第五章
在接触灵魂宝石的瞬间,顾湫雨的大脑立刻产生剧变,使她瞬间失去了意识。这是愿望的力量在重塑大脑,而这一过程也仅仅在一瞬间便完成了。
接下来,顾湫雨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她立即适应了许愿带来的一切改变,没有任何违和感,仿佛这就是自己与生俱来的能力。当然,她也完全清楚自己是如何获得这个能力的。首先是她过去所有的记忆全部在大脑中展开,包括许愿之前的思考内容,许愿过程中每一分、每一秒、每一毫秒自己的变化情况。所有的记忆如同货架上陈列的货物一般,而自己永远能够在第一时间找到想要的。
紧接着,顾湫雨使用了约一分钟时间,以同等的速度回顾了一遍自己是如何决定这个愿望的。整个过程如同复刻那次经历,心中所想的每一个字,每一次表情的变化,都展现得清清楚楚。接下来,她在两分钟内,以百倍的速度回顾了自己整个一生当中还残存着的重要片段,发现即使在这个速度下,也不会遗漏任何细节。然后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当顾湫雨再度回顾这些记忆时,她需要的那部分记忆,与她产生这个需求的想法同时出现在大脑中。也就是说,她根本不用告诉自己要回忆什么,对应的记忆就会自己出现,并且不需要的记忆也不会出现;这样甚至还带来了一个非常强大的能力,自己不会被记忆的海洋所淹没,不会被任何不需要的记忆所打扰——她竟轻易地战胜了所有的负面记忆。而这一切对她来说都是如此自然,如同抬起自己的手一样简单。
顾湫雨现在意识到了魔法的强大之处,已经超出了人类语言的描述范围,恐怕只能笼统地称之为“奇迹”了吧。她随手拿起了一旁的语文书——那正是代表着困扰了自己整个学生时代的一门课程。果不其然,任意一页展示在她眼前的瞬间,自己的记忆中已经出现了全部的内容,随手遮住其中的一句话,大脑中立刻出现后续的内容;当合上书的时候,她想要知道第几行第几个字是什么,那个字就会直接出现,根本不需要先在脑中复现一遍那页的内容,再去一个一个地数是哪个字。
受限于已有的知识,顾湫雨尚不知道这个能力会为自己带来什么更多的收益。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正是之前远道而来的王文希,顾湫雨也知道自己应当去汇报一下许愿的结果了。
“对自己的愿望感觉如何?”
顾湫雨看到王文希时,只觉得她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其实对顾湫雨来说久违也不合适,这是她从未见过的、不同于往日那种生硬的“应酬式”微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对王文希来说这倒确实是久违的——至少大半年都没有出现过了。其实从顾湫雨第一次与这位学姐正式见面起,到此刻为止也才经过了13天;见面次数也仅有4次,总时长还不到100分钟。但现在王文希却带给她无限的信任感和依赖感,难道这就是魔法少女之间特有的共鸣吗。
“从来没有过这样轻松的感觉!”顾湫雨回以笑容,“唯一的遗憾应该就是没有早点下决心吧,当初随意质疑你们,还绕了这么多弯路,真是很抱歉。”
“客套话就免了,”王文希边说边召唤出自己的灵魂宝石,“先来感受一下魔力信号吧。”
顾湫雨早已熟知魔法的基本知识,跟着召唤出自己的灵魂宝石。即使是第一次亲身实践,也没有任何不适,只要想着就可以做到了。
“集中精神,感受周围魔力的波动。第一次的魔力消耗应该不小,效果也一般,以后就会好起来的。先闭上眼睛,感受一下我的存在吧。”这时的王文希终于真正体会到了当前辈的感觉,她似乎有一种满足感,也顾不得教导方式是否妥当了。
顾湫雨的灵魂宝石开始发光,发出的是同她的灵魂宝石相近的深灰色暗光,并不明显。没过多久,她就开始皱起眉头来,支撑灵魂宝石的手不停晃动。王文希也只当作是新人都会经历的正常现象,对此没有什么反应。但仅仅过了十几秒,顾湫雨就给出了答复,而内容则让王文希彻底震惊。
“呜哇……”顾湫雨像感受到了巨大的惊喜,先是喊了一声,声音并不大,接着便像老师上课报答案一样用较快的语速说出下面这段话:
“半径15公里内,2个较强的使魔信号,3个中等使魔信号,6个较弱的使魔信号;半径30公里内,15个较强的魔女信号,8个较弱的魔女信号;半径45公里内,3个较强的魔法少女信号,5个中等魔法少女信号,4个较弱的魔法少女信号。王学姐你距离我45厘米左右。”
王文希听了之后微微张嘴,但没有说出话,仿佛自己的教师生涯刚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顾湫雨稍作停顿便补充道:“方向和距离我都已经清楚了!不过有点多,就不说了吧。还有,我还没跟任何对手交战过,暂时只能说出相对的强弱……”
“真是位特别的少女啊,”此时一直站在王文希肩上的丘比发话了。
“啊,是啊,还记得我一开始仅仅是感受一个很近的魔女信号,都花了不少力气呢……不过丘比,你不吃惊吗?”丘比的话像是给了王文希一个台阶下,她通过这个不显得那么偏的话题,让自己得以重新进入正常的交流状态。
“魔法少女本来就是违反常理的存在,引发什么奇迹都不奇怪,何况这还是一位资质罕见的少女。”丘比的语气十分平静。
“我想可以稍微说明一下,我首先感受到的是王学姐的魔力信号,接着随意改变自己的魔力特征后得到了相对位置和大小,准确的方向和距离是用我记忆中的标尺测量的;第一个样本的确定是有些困难,但是第二个、第三个就容易多了,再后来只要在我的最大感知范围内都可以立刻得到这些信息。我的愿望是拥有完全的记忆能力,虽然我还不能理解,但这些应该都和愿望有关吧。”顾湫雨已经把之前激动的心情平复下来了,开始习惯性地进行分析。
“果然是这样,你的愿望也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你的魔力性质,这样解释就很清楚了。”丘比的红色眼镜闪烁了一下,随即说道,“另外你的魔力很强,因此感知范围也比一般魔法少女大得多。”
“可你毕竟还是新人,这样的话魔力消耗会很……”王文希的右手不自觉地抬起,像是要阻止顾湫雨使用魔力。
“我能感受到,在刚刚那次释放魔力之后,我可以随时进行相同程度的感知,不用再消耗任何魔力。当然,这一切对我来说都很自然,也不知道改变自己的位置会怎么样。”顾湫雨说着在四周踱步,“至少目前来说还不需要消耗魔力。”
“那么在战斗之前,先对自己的魔法有个了解吧。”王文希边说边变身,“这一大片麦田,大概不用担心我们会造成的影响。当然也要注意限度,可不能还没遇到魔女就把魔力用得差不多了。”
顾湫雨按王文希所说,首先产生了变身的想法,按之前所得的信息,此刻普通人应该无法再察觉到她的存在,但她自己却感受不到变身前后有任何差异。接下来是灵魂宝石放出光芒,这点也跟之前所见一致,光芒渐渐将顾湫雨的全身包裹。大约十秒后,光芒褪去,顾湫雨完成了初次变身。王文希在一旁目睹了整个过程。
“你第一次变身就能够使用加速方式了吗……不对,好像也没有加速。”王文希的内心充满了疑惑,这位新人魔法少女,从一开始就在展示着与众不同。
“我什么都没做,我原来还想知道魔法少女是怎样学会变身动作的,结果还是不知道。”顾湫雨也是如此,直至此刻,她依然对自己的魔法少女身份缺乏认同感。
“就是自然而然地会了吧,好像自己本来就会这么做一样。”对此王文希也只能继续说着原本准备好的话,并尽可能地做一些分析,“另外我应该说过吧,直接变身是要消耗额外魔力的,你应该能感受到自己魔力的流动。”
“在第一次感应魔力波动的时候已经清楚了,这次变身也没有消耗额外魔力,而且也不是瞬间完成的,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顾湫雨下意识地看了一下自己的新服装,整体来说是一件礼服,或者连衣裙。详细一点的话,是黑白配色的,黑色为主基调;领子稍大,但是不低;腰上有一个比较宽的带子;裙摆不宽,长度适中,刚好到膝盖位置;下身是普通的肉色丝袜,很不显眼;鞋子看上去是普通的休闲鞋。顾湫雨自己是从来没有穿过裙子的,自然也不知道穿裙子是什么感觉,但现在要比平常舒服很多,显然这套服装是为她量身定制的。
此时,两人似乎都发现缺少了什么。
“你的武器呢,难道这也要特地召唤出来吗……”王文希率先开口了,“以前在其他地方见过的几位魔法少女似乎都没有这种情况。”
顾湫雨这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了沉思。
“还是那个问题,我依然感受不到学姐你所拥有的这些特征,我算是真正的魔法少女吗?说到武器,自从变身以后,我就产生了一种想法,一切都是靠魔力来维持的,包括这身衣服。那么我就很自然地得出一个结论,先用魔力制造武器,再用魔力造出来的武器进行攻击,就好像食物链中的能量传递一样,永远没有直接使用魔力进行攻击的效率高。你说对不对,丘比。”
“我的观点不变,你虽然是特殊情况,但还是魔法少女。作为第一次的行动来说,应该是完全符合你自身特点的。”此时丘比已经离开王文希,站在了地面上,语气依旧保持之前的平静。
“可我也不是没有经历过,单纯的魔力又弱又分散,只有集中在武器上才能释放出强大的力量啊……那你要怎样战斗呢?”王文希的声音又低又慌张,她现在仿佛回到了自己刚契约的时候,已有的经验完全起不到什么作用。
“其实吧……我现在体会不到战斗是什么概念,也就没办法使用魔力,因为没有敌人。我总不能把学姐当作假想敌吧,这是绝对不能的。”
“那看来我们只能实战中解决问题了,就跟我当初一样。”王文希无奈地笑了笑。
沐椿枫的家中亦如往常平静,平常与外界的接触最多是眺望窗外的城市。当远离了学校、网络等社交后,沐椿枫也没有再遇到过与魔法相关的事物了,她甚至开始觉得之前的这些经历有些虚无缥缈,包括父母的隐藏身份什么的……
这些都是阻碍自己学习的杂念罢了,都是之前精神压力太大所致。
当问完母亲关于愿望的事情之后,沐椿枫感到如释重负,终于是对之前的这段时间画上了句号。她转而又认为如果早点做到现在这样,期末考试也不至于这么惨。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沐椿枫又一次翻看着那本写满了喜爱诗词的笔记本,随口吟诵道。实际上沐椿枫的成绩并不是完全不好,她的物理和化学还是能排上名次的,只不过三门主科显得有点掌握不到学习方法。尤其是语文,除了诗词默写,各题型基本上都挂了彩。这种偏科方式,往往会被称为标准理科男,不太能让人联想到她其实是一位文静少女。
更为与众不同的是,沐椿枫在这个年纪不去考虑穿着、追星、恋爱和八卦,而是沉迷于物理学史。从阿基米德到牛顿,从相对论到标准模型,虽说没有经过系统学习,但其发展过程与价值她总能娓娓道来。在学校的时候,沐椿枫闲来无事还会问上一句“上帝掷骰子吗?”好在被问的是顾湫雨,还能跟她一本正经地说上两句。所以对于沐椿枫和顾湫雨,其他同学常戏称“这俩人还蛮般配的”。
现在,沐椿枫从母亲口中得到一个相当好的消息,从今天开始不用再进行封闭式学习了。沐椿枫无暇顾及是不是前天晚上关于愿望的问题让母亲改变了主意,也没有心思急着去论坛上交流——事实上经过一学期的高中生活,她已经对此疏远了。但当她下午上网查阅资料时,右下角弹出的一则涉及家乡鸿湖市的新闻引起了她的注意。
接下来沐椿枫经历的,可能是自出生以来最让她震惊的,比见到了魔法世界还要离奇的,即便是之前已经有了铺垫但仍然无法接受的事情。其实沐椿枫原本对于这些不感兴趣的话题是不会看的,更何况经过这几天的闭关,理应不会被爆炸式的网络信息所打扰。但也许正是之前在学校的经历,使她潜意识中好奇的种子逐渐开花结果。
沐椿枫一开始看到的新闻标题是这样的,“鸿湖市长于家中坠亡,警方初步”,即使是涉及自己家乡的大事,这个并不完整的标题也不是她感兴趣的内容。当她点进新闻页面后,看到了后续完整的内容:“判断为自杀,省委决定由沐建国同志出任市委副书记、代市长。”
如果说仅仅是名字还有可能是巧合,那么当沐椿枫快速滚动网页时,赫然看到了新市长的照片——一张蓝底证件照,国字脸,戴着一副常见的方框眼镜,面带微笑,面容慈祥,一位相貌平平,但又充满了学者气息的四十多岁中年男子。没有第二种可能,这就是沐椿枫的父亲,如果再抱有侥幸心理那只能是自己骗自己了。
沐椿枫没有立刻去看其他的文字,此时她的身体是凝固的,目光是呆滞的,大脑是空白的。其实对于一般人而已,如果突然知道自己至亲的身份并不一般,可能更多的是惊喜。沐椿枫则有所不同,她先是因为种种经历产生了这种幻想,然后不停地说服自己不可能,通过自己的辨析与他人的点拨,逐渐放弃了这个最终自认为不切实际的想法。而经过了这一曲折的过程,沐椿枫又反思定责,开始拒绝之前那个拥有无限的好奇心,并且时常产生无端联想的自己了。如今现实却告诉她那个自己才是对的,这实在是过于讽刺。
紧接着沐椿枫便想到自己如果不去多看一眼这个本不感兴趣的新闻,那该多好。当然她也并非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既然是事实,那早晚也会知道的,早知道总比晚知道好。好像也不对,晚一点知道的话也许自己就不会有太大反应了,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年纪承受这些呢?但这样自己又会被欺骗更长时间。欺骗,这个词突然出现在沐椿枫的脑中,也许这才是真正让她无法接受的地方。
沐椿枫一动不动地坐在电脑屏幕前的样子刚好被母亲目击了,无需任何解释,屏幕上显示的照片已经说明了一切。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此时沐椿枫的母亲也和她表现出了一模一样的神态,但内心却是两个极端。母亲对于这一天的到来早已预演过很多遍,甚至都已经暗示过了——“世界是奇妙的”、“要自己去发现”——诸如此类的隐晦说辞,即便直接告诉沐椿枫,她也未必能想明白其中的关联。
不过无论怎样,这些话倒是都一一印证了,也没有什么可意外的,那毕竟是父母设计好的。但为什么要这样设计呢?有什么好处呢?无论怎样想,这都是一个投入巨大但又毫无收益,至少是两者不成比例的计划,甚至连外公外婆也……当然,此时沐椿枫也不可能有心思去考虑原因,对她来说能想到这些已经是极限了,这也预示着她第一次对父母的叛逆。没错,她认为仅仅是产生这些想法就足以视为叛逆,而这也不会仅仅停留在思维层面,一定会付诸行动。
接着沐椿枫随意扫视了几眼新闻的其余内容,作为这份震惊的回味。所述坠楼事件发生在1月27日,也就是昨天上午,警方的调查——这些都与她毫无关联,至少她现在是这样认为的。父亲在今天下午走马上任,这则新闻也是刚刚发布于网上的,因此才以弹窗的形式出现——就连这一点也充满了巧合。沐椿枫还在父亲照片下方,名为履历的地方看到了一些有点熟悉但更多是陌生的词句,诸如“江杭市教育局副局长,党组成员”,“江南省教育厅副厅长,党组成员,省委教育工委委员”,从四年前开始……果然如此,父亲在初中之前就开始的所谓教师外调,原来就是这么一回事,现在时间也对上了。
沐椿枫无法再看下去,她转身的同时连带起身,并一眼看到了母亲,做出了多数人在意外发现背后有人时都会做出的应激反应。母亲则依旧静静地看着她,表情没有做出丝毫改变,连沐椿枫冲出房间都没拦着。
“为什么”,沐椿枫软弱无力地说道,甚至说不出第四个字。
“你终于做到了……”
母亲预先准备好的说辞,沐椿枫可以说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再随口回应几个连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嗯”。这样的结果也完全在母亲的意料之中,或者说如果沐椿枫做出其他的反应,那才是出问题了。
……
不知过了多久,沐椿枫感觉母亲说完了,但对于改变自己的心态毫无帮助,于是又做出了一个她自己都感觉不可思议的决定——夺门而出。去哪里?她也不知道;散散心?也不符合她的习惯;算是离家出走?仅仅是听说过这种行为而已。总之沐椿枫就这么走了,母亲跟到门口,喊了两声之后,也没有再阻拦,不知道这是否也在她的计算之中。
沐椿枫快步地走下楼梯,她甚至没有去坐电梯,徒步九层楼,仿佛自己一停下来世界就会停止转动一样。一路上,她面色难看,眼神恍惚,步伐踉跄,连门卫的保安大叔都要忍不住多看上几眼,生怕在这安静祥和的小区内会发生什么意外。
大约是感到累了,沐椿枫放慢了脚步,却不曾抬头,即使路过最喜欢的花鸟店也没有望一眼。繁华的闹市非但没有转移她的注意力,反而勾起了一些平常不太会出现的回忆——
这是一家羊肉面馆,只有放假的时候父母才会带她来吃,每次都会只给她一个人多加一份羊肉。
那一家开了很久的玩具店,越贵的货物放得越高,作为小学一年级考试的奖励,父母竟只允许她自己动手拿。
……
工作日的下午并没有太多的车辆,要不然以沐椿枫现在的精神状态横穿马路是相当危险的,她只觉得内心越来越燥热,耳畔开始出现蜂鸣,连路上的急刹车声和司机的叫骂声也完全注意不到。
又不知过了多久,沐椿枫感到眼前一片模糊,四周的景色都被扭曲拉长,像一桶搅和在一起的颜料,那蜂鸣声也逐渐清晰变成尖锐的人声。
“大家都在欺骗你——”
“还是离开这个充满欺骗的世界吧……”
此时声音幽幽地传到沐椿枫耳中,一字一句清晰可辨,比母亲教育自己时明白得多了。
“对……对什么对?轮到你来教育我?”
这一下刺激居然让沐椿枫清醒了,她反倒是心如止水。既然连父母欺骗这种事都能是真的,那么早已见证过的魔法世界和魔女又有什么稀奇呢?而本是能成为魔法少女的她,又或者是作为高贵的人类,怎能接受怪物的“建议”?
沐椿枫环顾四周,熟悉的街景早已不见,脚下是画满了各种符号的石板,其中最醒目的是“E=mc²”,非常大并反复出现,那个带着大括号的显然是麦克斯韦方程组,还有“F=ma”,薛定谔方程等等。除了物理,还有许多化学方程式,甚至有遗传图谱。抬头看到的则是在城市中无法见到的繁星夜景,一组密集的星群将天空一分为二,沐椿枫一眼就认出是银河系侧面图。
似乎是看到沐椿枫不为所动,周围的声音又转为尖锐的蜂鸣聚拢过来,地面开始晃动,不断出现黑影并向上冒出,和墨水柱跌落地面的倒放完全一致。这一团团黑影刚形成,又化为抽象的人形,但依然能轻松看出来牛顿、爱因斯坦、拉瓦锡、达尔文……一直延伸下去,最终出现的是一副顶天立地的巨大单摆,巨大的球在沐椿枫的方向上做着简谐运动,每次球向着沐椿枫摆过来时,都能让她想起梦中多次出现的天体接近场景。看来那就是魔女了。
这种把使魔扮作历史上著名科学家们的行为,让沐椿枫非常恼火,但巨大的压迫感已经让她动弹不得。此时她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虽然知道了一切,但不是魔法少女,什么都做不了,并且她之前思考的时候还特意想到了自己本可以是魔法少女,就像是对逃兵的惩罚……繁多的想法叠加之下,沐椿枫的内心又逐渐开始崩溃。直到胳膊出现冰冷的触感,她才发现使魔已经不断靠近将她团团围住,最终连绝望的哀嚎都被吞没。
霎时间,一道金光闪过,沐椿枫顺势闭眼,等她睁眼的时候只见到周围散落一地的碎片。
“好险,赶上了。”
循着声音望去,沐椿枫看见了熟悉的装扮——相比于仅有的几次谋面,那身白衣剑客魔法少女装束确实更容易被记住。而王文希的边上似乎还有一个人……
难以置信。
除了那张熟悉的脸,没有其他任何地方能让人产生联想,但毫无疑问就是顾湫雨。
当然,现在沐椿枫还来不及多想,因为战斗已经开始了。但这所谓的战斗实际上就是一场屠杀,密集的金色弹幕从天而降,每一颗都精准地自上而下贯穿使魔,被击中的使魔又像墨水落地一样朝着四周飞溅。如同以沐椿枫为中心泛起的涟漪,周围的使魔从里到外依次被整齐地消灭。
此时沐椿枫可以看到顾湫雨被金色的光芒包围,那金色弹幕正是从这团光芒中出现并向着周围发射。一旁的王文希似乎也是愣住了,作为魔法少女老前辈居然放着顾湫雨独自战斗。
不一会儿,目光所及之处使魔已被尽数消灭,顾湫雨的身体也停止了发光,独留单摆状的魔女在无聊地摆动,已然成为了全场最无助的那个。这一瞬间,沐椿枫完整地看到了完美的简谐运动,背后就是宇宙星河,她的心灵产生了一丝触动。
但也就不到一秒的时间,沐椿枫被强大的气场打断了思考,原来是王文希腾空而起,她依旧使出了一击必杀的惯用招式。而这次有所不同的是,王文希的身旁多出了两颗光球,以双螺旋结构和与她相同的速度共同向着魔女前进。由于速度之快,沐椿枫是看不清这些细节的,她只见到魔女随着剧烈的爆炸被消灭,结界也逐渐消散。
“记录魔女,代号‘科学家’,强度……”自进入魔女结界开始时,顾湫雨一动没动,现在又在独自低语,结果就是刚开始说就被王文希一把拉住了。
“欸,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要不你们来我家吧,爸妈在上班呢。”
二人只是各自微微点头,甚至没有对视。
“啊,那好啊,你俩给我记住了啊,路上别忍不住。”说着王文希就将刚刚获得的悲叹之种收了起来,迈开步伐。
对于沐椿枫来说,遭遇魔女的经历不过昙花一现,她的负面情绪并非魔女诱发,之前也证明了魔女反而能让她暂时恢复镇定,很快难以抵挡的关于父母的记忆又再次涌来。
与此同时,已经在阳台和客厅之间往返八次却仍未见到女儿身影的沐椿枫母亲,终于拨通了电话。
沐椿枫虽然没有一开始的横冲直撞,但也是目光呆滞、身体僵硬地走着,顾湫雨和王文希虽然早已发现异样,但也不敢多说,直到沐椿枫任由口袋中的手机铃声响着。
对了顾湫雨依旧没有反应,两人分别不到十天,却像隔了一层厚障壁。倒是王文希转过身,循着声音一把拿出沐椿枫的手机。
“喂,阿姨您好,我是沐椿枫的高三学姐王文希。”
在简短的几句相互试探后,双方便挂断了电话。
“好了,我想你们都有很多疑问,我也是。”到达家中后,王文希忍不住脱口而出,但又想到自己做东,至少得简单招待一下,于是在前往厨房的过程中显得手忙脚乱。
“我想说声抱歉,我们应该没有很熟,还擅自把你们带到家里来,只是被顾湫雨同学的各种表现震撼了才忘了这点……”三人坐定后依旧是沉默,还是王文希率先开口。
“啊。”这时沐椿枫好像听到了什么关键词,原本一直抵着的头突然抬起,还发出了短促的一声惊叫。
“对不起,非常,对不起,我不在状态,王学姐,湫……”眼见再不说话也实在不合适了,沐椿枫才十分勉强、支支吾吾地吐出几个字。
这时,从见面起同样是一言不发但明显精神状态完全不同的顾湫雨,终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举起右手拍了一下沐椿枫的背,用潇洒的语气说道,“你啥呀你,才几天没见,我名字都不记得了?我还没找你诉苦呢你先给我……”
“湫雨——!”这背后一击可谓是无比提神,再加上突如其来的熟悉语气,瞬间打破了尴尬的气氛。同时沐椿枫也伸出右手,像是要还击,却因为过于激动没坐稳,直接把顾湫雨扑倒在沙发上。
“哎哟,你早这样说嘛,我可能就没事了。”
“起起起开!还怪起我来了,你到底咋回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