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共有16篇帖子。 字體大小:較小 - 100% (默認)▼  內容轉換:不轉換▼
 
點擊 回復
120 15
【副篇】魔法往事:黑蔷薇
少將 二十六級
1樓 發表于:2026-2-14 00:27
《魔法往事》系列的第四部长篇、第三部副篇,原本因某个偶然的灵感而开始创作的独立作品,后逐渐融入《魔法往事》世界观,还没有处理与正篇的衔接问题,因此暂作为副篇
少將 二十六級
3樓 發表于:2026-2-14 00:31
(未完结2023.6.26 47890字)

截至发帖日期,是最后一个开篇的长篇,从2022.9.15起,至2023.6.26断更。编号仅用于分割,不设章名。


 
名字不能给用:实际上在搬运的时候又重新看了一遍,也做了部分调整、校对,因此实际字数有所变化
  2026-2-14 01:46 回復
少將 二十六級
4樓 發表于:2026-2-14 00:36
1

“二号行动组注意,二号行动组注意,你部所在平芜市13025号街区两小时后将发生魔法少女互殴,稍后发送详细资料,请便宜行事。”

“回总部,二组收到。”

晋雪梅还没听到刚刚响起的闹钟,就被一通电话惊醒,于是迷迷糊糊地回了几个字。片刻之后,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坐起,接着大吼大叫起来:

“哇啊啊!这帮臭小子是有什么大病吧,早一百年都没人敢这么干了,她们不知道什么叫黑·蔷·薇吗?!”

早已收拾好行装的皇甫兰走到大开着的门口,看见了这样一个见怪不怪的场景——晋雪梅身穿玩偶熊睡衣,头顶星空大睡帽,一条腿挂在床边,嘴角残留着口水,这哪是十七岁少女该有的样子……

“组长大人,又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吗?”

皇甫兰用平常汇报时的语气快速地说着。

“兰兰——都说了不要这么叫,很生硬的好吧,而且你本来就很冷淡……虽然从昨天开始我确实担了这么个,比较尴尬的,职务吧。啊,不过那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好戏马上就来了。”

还没等皇甫兰开始思考这句俗语用得对不对,晋雪梅已经在说话间以常人不可及的速度换好了衣服,甚至叠好了被子,一把拉起她的手往外走。

这个被她们称为“作战室”的地方,其实就是普通客厅,实际上整套房子也就是寻常民宅而已,或者说稍有不同的是它还有一个响亮的名字——学区房。

除了她们俩人外,还有一位年纪相仿的少女,名叫凌霖,正坐在沙发上,一手撑在面前的茶几上,托着自己的脸。她双唇紧闭,面色凝重,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向捕食猎物的雄鹰一样充满了杀气。

 

这就是二号行动组的全员,她们有一个共同的身份,都是实力强劲的魔法少女,而且是已经在全国魔法少女之间广为流传的可怕传说——黑蔷薇。

魔法少女与极少数普通人类正式展开交流互通有无的这些年,使他们意识到了魔法的伟大与不稳定性,权衡的结果就是由国安委成立这样一个直属的机密特殊组织,以最高公权力为保障,提供最大限度的便利,解决掉那些“发疯的个例”,尽一切可能维护来之不易的安定。显而易见地,她们也是打击那些难以察觉的罪恶与恐怖的有力杀器。

 

“小霖啊,别老是搞得这么吓人——”

晋雪梅随手将自己的平板电脑丢到茶几上,带着她那标志性的尾音冲到洗手间。

“情报上说两边各五人,还是一场公平的决斗呢。行动等级只给到了三级,部分成员的数据平平无奇,还有刚契约一个星期的……”

皇甫兰对着刚到手的资料简单分析着,晋雪梅边洗漱边听,脑中早已预演了多种猜测与应对方案,只等着在关键点杀出。

“哈?不是吧,怎么看都是小孩子的打闹,值得我们出手吗,他们是闲的没事干了还是……而且花那功夫去监控,就这些?叫我们去凑热闹陪她们玩耍我都乐意相信一点。不过牢骚发完了还是早点去守株待兔吧,毕竟我们还得吃这口饭。”

其余两人不约而同地瞟了晋雪梅一眼,生怕她不知道到底是谁在发牢骚。

“但是魔法,只知道四个。”

皇甫兰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显放慢了语速,大家也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魔法就像潘多拉魔盒,未知才是其最可怕的地方,一旦遇到极其特殊或者克制的,即便是新人也可能置身经百战的老手于死地。

“说得对,我们只有三个人。”

一直保持沉思的凌霖终于开口的,她那深沉的声音和语气,尤其还在“三个人”处加上了重音,让晋雪梅一个激灵,差点浮现出一些不可言说的往事。

“对,对,可不能被乱拳打死老师傅了,那么二位有何高见?”

晋雪梅算是克制住了自己的随性,但仍不免在严肃的话题上继续调侃。其实另外两个不苟言笑的成员也不排斥,因为一个团队总是需要调节气氛保持良好的心态,死气沉沉是无法成事的。

“那个……”皇甫兰说话有些犹豫,这个反常现象很快迎来其余两人的目光,于是她只能轻叹一口气,硬着头皮继续说,“总部说的是便宜行事,也就是说……”

晋雪梅当然听不下去这些老生常谈的话,皱着眉头甩着手打断了皇甫兰。

“那当然了,本来也不可能强迫我们去……哎呀呀呀,说这些废话干什么呀,还能有我们害怕的事情,别忘了这个番号代表的……”

 

“帮我把这三台发射器放到那三栋楼上,谢谢。”

“小霖!我应该不止一次跟你说过,你要学会利用魔法做这些简单的事情!”

听到凌霖的请求,晋雪梅不禁抱怨起来,但凌霖只看了一眼晋雪梅那略显浮夸的肢体动作,便又聚精会神地盯着她那台人类几百年也造不出来的“计算机”,脸上写满了“不感兴趣、没有时间、能力不够”。

“那就幸苦兰兰跑一趟咯——”

她们三人所在的地方,是位于隔壁13026号街区高达七十层的大厦顶部,这个地方本就不是开放区域,也没有电梯直达,想来也不会被打扰。此处与凌霖所说的三栋楼,刚好形成近似的巨大正方形,整个13025号街区囊括其中也只不过占了一小部分。

而要在短时间内完成这个任务,也只能是皇甫兰了。只见她刚一完成变身就消失在二人眼前,仅仅不到三分钟又出现,尽管没有风,也能感受到她飘逸的长发散发出来的魅力。

“报告组长,任务完成。”

她的回答依旧是简短有力,不带任何感情。

如此一来,这块方形区域内的所有信息都在凌霖的掌控之下,每一个细节都将被记录,往后再要详细分析现身其中的陌生魔法少女,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这也是她们一贯的战术。

“不过这次开的范围有点点大,小霖,你应该,没问题,吧——”

虽说是大家都默认的决定,但最终划定具体范围的还是晋雪梅,如此劳烦组员还是会让她心虚和愧疚,于是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只比平常大了49倍而已,还没有到极限,但我需要提供额外魔力,战斗就无法参加了。”

凌霖的视线依然不离正在快速打印日志的显示屏,一边用极为均匀的速度回答,仿佛机器人在说话。

“那太好了……”

听到这些,晋雪梅也松了一口气,看了一段时间凌霖的侧脸后会心一笑。虽然凌霖平常表情凶悍,为图方便剪了一头干练的短发,声音又像男人,但认真投入工作时还是会展现出可爱的一面,时而吹吹口哨,时而微微一笑,这也是让晋雪梅深感欣慰的地方。

此时上午9点,距离总部给出的事件发生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啊,要我说这帮年轻人可真有精力啊,星期天还这么一大早出来闹。”

“组长,是你睡得太晚了,我们魔法少女不需要太多睡眠时间。”

“哎呀呀呀,知道了知道了。”

皇甫兰一本正经的回答,让晋雪梅啼笑皆非。她当然也知道这种无论悲喜都能保持严肃镇静的态度是非常重要的,但总觉得这样的生活缺少了什么,于是本能地抗拒自己也养成这种习惯。

 
少將 二十六級
5樓 發表于:2026-2-14 00:36
2

“有情况,第一个目标出现,是七号。”

听到凌霖的话,原本躺在老板椅中的晋雪梅第一时间坐起,左手伏在桌子上,面无表情。根据凌霖调出的画面,这位少女是总部给的资料中详细的一个,穿着一致,步伐缓慢,时不时东张西望。

“我去会会她。”

 

由于距离并不遥远,晋雪梅很快从七号目标所在的街道拐角处出现,并尾随其后。这是一条来往车辆不在少数的大路,人行道的视线宽敞无比,所以无论是谁都不会轻举妄动。

此时的晋雪梅绑一高单马尾,戴着黑框圆眼镜,身穿白色T恤、牛仔裤、帆布鞋,是个极其普通的女生模样。

“那个,同学,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她用柔弱的声音说着,神情和动作都充满了拘谨。

“啊!”

对方显然是被吓到了,猛地回头,一副“怎么可能有人接近我”的难以置信的表情。这种情况一看就是上套了,晋雪梅自然也要表现出吃惊,低头捂嘴。她也轻易地看出对方既不想行动被打乱,又不想表现得不自然而引起怀疑。

“这位同学,请问有什么事吗?”

此话一出,晋雪梅就看出了强装镇定的意思,对于经验丰富的她来说,已经可以确定不需要多久就能达成目标了。

“我,我找不到南园中学的路了,请问你知道怎么走吗?”

“嗯?额,南园中学,离这里很远啊,你是……”

其实这个时候只要回答不知道就能过去了,但晋雪梅很清楚这位少女没有应对突发情况的经验,尤其是对于她伪装的求助者形象,基本上是在本能地回答。

……

“九号目标出现,在你前方第三个小巷口,速度极快,请留意她的未知魔法。”

大楼内,凌霖继续向晋雪梅汇报着信息。

……

“啊啊好巧,我们居然是一个学校的。所以说,学妹,你到这边来准备做什么呢?”

“唔……学姐,这个嘛,我……哇,这这这。”

就在二人行至小巷时,拐角处突然伸出一手掌,照着晋雪梅的后劲直劈下去。来者正是身材高大的九号目标,她用另一只手扶住晋雪梅,并使其悄无声息地靠在墙上。

“玉姐,你,你杀人……唔……”

七号见到这场面立刻叫了起来,但马上又被九号捂住了嘴。

“你在干什么,谁叫你带她过来的,别忘了这次不只是我们几个的事情。至于她,晕过去了而已,没事的,赶快走!”

九号虽然说话很小声,但显然抑制不住内心的怒火,表情凶狠,连说带骂。之后便领着七号继续往前走。

“玉姐,别急着走呢,来说说看,还是谁的事情呀——”

当然,这种程度的击打还伤不到晋雪梅一根毫毛,她刚刚只是想听到更多的东西,见对方要走也就没必要装了,开始进入下一步计划。

“怎么可能……你到底是谁?”

九号见状回头,一脸惊诧,但看得出还是有经验的,不似一旁已经手忙脚乱的七号。

“不说?那就去死吧。”

霎时,九号以人眼不可分辨的速度冲向晋雪梅,如同利刃的手掌凌空一劈,但晋雪梅左手随意一抬就轻松挡下。眼见第一次碰撞竟有如此悬殊的差距,九号出于惊讶,瞳孔本能地收缩。而晋雪梅右手早已握拳,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一记重拳打在九号的腹部。即便是快如子弹的九号也来不及招架,身体直接被打飞出去,摔在地面,口吐鲜血。

“你的速度是很快,但力量还差得远——”

晋雪梅像是看到了马戏团的小丑一样,忍不住边笑边说。而后她站起身来,同时缓缓摘下眼镜,并用左手撩了一下自己的刘海,刻意露出象征魔法少女身份的戒指。

“怎么样,想打一架吗?”

此时九号也终于颤抖着身躯站了起来,用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又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而后瞬间变身,一袭黑衣配黑白长裙,右手之中多出一把短剑。接着她看了一眼身后,七号便像接到了命令,立刻向着远处狂奔。

“哦哟哟,想要拖时间呢,好感人嗷——”

晋雪梅言语间尽是不屑与嘲弄,她甚至不着急变身。九号好歹不是初出茅庐的小鬼头,也在魔女和魔法少女间摸爬滚打了不少时日,哪受得了这种气,即使有天大的事情,恐怕这个时候也得缓一缓了。

当然,一旦对方乱了分寸,晋雪梅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只见她一个侧身,轻松躲过了对方的一剑竖劈,剑刃距离自己身体只有一公分,还不忘补上一脚——虽然这对战斗状态下的魔法少女来说造成不了什么伤害。出脚的同时,她又顺势将整个上身扭向后方,躲过了对方回手的横劈。之后她腰部发力,身体瞬间绷直,同时完成变身,可以说将对方狠狠的羞辱了一番。

“啊对了,比速度的话,我也不会输哦。”

变身后的晋雪梅一件白色贴身长袖、一条中等长度百褶裙,没有花哨的装饰,是非常普通的日式女高中生制服。她双手握拳、小臂交叉置于额前,摆出一个防御姿势,当面抗下了九号双手持剑、从天而降的一击正劈,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响彻整个巷道。

接着晋雪梅猛地分开双臂,将对方远远弹开,又轻描淡写地格挡住了从四面八方而来、暴风骤雨般的进攻。她始终不离周身一米,优雅的动作和曼妙的身姿如同完成了一场华丽的舞蹈表演。

眼见毫无破绽,九号一个转身,向着另一条小巷跑去,然后就目睹了让她怀疑人生的尴尬场面。

只见一位少女佝偻着身体,双手反背,像是被押解的囚犯一样,被另一位少女从巷口缓缓推出,后者正是皇甫兰。

“这位同学,请问您是在找她吗?”

皇甫兰说话时还带上了少见的浅浅的微笑,另外两人则早已失声,只得以面面相觑。

“哎呀呀,这请君入瓮的战术也太低级了吧——”

晋雪梅也很快跟了上来,边说还不忘边鼓掌。然后一个箭步直接将九号顶在墙上,巨大的冲击令墙体凹陷,使九号暂时失去行动能力。接着晋雪梅手持一把小匕首顶在她脖子上,渗出了血痕。伴随着痛苦的呻吟,九号终于放弃了挣扎。

“你,到底想干什么……”

“只是想教训一下不听话的孩子而已,喂!我说你们是想搞什么大新闻啊?安心过自己的日子不好吗?有多少盈余的魔力能让你们花在内斗上呢?”

“哼,少在这说大道理,要杀要剐……啊,你在干嘛!”

“刚才的战斗算上身体修复,消耗了你30%的魔力,这笔帐算在我头上。别动!还想浪费吗?”

让那两位被控制的少女都没想到的是,晋雪梅竟然拿出了一颗悲叹之种,对九号的灵魂宝石净化,说话的声音也渐趋温柔,结束之后将另一只抵着她的手也一并收回。九号仿佛泄气了,直接瘫坐在地上,眼里闪烁着泪花。

这个场面无需多说,先前定下的前哨作战计划也已经全部完成了。晋雪梅走到皇甫兰的身旁,牵起她的手。

“知道黑蔷薇吗。”

留下这句话,两人便从小巷中消失,没有其他任何痕迹。临走前,晋雪梅还瞥见九号的眼里又泛起一片恐惧。

 

这一切也都被凌霖完整地记录着,二人回到原先驻守的大楼后,也开始了复盘,凭空出现的多个显示屏正在反复播放刚才战斗中的画面。

“九号在战斗中展现的是瞬时加速,与强化身体的原理不同;那一下正劈是注入了魔力的,普通的魔女都可以一招毙命,不过都被组长吸收化解了。魔法类型定为增强型,等级B+,其余数据照模板储存。”

“那个六号是个空间型的,一般情况下还挺棘手,可惜被我们兰兰逮到了,哈哈哈——”

 
少將 二十六級
6樓 發表于:2026-2-14 00:42
2

“有情况,第一个目标出现,是七号。”

听到凌霖的话,原本躺在老板椅中的晋雪梅第一时间坐起,左手伏在桌子上,面无表情。根据凌霖调出的画面,这位少女是总部给的资料中详细的一个,穿着一致,步伐缓慢,时不时东张西望。

“我去会会她。”

 

由于距离并不遥远,晋雪梅很快从七号目标所在的街道拐角处出现,并尾随其后。这是一条来往车辆不在少数的大路,人行道的视线宽敞无比,所以无论是谁都不会轻举妄动。

此时的晋雪梅绑一高单马尾,戴着黑框圆眼镜,身穿白色T恤、牛仔裤、帆布鞋,是个极其普通的女生模样。

“那个,同学,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她用柔弱的声音说着,神情和动作都充满了拘谨。

“啊!”

对方显然是被吓到了,猛地回头,一副“怎么可能有人接近我”的难以置信的表情。这种情况一看就是上套了,晋雪梅自然也要表现出吃惊,低头捂嘴。她也轻易地看出对方既不想行动被打乱,又不想表现得不自然而引起怀疑。

“这位同学,请问有什么事吗?”

此话一出,晋雪梅就看出了强装镇定的意思,对于经验丰富的她来说,已经可以确定不需要多久就能达成目标了。

“我,我找不到南园中学的路了,请问你知道怎么走吗?”

“嗯?额,南园中学,离这里很远啊,你是……”

其实这个时候只要回答不知道就能过去了,但晋雪梅很清楚这位少女没有应对突发情况的经验,尤其是对于她伪装的求助者形象,基本上是在本能地回答。

……

“九号目标出现,在你前方第三个小巷口,速度极快,请留意她的未知魔法。”

大楼内,凌霖继续向晋雪梅汇报着信息。

……

“啊啊好巧,我们居然是一个学校的。所以说,学妹,你到这边来准备做什么呢?”

“唔……学姐,这个嘛,我……哇,这这这。”

就在二人行至小巷时,拐角处突然伸出一手掌,照着晋雪梅的后劲直劈下去。来者正是身材高大的九号目标,她用另一只手扶住晋雪梅,并使其悄无声息地靠在墙上。

“玉姐,你,你杀人……唔……”

七号见到这场面立刻叫了起来,但马上又被九号捂住了嘴。

“你在干什么,谁叫你带她过来的,别忘了这次不只是我们几个的事情。至于她,晕过去了而已,没事的,赶快走!”

九号虽然说话很小声,但显然抑制不住内心的怒火,表情凶狠,连说带骂。之后便领着七号继续往前走。

“玉姐,别急着走呢,来说说看,还是谁的事情呀——”

当然,这种程度的击打还伤不到晋雪梅一根毫毛,她刚刚只是想听到更多的东西,见对方要走也就没必要装了,开始进入下一步计划。

“怎么可能……你到底是谁?”

九号见状回头,一脸惊诧,但看得出还是有经验的,不似一旁已经手忙脚乱的七号。

“不说?那就去死吧。”

霎时,九号以人眼不可分辨的速度冲向晋雪梅,如同利刃的手掌凌空一劈,但晋雪梅左手随意一抬就轻松挡下。眼见第一次碰撞竟有如此悬殊的差距,九号出于惊讶,瞳孔本能地收缩。而晋雪梅右手早已握拳,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一记重拳打在九号的腹部。即便是快如子弹的九号也来不及招架,身体直接被打飞出去,摔在地面,口吐鲜血。

“你的速度是很快,但力量还差得远——”

晋雪梅像是看到了马戏团的小丑一样,忍不住边笑边说。而后她站起身来,同时缓缓摘下眼镜,并用左手撩了一下自己的刘海,刻意露出象征魔法少女身份的戒指。

“怎么样,想打一架吗?”

此时九号也终于颤抖着身躯站了起来,用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又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而后瞬间变身,一袭黑衣配黑白长裙,右手之中多出一把短剑。接着她看了一眼身后,七号便像接到了命令,立刻向着远处狂奔。

“哦哟哟,想要拖时间呢,好感人嗷——”

晋雪梅言语间尽是不屑与嘲弄,她甚至不着急变身。九号好歹不是初出茅庐的小鬼头,也在魔女和魔法少女间摸爬滚打了不少时日,哪受得了这种气,即使有天大的事情,恐怕这个时候也得缓一缓了。

当然,一旦对方乱了分寸,晋雪梅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只见她一个侧身,轻松躲过了对方的一剑竖劈,剑刃距离自己身体只有一公分,还不忘补上一脚——虽然这对战斗状态下的魔法少女来说造成不了什么伤害。出脚的同时,她又顺势将整个上身扭向后方,躲过了对方回手的横劈。之后她腰部发力,身体瞬间绷直,同时完成变身,可以说将对方狠狠的羞辱了一番。

“啊对了,比速度的话,我也不会输哦。”

变身后的晋雪梅一件白色贴身长袖、一条中等长度百褶裙,没有花哨的装饰,是非常普通的日式女高中生制服。她双手握拳、小臂交叉置于额前,摆出一个防御姿势,当面抗下了九号双手持剑、从天而降的一击正劈,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响彻整个巷道。

接着晋雪梅猛地分开双臂,将对方远远弹开,又轻描淡写地格挡住了从四面八方而来、暴风骤雨般的进攻。她始终不离周身一米,优雅的动作和曼妙的身姿如同完成了一场华丽的舞蹈表演。

眼见毫无破绽,九号一个转身,向着另一条小巷跑去,然后就目睹了让她怀疑人生的尴尬场面。

只见一位少女佝偻着身体,双手反背,像是被押解的囚犯一样,被另一位少女从巷口缓缓推出,后者正是皇甫兰。

“这位同学,请问您是在找她吗?”

皇甫兰说话时还带上了少见的浅浅的微笑,另外两人则早已失声,只得以面面相觑。

“哎呀呀,这请君入瓮的战术也太低级了吧——”

晋雪梅也很快跟了上来,边说还不忘边鼓掌。然后一个箭步直接将九号顶在墙上,巨大的冲击令墙体凹陷,使九号暂时失去行动能力。接着晋雪梅手持一把小匕首顶在她脖子上,渗出了血痕。伴随着痛苦的呻吟,九号终于放弃了挣扎。

“你,到底想干什么……”

“只是想教训一下不听话的孩子而已,喂!我说你们是想搞什么大新闻啊?安心过自己的日子不好吗?有多少盈余的魔力能让你们花在内斗上呢?”

“哼,少在这说大道理,要杀要剐……啊,你在干嘛!”

“刚才的战斗算上身体修复,消耗了你30%的魔力,这笔帐算在我头上。别动!还想浪费吗?”

让那两位被控制的少女都没想到的是,晋雪梅竟然拿出了一颗悲叹之种,对九号的灵魂宝石净化,说话的声音也渐趋温柔,结束之后将另一只抵着她的手也一并收回。九号仿佛泄气了,直接瘫坐在地上,眼里闪烁着泪花。

这个场面无需多说,先前定下的前哨作战计划也已经全部完成了。晋雪梅走到皇甫兰的身旁,牵起她的手。

“知道黑蔷薇吗。”

留下这句话,两人便从小巷中消失,没有其他任何痕迹。临走前,晋雪梅还瞥见九号的眼里又泛起一片恐惧。

 

这一切也都被凌霖完整地记录着,二人回到原先驻守的大楼后,也开始了复盘,凭空出现的多个显示屏正在反复播放刚才战斗中的画面。

“九号在战斗中展现的是瞬时加速,与强化身体的原理不同;那一下正劈是注入了魔力的,普通的魔女都可以一招毙命,不过都被组长吸收化解了。魔法类型定为增强型,等级B+,其余数据照模板储存。”

“那个六号是个空间型的,一般情况下还挺棘手,可惜被我们兰兰逮到了,哈哈哈——”

 
少將 二十六級
7樓 發表于:2026-2-14 00:44
3

“八号也现身了,在和九号对视,应当是在用念话传递撤退信息。六号在给圈外的十号打电话,身边还带着七号。”

不久后,那些刚刚打过照面的魔法少女也开始了各自的行动,并被凌霖持续汇报着。

“哎,小鬼就是小鬼,她们还不知道电子产品都在被监控呢,要不然总部能这么精准预测啊……既然是互殴,那赶跑了一帮人,也就是完结了吧。”

晋雪梅又躺进了老板椅,还把腿翘在了桌子上,手里玩弄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摘来的一根狗尾巴草,喃喃地说着。

“啊,当然!我不是说任务完成了,还有35分钟,等着吧。”

晋雪梅说罢,又把狗尾巴草拿到皇甫兰眼前晃了几下,皇甫兰没有任何反应。

“哎呀呀呀呀——给点反馈嘛。”

“报告组长,我有一个疑问,之前九号曾对七号说‘不只是我们几个的事情’,请问有何深意?”

随即皇甫兰又用严肃的语气快速地说着,好像这就是晋雪梅想要的“反馈”一样。

“当时只有两个人,却要说‘我们几个’,她们一伙最多就五个人,那么‘不只是’还有什么另有所指。”

凌霖补充道。

“这确实是一句引人遐想的话呢……欸,会不会指的就是敌对的一方呢?打架嘛,当然不是某一方的事情啦——”

晋雪梅很快又展现出了她往日里说笑的语气,本就不大的房间里回荡着她奇奇怪怪的声音。

“不过呢,这已经不是我们分内的事了,就交给总部去处理吧。”

 

“二号行动组注意,二号行动组注意,平芜市13025号街区任务已取消,感谢你们的行动,感谢你们的行动。”

“啊?愣着干嘛,走啊——”

接到总部的最新消息,晋雪梅直接从椅子里跳了起来。其余两人没有立刻着手撤离,只是稍稍放松了绷紧的神经。

“嗐!是不是感觉没有大干一场还有点遗憾呢——哈哈哈,不过,接下来,好戏就要上演了!”

晋雪梅不顾身旁两人尴尬的表情——还好这里没有其他人,一手指向前方,激动地说道。

 

“咦——你们都不高兴一下的吗?我们可是提前了半个小时甚至一个小时,要不然上午的场次肯定指不上咯。”

“所以好戏就是看电影吗,组……”

“喂喂喂,现在不在那个啥可不要这样叫嗷。”

“好的梅姐,但是这样不会更引人瞩目吗?”

“哎呀呀,兰兰这不是能正常说话的嘛——不过呢,我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有说有笑才是正常的吧。”

此时三人正走在一条繁华的街上,密集的人流将她们的视线压缩到很小的范围,但向来习惯观察的凌霖已经发现了异样。

“有情况。”

“嗯,本来我也只是瞟到一眼,小霖发话那就没跑了。”晋雪梅突然语气严肃,小声地说着,但下一秒又恢复了之前活跃,“可是这里人也太多了,而且我不想被打乱计划啊啊啊——”

“不过梅姐有感觉了,肯定不会没事。”

“哇你这说的我好像是扫把星一样……”

皇甫兰一开口,便往公共厕所的方向走,晋雪梅一脸不爽的样子,但也不会去阻拦,更不会去做什么容易引起误会的提醒。

 

进入厕所的皇甫兰立刻变身,用上凌霖提供的装备即可在眼前呈现一定范围内整个城市的全息投影。其实她自身的魔法有着很大的局限性,只能根据方向和距离来确定传送的大致落点,而现在则可以进行精确测量,大大提升了魔法的效果。

此前被凌霖观察到的目标,也在投影中被实时标注出来,另一个画面则是城市中的监控摄像头在对目标进行追踪。作为拥有信息技术魔法的凌霖,随手布置几个监控点也是轻而易举的事,而且正好可以与总部已有的部分监控系统并网,对于这座作为据点的城市来说,她们的掌控是非常彻底的。

因此除了要避开一些轨迹不太正常的监控和不知何时会出现的无人机,皇甫兰是有充分的自决权。当然,现在是她们私自行动,刚好又在自己的监视范围内,上报联系总部也没有意义。

按平常的习惯,皇甫兰不到三百米就要传送一次,以保证足够的余量,毕竟不是每个地方都有合适的落脚点。而她的魔力消耗也主要与距离有关,受次数影响不大,因此稍微多花一点魔力是完全值得的。

目标似乎很快就到达了行动地点,虽然她不停地四处张望,也确实躲过了所有普通人的视线,但在皇甫兰这里可谓是一清二楚——

 

“叔叔,可不可以……帮帮我”

“哟,哪来的小妹妹,叔叔现在可没有空。”

只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拦在了一个西装革履、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面前,双方的体型差距形成了一道极不协调的风景线,而这个女孩就是皇甫兰正在追踪的目标。

“叔叔,帮帮我嘛,人家现在很……很……”

女孩穿着一件低领短袖,低着头弯着身子,说话的声音弱小又急切,似乎还能看到脸上泛起一片红晕。那中年男人低头看向小女孩的时候,双眼已经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身体,显然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啊!好啊,小妹妹,也不是,不可以……”

“那我们就去那边的巷子吧叔叔!”

两人一左一右地走着,才刚过第一个转角,男人已经按捺不住,将自己肮脏的手伸向女孩,而女孩却露出了兴奋的表情,一直到小巷的深处,再也不会有其他人进出的地方。

“小妹妹,你可真有趣,这个年纪不好好读书,就已经在做这种事情了。”

“我想也是,不过叔叔,你不觉得这不公平吗?”

这时男人一愣,停下了动作,似乎是被女孩突然的变化给吓到了,但看到女孩没有其他反应,随即又继续下去。

“哦,长大了你就会知道这世上没什么东西是真正公平的,除了……”

“除了死亡,对吧。”

“额……小妹妹你说话可真吓人。”

“叔叔可真不坦率呢,你还记得徐·筱·英这个名字吗——”

瞬间,男人脸色煞白,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两腿拖着肥大的身躯往后退,又止不住地颤抖。女孩一跃而起,一拳正中其脑门,男人当场昏死过去。

紧接着,女孩从袖中甩出一把匕首,迅速反握,径直刺向那男人的咽喉。

但也仅仅止步于此,又一瞬间,皇甫兰凭空出现在女孩的身旁,一手抓住她的手腕。任凭女孩的面目如何狰狞,身体如何扭曲,皇甫兰自岿然不动。

“冷静下来了吗。”

“啊啊啊啊——为什么要管我!”

“再大声点,就有人要报警了。”

女孩终于泄了气,随着皇甫兰的松手,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需要我告诉你为什么不能杀他吗。”

“三年,整整三年,我才等到这一次机会啊!”

女孩带着哭腔,吐字已不清晰完整,两行泪水在脸颊上缓缓流淌。

 
少將 二十六級
8樓 發表于:2026-2-14 00:47
4

“但是你知道……”

没等皇甫兰一句话说完,女孩猛然抬头,眼神迅速从失落转为犀利,一身蓝色战袍替换了原本单薄的衣物,但依然掩盖不住那明显因为营养不良而瘦削的身体。她右手的拳刃与战斗服一同生出,并在完成变身的一瞬间直刺皇甫兰的胸口。

皇甫兰心底一震,那是自己的灵魂宝石所在!虽然进行了一定的遮掩,但对方还是准确地找到了位置。

这小姑娘不简单。

其实到这一步,身为黑蔷薇的皇甫兰,完全可以就地处决,即使普通的魔法少女也是正当防卫,不会受到任何指责。但皇甫兰做出的选择依然是回避,毕竟想要直接击杀也没那么容易,总还是要费点魔力的。

在拳刃逼近之前,皇甫兰已经原地消失,而本该扑空的女孩,却提前收招,扳回前倾的躯干,同时向着后方挥出左拳。那正是皇甫兰传送的落点,好在她经历过前一秒的交锋,已经有意识地在保护自己的灵魂宝石,免于成为刀下亡魂。但挡在前方的左臂还是承受了这一击,鲜血直流。

皇甫兰眉头一皱,右手从身体抽出一把光剑,这把剑约一米长,剑刃酷似日光灯管,却散发着幽寒的光芒。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再配上无可比拟的快速传送,不到两秒的时间内,皇甫兰已将对方的双刃击落,而又不至于对其造成太大的伤害。

那位女孩也识相地解除了变身,再次瘫坐在地,毕竟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耍小聪明没有任何意义。

“喂,你知道吗,刚才换我以外的任何人,你都已经死了。”

皇甫兰仍没有解除变身,手中的光剑化作光芒消散,抚摸着仍在滴血的左臂,由于是居高临下的位置,她的眼神看上去充满了轻蔑。

“呵,我也在你们黑蔷薇的抹杀名单里么。”

女孩倒是神情轻松,说话时甚至闭上了双眼,好像放弃了一切。

“小鬼,还挺成熟的。既然你知道黑蔷薇,也不用我来说明了吧。”

皇甫兰借助凌霖的通讯,再次确认了眼前的女孩没有被收录进总部档案。这样的孩子要么是刚契约不久,要么是远离魔法少女社交环境,了解黑蔷薇的理应是少数。更不寻常的是,为了行动的安全,黑蔷薇的身份往往是隐蔽的,流传的仅仅是这个名号,不应该会被当场指认。

“所以我干了什么要被你们盯上!我只是……”

女孩突然激动,短暂压抑的怒火终于再次被点燃。

“看来你没听清楚,你不能杀他。”

“我已经把他引到这里来了!”

“以为这里就没有监控吗?他是什么身份你清楚,瞒得了吗?”

“哈哈哈,我只要很快消失不就好了……可是现在……”

“住口!”一直站着不动的皇甫兰,直接给了女孩一巴掌,在她稚嫩的脸上留下了暗红色的血印,“你的命换他的命,值得吗?”

女孩只是摸了摸脸颊,没有其他反应。

“值啊,太值了,你知道我们魔法少女都是什么东西,鬼知道还能活几天呢,而他是多么尊贵啊……”

那段刻骨铭心的痛苦回忆再次在女孩眼前浮现,那是三年前——

 

一个寻常的周末,姐姐带着女孩在逛街,一辆豪车突然停在她们的身旁,车上下来两个身材魁梧戴着墨镜的黑衣男人,张口就是什么游戏、奖励……总之稍微受过一点小学教育的都知道是低级骗子。面对姐妹俩的严词拒绝,想象中电视剧里的绑架拐卖行为倒也没有出现,他们直接上车走了,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想想也是,那辆车都不知道能顶多少个女孩这样的家庭了,而且现在是什么年代,做这种猜测可以说是过于高看自己了。之后女孩和她的姐姐也都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但谁又能想到,仅仅在一个星期后,女孩再想见到她姐姐时,却只剩下殡仪馆里一具冰冷的尸体。

明明早上还在一起吃饭,上学时才告别,约好了晚上要一起回家,要在路上买女孩最喜欢吃的棉花糖的……

溺水事故?开什么玩笑,姐姐从小就怕水,从来不敢靠近池塘半步,连洗澡都要纠结好久的……

几番魂牵梦萦,几番深夜独泣。木讷的父母亲戚,冷漠的同学老师,一夜之间整个世界都充满了恶意。即便受过良好的科学教育,姐姐的声音也时常回荡在耳边,犹如孤魂野鬼,诉说着不甘的遭遇和隐去的真相……

 

看着女孩目光呆滞,皇甫兰没有急着说什么,而是在女孩面前蹲下,仔细端详。尽管两人本就有着不小的身高差距,但这样不再有居高临下之感。

“要我说啊,就这么让他死了,是不是太便宜他了。他的财产、名誉,什么都在,死掉的不过是一具空壳而已,为什么不让他亲眼看着自己失去一切呢?”

还是皇甫兰率先开口,但这次,她的语气变得阴沉,眼神里也出现了少见的深邃,甚至看上去有一点点瘆人。

女孩听罢缓缓抬起低垂的眼睑,二人便四目相对。此时比起女孩,皇甫兰倒还显得有些温柔。

“有可能吗?”

“当然了,魔法少女本就是创造奇迹的,你已经得到了不可能被知道的真相,怎么就不能更进一步呢?”

女孩又陷入沉思,想起一年前,那个彻底改变了她命运的夜晚——

 

“真的什么愿望都能实现吗?”

“正是如此,这是只属于你的资质,没有谁能阻止。”

“那就来吧,丘比。我不想带着遗憾离开这个该死的世界,想要知道真相,这就足够了……”

一道光芒从女孩的胸口喷涌而出,这一刻的痛苦,与对愿望的渴求相比显得微不足道。

“你的愿望实现了,接受吧,这就是你的命运。”

伸手接住悬在半空的灵魂宝石的瞬间,女孩周围的时空仿佛凝滞,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栩栩如生的虚幻场景——

两个男人架着姐姐从上个星期见过的那辆黑色轿车里下来,后面跟着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无论是作为宏昌集团的董事长,还是作为一掷千金的慈善家,都是远近闻名家喻户晓,甚至女孩的学校和所有的费用都是他全额资助的。

谁又能想到这样一个风光无限的人,暗地里确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魔。在姐姐最后的时间里,恶魔带给她肉体与精神上的无限摧残,泪水浸透了残破的衣襟,她永远无法明白还没开始感受世界美好的自己为何要被这样对待。

之后呢,男人只是花了点钱,上下打点一番,甚至不需要他亲自出面,就可以让所有陌生人来演完这出戏。女孩也终于学到了,原来创造一场“事故”可以这样简单,原来人的生命可以这样廉价。

 

“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可以信任。”

片刻之后,女孩主动打破沉默。

“那还真是令人高兴呢。我可以知道你更多的故事吗?”

女孩的嘴角挤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作为回应,皇甫兰做出一个更大的微笑,并摆出期待的眼神。

“我的愿望是知晓真相,契约成功的那一刻,我已经锁定了目标。在追寻的过程中,我又接连知道了他的私人习惯、行动路线,这就是愿望附带的能力。但副作用很快就来了,我在没有经历的情况下凭空知道了魔法少女的真相,也知道了你们的存在。你应该很清楚这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不过无所谓,只要完成那个计划了一年的复仇,我的存在,我的灵魂……”

女孩已在不知不觉间哽咽,显然仇恨让她没有过多的时间去思考这些飘渺的、近乎哲学的问题。

“你还可以知道其他魔法少女的能力,为了计划不被打扰,依靠能力也能轻松避开同类的视线。”

“你也可以……”

“基本的判断能力我还是有的,你甚至可以预知敌人的攻击方式。”

“那倒没有,只是猜到了而已……”

女孩看了看皇甫兰仍在流血的左臂,表现出了一丝愧疚,皇甫兰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如果那时候好好说话,也许会省下不少麻烦吧。你的能力,还有你的经验,都是不容小觑的,不要小看自己了啊!”

“是吗……但这已经是我唯一能做到的了……”

“所以不用再独自战斗了,已经可以预见最终的胜利是属于我们的。正式介绍一下,我叫皇甫兰。”

话至此处,皇甫兰站起身来,向女孩伸出自己的右手。女孩见状,会心一笑,好似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谢谢皇甫姐,我叫徐筱予。如果姐姐还活着,应该和你差不多——大——”

 

“砰——”

 

作为回应,女孩也站了起来。在说完自己的名字后,她再次变身,因为皇甫兰始终处于变身状态,这样做相当于双方对魔法少女身份的认同,是理所当然的,也是合乎礼仪的。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震慑了皇甫兰的灵魂,点燃了她心底尘封已久的怒火。

变身也就意味着进入战斗状态,灵魂宝石将会暴露在外,为魔法少女源源不断地提供魔力。就在女孩刚刚完成变身时,她的灵魂宝石瞬间化为齑粉,眼神与动作凝固,带着还没说完的话和消散的魔力径直倒地。

皇甫兰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股熟悉的魔力气息传来,她即刻转头,将目光锁定在右后方的楼顶——凌霖正在收起她那魔力编制而成的狙击枪,晋雪梅站在她的身旁。

皇甫兰直接传送到二人面前,一把揪起凌霖的衣领,面目狰狞。凌霖哪见过这种情况,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喂喂喂,这是小霖啊!”

晋雪梅当即出手,以她的速度,能够轻松地在可能发生任何意外之前将两人分开。

“你们干了什么啊!”

皇甫兰的声音近乎咆哮,与她平时的性格相比判若两人。要不是始终保持着联系与铁打的魔力气息,几乎可以怀疑是变身能力者在冒名顶替了。

“欸欸欸,你是中了什么迷惑魔法吗?”

“谁有权力夺走她的生命!”

“总部下的命令。”

“哪有功夫管这种事!”

“我说你醒醒!她一开始瞄准的可是你的灵魂宝石啊,想想老组长吧,才几天啊?”

从晋雪梅口中说出的这句话似乎就像镇静剂,一下子止住了情绪激动正要大声回击的皇甫兰。一瞬间,皇甫兰目光呆滞,不再做出任何动作,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见到皇甫兰的反应,晋雪梅突然意识到她一时冲动说出了一句自己都不敢回味的话。她来不及后悔,立刻用双手抓着皇甫兰的肩膀摇晃起来,她现在只想让皇甫兰赶紧冷静,让自己赶紧忘记刚刚说过的话。

在这样激烈的反应下,皇甫兰的眼角闪过一丝悲伤,身体疲软地向着晋雪梅瘫倒而去。晋雪梅不得不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将皇甫兰紧紧抱住,一只手扶着她的头,凑到了一起,然后在她耳边喃喃地说着——

“要多想,多想一点……”

“明明已经说好了,为什么,为什么不先问一下我,明明只要问一下就好……”

“我们当然知道你的努力,就算是听出老茧的废话我也得再说一遍。我们的原则一直都是,只要对方做出了危险动作,绝不能留。醒着的时候有实力保护自己,那睡着了呢,战斗中呢,怎么可能放心地把后背交给她啊。”

“那我又是为了什么……”

“别忘了我们经常说的话——不这么做,未必就会有好事。你会替她报仇的,对吧,我们一起替她报仇。如果有在天之灵,她也会满意的吧。”

“梅姐……呜……”

随着皇甫兰双手抱住自己,开始抽泣,晋雪梅也终于松了口气。做出这个决定,她又何尝不是于心不忍。但世事无常,这就是她们作为黑蔷薇的“必要之恶”,这就是——

“这就是我们的生存之道啊……”

 

魔法少女档案

姓名:徐筱予(2020.10.17-2035.5.13)

契约日期:2034.5.6

魔法类型:预知型,等级C

……

死亡原因:在个人冲突中被第二行动组处决。

 
少將 二十六級
9樓 發表于:2026-2-14 00:54
5

“报告司令员,作为情报与数据负责人,我必须尽自己的责任,再次提出对于维持黑蔷薇组织的质疑。”

“那个人说了没问题。”

“新峭一战已经证明了黑蔷薇和其他自发形成的组织相比,没有任何战斗优势,反而会成为众矢之的。”

“没必要重复一遍你提交的报告。”

“灵魂宝石的暴露与脆弱,连最普通的远程攻击都无法抵御。”

“战训组已经调整了知晓者的危险等级,接下来是你组大显身手的时候。”

“整整半数死去的姐妹怎么办?剩下的又会怎么想?当初的承诺还能作数吗?”

“这就是我的工作了。”

——六年前,“黑蔷薇”总部的一段对话

 

“喝——哦打——”

在一片百米高的巨树丛中,晋雪梅带着她独特的喊叫声,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来回穿梭,她疾驰的身影连成一道道闪电般的弧线,节点之处就是一记重拳,将三米长的巨虫状使魔瞬间粉碎。

“哇——已经第九个密室了,还要来多少!”

“理论上……一直放置观测点就无处可藏,目前已经有五处交汇了。”

凌霖双手持一把巨大的狙击枪,这把枪的外貌与人类常用的反器材狙击步枪别无二致,只能从其更加夸张的体型和口径加以区分。但它终究是魔力造物,对于持有者来说几乎没有重量,因此凌霖也能够轻松地以站姿进行瞄准射击。

“各位还好吧,准备好进入下一阶段了。”

“唔——我才刚刚进入状态呢。”

随着一声枪响,深藏在茂密树丛背后的镜子被击碎,魔女结界开始翻转,森林变成了火山口。站在高大的岩石之上,还能感受到下方传来的灼热感,非常逼真。

在确认了安装点后,皇甫兰使用传送魔法将凌霖的四台发射器安装到位。

此时凌霖的周身散发着大量的魔力气息,隐约可以看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具象化发射器信号链。巨量的魔力运转使她的灵魂宝石快速积累污秽,也扰乱了魔女结界的稳定,火山深处的熔岩即将喷涌而出。

“快!抓住她的手,准备……”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晋雪梅判断需要撤退,但凌霖的随身AI代替正在全力解析的她发出了刺耳的广播。凌霖的判断是正确的,很快她恢复了正常,大声喊着,同时也向皇甫兰的通讯装备中发送了传送参数。

“方向,三、五、三!距离,八百六十米!”

三人顿时消失,而她们原本所在的地方,不到三秒的时间就被岩浆吞没。

……

“哇!我终于搞清楚整个空间的构造了,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魔女结界竟有如此玄机,仿佛来到了另一个宇宙!请务必记录下来!”

到达指定地点后,凌霖大口喘着粗气,却又表现出抑制不住的兴奋。

“得了吧,你这次也越界了,以后再这样直接拖出去。”

“不是吧!我们好歹……啊,抱歉,这是我的问题。”

晋雪梅不为所动,她对这个话题也丝毫不感兴趣,开始指责凌霖。而凌霖起初还在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争辩着,很快也恢复了理智,承认自己的错误。毕竟团队战斗,无论涉险还是不听指挥,都是大忌。

“不过多亏了你的组长在关键时刻选择了信任你,是不是啊哈哈——”

晋雪梅的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疯狂打趣。一旁的二人一脸尴尬,但也甚是欣慰,谁让她是晋雪梅呢,这就是她应该干出来的事情。

“那现在要做什么?”

皇甫兰一句话将她们拉回现实,放眼望去,周围是一片黑暗,但也不是伸手不见五指,更像是一种虚无。她们的脚下,是无限延申的六边形格子,近乎透明,向下看是万丈深渊。

“魔女就在那里,没有什么陷阱。”

晋雪梅和皇甫兰循着凌霖所指的方向看去,空无一物,仔细看才能发现有一个格子的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

“哪有啊?”

“难道是那块地砖?”

面对两人疑惑的神情,凌霖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额,这,反正定位是在那里,我以为你们应该能看到来着……”

“知道了,反正一拳轰过去就完事了对吧。”

没等其余两人反应过来,晋雪梅已经使出重拳打在了那块异样的格子上,只见它如被击碎的玻璃一般,先是出现裂纹,而后整块破碎。爆裂的声波如同涟漪传遍整个平面,所到之处,格子尽数出现裂纹,并开始震动。

与此同时,从晋雪梅攻击的地方升起一座高山。

“这就是魔女本体!”

整个空间回荡着低沉的吼叫,山形的魔女逐渐显露出地球生物的身体特征,几十根触手向外延申,把晋雪梅直接顶起来的部位则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球体。

脚下的格子已经完全破碎,失衡感迅速涌来。皇甫兰当即用左手抓住尚不能保持平衡的凌霖,不停地向高处传送以抵消向下的坠落,同时右手持光剑挥砍,斩断了几根向着她们袭来的触手。

“核心就在它的眼睛那里——”

勉强适应了反复传送与坠落后,凌霖立刻向晋雪梅发送信号。

“哪有眼睛——”

“把它扒开——”

晋雪梅在球体上飞速穿梭,终于在正对着皇甫兰和凌霖的方向找到了一个口子。于是她一咬牙,聚集全身的力量,将球体的表面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巨大的三角。里面暴露出极为密集复杂的管道,中心是多层同心圆,确实符合一般意义上机械眼的样子。

“给我一个瞄准的位置。”

凌霖见状立刻调动魔力,变出自己的狙击枪,双手持握。这个时候她的手已经主动脱离了皇甫兰,两人在坠落过程中因为使用魔力的差异导致分开了一段距离,需要皇甫兰主动寻找凌霖并携带她进行传送。

这本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但皇甫兰在看到凌霖做出持枪动作时,不知怎的眼前突然浮现出了之前徐筱予的灵魂宝石在自己面前被击碎的场景。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迟疑的代价就是皇甫兰要花费成倍的时间去重新定位凌霖,而且被晋雪梅撕开的球体表面已经开始逐渐愈合。

好在最终有惊无险,再次抓住凌霖以后,皇甫兰立刻传送至指定位置,同时枪声响起,一发充溢着魔力的子弹击中了魔女相对脆弱的核心。伴随着魔女的低吼,整个结界逐渐虚化,直至完全消失。

……

晋雪梅看着缓缓落入手心的悲叹之种,直接躺在地上,其余两人也坐了下去,长舒一口气。

“哎呀呀呀呀,没想到堂堂黑蔷薇二组,被一个魔女弄得如此不堪。”

“这次的魔女十分强大,我们三人都充分发挥了自己的能力,换做其他人来只怕更难以应付。”

凌霖平静地说着。实际上往日里的战后总结都是皇甫兰进行的,这次她却目光呆滞,一言不发。

“兰兰,你刚才有点迟疑呢……”

晋雪梅当然也注意到了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但她没有用责备的语气,只是随口说着。

“对不起,各位。那个,又来了。”

“哎!我就知道,但这都过去一个星期了……”

“可是我昨天晚上又做噩梦了!我梦见她,浑身都是血,对我说‘姐姐,替我报仇’,不停地说,我怎么跑都会出现在我面前。”

皇甫兰突然激动,这一下子引起了晋雪梅和凌霖的警觉。

“这早该说的呀,组员的任何情况组长都有责任知道,而且你也不是不知道情绪波动对魔法少女的影响之大。再说命令是我下的,枪是小霖开的,目标的处决本来就与你关系最小……总之,要不接下来你先离队吧,到总部去休整几天。”

“这样啊……”

“我可不是开玩笑嗷,最近的你已经不像是我们熟悉的那个兰兰了。”

“熟悉?你又有多了解我?”

此话一出,晋雪梅满脸惊愕,她放下原本扶着后脑勺的手,凑近皇甫兰。

“你,都一年半了啊,你最喜欢吃麻辣香锅,加青菜金针菇不加百叶,沙茶酱微辣干料香菜必备,牛肉要南环批发市场的,加两滴麻油你会不自觉地多吃几口,这些你自己都不知道吧!还有档案,不管什么事情,不管我们记不记得,都会记录在档案里……”

“档案要是万能的,还会有广陵事件吗?”

 

两年前,一位黑蔷薇成员劫持了国家领导人,这个事件差点让人类与魔法少女刚刚起步的薄弱合作夭折。最终付出的代价是五位魔法少女的生命,包括一组组长、一位情报与数据组成员、一位清理组成员在内的核心成员,并以掩饰告终。

此后总部不得不开始重视所有成员的心理状况,无期限放缓黑蔷薇的扩大,新成员的准入条件极端苛刻。又衍生出了心理需求记录在档实时更新,每月一次全员心理教育与检查,组长每周汇报等一系列措施。最终也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成员的满意度,解决了许多潜在的问题与风险。

 

“所以才有了后来的……在这样下去总部都要,哎不对,总部也管不了。就是,你不考虑我也想想小霖吧,她比你小一岁,是你妹妹,是无辜的,一切责任都在我。”

“哈哈,组长大人真会说笑,我还不至于沦落成她们那种吧,看你那慌张的样子,做了组长可不能再这样了哦……”

看着晋雪梅手忙脚乱,皇甫兰不禁笑了出来。但晋雪梅的担忧始终不是多余的,就连皇甫兰自己也不知道,她的内心深处会藏着什么样的洪水猛兽。

 
少將 二十六級
10樓 發表于:2026-2-14 00:56
6

“为什么话题会歪成这样!总之,用砸坑大小来判断一个魔法少女的输出能力真是大错特错!我们千万不要和持有这种观点的魔法少女一起战斗……”

两位少女正在房间里畅谈,这时门突然打开,并出现了另一位少女,正常打开的门表明她通过了人脸识别。

“报告组长,皇甫兰前来报道。”

站在门口的这位自称皇甫兰的少女用冷淡的语气快速地说着。她有一头飘逸的乌黑长发,五官精致,面容姣好,身高适中,身材匀称,在同龄人里面完全就是个“大美人”。

“啊,不好意思,忘了说了,这位就是小鑫离开后的新组员——皇甫兰同学。我特地没有把档案提前交给你们,你们可要好好认识一下哦。”

沙发上,刚刚还在挥着手激动地说着话的少女就是皇甫兰所说的组长,她见此情景一手扶着额头,用尴尬的语气简要说明了情况。

“哇——!你就是——你好兰兰,我叫晋雪梅——”

另一位同样坐在茶几前、身材比较高大的少女见状,直接两眼放光,一个箭步瞬间出现在皇甫兰面前,抓住她的手兴奋地介绍起了自己。

“你好,晋雪梅同学,我是从总部调过来的……”

皇甫兰被这样热情的欢迎惊到了,只是本能地回答着。

“哦——总部来的强力帮手啊,多大了呢——”

“十五。”

“啊哈哈,我刚过完十六岁生日不久,叫我阿梅或者梅姐就好,千万别再叫我全名了哦——”

“是,梅姐。”

晋雪梅浮夸的动作并没有带动皇甫兰,她依旧保持着一开始的冷静。

“雪梅,小兰远道而来,你让她先安顿好了再说,顺便多给她点私人空间。”

“了解!兰兰,你的房间在那边哟——”

皇甫兰循着晋雪梅所指的方向,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的房间。晋雪梅也重新回到沙发上,与组长小声交谈起来。

“雪梅啊,我知道你性格如此,但也表现地太……花痴了吧!人家刚来可别就被你吓跑咯,老实交代,是不是垂涎于小兰的美貌,嘿嘿嘿……”

组长一只手撑在茶几上并捂着嘴,一脸坏笑地看着晋雪梅。

“组长——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不过兰兰真的好可爱,是不是呀组长——”

“你悠着点,下午就该去练练手了。”

 

“个人实力不用说,我们主要是练习配合,所以你们有准备好什么战术吗?”

阴暗单调的魔女结界内,三人正悠闲地走着,偶尔遇见的使魔似乎也因为她们强大的魔力气息而不敢接近。

“组长真是死板,初次见面怎么能聊这么严肃的话题……”

“雪梅!你这是自负了,早晚要有好果子吃。”

“小魔女而已啦——让我来猜一下兰兰的能力,这不也是一种检验临场判断能力的方式嘛。”

“好了,别耍贫嘴了,要来了。”

一阵炫目的闪光过后,她们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人形的魔女出现在遥远的前方,它那巨大的体型不禁让人怀疑透视原理是否还正确,大手一挥仿佛就能遮天蔽日,它的身躯更是被笼罩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如此巨物已经足以唤醒人们基因深处的恐惧。

但她们三人是视魔女为猎物的魔法少女精英中的精英。

组长使了个眼色,只见皇甫兰全身一闪,服装就变成了简约的深蓝色短袖与短裙,右手中出现一把散发着淡淡幽光的光剑。接着她后退了几步,助跑的同时向着身前举剑,目光炯炯有神。当她跑到悬崖边时纵身一跃,在晋雪梅略显吃惊的目光中凭空消失,又瞬间出现在魔女相对细小的脖颈处——此时从其余两人所站的地方看来,皇甫兰不过小小一点。而正是这一点寒芒闪过,使得魔女“人”头落地,在绝望的咆哮中随着结界一同消失。

接过掉落的悲叹之种,皇甫兰解除变身,平静地站在二人面前。

“这,这就结束啦?哇啊啊啊啊——”

晋雪梅此时又喜又惊,又想一把扑过去,又有些畏手畏脚,她看皇甫兰的眼神就好像看到了怪物一样,难以置信。

“运气好而已,我的进攻等级只有B,正好是要害罢了。”

“雪梅,看看人家多谦虚。你刚才是说要猜能力吧,怎么样?”

“啊,能在我的观察下瞬间改变自身位置,并且改变前后动作完全一致,只能是空间传送了,这也是需要提前助跑的原因。”

二人默默点头,晋雪梅继续说。

“传送可是超级稀有的能力啊——!而且兰兰还这么冷静,配合起来简直是强·无·敌!”

晋雪梅夸张的语气配上夸张的动作,让组长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皇甫兰也不再是面无表情,嘴角略有动作。

 

“兰兰,你来啦。”

晋雪梅的房门大开着,皇甫兰只是轻声地走到门口,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被背对着她正在忙碌的晋雪梅敏锐地发现了。

“梅姐,组长让我来向您学习。”

“噗,你这一半敬语把我整不会了。啊,我这个房间呢,是不是跟你想象得差别很大,应该不会有女孩子能喜欢吧。”

房间本身并不小,但只腾了一个角落,留给一张宿舍式的小床。其余地方则是铺满了健身器材,一个硕大的沙袋置于当中,练习反应、力量、速度、耐力的设备一应俱全,有些甚至是市面上不曾出现的定制款。

“但这很适合我们黑蔷薇。”

皇甫兰的脸上并没有任何惊讶,反而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适合啥呀,大家都是魔法少女,靠魔法在战斗,要这些干啥……我呀,连把武器都造不出来,原则上是不应该出现在团队里的。”

晋雪梅放下手头的事情,开始用少见的平淡语气说着,但仍面带微笑,不见任何伤感。谁知这一番话下来,反而是一向镇静的皇甫兰有些激动了,她甚至身体一颤,右脚往后踏了一步。

“什,什么,你,你就是,三年前凭一己之力消灭了整个叛乱的十一组,那位‘石城英雄’?”

“哈,被认出来了呢。那都是我契约还没几个月时候的事情了,当时我见过的魔法少女都才两位,我狩猎魔女好不容易快要结束了,结果她们不知道干啥突然闯进结界给我收割了。我气不打一处来,于是像发疯了一样,意识都不清楚了,结果乱拳打死老师傅……咳咳,不过这肯定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没有其他组前几次发动的进攻和消耗,我怕是早就死了。于是我就顺理成章地被招进来咯……哇,你这眼神,怎么好像在看怪物一样。”

见皇甫兰有如此表现,晋雪梅说到最后一脸坏笑。

“额,不好意思,失态了。因为梅姐,一直是我的偶像啊!这样靠自己的修炼来提高能力,是我们每个人的榜样。只是因为总部隐去了身份,组长又没给我档案,现在才知道……”

“喔哦——兰兰,原来你也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晋雪梅突然兴奋,“不过根据我的经验,我似乎没有什么参考价值,也许正是因为我没有任何进攻能力,才能让身体的强化如此之快。我就是我!当然,兰兰就是兰兰,每一个魔法少女都是独特的存在!”

晋雪梅边说边走到那个比她整个人还要高大的沙袋面前,然后沙袋突然飞起直冲屋顶。

“欸?”

“有看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吗?这一拳我用了八成的速度、五成的力量。”

皇甫兰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很显然她完全没有看到任何出拳的动作。

“我的天,梅姐,您还没有变身呢!这,真的是,血肉之躯可以做到的吗……”

“可我是魔法少女呀。”

沉默,但这一刻的沉默没有带来任何心理负担,反而有一种惬意。

“啊,兰兰,要不说说看你的魔法吧,现在可不是玩闹的时候了……你可能不知道从何说起,比如说,传送可以带东西吗?”

晋雪梅率先打破沉默,她边说边走到皇甫兰面前,抓起她的手往房间里带,并关上了门,直到两人并排坐在小床上。一开始接触的时候皇甫兰还在本能地把手往回缩,当然她不用魔法肯定是逃不掉的,内心也没有抗拒的意思,很快就顺着晋雪梅了。

“需要我用手抓着,所以最多就两个人,物体的话也就是比这稍微重点,在总部测试过极限大概是五百公斤。”

“这叫稍微……”晋雪梅顿时无语,小声嘀咕,很快又转回之前比较正经的语气,“那距离呢?”

“测试最多到一百公里,但魔力消耗已经很大了,怕出问题于是没有更进一步。”

皇甫兰只是认真地回答着,但她的每句话似乎都让晋雪梅更进一步地吃惊。

“魔力消耗?看次数还是距离。”

“只与距离有关。”

“准备时间呢?”

“多远都一样。”

“也就是说……不到半秒,一百公里?”

“是的。额,梅姐,不要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

晋雪梅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咽了口水,喘了口气,清了清嗓子。

“好,好,没问题。那被传送的人会有什么感觉吗?”

“这个嘛,试一下就知道了。”

“欸欸欸?”

皇甫兰说罢抓起晋雪梅的手,突然变身,不顾晋雪梅的怪叫,直接带着她传送到了她们现在所在的这栋楼的屋檐上。又在不到一秒后传送回房间,此时两人的姿势相当于是一屁股摔在床上的。

“不好意思,我们是坐着的,没有选一张椅子。”

“哎呀,你真来呀,这魔力可不兴乱用啊,虽然我们不怎么缺悲叹之种……”

晋雪梅一只手捂着胸口,长吁一口气,颇有一种走了一遍蜀道的感觉。

“这点距离可以忽略不计,而且我们作为搭档也是要练习配合的。总之,感觉如何?”

“这么说好像确实没什么感觉,只是因为突然来了一下给惊到了……”

“另外,实战中往往需要传送至空中,接着就会受重力影响坠落,要多加练习适这种情况。”

“知道啦——”

皇甫兰像老师讲课一样一条一条地说着。晋雪梅则双手抱着后脑勺,身体后倾,随意地回答着。

 

“早啊,兰兰。”

这天晋雪梅一反常态,六点半就早早地等在了皇甫兰的房间门口。她身穿一件皇甫兰从未见过的白色长裙,平时扎的单马尾散成了披肩发,并别着一朵小花,戴着黑框圆眼镜。她的动作拘谨,语气温柔,甚至给人一种楚楚动人的感觉,难以将她和那个能够手撕魔女的可怕魔法少女联系起来。

皇甫兰自然也被这样的景象惊到了,一时说不出话。

“今天可是我们认识一个月的日子。一个月啊,有多少魔法少女连活过一个月都如此困难,还是要感谢黑蔷薇的……啊,你是在想我为什么这身打扮吗,谁还不是个女孩子呢,爱美可是天性。”

“嗯……倒不如说,这些话不太像是梅姐你会说的……欸?”

“那这样呢——”

面对皇甫兰支支吾吾的回答,晋雪梅态度骤变,对着皇甫兰一个公主抱冲向房内,接着一跃而起,顺势让两人并排躺倒在床上。好在皇甫兰的床够大,经得起晋雪梅这样折腾。

“梅姐……”

晋雪梅的右臂在皇甫兰的脖子下,此刻正好可以抚摸她的肩膀。

“停,就这样,躺一会儿吧。”

两人一起望着天花板,沉默不语。只有一旁的时钟仍在滴滴答答地履行着它的使命。

……

“你还真是个老古董,现在谁还用这种钟呀。”

晋雪梅率先开口,语气依旧随性。

“那些大人物们不都还坚持戴机械表,也许有些东西是不会被时间带走的。”

“时间啊,这一个月的时间,我们狩猎了十九只魔女,解决三次冲突,完成两项任务,而你只笑过一次。”

“梅姐喜欢看我笑吗,哎,不过我还是做不到。”

皇甫兰闻言想挤出一个笑容,但这种刻意的做法对她来说并不容易。而她这矛盾的神情反而是让晋雪梅笑了起来。

“说说看吧,怎么回事呢……呃,不好意思的话我先来。”

“没关系的……在我非常有限的记忆里,还充满了欢声笑语,大到难以记清全貌的家,多到记不住名字的管家阿姨,永远吃不完的零食,无不预示着我不同寻常的出身。就在我刚上小学还没跟同学说上几句话的时候,许多穿着制服的陌生人闯入,说我再也不属于我的家了。只有妈妈一个人带着我四处游荡,没有想要的玩具会让我哭,吃了难吃的东西会让我哭,哭着哭着我就不怎么会说话了。我还能上学,但同学们都会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是大贪官的孙女,连老师都管不住或者根本不想管……到了初中,本来以为能靠着还不错的成绩慢慢好起来,结果一场车祸,让我成了真正的孤儿。我想结束自己的生命,但是它出现了,说能改变我的命运,我没有多想,毫不犹豫地说——想要逃离现在的生活。很可笑吧,明明有着可以创造奇迹的机会,却选择了逃避……”

皇甫兰大约是从来没有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又是回忆了她的前半生,说话间吞吞吐吐,时而哽咽,时而眼眶湿润。就连晋雪梅已经翻过身来轻轻抱住了她都好像没有察觉到。

“可你从那时起就在不停地创造奇迹,不是吗。甚至得以让我们相遇,究竟是福是祸,谁说得清呢……我啊!就不知童年为何物了,我一开始就是个孤儿,至今都没听说过自己的生父母。被孤儿院捡到,也没什么好日子,因为我额头上有一块凸起——现在是不怎么明显了,被其他孩子当成怪物。孤立是理所当然的,抢走弄坏我的东西、推搡动手都是家常便饭,这点倒是跟你有点像呢。后来我觉得自己行了,就一个人跑出去,碰到了一个自称什么一霸的家伙,其实就是个没比我大几岁的小混混而已,几句花言巧语就让我神魂颠倒、死心塌地。后来他惹到了真正的社会人,留我一个人在他们手上,我还天真地不肯出卖,于是鞭子、棍子、烙铁什么都挨过,身上没几块能看的。就当我以为我的生命走到了尽头时,它出现了,我也没犹豫,我一直以来的愿望就只是,想要更好地活着而已……所以我真正的魔法就是活着,即使是看上去绝对无解的局势也杀不死我,那个十一组也是因为理解不了这一点被我侥幸拿下。当然了,我不断练习也是希望有一天能再也用不上这个魔法。”

平常一句话都得闹出点动静的晋雪梅,说这段话时却出奇地平静,就好像只是念一遍排练了无数次的剧本而已。

此时她们两人是心意相通的,自然而然地走到了这一步,因此也无需多说,静静地享受这难得可以放下一切的时光就好了。

“那个——”

不知过了多久,晋雪梅才开始打破宁静。

“上次行动要处决目标时,你好像下不去手啊,还是多亏了组长一箭射穿了目标的灵魂宝石。”

“说来讽刺,明明我是黑蔷薇,却从来没有亲自动过手,又在这种时候……总感觉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阻止我,我的前半生遭遇告诉我,伤害他人得到的一切都是要还回来的……”

“没事儿,黑蔷薇也不是要把我们变成杀人工具,遵从自己的内心才是最重要的啦——”

 

“闪开——”

“梅姐?雪梅——!”

这次的任务相当棘手,总部给出的情报不足,有一个持枪的魔法少女始终躲在阴影之中,面对混战伺机而动,趁着皇甫兰不备瞄准她的灵魂宝石开了枪。晋雪梅的敏锐感官足以捕捉到高速运动的子弹,但已经来不及摆出防御姿态了,于是只能替皇甫兰挡下了这一枪。

这子弹好像也有锁定能力一样,皇甫兰在被推开的时候当即看到晋雪梅的灵魂宝石被击中破碎,就在自己的面前。她瞬间暴怒,发现了隐藏的目标,传送至其身后,剑刃一闪,瞬间枭首。紧接着她双手持剑,对着落地的人头猛地向下一刺,位于头部的灵魂宝石随之化为尘埃。

皇甫兰没有片刻迟疑,又传送回原地,伏在已经躺到了地上的晋雪梅身体开始抽泣。组长赶到时面对此情此景,也不好再说什么。

“组长——兰兰——我没事——!”

但就在这时,远处的小巷里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再仔细一看,眼前的“尸体”开始溶解最终化作一道烟尘。真正的晋雪梅正在狂奔而来。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我的愿望是活着,所以没有人可以杀死我——哦——”

皇甫兰见状一拳锤在晋雪梅的胸口,带着怒意喜极而泣。

“你早点告诉我啊,急死我了,呜呜呜——”

“哎呀呀,兰兰为我着急了,好了好了,不哭……”

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感又促使两人抱在一起。

“回总部,目标已全部处决,二组无伤亡。”组长汇报完,转而又对着她们说,“嗐,别说是你了,就连组长我也不知道,这小子这种情况还能活下来,好好给你记上一笔!”

“哈哈哈,我也没想到嘛,我也是第一次碰到有人能击碎我的‘灵魂宝石’的。”

“以后可不许这样了,魔力本来就邪门,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用,不要因为这次没事就开始莽……”

晋雪梅像往常一样扯皮过后,蜷缩在她怀里的皇甫兰抹了抹眼睛,转而用严肃的口吻教育晋雪梅。

回去的路上,她们三个人一前两后地走着。

……

“对了,兰兰,我们已经认识半年了啊,这半年来风风雨雨……嗯,我有个东西要送给你。”

晋雪梅神秘兮兮地说着,然后就把一个U盘一样的东西塞到皇甫兰手中。

“嗯?等等,这是,S级档案?”

“没错!这就是我的全部,那个需要自己申请并且同时经过组长和总部批准才能交给别人的S级档案,记录着关于我的每一个细节,就连司令和代表都不能过目哦——”

“也就是说……”

“我对你啊,再也没有任何保留了。”

晋雪梅说罢摸了摸皇甫兰的头,露出满意的笑容。

 

“今天——”

组长站起身来,一手拍在了三人围坐的茶几上,认真地说着。

“有一个好消息。因为我们的出色表现,总部又给我们指派了一位强劲的伙伴,她比你们都小一岁,要好好照顾她哦!”

房门自动打开,出现在她们面前的,是一位眉头微皱的短发少女,她穿着一身酷似迷彩的服装,上下许多个突出的口袋,同时左右手拿的、背上背着的,有整整三个大包。

“大,家好……我叫凌霖……”

 
少將 二十六級
11樓 發表于:2026-2-14 00:59
7

——即使是梦,都能跨越时间,准确呈现出种种温馨的瞬间,这大概就是奇迹吧。

是夜,晋雪梅从甜蜜的梦中醒来,嘴角还残留着口水。无论何时再度回想起这段记忆,她的内心都会充满暖意。也许是自己刚成为组长还无法适应,或者根本就没这个天赋,竟让那个比自己还要了解、绝对不可能怀疑的人出现了一丝生分……或许她只是缺一个拥抱而已。

“咦咦呃呀啊啊啊啊——”

在刚刚清醒恢复意识的瞬间,在漆黑的深夜笼罩下,晋雪梅突然大叫起来。这是她从未经历过的事情——皇甫兰,居然在晚上,擅自跑到她的房间里来了,而且披着单薄的衣物,就这样坐在床边,不知多久。

“噗嗤——”

同样神奇的是,面对这样反应的晋雪梅,皇甫兰捂着嘴笑了起来。

“谁让你睡觉不关门的呢。我啊,是来找你谢罪的,白天说了不该说的话。”

没等晋雪梅反应过来,皇甫兰已经弯下了身子,顺势躺了上来,就着狭小的床,二人只能紧紧相依。原本晋雪梅就是侧身向外摊开了手,这样皇甫兰的肋部刚好压在她的大臂上,带给她秀发的触感。接着皇甫兰又找准晋雪梅脖子下的空隙,将自己的手臂伸了过去。

“谁叫你的床这么小,手都没地方放了呢……”

皇甫兰的声音温柔中又带着一丝挑逗,晋雪梅全程没有反应,大概是在思考自己是否还在梦中。回过神来时,皇甫兰已双手环抱,身体紧紧地贴着她,晋雪梅也不由自主地将另一只手抱过来。

——就当是一场梦。

 

铃声大作,晋雪梅伸手想要关闹钟却够不着,她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皮,周身的压迫感和肌肉触感也随之传来。按常理这个时候晋雪梅应该带着可怕的叫声一跳三尺高,但她看到了怀中的皇甫兰面带微笑沉眠的样子,突如其来的祥和竟压制住了本性的冲动。

也是在这一刻,晋雪梅开始幻想自己和皇甫兰不再是黑蔷薇,甚至不再是魔法少女,作为挚友过上普通人的生活,生老病死,甚至更进一步……但是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当她许下愿望的瞬间,她已经清楚往后余生都是上天的馈赠;当她站上总部授勋台被以英雄相待的时候,她已经明白“祈求奇迹的同时,就会带来等量的绝望”——鲜血,杀戮,她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偿还那时创造的奇迹,又怎么敢去奢求普通人唾手可得的幸福呢……

——只希望这样的时间能再久一点,好让今后的回忆能再长一些。

“唔……”

似乎是感受到了晋雪梅呼吸和心跳频率的改变,皇甫兰迷迷糊糊地醒来,尽管刚才的闹钟都没能把她拉回现实。

“还是第一次这么晚醒啊,兰兰。”

二人相拥的姿势自夜间开始就不曾改变过。既然已经迈出了这一步,那么平日里无论怎样严肃,皇甫兰也不想打破此刻的和谐。

“该起床了,雪梅……”

“哈哈,你叫我名了,你叫我名了!”

皇甫兰蹭了蹭晋雪梅的脸,终于放开了手脚。

晋雪梅就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呆呆地躺在床上,持续着比平常更大幅度的微笑,满面春光。她看着皇甫兰睡眼惺忪的样子,左手轻抚后脑勺,像是习惯性地整理自己的长发,右手揉了揉眼睛,然后双手撑着床边缓缓站起,又抻了几下褶皱的睡衣。

晋雪梅自然是从来没有亲眼见过皇甫兰起床的,更不用说全过程,毕竟再亲密的关系也不适合偷偷闯进别人的房间,最重要的还是她平常根本不会像皇甫兰这么早起。她自己起床也就是一个鲤鱼打挺的事,本身对这种不感兴趣,要不然还是可以通过万能的S级档案一探究竟的。

然而在目睹这一刻之后,向来表现得大大咧咧的晋雪梅心内也开始生出一些细腻的词汇,大概能对她一直追求的温柔美少女形象有所帮助吧。在感受到晋雪梅迟迟没有动作后,皇甫兰回头瞥见她的表情,也忍不住低头抿嘴,会心一笑。

 

吃过早饭后,三人围坐在茶几前,准备开始晋雪梅不久前发起的讨论。虽然吃饭、闲逛、玩游戏,任何时候都可以随口交流,但她们还是相当重视正式的会议,这不只是仪式感,也是二组、总部、乃至人类漫长的斗争历史中遗传下来的优良作风。

“我已经叫小玉帮我查了,还是没有任何线索。”

凌霖说话时,双手还不停地在键盘上忙碌,并把这段时间搜集的资料分了十几个屏投影在众人面前。或许是因为那次意外的处决是她亲手进行的,或许只是出于她常有的好奇心,凌霖在这件事上特别投入。

“小玉?是谁啊……”

皇甫兰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摆出疑惑的神情。

“哦吼,兰兰,你居然关心起战友的私交了。这个小玉可是总部最年轻的成员,这么叫其实也不太对,她的全名是上条玉子。”

说话间,总部已经批准了凌霖以晋雪梅名义发起的调用档案申请,于是凌霖将其投影到最显眼的位置。

 

黑蔷薇成员档案(C级)

姓名:上条玉子(2021.12.15-)

职务:总部-情报数据组成员

契约日期:2034.7.13

魔法类型:解析型,等级B-

……

 

“日,日本人?还在情报组?”

皇甫兰看罢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啊哦——我就知道你会说这个,那句经典的话,同志和同胞可不一定谁靠谱。而且小玉虽然生在日本,却是在我们国家抚养长大的,她会的日语大概还没你多呢。”

“战斗能力很弱,属于需特殊保护对象,靠着极强的解析能力才勉强够到第二梯队。两个月前加入的情报组,所以认识的人很少。”

晋雪梅和凌霖各自解释着,但皇甫兰反而皱起了眉头,显然带来的疑问更多了。

“很弱?那她是怎么活过新手期的?抚养……魔法少女抚养的?”

“啊哈,这我就不知道了,权限不够。总之不用考虑那么多啦,有机会去交个朋友大概就知道咯。”

“那小霖呢?”

“额,我是跟总部并网才认识的,交情不算深……总之查到什么她会第一时间告诉我的。暗网那边也不行,没有一个说认识徐筱英徐筱予姐妹的,有些人怕是还要来捣乱……”

接着凌霖又调出一大堆暗网的消息,各种奇奇怪怪的聊天记录和眼花缭乱的数据表单充斥着屏幕,让晋雪梅不想多看一眼。

 

所谓暗网,是一个受魔法保护,只有魔法少女才能进入的网站。它的出现早于黑蔷薇,如今在没有用户知晓的情况下已被总部实质掌控。任何魔法少女成长到一定水平,或是产生团队合作的念头时,就会被邀请加入,这也是传播黑蔷薇威慑、告知她们要安分守己的最主要途径。

魔法少女间的交流总是与常人不同的,她们也更习惯于在这里交流生活,久而久之,各种不可言说的秘密也就逐渐浮现,如同一个地下情报网。当然,总部对于信息的控制并不是全面的,有些加密内容仍需破解,甚至有不少最终被证实无解的。所以像凌霖这样兼有暗网资深用户的黑蔷薇仍有很大的发挥空间。

 

“那么,下一个议题,一个星期后,最重要的日子……”

晋雪梅清了清嗓子,用少见的严肃语气说道。

“什么日子啊。”

而凌霖的疑问脱口而出,语气相当随意,且依然低着头快速敲击着键盘。她的这一举动让晋雪梅投来更加疑惑的目光。

“不是吧——小霖,虽然你才来半年,呃,加入黑蔷薇也已经十个月了。关键是你的消息这么灵通,居然会不知道一年一度的黑蔷薇成立纪念日吗?”

“哦,”凌霖闻言抬起了头,并停下了手头的事情,微微皱眉,眼神依旧犀利,“这样啊,可今年是……三……八周年啊,这是个什么值得庆祝的日子吗?”

“噗——”晋雪梅看了看一旁面无表情的皇甫兰,又将目光转向凌霖,“你还真是容易满足啊。你也知道我们魔法少女的寿命,能活一天算一天,一年下来又不知道要见识多少新面孔、再也见不到多少老熟人了。再说我们虽然遍布全国各地,毕竟也是同一个组织,是一家人,又是百里挑一的佼佼者,能对等说话的人,你去哪里找呢。”

“啊,”无论晋雪梅怎样声情并茂地讲述,凌霖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仍是满脸不解,“这种事开个视频不就行了吗,再不济还有虚拟影像……”

“你可真是无趣啊,照你这么说为什么我们还要线下会议,学生还要进入校园。难道未来科技再发展,我们都不需要走动了吗?”

晋雪梅和凌霖双目对视,沉寂片刻,凌霖不安地轻声说出两个字——

“难说。”

此时晋雪梅听到耳边传来轻微的声音,余光瞥见皇甫兰正慢慢地抬起自己的左手试图捂住嘴,动作看上去鬼鬼祟祟。

这个微妙的场景,让晋雪梅心情复杂,一时语塞。接着她猛地抬起自己的右手,做出拍人状,假装嗔怒道:

“你可真是个技术狂热者网瘾少女啊!”然后又将展开着的右手改为伸出食指指向凌霖,歪着头,一本正经到面部紧绷,“我就喜欢你这样有个性的孩子。不过公事公办啊,这可由不得你。”

“组长!我是那样的人吗……”凌霖被晋雪梅这一系列夸张的动作和语气弄得哭笑不得,十分少见地表现出了焦急的情绪,“但我还有一个问题,所有人都去吗?都去了谁来驻守啊。”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不差这一两天,而且平常大家也很分散,真有什么控制不住的大事,就是都在待命状态多半也赶不上是不是。反正前几年的纪念日都无事发生。”

听到这里,凌霖又低下了头继续之前的操作,这也意味着她已经没有疑问完全接受了。

“所以啊——小姐们,趁这几天赶紧准备准备吧!特别是小霖,你总不能穿这身迷彩去吧,虽然也不是没人好这口……”

 
少將 二十六級
12樓 發表于:2026-2-14 01:00
8.

“那么,小霖,时隔半年重回总部,有什么感想吗?”

“没有。”

随着两辆普通的大巴驶入指定位置,来时的道路逐渐被岩壁封锁。车上载着的是一众身着各式各样的服装、数量达到百余人的少女,她们所在的地方是从平均海拔一千五百米的群山中心开辟出的巨坑——底部低于海平面超过三百米,占地将近一万平方公里,根据山形制造出的“穹顶”最高可达一千米,这显然是魔法的产物。经过数年成长的人造森林,加之人工模拟的太阳、云层,和数量极少的基础设施,使之真正成为了世外桃源。

出入此地的长达半小时行程的道路也是如此,在需要时会被魔法打开,完成运输任务后便恢复原状,整个过程中的任何变化都无法被人类观测。也曾有人提出过这种方式成本过高,不如使用空间传送能力者代替,但因为种种原因没有下文,最主要的还是魔法类型不可控,且移位型和幻象型魔法出现的概率更高而已。

“呃,话说你们有没有感觉,这次送我们过来的那位小哥哥有点帅,嘿嘿——”

晋雪梅故意压低声音,但皇甫兰和凌霖并不领情。在总部,一般的念话名义上是被全面禁止的,实际上所有人也都是自觉地无条件遵守,毕竟谁会想把自己的私聊内容像广播一样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同时这也方便紧急通知。

“组长……”过了一段时间——至少是等同来的黑蔷薇们三三两两地走散了,凌霖才随口回应道,“之前不是他陪同的吗。”

晋雪梅心里一凉,她不想去思考凌霖想了多少层才做出这样一个看上去毫无关联的回应。

“噗,以前一直都是一对能做我们父母的中年夫妻,当然我也不知道他们实际是不是,身份肯定是相互隐瞒的。这次估计是看我们年龄差不多了,但总不至于还需要我们亲自买票办手续。”

这正是纪念日通勤方式,由若干普通人类安排具体行程、办理登机手续等,将黑蔷薇们从全国各地带到统一集中点,再由大巴送入总部。这些人主要由军队领导干部组成,一经送达即刻返程,彼此之间不打照面。他们与各自陪同的黑蔷薇行动组,或是扮作家庭亲友,或是扮作师生同学,尽量避免引人注目。

虽然原则上与魔法少女接触的人越少越好,无论是否知道她们的身份,但有时候总是要做出一些让步。这也是开会决定的,多数认为应当实行。事实上效果也很好,至今都没有出过什么保密问题,黑蔷薇也不曾在行程上遇到过任何困难或意外。

 

“雪梅——皇甫姐——”

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位身穿鲜艳粉色公主裙的少女正挥着手,一蹦一跳,她扎着蓬松的双马尾,身材娇小,配上可爱的面容,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动画里的美少女。站在她边上的是一位相貌普通、身材适中、穿着简单的短发少女,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晋雪梅三人。

“俪然?!哦哟——你今年是准备参加舞会吗,哈哈哈——”

晋雪梅听到了久违而熟悉的声音,立刻转头,来者正是自己的老相识,也是她认识的第一个魔法少女——庹俪然。

在成为黑蔷薇后,她们各自被分配到了不同的小组,也逐渐习惯了自己的团队。正巧她们都拥有独特的魔法能力,于是私下里还有一个令外人不解的赌约——看谁会缺席下次的纪念日活动,因此平时故意不联系。如今见面又是一年,陪在身边的人又换了一茬,正所谓是“度尽劫波兄弟在”,再加上对方是个更加活泼俏皮的元气少女,于是晋雪梅顿时兴奋了起来。

总部的长廊足够长。其实第一批成员入驻巨坑的时候,不过是盖了一栋三层小楼,支撑起日常起居和简单的作战任务。随着黑蔷薇的逐渐壮大,二期工程预留了数倍于现今全体成员数量的宿舍,而实验场地的冗余则更大,其建成和运行主要由军费支撑。那栋小楼也早已废弃,成为了一个小角落里的纪念馆。现在她们所在的这个基地无论如何都显得过于奢侈,然而所有见识过魔法的人一致认为魔法少女价值更大,再不济将来也能作为一个大型科研场所,因此成本不是问题。

由于总部资料不得外传,每到纪念日,黑蔷薇们也习惯于在基地里面逛一逛,看看有没有什么变化。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晋雪梅的二组和庹俪然带着的同伴。

“小墨是有点社恐的,你们不要介意啊哈哈,话说二组居然也带新人?”

“呃,也不算……新人吧,你肯定听过‘妖妖’……”

“嗯?”听到这句话,庹俪然直接站着不动了,然后用祈祷的姿势双手抱拳放在胸口,以一种非常夸张的眼神和语气表达崇敬之情,“我·的·天·那!原来本尊就在面前,我说呢,这样的大神不在你们组才奇怪吧!”

周围的人也投来了异样的目光,这让凌霖相当尴尬,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双手放在胸前向外推,做出否定的姿势。

“抱,抱歉,我也社恐……”

“没事的凌姐!”庹俪然立马抢话,“明年可不一定能见着咯!”

“你差不多得了,这个时候说这种话……”

“这有什么关系嘛!我就是强调活在当下,过好每一天!”

“你的每一天都是丧气话,你告诉我怎么好!”

结果变成了晋雪梅和庹俪然两个人的斗嘴,每次她们见面无论什么话题最终都会演变成这样,这种时候其他人自然是不便插手的,并且都想离她们远一点。

庹俪然看上去已经进入了状态,她大步向前,几乎要贴到晋雪梅身上了,左手叉腰,右手指着晋雪梅的脸。由于两人的身高差,庹俪然只能仰视,而且特意费力地把头往后仰,仿佛这样就能不低人一头。

“再告诉你个事,我现在可是十一组组长了,请注意你跟组长说话的态度!”

“可了不得,升官了还,你这个组长就管着一个组员是吧!”

“谁说的!她们只是去休息了而已,叫你的组长大人出来!我需要平等的对话!”

此话一出,晋雪梅瞬间失神,不再说一句话。她当然知道“组长大人”指的是谁,也知道在纪念日上早晚要面对大家的疑问。在过去的日子里,每每想至此处,她的心情总是复杂到影响生活,以至于要以更加乐观热情的表现来暂时遗忘这段记忆。她也不想同任何人提起和讨论这个话题,但毕竟这次是庹俪然,多少还是得说两句。

皇甫兰和凌霖亦是面露难色,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饶是毫不知情的庹俪然也不再咄咄逼人,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她已经预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呵,”眼见庹俪然的表情逐渐僵硬,晋雪梅嘴角抽搐,轻哼一声,“你自己说的,早就看淡了,不能因为是她就怎么怎么样吧,没什么的,是吧……”

这话其实也是对自己说的。晋雪梅此时带着的微笑难以捉摸,跟以往都有所不同,没有人能通过她的表情和语气确定她到底在想什么。而庹俪然在短短几秒内态度骤变,连身体都开始轻微颤动,很难掩盖她此时的心情。

“时间也差不多了,该去大厅了。”

晋雪梅甩下这句话后就转过身,挽着皇甫兰的胳膊,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庹俪然跨出左腿,但右腿似乎抬不动,只能顺势伸出自己的右手,却什么也抓不到。

 

这是一个设计容纳数千人的大礼堂,与之相比,只有数十位入座的少女显得非常孤单,远远望上去似乎感受不到任何生气。而她们应要求集中坐在前排的一小块地方,以获得最佳的视听效果和互动体验,也像是抱团取暖一样。

不久之后,庹俪然也带着她的组员来了。此时的时间是上午9点45分,距离活动开始还有十五分钟,晋雪梅也听到了周围细细簌簌的聊天内容——

“你们说国家投入这么多,来养着我们,值得吗?”

“不愧是你,像我就没有这么高的觉悟……欸?难道说,你在想什么……”

“我说你是第一天做魔法少女吗?你怎么不想想灾难带来的损失多大,像是东县化工厂爆炸案、平陵动车事故、江州踩踏案,哪个不是死伤几百,损失好几亿?这种典型的魔女只要除掉一个就够我们所有黑蔷薇的衣食住行了,有啥不值的呢?”

“还是王姐看问题透彻,你可好好看看书,别日子过得太好就开始胡思乱想。”

……

上午10时,《欢迎进行曲》准时奏响。

首先进入大厅的,是一位身姿挺拔的年轻女性,她穿着一身黑色长袍,迈着坚毅的步伐,干练的短发,面无表情,目光炯炯有神。她冰冷的外表,任谁见了都要胆寒,而她确实有绝对的实力。她的一身正气更是让心怀不轨之人无地自容,让黑暗散去带来光明。尽管漫长岁月使她不再年少,但她依然是魔法少女,人如其名,她就是黑蔷薇特种部队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冷凝。

紧随其后的是冷司令的秘书李晨露,也是在座少女们亲切的大姐姐,她正面带微笑,向着座位挥手致意。据说从来没有哪位黑蔷薇看到她与冷司令不在一起出现过。

接下来的两位分别是总部情报数据组长、战备后勤组长,她们虽不及前两位年长,但也是全体黑蔷薇们的老前辈。

以上四人共同组成黑蔷薇战训组,商讨一切重要决策。

最后进入的是一位非常特殊的老者,他不是魔法少女,甚至是整个基地唯一的男性。他的头发早已花白,稳健的步伐和紧绷的面容却展示着抖擞的精神,丝毫不见老态。他身穿黑色便装,戴一副黑框眼镜。自计划建立黑蔷薇起,他就一直作为人类代表陪伴在魔法少女们的身边,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包括冷凝在内的所有黑蔷薇都对他敬爱有加,亲切地称呼他为“沐爷爷”。他就是黑蔷薇特种部队人类代表——沐建国。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还有阵阵欢呼掩盖了讨论声。毕竟是纪念日活动,不是开大会,总部早已强调过不用太严肃拘谨。而且她们本质还是十几岁的女孩子,又是久经沙场的魔法少女,爱慕强者乃至追星都是很正常的。

 
少將 二十六級
16樓 發表于:2026-2-14 02:14
9.

“我宣布,黑蔷薇特种部队建立八周年纪念活动,现在开始!请,全体起立。”

音乐停止,李晨露作为主持人走到演讲台上宣布活动开始。台下掌声雷动,掩盖了一切嘈杂声。

李晨露扫视了一遍整个礼堂,此时只有她一人站在突出的位置,使本就瘦小的身体从远处看只有一点。这并不是寻常的状态,两年前的今天也在场的黑蔷薇们,也许会回忆起这个细节。等到全场安静后,她用缓慢而深情的语调说出了以下这段话——

“今天,我怀着沉痛的心情向大家宣布,黑蔷薇特种部队的缔造者之一、杰出的魔法少女导师张潇涵同志,于2035年4月30日不幸遇害,享年21岁。”

与此同时,李晨露后方的地板向两边打开,承载着张潇涵遗体的木棺缓缓升起。她身披黑蔷薇战旗,面带微笑,整洁的面容看不到一丝伤痕,仿佛只是安静地睡去了。

台下早已一片哗然,有几位少女眼眶湿润,有几位哭出了声,甚至有一位当场晕倒……出于保密原则,这是肯定不能留下影视和文字资料的,因此全体追悼会反而是正式通知的唯一途径。当然,魔法面前没有秘密,总有人能有办法提前知道,也无法阻止她们私下传播,而现在,另一小部分被迫得知“小道消息”的成员,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再加上现场所特有的氛围,会场里的少女们呈现出各式各样的表现也是理所当然的。也有近半数与张潇涵并不熟悉,或者意志坚定、善于管理情绪的黑蔷薇们,仅仅是像参加年级大会那样没有反应。

“请先安静,让我们一起为张潇涵同志默哀三分钟。”

李晨露走下演讲台,回到大家所在的座位前,站在冷凝的身旁,低头开始默哀。此时哀乐响起,在她的带领下,台下的黑蔷薇们也陆续保持安静,时不时还能听到轻微的抽泣声。她们中有帮周围同伴稳定情绪的,更有直接用魔法控制生理反应的。

这一刻,对于晋雪梅来说,可能比任何人都有更深刻的意义。她加入黑蔷薇已经四年多了,如果说直到不久前她还心存侥幸,那么当李晨露投来忧伤的目光时,她就明白自己不得不面对这件一直在试图回避的事情。

晋雪梅原本就是低着头的,默哀的时候也该低头,但她明锐的感官让她在这个时候捕捉到了不期望出现的信息,使她看到了木棺中那张熟悉的脸。恍惚间,晋雪梅好像看到了沉重眼睑下那对清澈的双眸。

 

——那双眼睛,还是我合上的呢……

 

那天上午,作为第二行动组组长的张潇涵正在和她的三位组员例行交流,突然出现的门铃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也让张潇涵一个激灵。

“哎呀,忘了跟大家说了,今天我的老朋友阿曼来看我,我去开门。”

“额,组长又把重要的事忘了,我还穿着睡衣呢——”

来者是一位打扮时髦成熟的高挑女性,很难让人感觉到她比一旁的张潇涵还要小两岁。她只是看了一眼屋内围坐在茶几前的三人,并没有打招呼。接着她又扫视一眼房间,随手将肩上的挎包放一旁的柜子里,好像许久未归的主人一样。

“真是和谐的小队。”

女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她们有些不知所措,除了晋雪梅有一面之缘,皇甫兰和凌霖是从未见过她的。这一副倚老卖老、盛气凌人的态度让晋雪梅十分不快,皱起了眉头。

“前辈好。”

直到女人已经向屋内走了几步,凌霖才用一句轻声的问候打破了宁静,她相比一般女孩子更显厚重的音色很适合现在的气氛。但女人的目光丝毫没有偏移,径直走向了张潇涵的房间。

其实更让人疑惑的是,本应处于主导地位的张潇涵,从见到那个女人的面起竟一言不发,完全不像是不久前还准备要迎接老朋友的样子,甚至被动地跟在她身后回到了房间。在晋雪梅有限的记忆中,这也不是她们见面时该有的状态。

任何反常现象都会让晋雪梅绷紧神经,因为她还有另一个隐藏的使命。

两年前,张潇涵结束了她第十三个行动组组长的任职,并确定要长期担任第二行动组组长。此时距离她许愿成为魔法少女已经超过七年,长久以来在不同组间的奔波,屡次涉险,加上不久前发生的广陵事件,让总部最终给她安排了这样一个各自都满意的去处。

张潇涵作为黑蔷薇的魔法少女自身实力是不够的,只定位到了C-,晋雪梅也就在那个时候肩负起了保护组长的责任。其实并没有这样一个正式的任命,但任何一位黑蔷薇几乎都会出于对张潇涵的尊敬自发地保护她。也是在那个时候,晋雪梅第一次见到了张潇涵的这位老朋友,她当时除了比同龄人打扮成熟外并没有引起晋雪梅的注意。

以张潇涵的身份,她的房间是使用魔法特殊处理过的,保证了隔音等保密效果。在犟不过晋雪梅的情况下,她才用自己的魔法与晋雪梅建立了优先级最高的生命链接系统,尽可能为任何生命威胁提供短暂的预警。

现在晋雪梅听不到房间内的任何谈话内容,她非常不安,她真的想把她们叫出来或者其他人一起进去。

事实证明晋雪梅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当生命警报响起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尽管晋雪梅在变身状态下的移动速度超过音速,其力量大到可以一拳粉碎普通魔女,并且她身旁还是拥有传送能力的皇甫兰和远程攻击能力的凌霖——但是特制的房间阻隔了她们的魔法,她们也不可能来得及商量对策。

当晋雪梅破门而入时,她只能看到双目呆滞、没有一丝伤痕却也没有一丝生命迹象的张潇涵躺在床上,右手心是仍散发着幽幽绿光但已成为碎片的灵魂宝石。还有那个从进门起就一直表现得很奇怪的女人,此刻是一副魔法少女打扮,右手拿着短剑,剑上还残留着些许绿色的碎屑,站在床前一动不动,没有一点反抗或者逃跑的意思。

就在不远处的皇甫兰和凌霖自然也目睹了这个场景。她们紧接着看到晋雪梅给那个女人做了一次“全身手术”,在肉眼无法分辩的时间内,她的全身已无一处可供支配,灵魂宝石在屏蔽痛觉的时候,也在超负荷运作承担着修复身体的压力。

接下来的时间里,皇甫兰和凌霖不知道晋雪梅在干什么,因为她们被赶了出来,但心里都有数。而晋雪梅又干净利落地把女人绑在了椅子上,行动的间隙,她瞥见了书桌上开着的电脑正显示着她熟知的内容——《魔法少女见习指南》,此刻光标正停留在“第七章 魔法组合实例”上面,后面是空白,并且永远不会再有新的内容了。

“报告总部,我要和司令员单独对话……报告司令员,第二行动组组长张潇涵阵亡,具体情况如下……”

向总部汇报是必然的,至少被隔在房间外的两人还是清醒的。司令的回复也仅仅是保护尸体,控制凶手,派人处理,跟其他成员意外死亡时别无二致。这些信息当然是传不到晋雪梅耳朵里的,而她在司令要求直接通话时,竟然不接。

房间里,晋雪梅仔细端详着被绑的女人,她们没有说一句话,此刻沉默就是最好的语言,能代表一切,沉默之外也没有任何意义。当今后晋雪梅再次回想起这整整四十八个小时的时候,她会认为这可能是她一生当中最为冷静的时间。她把女人的灵魂宝石放在一旁的桌上,又抽出一根牙签,然后慢悠悠地把它插到灵魂宝石里面。这时灵魂宝石积压已久的痛觉全部释放,女人当即叫了起来,声音震动天地,但全部被房间的魔法隔绝了。不想听到这肮脏的声音,晋雪梅就抓起女人的舌头连根拔起,失去了声带的女人也便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了。

灵魂宝石始终要修复身体,晋雪梅就在修复完成的时候再次插入一根牙签,再次拔起舌头……如此往复,直至一整盒牙签见底,变成了刺猬状的灵魂宝石永远失去了光泽。

当门再次被打开时,晋雪梅看到了站在外面的皇甫兰和凌霖,还有两位总部的魔法少女,看到了她们复杂的眼神。但她依旧面无表情,沉默地走了出去。

“雪梅同志,需要心理辅导吗?”

这是晋雪梅这两天来听到的第一句话,有点意外,又在情理之中。出现如此重大的意外事件和纪律问题,首先不是询问和批评,而是了解当事人的心理状况,这也算是黑蔷薇这两年来做出的进步。

“后来我认为有必要向总部做额外汇报,那天晋雪梅的眼神给我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陌生感,甚至超过了我第一次见到她时……”——皇甫兰对于张潇涵遇害事件的报告。

“什么心理辅导,你们不会觉得这就能干倒我吧——”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晋雪梅表现得过于正常,而她接下来通过了各项心理测试,甚至得分超过了以往的最好成绩。再结合之前在房间里面拒绝沟通的极端表现,就好像一夜之间换了一个人一样,这对于魔法来说并不只是一个比喻。当然,晋雪梅没有这个能力,里面的女人更没有。

看到晋雪梅这样的表现,总部的工作人员在处理完现场后就没有继续待下去,只是提醒皇甫兰和凌霖注意观察情况。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皇甫兰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但即使拿着S级档案,也看不出晋雪梅有任何异常,这种不真实的感觉让她几乎要把自己送回总部休整,甚至都已经把机票订好了,最终让晋雪梅使出浑身解数才不了了之。

人往往会因为一件事突然成熟,这大概就是晋雪梅的成熟之路吧。

大家都是这么想的。但只有晋雪梅才知道,她从此以后必须保持夸张的动作神态,强颜欢笑,才能逃避过去与张潇涵的点滴回忆,逃避那本不存在的谩骂与指责。

在第二行动组剩余的成员中,张潇涵自然也是个禁忌话题,谁也不希望想起这一段痛苦的回忆。

又过了一个星期,总部出于各方面考虑,决定直接让晋雪梅继任组长,并同过去一样正常向她们发布任务。再后来陆续证明,这件事对当事人的打击并没有那么严重,逝者已矣,生者如斯,这就是作为魔法少女精英中的精英交出的答卷。

 

但今天,当晋雪梅站在追悼会上,不得不直面那个梦魇的时候,她意识到了曾经做的事情是多么疯狂,强行给自己树立的形象是多么荒唐,她多么想放下这个包袱,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她做到了一半,任凭眼泪滴落,却没有发出声。

人的大脑真是神奇,它总能在意想不到的时候突然开始思考起人生,怀疑起自己之前所做一切的意义。

在黑蔷薇里,有什么比拒绝上级和同伴的沟通,擅用私刑处决一个黑蔷薇成员更疯狂的呢?而与之相比,还有什么比让这样的人去做第二行动组组长的总部更疯狂呢?

——都是一群疯子……

 

“默哀毕,奏唱黑蔷薇特种部队战歌。”

哀乐停止后,李晨露继续宣布下一个环节。没有军乐团,但总部有一位拥有音乐魔法的成员,她能瞬间变出几十种乐器并同时进行演奏,战歌也是她谱写的。总部认为,黑蔷薇需要一批非战斗人员以促进全面发展,像她这样的成员不止一位,她们往往脱离战斗而活得很久,也就不需要调动和补充同领域的新人。

在嘹亮的歌声中,晋雪梅暂时忘记了那些负面情绪。

“接下来,让我来带领大家回顾一下张潇涵同志极不平凡的一生。

张潇涵同志,于2014年4月出生于中部地区的一个普通家庭。在2026年6月,12岁的张潇涵同志因不忍同学之间的争吵,签订契约,许下愿望希望大家都能成为好朋友,就是这样一个朴素的期望,为今后我们的团结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一个星期后,由冷凝同志带领的魔法少女五人组夜玫瑰有幸发现了张潇涵同志,而她的到来,成为了夜玫瑰最后一块拼图。

此后夜玫瑰战无不胜,消除了许多强大魔女和魔法少女的威胁。我们也注意到了张潇涵同志与生俱来的正义感和乐于助人的品质,受她这些品质的影响或者是她魔法的直接作用,夜玫瑰成员之间彼此交心,永不背弃。

张潇涵同志拥有魔法分析和教育的天赋,在夜玫瑰同意与国家合作成立黑蔷薇特种部队的初期,她几乎承担了所有的一线指导工作。‘我没什么战斗力,只希望不要给大家拖后腿。’这是张潇涵同志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可她何止是‘不拖后腿’。她夜以继日地忙碌于新成员之间,用魔力代替睡眠和休息,帮助新同志们熟练掌握自己的魔法,开发同伴之间的配合战术,使得许多原本侥幸才能活下来的魔法少女们感受到了战斗的安全与轻松。

在黑蔷薇初具规模逐渐稳定后,张潇涵同志仍坚持站在第一线,与新成员们组成的小组共同生活,共同战斗。时至今日,仅由张潇涵同志担任组长的行动组就达到了十四个,超过现有编制的一半。在我面前的各位!还有超过三分之一曾被她亲手指导。

即便是在最后的两年里,接受组织安排长期担任第二行动组组长的张潇涵同志,仍在时刻关心着黑蔷薇的广大战友们。直到遇害前的那一刻,她仍在编纂用于指导魔法少女的书籍。

黑蔷薇特种部队的全体同志们!

张潇涵同志同我们永别了。她不平凡的一生将永远载入黑蔷薇的史册,伴随我们共同成长,激励着我们为消灭魔女,解决魔法少女纷争,保家卫国,维护世界和平与发展而团结奋斗!”

 

念完悼词后,李晨露抬头,深情凝望台下的少女们,然后缓缓走下来,再次回到冷凝的身旁。无需多言,大家都知道该做什么,即使真的不知道,看着周围的同伴和战友们也能明白——隆重的三鞠躬,这是对张潇涵最后的道别。

此刻晋雪梅的心境又发生了一丝变化,她聆听着李晨露念出来的每一个字。没有提到她的组员们,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在张潇涵如此漫长而丰富的经历面前,她们只占据了微不足道的一部分,更谈不上有什么贡献。同时也意味着自己的“失职”和后来的所作所为被暂时忽略了,想想也是,就算自己犯了天大的错也不应当在这种场合被提起。晋雪梅不禁感到一阵失落,自己连一些基本常识都忘记了。

承载着张潇涵遗体的棺木缓缓下沉,整个演讲台又恢复到最初的模样。

在此过程中,机器运转产生的细微噪声传到晋雪梅的耳中,她只觉得声音越来越大,匀速下降的棺木越来越慢。她在想什么?是想要留住这一刻,再多看她一眼吗?

——不,我应该害怕看到那双眼睛才对。

接下来的几秒里,无数片段在晋雪梅的眼前闪过——

那是第一次接触黑蔷薇,在绝命一博后身负重伤的情况下,被簇拥着抬到到总部,在通过长廊时,瞥见匆匆路过的她停下脚步,目送着自己离去。

那是第一次和她双目对视,彼时的自己年少无知,同样在这个大礼堂,站在高高的授勋台上,只觉得风光无限,对她温暖的笑容不以为意。

那是第一次看到她的飒爽身姿,她张弓搭箭矗立在城市最高处,披风在大风中猛烈飘摇,流矢从身边划过,而她岿然不动,指挥战友打出致命一击。

那是第一次跟她说话,好像相识已久的故人一样,丝毫感受不到陌生,感受不到年龄和身份的差距,有的只是那一句“我们是同伴了”。

生活的点滴,战斗的回忆,出发时的自信,归来时的欣喜……最后是那台开着的电脑,那部永远不会完结的作品。

演讲台地板合并的声音响起时,这些画面也随之烟消云散。晋雪梅经历过的生离死别也不算少,但她到现在才确定,原来这个人是不一样的。客观上来看,她们之间的关系也许多流于师生和上下级,也许正是这种同龄魔法少女无法带来的关系,给了晋雪梅一种特殊的慰藉,弥补了她的人生中曾缺少的一些东西。

更重要的是以后——晋雪梅不像庹俪然只在意当下的生活,她是着眼于未来的,所以她总是想很多。行动要做好完全的准备,对起过歹念的魔法少女极为敏感,包括坚持要跟张潇涵建立生命链接,都是在为将来考虑。如果说这一个月以来,即使已经接替了她的位置,自己实际上还是在逃避,那么晋雪梅现在已经清楚,该到头了。

——她到最后还在写那本书,是想要一直传承下去。要是她知道我现在这样,该有多失望啊……

霎时间,呈现在晋雪梅眼前的是从未有过的广阔而清晰的视野,机械的噪杂声褪去,同伴和战友们的呼吸与气息不断传来。

 

接下来,晋雪梅看到站在第一排的李晨露刚动身,只跨出一只脚就又停住了。再仔细一看,站在冷凝另一侧的沐建国向李晨露的方向伸出右手,同时走了出来,还点了点头。看来流程有变,这应该是事先没有安排好的情况。

沐建国迈着稳重的步伐走向演讲台,他也扫视了一眼台下,然后向着前方举起双臂,挥起了双手,并说出了他踏进礼堂后的第一句话。

“坐下吧,孩子们,都坐下吧。”

一直等到所有黑蔷薇全部坐定,沐建国都没有继续说话,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改变,像晋雪梅这样细心的还会发现他没有准备讲稿,这段时间实际上也是在为之后的讲话做准备。

“孩子们,现在你们可以暂时忘记黑蔷薇,暂时忘记魔法,我也不是什么代表,我就是你们的长辈,来跟你们讲讲心里话。”

这是晋雪梅第一次在总部听到这样的话,以往的教育都是在让她们清楚自己的身份有何特殊之处,现在竟然完全想法。而沐建国在说完这句话后,又停顿了一阵,好像真的在等她们进入他想要的状态。

“现在,大家普遍都是十几岁的女孩子,我们说,这是最好的青春年华。这个年纪的孩子,没必要刻意压制自己的感情。遇到高兴的事就笑,遇到悲伤的事就哭,没有人会责备。”

晋雪梅听到后方传来抽泣声,她原以为经过这段时间的缓冲,加上同伴的帮助,应当不会再有谁控制不住情绪,虽然沐爷爷话是这么说。这让她开始有点怀疑组织的成员接收标准和心理辅导效果了。

“你们长得跟普通人一样,我们中的很大一部分还在正常上学,在隐藏自己的身份。能想要隐藏自己的身份,就说明大家在感情上还是认同普通人的,有什么必要时刻将自己和其他人区分开来呢?”

这点晋雪梅深有感触,她向来认为魔法少女除了战斗,和普通人并无区别。她也经常能因为一些小事而兴奋,甚至出任务的时候都要忙里偷闲,包括在面对杀害张潇涵的凶手时,那种处理方式也不符合魔法少女的理性,纯粹是人类基本的报复心理。因而她也总觉得皇甫兰和凌霖在对待魔法少女这个身份上过于认真,相当无趣。

另一方面,晋雪梅也有点担心,为什么沐代表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些。虽然不是什么重要的话,能不能听进去、听进去了会怎样,其实都无所谓。但毕竟是在这样的场合,毕竟是以往的教育都不曾提及的内容,这是否传递了什么信号。不知道冷司令现在的脸色如何,以晋雪梅的了解来说,这恐怕难以符合她的期望。

接着又是一段时间的停顿,沐建国始终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台下的少女们。晋雪梅也得以在这段时间对前面的讲话稍作思考,但她没想到有什么深意,这些话对她来说确实没什么作用。但她向来是独特的,也不能因此推断出这会对在座的黑蔷薇们起到多少作用。

“再回到魔法上,看看我们这个组织吧。我们虽然叫特种部队,但是跟军事化管理的差距还很大,你们看我作为人类代表就不是一个军人。更进一步说,这样的合作,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尝试,需要远比太空军和星际战争更丰富的想象力,我们在不断地进行探索,也很有可能会产生一种有别于政治、经济、军事、社会、文化的全新门类。”

这也正是晋雪梅她们敬佩沐建国、敬佩他所代表的领导集体的原因。这些大龄政治家,他们的经验和阅历有多丰富暂且不说,就连想象力都强于这些年轻的孩子。满足要求并不难,提供便利谁都会,难的是要挖掘出连她们自己都不知道的需求。无论谁都会承认,人类在黑蔷薇成立之前和初期的作用至关重要,没有他们的关键判断和建议,即使背后有再多资源,黑蔷薇也不过是一个稍大的普通魔法少女组织,和过去的那些并无本质区别。

“也许将来的这些探索都可以靠魔法完成,但现在可以看到,无论是你们,还是我们,作为人类的思维和智慧,都发挥着不小的作用。我想,适当的时候,大家也需要找回一些作为普通人的感觉。我要说的就这些,谢谢大家!”

沐建国说罢重重的点了点头,他紧闭的双唇在嘴的两侧挤出两道深沟,然后立刻从演讲台上走下来。他的速度比上去时快,像是压在肩上的重担少了一分。诚然,作为两个世界的中间人,而不仅仅是信使,无论能力多强、见过多少世面都不会让这个身份变轻松。

 
少將 二十六級
17樓 發表于:2026-2-14 02:18
10.

然后是李晨露再次上台宣布休会,虽然整个追悼会的过程并不长,但也不适合继续进行别的事项了。

就在大家都熙熙攘攘走出大厅时,晋雪梅尚未起身,一位少女就一跃而起落到她的面前,是庹俪然,她当即用不小的声音向晋雪梅吼着。

“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一声吸引了周围的目光,但她们只是看了一眼,也让晋雪梅刚刚平复的心情又起了波澜,她只是随意地轻声回复。

“刚才你怎么没这么大反应。”

“为什么不告诉我!”

“谁要不跟我联系的呢。”

“你,你知道,变通吗?你不知道她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那又怎样?”

面对庹俪然的质问,晋雪梅双目失神地看着她,这让庹俪然感到一种陌生的恐惧,尤其是最后那四个字,让她的内心在勃然大怒与万念俱灰之间不断转换。她的嘴角抽搐,嘴唇用力地抿在一起并扭曲着,最终没有说出任何话,只是猛地一甩手,转身大步离去了。

是啊,那又怎样,晋雪梅再次回想起进入大厅前,也就是在距离这个位置不远的走廊上,她对庹俪然说出的那句话——难道因为是她就要怎么样吗?

晋雪梅不再关注远去的背影,而是看了看身旁的皇甫兰和凌霖,她们一如往常的稳重,在表情上看不出来什么。也许要等再次回到那套平时生活的房子,路过那扇熟悉但永远封闭的房门,某些感情才会爆发出来吧。

 

这时的大厅只剩下几位还在留恋的少女,而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沐建国正驻足眺望窗外。

一束阳光洒进来,使沐建国的背影更显深邃。这个“太阳”是由恒定光源魔法、周期移动魔法、信息接收魔法和强度控制魔法组合而成的产物,它完全根据此地的外界天气状况自动调节光照强度,相比于传统意义上模拟核聚变的人工太阳,这个魔法太阳在成本和使用效率方面的差距已经不能用量级来考量了。而这样的魔法应用在这片广阔空间中还有很多,预示着一种远超人类想象的生产力跃迁正在成为现实。

在这片阳光之下,左侧是高大繁茂的常绿阔叶林,右侧是完全由玻璃包裹着的一眼望不到边的圆柱形基地。森林中不时传来鸟鸣,而基地反射着耀眼的阳光,这种将自然的静谧和都市的张扬糅合在一起的设计,也有沐建国的一份力。

 

此时的场景让沐建国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个午后,那时的太阳是自然的,那时的人们也许会好奇一位外省大员和病房内年过百岁的伟大科学家有什么特殊交集。

简短的问候完成后,沐建国踱步至窗台边,耀眼的阳光正洒在他的身上。

“张老,中央已经研究决定了。”

沐建国终于说出了这句话,以他的身份自然不会因为语气和神态暴露自己的心理活动,但却似乎在刻意逃避年迈科学家的目光,尽管这样很不礼貌。

“好啊,我支持。”

几乎是在说完的一瞬间,沐建国就得到了答复。虽然缓慢的声音已近乎微弱,但预示着老科学家的大脑仍然健康。

“可是,这次我,不敢了。”

在他的职位上,沐建国正值当打之年,无数的经验阅历和尚未衰减的思维能力,理应让他拥有掌控一切的自信。但在接上这句话的时候,他花了不少时间,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建国同志,你是椿枫的父亲,你比我懂得更多。”

又一次,老人立刻做出了回答,好像这个场景早已排练过很多遍一样。

“谢谢你,张老。”

沐建国花了更长的时间做出这句看似毫无意义的回应。其实刚听到张老的那句话,他就已经想明白了,在这段时间内他想了很多未来的事,也想了很多遍应该如何回答。最终只说出了这句致谢,因为他已经想明白了。

此时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左侧是前几年铺设的高大绿化,很好地隔离了主干道的喧嚣;右侧是比之更晚建起的二期住院部,全部由玻璃构筑的墙面给人一种浓郁的都市感。沐建国认为,在今后的一生当中,这个画面都将深深地铭刻于心。

 

沐建国眼前浮现出那个场景的同时,由晋雪梅带领的二组在走廊中开始了休会后第一次成员之间的交谈。

“对了小霖,我还没告诉你二组的一个传统,每次纪念日的自由活动时间都会去训练室。”

“实验场吧,多数黑蔷薇都会去。”

“呃,正式名称是这样,但我们不喜欢这么叫,感觉好像自己是实验品一样……”

晋雪梅说到这里放慢了脚步,看到凌霖皱了皱眉头,正要开口。晋雪梅已经预感到她即将说出的话必然是冰冷的现实,于是赶紧抢在前面说:“我反正是挺喜欢那个地方的,自己的小卧室没法比。小霖你在那待的时间不多吧,感觉环境怎么样?”

“我的能力不需要环境,没感觉。”

……

“那,这个就是我以前训练的‘沙袋’。”

晋雪梅示意的方向上只有一个直立于地面的柱子,在约一米到两米高的地方围着一圈皮垫子,再上方是一小块显示屏,如果不考虑下面的支撑柱确实跟传统沙袋区别不大。

封闭的小房间内突然传来一阵风和一片残影,是晋雪梅随意打了一记正拳,速度之快肉眼完全无法捕捉。之后显示屏亮起,上面写着“1946kg”。

“魔法做的,打不坏。比去年又进步了三分之一。”

晋雪梅随口一说,接着改变姿势,甩了甩双臂,像是在做准备活动。原本凑得很近的皇甫兰和凌霖也顺势让开了一个身位。晋雪梅侧过身,打出一个大摆拳,这次勉强能看到大概是这样的动作,显示屏的示数变为“8086kg”。

“静态固化材料,不遵循能量和动量守恒定律,受制作者魔力限制无法量产,显示数据的原因则是内置了另一个测量魔法。”

凌霖看着眼前自己的虚拟屏幕说道,她在之前给晋雪梅腾出施展拳脚空间的时候就是边走边看。

“小霖?你什么时候还会物质解析了?”

晋雪梅闻言停止了运动,转头用好奇的目光看向凌霖。这样的设备显然是黑蔷薇成员的手笔,而她们的魔法信息又是严格保密的。

“暗网的资料,不算多大的秘密。”

“这,谁还能把这个发出去啊?”

“人家也不是在队里契约的。”

“哦对,可以说是因为暗网把她吸收过来的。她的愿望是要成为发明家,像这样的‘小东西’,她自己说的,这边还有很多,结果就是在后勤组给大家的训练帮了很多忙。可惜两年前死了。”

既然了解这位发明家的魔法,晋雪梅自然不会对她不熟悉,但事过境迁,这些组织之外的事情,她竟然已经生疏了。也正是如此,才让晋雪梅宁愿相信凌霖还有隐藏的魔法能力,而不是通过组织内部的方式获得这些资料。

“是吗……我还以为她是因为加入了黑蔷薇才不发动态的。”

与晋雪梅不同,凌霖的脸上连些许忧伤都看不到,倒是有一丝许久的疑惑终于得到解答的轻松。

“我是觉得像这样的人应该得到特殊保护,不知道总部怎么考虑的,或者还有其他的意外?秘密?”

说话间,晋雪梅全身发力,挥出右拳,这差不多就是她在非变身状态下能发出的最大力量,显示为“14383kg”。

接着晋雪梅走到左侧测试反应速度的装置前,一顿操作之后得到的结果是“11ms”。又沿着房间的墙壁跑了两圈,测得“76.3m/s”。

“得,现在应该不至于在战斗中被枪打中灵魂宝石了。格斗啥的就不测了,这次也没约对练的人。”

见没人回应,晋雪梅又转头看向皇甫兰和凌霖。

“组长,需要我把人给你带来吗?”

一直没有说话的皇甫兰率先打破沉默,还是用着晋雪梅习惯的那种冷淡语气。

“不,不用了兰兰,你的传送能力应该不用练,剑术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晋雪梅尴尬地笑了笑,或许像皇甫兰这样平时熟悉的无厘头认真才是她此刻在这个基地中最需要的。

 

“……技术越来越好,几乎不用再冒着生命危险去战斗了,熟面孔也只会越来越多。”

“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呵呵,你知道阶级固化吗,而这已经具体到人员了,将来会变成什么样,敢想吗……”

“大姐!你也就在我们组倚老卖老了,跟她们比,你还是个小姑娘,想这些……啊,我知道了,你又用你那哔魔法了,这是总部!你……勿谓言之不预也!”

“这有啥的,我刚在食堂还看见有人用瞬移呢。不过也对,这对我来说是好事,好事……”

……

下午一点,大家再次集中在大礼堂,提前几分钟入座的晋雪梅留意到了其他成员的一些谈话。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和上午一样,李晨露作为主持人走到演讲台上宣布,这次是真正的活动开始,掌声也再次响起。

“首先,通报本年度黑蔷薇特种部队的基本情况。本年度共减员17人,其中死亡9人,主动退出8人,相比上一年均有所降低,递补17人。现役黑蔷薇成员共105名,保持不变。由总部战训组、情报数据组、战备后勤组,和27个行动组构成,保持不变。”

晋雪梅自然知道近两年来黑蔷薇实现监控全国以及发生广陵事件后成员的变化趋势,也知道一些探测魔法和小道消息的真实可靠性,对这个数据完全不感到意外,也促使她开始思考会前从其他组听到的那番谈话的含义。她在更早之前也已经想过很多种类似的说法,但总感觉过于浅显,无法解开内心的疑惑。

“本年度,黑蔷薇共消灭各级魔女5156次,解决大小魔法少女冲突342起,完成上级安排协助任务167项。年度悲叹之种冗余量1135颗,总余量2944颗。目前,处于控制下的四级以上魔女共1266只,尚有115只未定位,且其中3只为较大危险以上。二级魔女中,代号‘海豚’由第十五、第十六、第二十七行动组于去年10月消灭,代号‘生命’由第一行动组和总部于去年12月消灭,代号‘星辰’由第七、第九行动组和战备后勤组于4月消灭,‘虚空’由第二行动组于5月独立消灭。”

现在汇报的是黑蔷薇一年来的作战数据,早在五年前数据收集同步就可以做到实时通知,但因为保留了这一传统和一些其他原因,她们依然使用这种汇报并上传的方式。此外还有与魔法少女相关的监视数据则在保密范围内。

这时,台下已经开始了窃窃私语,在这个并不严肃的场合也是理所当然的。这其实也是有意的安排,战训组需要掌握全体成员最真实的心理状态,所以她们再怎么压低声音也会被完整记录。

“卧槽,我没听错吧,二组单拿了一个二级。”

“是真的,我听到了‘独立’。而且时间,是,五月吧,说的是五月吧……”

“这,那个时间,难道你想说……额,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确定她们没有调,额,或者补……”

“嘘——可不敢乱说。我又不认识,说不定人家就在边上听着……”

这话没错,当时晋雪梅就坐在前面一排,听的清清楚楚,她的内心五味杂陈,想了好几种她们“不敢说”的那些话,再远处是否有相关议论也听不到了。晋雪梅向右看了看,看到皇甫兰也正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接着又往左看到凌霖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前方。

“这帮小鬼……”

晋雪梅最终在心中吐出这么一句,全然放弃了对这个话题的思考。

但她很快发现没什么用,张潇涵在她心目中的地位还是太特殊了,以至于任何能让她产生相关联想的话都无法忽略。晋雪梅再次望向李晨露站着的演讲台,当年她就是站在那里从冷凝的手中接过勋章,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所谓二级魔女,已经代表着未知的毁灭力量,一次现身就有可能造成数千人的死亡,无论多么老练的魔法少女都有可能难逃一劫。过去无数的时间里都很难见到活过五年的魔法少女,大抵就是如此,这似乎也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黑蔷薇在成立之初自然也为此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于是逐渐形成了硬性的规定——凡遇见二级魔女,任何人或小组都不可开战,做好隐蔽并完成汇报,待总部制定好具体战术方可行动。这固然会导致贻误战机,甚至被错误情报所误导,但至少避免了许多毫无意义的牺牲。

 

在晋雪梅加入黑蔷薇时,总人数还不到现在的三分之一。更早的时候,黑蔷薇还没有明确的分组,甚至完全没有保密制度,不少成员还凭着自己的一腔热血、为民除害在战斗,因而有很强的荣誉意识,颁奖授勋也就自然地流行开来。消灭二级魔女是非常高的荣誉,是在周年纪念活动上授予的,规格比晋雪梅那次还要高——这些都是她过去从张潇涵口中得知的,而在她加入黑蔷薇后的第一个纪念活动上,这一盛大仪式就被取消了,所以实际上晋雪梅从未亲眼见过。

宣布取消的时候只讲了战训组的决定,并没有做过多解释,台下除了惊讶似乎也没什么反对和质疑,毕竟这除了荣誉之外没有任何的物质奖励。当时是原因是这些“元老”们敏锐地察觉到,这一活动的初衷已经有所偏离,不会再带来什么好处了。毕竟大家都已经知道,魔法少女之间的差距几乎是天注定,契约时的因果量、魔法类型的不同,是无法跨越的鸿沟,颁奖本应起到的激励作用也会演变成对战果较少成员的嘲讽。

这件似乎没有太多实际意义的小事,连同其他许多件相当的事,代表着这群十几岁的少女,以及她们背后那些爷爷辈的决策者们,正在努力将这一组织规范化、系统化、制度化。

 

之后,李晨露宣布黑蔷薇没有组织上或行动上的重大调整,她的汇报也就完成了。再之后是冷凝上场,宣读了一遍所有成员早已烂熟于心的黑蔷薇宗旨和基本行动准则。

分组之后,很多程序得到了简化和精细化,同时接下来也几乎是战训组最忙的时间,因为她们要面对所有行动组的“述职”。独处期间,面对着这几位没年长多少的大姐姐们,年轻成员们的许多平常害怕泄露、难以启齿的话题才能被完整展现,因此这也是体现纪念活动战略价值的一环。

晋雪梅带领的二组没有做任何交流,这也是被允许的。她们将整个下午都花在了“参观基地”上,准备把自己直接置于晚宴。

 
少將 二十六級
18樓 發表于:2026-2-14 02:23
11.

“喝什么酒,难喝,我可乐满上。”

晋雪梅举起饮料杯,余光瞟到有一个人迈着快速而稳重的步伐朝着她的方向走来。当她放下杯子时,还没来得及打招呼,那人已经弯下腰把嘴凑到自己耳边了。

“雪梅同志,”是李晨露,这次她的语气是十分少见的温柔,“冷司令想单独找你聊聊。”

晋雪梅内心一个咯噔,又转头张望了起来,看到宴会厅虚掩着的侧门,还没来得及意识到自己是第一次看到她俩没有出现在同一个房间内,冷静倒是占了上风。想来自己当时做了那样的事情,取代的又是她的位置,这样的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

“组长,组长……”

但她又看了看一旁脸颊通红、半躺在桌子上的皇甫兰,此时已经喝得烂醉,全然不顾自己平时树立的形象。

“那她们……”

李晨露微微一笑,“我来接替你。”

“得得得,您还不如不来呢,指定把她们吓着了……”晋雪梅心想,但最终还是没能把这句话说出口。其他人只能看到她短短几秒从嬉皮笑脸变得面色凝重,然后默默起身,撂下一句话就离开了。

“我去办点事,你们懂的。”

 

穿过热闹耀眼的大厅,晋雪梅轻轻关上那扇简约的门,世界立刻变得宁静昏暗了,这是总部应有的隔音效果。在外等候的冷凝双手交叉置于胸前,见到晋雪梅后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头,便立刻转身而去。

晋雪梅只是跟在后面,不敢作声。

这是冷凝所特有的气质,站在她周围的无论是谁都会从心底泛起一阵寒意,难说是不是她的魔法所致——尽管已有的研究表明并无关系,且战训组成员都没有这种感觉。墙脚每隔一段距离出现的绿色安全通道警示牌,成为了过道里唯一的光源,营造着诡异的气氛。

第一次跟冷凝独处,又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无论晋雪梅平时有多么盛气凌人,此时已经变成了孩子。她已经不再去猜测是否会得到迟来的严厉处罚,或是将要交代给她的任务,也不去想结果是好是坏,只是无意识地驱动着双腿保持跟随的速度。

——若是能这样净化心灵,倒也不错。

“别紧张,说点什么吧。”

冷凝没有回头,她很清楚晋雪梅的处境,说话声音和语气并没有平时那么冰冷。但晋雪梅并没有任何反应,显然不是这样一句话就能拉近两人距离的。

“你可以问一些关于我的问题。”

“您为什么把头发剪得这么短,比动漫里常见的男生还要短。”

也许是出于服从命令的本能,晋雪梅脱口而出这个好奇了很久的问题。而她下一瞬间就开始后悔了,这样一个问题作为与冷司令的第一句单独对话,无论是提问者、被提问者,还是问题本身,都和身份相去甚远。

“要不是有人拦着,我还想剃个寸头呢。”

晋雪梅没有听错,她的敏锐感官还告诉她冷凝这句话的语气比刚才那句又少冰冷了一丝。这时她终于抬起了头,看着那个能给任何一名黑蔷薇带来安全感的后背。

“魔法少女也要洗头,头发越多越花时间,很简单对吧。”

“但即使这样简单的事情,也没有实现。”

晋雪梅说完才开始迟疑,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想法和胆量说这句话。

这次是沉默。

晋雪梅看到冷凝向左边侧过头,而她跟在右后方,代价是错过了冷凝嘴角短暂的上扬。

晋雪梅开始感到不公平,这场“单独聊聊”没有任何公平可言,从她出门那一刻,或者从李晨露向她走来时开始算,自己就已经在无形的压力中挣扎。白天的种种经历似乎都不算什么了。但是,如果这就是没能保护好老组长和不服从命令的惩罚呢?晋雪梅转念一想,这样似乎又合理起来了,她真的在渴求能让自己安心的惩罚……

冷凝知道晋雪梅的一举一动,比她更清楚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和表情变化,现在她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对着一堵光秃秃的墙。接着她举起右手,将手掌贴在墙上,一部分墙体便向周围四散开来,留出一个横截面为边长两米的正方形通道,期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显然是晋雪梅不知道也不该知道的地方,但她心里已经有数,往后就不再是这样了。

随着二人的进入,里面的墙体继续开出通道,而后方即刻恢复原状,最后晋雪梅见到了一片不暗淡也不耀眼的紫色光芒。那是一个圆柱形魔法阵,底部和顶部都是由一个大六角星和多层同心圆组成的图案,每层同心圆构成的圆环上都有一圈看不懂的文字,圆柱体的侧面是连续的、较暗的、看上去没有厚度的光。晋雪梅对这个魔法阵有一点印象,但又感觉哪里不对。

“现在可以告诉你,你最后的表现使你通过了本阶段的考验。”

冷凝说罢转过身,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内与晋雪梅面对面站着,她们也已经进入了魔法阵内部。而晋雪梅的身上早已没有了最初的紧张,她的眼神有一种无所谓的感觉。

最后的表现?我最后是什么表现,什么是最后,在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吗?那之后我还有什么表现吗?或者说没有表现就是表现?

这是晋雪梅刚刚听完之后,仅对于“最后的表现”这五个字的反应。大脑开始快速运作了,这是个好兆头,至少能找回一些平常熟悉的感觉。

“这里是齐秀毓布置的魔法阵,经过杨晓虹的加固,成为了永久传送点。”

这时,晋雪梅清楚了不久前感受到的异常,她回忆起了在总部训练时只看到过一次的那个场景,齐秀毓的魔法阵从出现到传送结束是一个完整的过程,本不能离开施法者而独立存在。这也是总部与外界不能使用这个方法联通的原因之一,虽然最关键的问题还是暂时找不到能让魔法阵完全隐藏的办法。

在冷凝说话期间,她们周围的环境在某个瞬间突变,看来是已经到达目的地了。

——和兰兰的传送过程一样。

“和你的同伴传送过程一致。不同的是,齐秀毓需要在指定位置吟唱一个魔法阵。”

这时,晋雪梅收到了一条短信,通过凌霖提供的虚拟投影设备,她看到了标题——黑蔷薇成员档案(B级)。

拿到这个级别的档案,就意味着知道了该成员经过组织分析与记录的全部能力,所有的详细参数,包括优缺点和与其他能力配合的例子、上级或同伴的评价。一般只有组长能获取自己组员的B级档案,以用于制定作战战术。而晋雪梅拿到的可是战训组成员的档案,这在今天之前她绝对没胆量接收。

“是时候让你了解一些历史了。”

冷凝放慢脚步往前走,并没有多看一眼晋雪梅。

晋雪梅这才想起那个全体黑蔷薇都知道的规则——能够接触的机密越多,则级别和地位越高。而她现在已经是第二行动组组长了,除了总部的战训组,不会再有比她高一档的,总部的其他成员也不例外。那么即使不敢往那个方面想,也没有其他可能了。

“这里是……是总部一期!不,不对,不是那里,这魔力痕迹太重了……”

“你说对了,这里是与真正的一期重合的独立空间,由魔力构筑。”

“有多少是魔力构成的?”

“全部。”

全部,晋雪梅又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话讲得非常清楚,没有任何歧义,意味着她不能在这里带走或留下任何痕迹。

接着她扫视了一眼周围,从陈设上看还是那栋熟悉的三层小楼,她曾在这里接受过四次思想教育。所谓故居、纪念馆,不就是起这个作用嘛。她不曾想到还会大费周章复制一个一模一样的地方来进行秘密谈话。

但,真的是秘密吗?晋雪梅下定决心,要在正式开始前主动提出一个问题。

“报告司令员,我已经没有只属于个人的秘密了。”

“从那以前就开始了。”

晋雪梅感到一阵错愕,但很快又释怀了。她现在确定了,原来当初发送的分享S级档案申请,并不是谁都能得到批准的,仅仅因为她是一个例外。

“可我违抗过命令,这是最不能容许的。”

“黑蔷薇有几次称得上命令,我们需要你这样的特质。”

晋雪梅顿时开始仔细回忆,生怕错过关键细节。而结果正如冷凝所说,当时确实没有一些强制要求的字眼,只是自己下意识以为是在“抗命”,从而给自己加上了莫须有的负罪感。所以总部当时派来的是后勤组的“清洁工”,所以至今没有人再提起那件事,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

“还有其他人吗?”

“有。”

“有多少?”

“雪梅,我只能说在那之前不能告诉你。”

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这句话都会萦绕在晋雪梅的耳边挥之不去。它有多特殊?自她加入黑蔷薇起,她所知道的战训组叫其他黑蔷薇名字时,最亲切的方式也要带上“同志”,就像李晨露前来通知时那样。现在,不仅是冷凝整个过程中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而且非常清楚没有“同志”二字。以此作为开头,很难不让人联想后面的内容隐藏了多少深意。

这段不长的时间,晋雪梅终于明白了和冷凝独处的压力不是来自对方那个令人心生恐惧的气场,而是像这样遮遮掩掩的对话方式。尽管她不是没有察言观色的能力,甚至在处理一些事情上表现得相当出色,但那也是基于强大实力和充分准备的绝对自信,当处于相反的地位时,一切都变得无比艰难。可晋雪梅毕竟不是被吓大的,挑战困难也是她的乐趣之一,尤其是现在知道了组织准备培养她,那就更需要进一步强化观察和应变能力了。

 

接下来,直到冷凝推开一扇老旧木门,她们都没有再说话。

映入眼帘的是一尊内容丰富的青石雕像,主体是一张长三米宽一米半的桌子,八位神态动作各异的少女围在四周,再后面杂乱摆放着椅子和凳子。在桌子上最醒目的地方,放着一个日历,所示时间为“2029年5月19日”。其实在那个时候日历已经不多见了,这仅仅是作为文字说明的替代,标识了一个全体黑蔷薇都无法忘记的事件。

雕像的意义在于纪念,也兼有警示和教育功能。但冷凝不会在这个时候重复这种基础工作。随着她脚步的踏入,整个房间从她所在的一角开始从黑白变成彩色,当变化蔓延至雕像时,嘈杂声同步响起,所有少女都被注入了生命,活动起来。冷凝和晋雪梅完成了一次“穿越”,回到了六年前的黑蔷薇总部。

 
少將 二十六級
19樓 發表于:2026-2-14 02:37
12.

“我要替小丽报仇!”

这是晋雪梅听到的第一句话,来自一位身材高大、头发杂乱、脸上有疤痕的少女,是从黑蔷薇成立一年多前就开始跟随冷凝的许文静。她拍着桌子大吼着,想要夺走所有人的注意力。

“文静!”

坐在最中间的少女看上去最年长——或许“少女”这个称谓已经不适合她了,与带着晋雪梅来到这里的冷凝不同,她是属于那个时空的冷凝。她面无表情,显得异常冷静,但这时也免不了嗔怒,大喊了一声许文静的名字。

“队长你知道我,我什么时候发过火?我只能说这件事没得商量,是可忍孰不可忍!”

“现在这么叫我,是想显得你老资历吗?我说过小丽的血不会白流。”

“没有她用生命换来的情报,我们现在对敌人还一无所知,相信我,大家心里都有一股气,所以……”

接上冷凝话的是坐在她边上的李晨露,她看上去更冷静。

“所以我们更应该保持冷静做好周密计划以求一击制胜对吧?不要把我当新人好吧。但我只是想说,我们在一些细节方面是不是可以稍作让步,比如逮到之后让我把那臭婊子一点一点地折磨到渣都不剩——”

许文静说到后面,语气越来越阴森。

“在符合条件的情况下……”

“冷司令!您松口了对吧!”

许文静内心的兴奋立刻写在脸上,浮夸的表现多少让在坐的两位黑蔷薇成立之后才加入的“新人”产生些许畏惧。

许文静说罢又抬头望向左上角,此时晋雪梅的视角也跟着移动,她试图张望但没有用,稍加试探后相关信息直接进入脑中,原来是只能获取某人的视角,但可以随意切换到视线范围内的黑蔷薇成员上。此外,在一定范围内视角快慢也可以随意调整,这是真正的“时间旅行”,整个时空独立于现实世界。

许文静望着的方向是一面挂满了资料的墙壁,正中间有一大幅少女半身照,右边写着:

叶明,2009年9月生,麻省理工学院计算机科学专业毕业,魔法少女组织“解放者”创始人、大统领。从小即为天才,智商极高,反侦察能力极强,个人资料极少。2014年6月契约,愿望是想拥有智力水平相当的朋友,魔法能力未知。

叶明资料的两边另有四人,分别是解放者的两位副统领、一位战术指挥、一位情报指挥。

很明显,这就是许文静口中的小丽用生命换来的资料,也就是从这里开始,双方的对决才能称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战争。

 

这时,晋雪梅眼前的场景发生了变化,当视野再次出现时,她看到自己面对着一部手机,上面醒目地显示着“3月18日,周日,14:02”。她来到了一个热闹的商场,没猜错的话,现在的视角正是小丽。这次穿越,晋雪梅不记得是不是自己的选择。接下来,她直接同步了视角主人的记忆:

陈嘉丽,2013年2月生,河西固阳人,目前在当地上高中一年级,于今年一月因想要知道同学和朋友们的秘密而契约成为魔法少女,因此拥有了获取被施法对象部分相关资料的魔法能力。

记忆刚刚开始消化,晋雪梅几乎能猜到来龙去脉了,这位小丽确实有着得天独厚的能力,结合之前在作战室听到的话,一位少女作为谍报战士孤身潜入龙潭虎穴的形象立马出现在晋雪梅的脑海中。

记忆同步还在继续,接下来是陈嘉丽所掌握的黑蔷薇与解放者的一些信息:

“解放者”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是在一个魔女结界中,黑蔷薇成员一进入魔女房间就看到了她们的旗帜和徽章,但不见任何魔法少女,也没有感受到魔力气息,一时间让所有人都心生恐惧。之后的四个月以来,除了不断在各种地方收到这样的信息,甚至还有宣传口号,黑蔷薇对解放者一无所知,即使动用了所有官方数据库和魔法少女人力资源也没有用。对方倒也没有直接对黑蔷薇下手,但全国的魔法少女和魔女数量都在剧烈变化,无论新增还是减少,还有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故,其中不乏赤裸裸的挑衅。自黑蔷薇、包括夜玫瑰成立以来,都没有出现过这样大的危机,因此战争已经悄然打响。然而这是一场非对称战争,至少黑蔷薇认为,她们的隐蔽能力对于大型魔法少女组织是很难有效的,很有可能现在全体详细资料已经摆在对方的手里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晋雪梅确实没想到当时的局势这样艰难。在她所知的黑蔷薇任何资料记录中,这场战争都以“黑蔷薇与其他魔法少女组织发生冲突,遭受重创”一笔带过,即使她后来成为了二组组长,知道的也依然只是这一句话。为何需要如此高的保密等级,真正的原因晋雪梅终究还是猜不透。

 

“同学,打扰一下,你知道电影院怎么走吗?”

“哦,前面右拐走到底上楼就是……”

陈嘉丽转头看了一眼这个矮小的陌生女孩,她正在谨慎而轻声地询问,便随口一答。但她感觉自己的余光好像扫到了什么,于是又看了一眼,这一看可不得了,那个女孩露出的一小节手臂上正赫然印着那个熟悉的、令她胆寒的标记——解放者。

对方已经发现她了?故意接近她?引诱她?利用她?

电光石火之间,年仅16岁、心智尚未成熟的陈嘉丽哪顾得上这么多。首先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能做到这点已是不易,而这也让她没有任何时间去思考下一步的计划——然后跟上那个女孩。过去从来没有见到过与解放者相关的任何人,至少陈嘉丽所知是如此,堂堂黑蔷薇受这屈辱已经够久了,以后也不会再有更好的机会了!

“欸,同学,你是要去看那部《倚天》吗?是一个人吗?那真是巧了,我那二货舍友把我鸽了留我一个人在这,正愁去不去呢……”

于是陈嘉丽立马主动搭上话,她连篇的话语脱口而出,展现出热情的本性,至于具体要说什么自己都没想好。但是这都不重要,眼下唯一需要动用脑子的地方,是自己作为魔法少女的特殊能力——

立即,施法!

获取施法对象的信息是来自于契约时的因果之力,理论上不会产生魔力气息或者被逆向探知,但对于一个隐蔽至今的神秘组织,说不定又会出现什么针对性的能力。但要是能考虑到这些,陈嘉丽就不会在一开始做出这种反应了,所以现在只有义无反顾。

信息不断涌入陈嘉丽的大脑,什么饮食起居性格习惯通通都是干扰项,只需要和那个有关的。

持续施法5分钟,“解放者”这个词出现了,伴随激昂的语气,想必那是她们日常的口号。

持续施法10分钟,一个稍年长的少女和“领队”的称呼同时出现,看来她们也有着类似规模的组织架构。

持续施法20分钟,一种闻所未闻的魔法现象出现了,尽管无法获取魔力气息,但陈嘉丽确定那就是魔法。

到了这一步,任何一位黑蔷薇成员都会立刻联想到突破口就在眼前——那是一片被烧毁的草地正在逐渐恢复原状。时光倒流?直接修复?极速生长?人类能够理解的大抵就这些,魔法少女也不会有更多。

也许是确定了目标后产生了反馈,不到三分钟,更多与之相关的现象从信息之海中涌现出来,而这次出现的,是几个不起眼的小字——消除痕迹。

不会有错了!就是这个!她们当中有能力是消除痕迹的魔法少女,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她们隐藏至今了!

要想做到完美消除痕迹,就要让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既然没有发生过,那么任何探测手段、包括探测魔法自然也无处作用。可是陈嘉丽的能力是“凭空”获取资料,无所谓是否发生过。

这可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时也,命也!

持续施法30分钟,魔力损耗已经过半,即便不产生魔力气息,这能力终究不是白用的,眼下该停手了。但是之后怎么办呢?此时陈嘉丽突然清醒,回想起前辈们的教诲,来不及后怕,如此宝贵的情报是否立即上传。可能她从来没有想到过,在半个多小时前还是没有做出过贡献、被养着的非作战人员,竟有一天能成为左右整个局势的关键人物。

“还不够,仅这些资料还做不出有效反制,传递的风险又太大,还要更多,还要更多的资料……”

这回是自身的直觉和些许日常训练的经验在为陈嘉丽做决定了。

当机立断,陈嘉丽立刻中断了与黑蔷薇的一切联络。

 

这时,眼前忽然一片黑暗,晋雪梅才如梦初醒,她此前看到的如此逼真的现场,只是黑蔷薇的档案系统在发挥作用,在陈嘉丽中断联络后,她的遭遇自然也就不得而知了。晋雪梅早该想到这一点的,现在才发现自己如此迟钝,冷司令带自己来这里可不是来看电影的。

但是,从结果上来看,黑蔷薇还是获得了解放者相当多的资料,尤其是在对方也注重保密的情况下,还获得了密级应当非常高的领导层个人信息,包括特意备注了“反侦察能力极强”的首领,那么能做到这些的只能是陈嘉丽了,记录也就不应该到此为止。

晋雪梅还认为,陈嘉丽此举过于冒险,换作她还是会选择先行上报。除了没办法知道获取的信息是否有机会传递出去,孤身潜入敌营还不得不考虑这些问题:以后是否还有记录信息的机会,任何方式、包括记在脑子里都有可能被发现,是否会被逆向分析从而暴露自己甚至组织的信息,对于自己黑蔷薇的身份如何处理,魔法又该如何使用、如何战斗,自己的人身安全……

晋雪梅一直没有进入下一个视角,她快速梳理了这些信息,之后新的信息进入大脑:

“注:以下内容根据相关转述和资料编写而成,请酌情采信(之后不再额外提醒)”

晋雪梅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继续,视线再次恢复。

 

回復帖子

內容:
用戶名: 您目前是匿名發表
驗證碼:
(快捷鍵:Ctrl+Enter)
 

本帖信息

點擊數:120 回複數:15
評論數: ?
作者:名字不能给用
最後回復:名字不能给用
最後回復時間:2026-2-14 02:37
 
©2010-2026 Purasbar Ver2.0
除非另有聲明,本站採用創用CC姓名標示-相同方式分享 3.0 Unported許可協議進行許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