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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小说】恐惧大魔王

52樓 圆环之理 2024-3-24 22:17
第四十七章 鲍老爷子
更新时间2009-10-14 17:38:57  字数:2606
 
 (今天第二更~撒花撒花~)
  黎铮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一个手机,摆弄半天也没打出一个电话,“操!打坏了!”黎铮斜着眼睛看向夏忍,“你又欠了我一部手机!”
  夏忍笑笑,自觉的把自己的手机递上去。黎铮也不多言,一把夺过来,干脆的拨了一个号码出去,说着几句话。不多久,一部小说中常见的黑色轿车就停在了夏忍门前。
  黎铮听到门外车响,支撑着爬起来,却觉得两腿发软不听使唤,夏忍一把扶住了他。
  “别想跟我凑近忽!”黎铮怒目圆睁的想要挣出来。
  “老实点!”夏忍两手死死抓住黎铮的身体,“你以为你谁啊?老子干嘛要跟你套近乎?!”
  黎铮本能的想回骂回去,一张嘴却发现自己找不到词来反驳,于是也就不甘心的闭上了嘴,铁青着一张脸被夏忍架了出去。
  开车过来的小弟刚好是上一次跟着老六来找事的其中一个,从车窗里一眼看到夏忍走出来,顿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两腿发软,再定睛一看,却见他肩膀上架着一人,那人满脸血污,蓬头垢面,正是黎铮。
  “哎呦我的祖宗哎……”那小弟心里暗叫不好,赶紧屁颠屁颠的跑出去,点头哈腰的帮着夏忍把黎铮扶进车里,他心里清楚,这两位爷爷,随便惹着谁都够要了他的小命。
  车子奔跑起来,夏忍颇有主人翁意识的大手一挥,问,“要不要去医院?”
  “没那么脆。”黎铮咯吱咯吱的活动了下胳膊,冷冷回道。
  “行,算你硬。”夏忍不禁笑道,“也不知道跟谁赌气呢这是。”
  黎铮用一半敌意一半疑惑的眼神瞪了夏忍一眼,屏息凝神的开始休息,不再理他。
  小弟用一双颤抖的手握着方向盘,只想赶紧送两位爷爷下车,车子开的风驰电掣,嗖嗖的驶到城郊,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
  车子在一座古色古香的中式别墅前停了下来。黎铮从小习武,深得一套短时间内修养身体的运气方法,通过一路上的休息,现在已无大碍。他下了车,绕到夏忍这边来,帮他打开车门。
  “这边!”黎铮对夏忍做了个请的手势,虽然心里不情愿,但是鲍爷早就立下规矩,对他请来的客人,要尽完善礼数,哪怕,这个人在下一秒,就会被从这个世界上抹杀掉。
  夏忍意味深长的看了黎铮一眼,走下车来,抬起头。面前一栋三层的小别墅,古朴而不失典雅,玲珑而不失大气,飞檐斗拱,独具匠心。此房地处山腰之上,幽静安详,四周空气清新,树木葱郁,与楼面上的金红青碧交相辉映,形成一件美轮美奂的艺术品。夏忍心里不禁暗暗称奇,没想到,这个翻手云覆手雨的黑帮老大,在这样细化严重的社会里,竟会住在这样一栋房子里。这个人,如果不是个顽固不化的老古董,就定是个品味眼界非凡的高人。
  两人走上台阶,门前迎出来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四十岁上下,风韵犹存。这女人有着一张古典美人的脸蛋,丹凤双目,柳叶弯眉,樱桃小口,瓜子脸尖下巴,唇角眉梢的道道细纹显的人很亲切和蔼。她穿着一条暗紫色的旗袍,只在裙摆处绣了一朵盛放的牡丹,没有其他多余的花哨,简单大方,从这样的一栋房子里款款走出,像极了是从画上走下来的。
  “华绣姐。”黎铮忽然变成了一个腼腆的大男孩,有些局促的整了整衣服和头发。
  华绣一见黎铮灰头土脸的样子,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安慰的对他微微一笑,转向夏忍,“您就是夏先生吧?老爷等您很久了。”说着,裙摆一摇,便带两人走了进去。
  “我去告诉老爷。”华绣将两人带到客厅,随手一指桌上的茶水糖果,让黎铮照顾好客人,就闪身消失在走廊里。
  夏忍和黎铮很尴尬的相互对视了一眼,索性都不再看对方。夏忍装模作样的看是欣赏客厅的装潢,书画古瓶,所有的东西都恰到好处的摆放在它们应在的位置,不疏不密,仿佛都是随主人的兴趣随手而置,既不显寒碜,也不会显得如展览室一般张扬刻意。
  至于桌上的吃喝之物,夏忍当然没有动。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自己今天的到访简直如随便到一户老者家串门一般平常,茶水酥糖果仁和水果随意的摆在红木茶几上,招待他进来的女人又极其温和可亲。但是从夏忍迈步走进这栋房子的那一刻起,他的神经就无可抑制的绷紧了,感觉自己仿佛是赤身裸体的暴露在阳光之下,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藏在暗处的眼睛尽收眼底,那种背上寒毛直竖,喉咙干涩发紧的感觉时刻提醒着他,这绝非是一场普通的拜访那么简单。
  一个不小心,可是会丧命的。
  几分钟之后,华绣又一次出现在客厅里,伸手指向走廊的方向,“夏先生,老爷有请!”
  夏忍不慌不忙的对她点头道谢,顺着她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退开一闪小木门,他来到了一个巨大的院子里。这栋房子的结构已经十分复杂,盘龙错节,背后,竟还藏有这样的洞天。
  华绣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退了下去,面前没有人,夏忍站在原地,警惕的左看右看,生怕有什么机关,犹豫了一下,小心的迈步欲向前走。谁知他刚一迈步,一个声音就突然的响起来。
  “夏先生,你来了。”
  这一声苍劲有力,声音虽低沉沙哑却中气十足,如雷鸣般在耳边击出嗡嗡之声,口气温和却不怒自威。若换作是凡人,此时定要抖上三抖,斗志也要吓退一半。
  夏忍微微一笑,从容地循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这老爷子果然是打心理战术的高手。
  穿过层层翠柏,夏忍终于在水池旁边见到了传说中的鲍爷。
  出乎意料的,这鲍爷绝非尊称,是个实实在在的老头子,穿一身宽松的白绸衣服,正在池边悠闲的打着太极,一招一试,缓慢连贯,收放自如,双手和关节之间似是有根根看不见的细丝连结,每一个动作都舒缓优雅。
  老人双目微闭,眉头微皱,专心致志的打着他的太极,看也不看夏忍一眼。
  夏忍沉住气,硬是等他把一套四十八式太极拳打完。
  等老人终于做完收式,呼出一口气,余光瞟到站在旁边的人,忽然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咦?夏先生,原来你在这里?”
  夏忍心中暗自不爽,明明是你叫我来的,来了却又装作视而不见,但表面上还是恭恭敬敬,“哪里哪里。希望不要耽误鲍爷的功夫才好。”
  鲍爷呵呵一笑,伸手拂了一把头上的乱发,“唉,真是老了,前脚的事,后脚就忘。”恕不知,刚才那一套拳法的时间里,鲍爷已经用那双微闭的眼睛,将夏忍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看了个一清二楚,在他看来,这人虽然年纪轻轻,但心志沉稳,不急不躁,能忍他人不能忍之事,一双眼睛却灵动机警,瘦弱的身体蓄满力量,实在不像是他这个年纪的人应该有的状态。
  鲍爷眉头微皱,曾经,也有一个人让他有过类似的感觉。只是那个人,鲍爷想起就不禁心里一阵寒意,那简直不是人,是神了!
  就是这小子打败了自己手下的第一虎将,鲍爷微笑的眼睛里一闪而过一道杀意的光,那就让老夫,来试试你有几斤几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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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樓 圆环之理 2024-3-24 22:17
第四十八章 圣斗士夏忍
更新时间2009-10-15 17:55:37  字数:3252
 
 “听黎铮说,你很有两下子?”鲍爷面向水池,看着清澈的池水以及池底的假山青苔,眉头忽然不为人所察觉皱了一下。
  “最后一朵ju花也败了……”鲍爷忽然说,指着池塘旁边的花圃,“前些天连夜风雨,终于没能抗的过。”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夏忍淡淡的说,“鲍爷若是真心爱惜这些园艺花卉,就把兵器收起来,伤不伤得到夏某人不好说,伤到花花草草可就不好了!”
  池塘里,波光一闪,倒映出两人身后的房子顶楼上,一排黑黑的枪口,对准夏忍,正蓄势待发。
  鲍爷抬眼看看夏忍,一挥手,那排枪口唰的扯了回去。
  “你很有胆色。”鲍爷笑笑说,“观察力也不错。能问问,你是师出何人么?”
  夏忍心里冷笑,就算说出恩仇天的大名来你们也不知道,于是答道,“学艺不精,浅尝皮毛而已,不配提师傅名号。。”
  “把我的手下打落花流水,却还和老夫谈你浅尝皮毛?在我面前都敢这样目中无人,你还是第一个……”老人诡异的一笑,“那就让老夫来看看,你究竟是如何学艺不精的吧……”
  然后下一秒钟,他整个人就消失了!
  夏忍全身的肌肉立刻收紧,头脑里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直成一条钢丝,绷的整颗头颅都微微痛了起来。这种轻微的痛感让夏忍一霎那觉得耳聪目明,从未有过的清醒。
  说是迟那时快,他以脚跟为轴,身子向后一转,双手迅速在腹前形成一个碗,只一个瞬间,只见白影一闪,一股巨大的冲力迎面而来。夏忍全身绷紧,肌肉几乎石化,真个人微向前弓,似是一个陨石一般,被一袭白光推的迅速向后退去。
  夏忍双脚与地面发出“噌噌”的摩擦之声,几乎要擦出火来,退了足足五米,二人才停下。
  夏忍反手捉住老人的手,“鲍爷!我敬重您资历老地位高,不便对您出手,我们到此即止。”夏忍并非迂腐,但是从小受到的教育让他很难对三种人出手,妇女,儿童,和老人。
  鲍爷不说话,手腕一翻从夏忍手中脱出,伸手就是狠厉一掌直拍夏忍胸口,带起阵阵掌风。夏忍身子一侧险险躲过,脚尖一点,整个人向后跃出几米,正色道,“鲍爷,夏某丑话说在前面,既然要打,愿赌服输!”
  老人微微一笑身形一闪又掠到夏忍身前。
  夏忍面色微沉,右手发力,闪电般的出拳,电光石火之间,拳头已逼近鲍爷身体,手指戳破空气,速度之快,几乎要燃起阵阵火花。
  只见鲍爷不慌不满的落地,双手自然的在身前一挡,一记手挥琵琶,动作轻盈似是真的在弹琴一般。一个瞬间,夏忍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拳头碰到了鲍爷那粗糙厚实的手掌,但是那一拳却似打在棉花上,满拳满身的力气随即石沉大海。夏忍一惊,双目瞪大,却见面前的白色身影已然掠到身后,轻轻一拍,夏忍便顺着自己的冲劲直直向前栽去。
  幸亏夏忍此时反应力已然不错,左手轻轻点地,身子一缩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又落回地上。然而这个时间早就足够鲍老爷子做好准备,等待夏忍的下一轮攻击。
  果然,当夏忍极快的反应过来,再一次出手时,拳头又只是坎坎擦到鲍爷的衣角,鲍爷就如同一片落叶一般,几乎是借着夏忍的掌风飘飘飞出,漫不经心的足尖一点,又落回到地上。
  夏忍似一只嗡嗡乱飞的苍蝇一般横冲直撞手忙脚乱,鲍爷却似乎仍然站在原地没动,动作悠闲,连汗都没怎么出,倒似是一个人练拳一般。他的动作似快实慢,行云流水,毫无滞涩,须臾间便掠至夏忍身前,一记搂膝拗步,左手将半身防的无懈可击,右掌一推就将夏忍推出几步远。待到夏忍拳头飞到,他已然一跃而起,借着夏忍的劲气款款飞去。
  你来我往几个回合,夏忍不禁大呼怪哉,自己的拳头分明触到了这老人的身体,可为什么他却似轻若无物,完全吃不住劲。就像是只要你力气够大,完全可以一拳打倒一面砖墙,可空中飘飘轻不着力的落叶,却很难打碎。夏忍皱起眉头,有些不明白,又似是若有所悟。
  老爷子也是越打越心惊。这个后生看起来可以说是毫无章法,但那看似瘦弱的身体里却实实在在地是像有个核电站般蛮力无穷。练武之人一般出拳都是有所保留,才好临时变招。从没见过谁像他一样拳拳都是十足的劲道。更奇怪的是就这么个打法居然还能变招圆转如意。
  他渐渐有点相信夏忍说的“未得皮毛”了。因为他几乎就是全靠无敌的身体素质在打,毫无拳法可言,饶是这样,打空后的劲风依然刮得老爷子老脸生疼。不敢想象这么一个练武的良才美玉如果真正学到了“皮毛”,自己在他手下还能不能走出3招。
  鲍爷眉头微皱,不禁暗想到底是什么人教出了这个变态孩子……
  (黑袍老人悠闲的坐在硬邦邦的红木椅子上品着他的大红袍,忽然没来由的打了一个喷嚏……)
  夏忍心里有些急了,本以为自己力气大反应快就可以横着走了,没想到今日碰到真正的高手,竟是连毫毛都伤不到他半分。略略一想,夏忍不禁叹了口气,还是,得靠自己的老本行啊。
  夏忍装模作样的屏息凝神气沉丹田,摆开架势,忽然动作顿了一下,唇边偷偷露出一抹狡黠的微笑,然后左拳一抬,直逼鲍爷面前而上。
  鲍老爷子正飞身跃起,忽觉眼前一花,可不得了!只见天昏地暗,面前无数拳头大大小小虚虚实实,仿佛天落流星一般朝迎面袭来。
  这是什么招式!老人眉头一皱,双臂一挥掌住身体平衡,足尖一点飞掠开来,躲过夏忍的流星拳头,急急落在地上。
  “年轻人,这是什么招式?”鲍爷低声道。
  夏忍笑嘻嘻的收回拳头,颇为大气的摆了一个星矢的POSE,大手一挥道,“这招,叫天马流星拳!”
  鲍爷这个年纪的人当然没听说过什么叫天马流星拳,一听这名字,再想一想刚才的所见情景,忽觉此名甚妙。那来来往往的拳头,让人眼花缭乱,确实如流星一般,此少年挺拔俊朗,倒确实有几分像是匹英姿勃发的小马,只是,这个小马,和天马之间还有差距就是了。
  鲍爷有点惊讶却也有点小小的兴奋,已经很久没有人能陪他这把老骨头这样玩了,这个少年,让他觉得有趣。
  “还有什么招式?尽管使出来!”
  夏忍略略一想,右拳松开,掌心向前一送,手心之中忽然流转出一片光芒,丝丝缕缕,缠缠结结。夏忍收掌一挥,一条银蛇一样的长链从他手中蜿蜒而出,一招一式舞的虎虎生风。
  鲍爷惊呆在原地,所谓白日之下无新事,但他从来没有见过有谁能够就这样白手抽一件兵器出来,略一迟疑,长链已经沿地平平扫来,一瞬间就可以把脚踝击碎。
  鲍爷双腿发力,一跃而起,那长链却仿佛长了眼睛,没见夏忍手上有什么动作,长链却直直打一个九十度角,追着鲍爷向上跃起,所过之处,皆是一片银白星辉。
  鲍爷刚一落地,马上灵巧一闪,长链从自己的身侧险险划过,又折返回来,不屈不挠。老人眉头紧锁,一双眼睛似是要喷出火来,低喝一声,整个人仿佛忽然化作无形,在长链密织如网的攻击间勉强躲闪。
  几个来回之后,鲍老爷子终于不得不承认,虽然自己有办法躲开长链凌厉的攻势,但那已经是极限,在这样电光石火的战斗中,自己完全无法靠近夏忍半步。
  这么想着,他孤注一掷,牙关要紧,眼睛盯牢这一次长链的方向,同时果断的出手,一把将银白的链子抓在手里!
  但是当链子入手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手心一凉,再定睛一看,手中已经空无一物,整条链子忽然四分五裂,破碎成点点星光流泻空中,仿佛忽然撒了满天锋利的玻璃渣子,一颗一颗如无数无孔不入的玲珑暗器,密密实实的将鲍爷围在中间。
  “夏先生,这,又是什么?”
  “这叫星云锁链!”夏忍低低出了一口气,自己的这些劳什子兵器本来就是幻化出来的没有实体,幸亏鲍老头小心谨慎,一直没让自己碰上,不然还不露了馅。
  “星云锁链……好名字……”鲍爷低低的说,身边无数亮如冰晶,利如尖刺的星光,所有银白的星光聚合起来,密密织织,又确实如云朵一般。
  “难道我真的是老了?”鲍爷喃喃道,“连一个自称学艺不精的小娃娃都打不过。”
  “不。”夏忍笑道,“鲍爷您的确是武功盖世,气度不凡,只是,你弄错了对手。”
  “弄错了对手?”鲍爷抬起头来,双眉低垂下去,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不错。”夏忍缓缓逼近鲍爷,打一个响指,所有凌厉的星光就都簌簌落下,流泻地上化为无物。他意味深长地低声说,“您再怎么厉害,也只是凡人不是?”
  老人暗自倒吸一口凉气,一个年轻男子温文尔雅的形象忽然浮现在脑海里,“难道你是?!”
  “我?”夏忍退开一步,转向藏在庭院木门后面偷看的目瞪口呆的黎铮,忽然再也忍不住朗声大笑出来,“因为,我是个圣斗士哎!”
  (仅以此章,献给陪伴我度过童年的无数怎么打怎么打怎么打怎么打也打不死的英雄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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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樓 圆环之理 2024-3-24 22:18
第四十九章 擒海人(上)
更新时间2009-10-17 22:48:26  字数:3198
 
 (昨天事太多还没赶得及就断网了,今天更两章,这是第一章,有重要剧情人物出现呦~)
  站在二楼窗口的华绣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一幕,脸色煞白,轻咬朱唇,手指紧紧的绞着裙角。
  “这个人打败了老爷子……”华绣心里不敢置信的重复着这句话,自己跟了老爷子二十几年,第一次见到老爷子败的这样颓然。
  老爷已经是七十多岁的人了,风风雨雨不知打拼了多少年才取得今天这样的成绩,他现在的不凡气度,矍铄精神,都是来自于他自知自己翻手可云覆手可雨的自信。华绣深知老爷子是怎样倔强的一个人,每天准时晚十时睡晨五时起,每日坚持练拳八个小时,食素斋,喝清茶,穿布鞋。这样的年纪,本应该坐在摇椅里享清福,但鲍爷仍然是用日复一日苦行僧一样的生活来证明自己是怎样的不服老。现在,就是这样一个连自己看起来都乳臭未干的毛孩子,轻而易举的打败了老爷,不仅让他在招式下无处可逃,还让他无处可逃的不得不面对这个残酷的事实,自己已经老了。
  她不担心这件事情会不会宣扬出去,煞了鲍老爷的在道上的面子,她只担心,老爷会不会为此感到难过,对自己感到失望。
  这样的失望,哪怕只有一丝一毫,也足够给了她理由,要了这个姓夏的名。
  “这个男人,不能留!”她面色都不改一改,坚决的这样说。在她的身边,一个整装上阵的狙击手马上将枪口神探出窗外,神不知鬼不觉的对准了夏忍。
  狙击手的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上,虽然目标和鲍爷离的非常近,但只要等华绣一声令下,他就可以当即把夏忍的脑袋像西瓜一样打的四分五裂,保证还会溅一地鲜红的汁液。
  华绣秀眉微拧,秀手轻轻抬起……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楼下的鲍老爷忽然幽幽的笑了出来,然后,他吐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话,“果然,你也是鬼门的人吧……?”
  华绣的抬起的手愣在当场,黎铮“啊”了一声瞪大了眼睛,就连狙击手都把头从瞄准镜前抬起来,疑惑的看着楼下对峙的两人。
  夏忍大吃一惊,目光灼灼的问,“你说什么?”他的惊讶绝不亚于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鬼门二字就这样被他吐出,所达成的效果不亚于火星人在谈话的时候引用《论语》。
  “进屋说。”老人甩了一下袖子,转身走向屋里。不知为什么,鲍爷看夏忍的眼神里,忽然多了一分值得玩味的感慨,在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听见老人低低的说,“但愿老天有眼,让鲍某有生之年,能够了却这桩心事……”
  夏忍和鲍爷面对面在茶几两边坐下,华绣给两人送来了茶,识趣的把赖在门口不肯走的黎铮拉了出去。
  “六十几年前,正之乱世,烽烟四起,民不聊生。”老爷子和了一口茶,用沙哑的声音和一个沧桑的开场白开始讲他的故事。夏忍心知这定不会是个极短的故事,索性靠在扶手椅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慢慢听。
  “那年我九岁。家父经商,家里本来颇为阔绰,后来从内陆逃难至沿海,一路跑一路散,最后逃到上海时,已经无异于普通老百姓。家母在逃难路上病死,家父,我,还有一个照顾我的老妈子一行三人,打算在上海乘船逃去香港。我记得那一天天很阴,黑压压的乌云让人透不过气来,港口上黑压压的挤的全都是人,五大三粗从来不洗澡的蛮汉,干净秀气太太小姐,三六九等的什么人都挤在一起,一见船来了,也顾不得体面不体面,呼啦啦的全都往前涌,生怕晚一步就挤不上船。”
  “那你挤上去了么?”夏忍问。
  鲍爷轻轻咳嗽了一声,抹了一把不小心被茶水沾湿的胡子,继续说,“那个时候我还不太懂事,总以为自己还是大户人家的小少爷,处处觉得自己高人一等。那天我穿了一双皮鞋,在人群中挤来挤去的时候,被前面的一个人踩了。那人没道歉,我就不乐意了,上去就扯那人的领子。我口气确实不怎么好,再加上都是出来逃难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那人竟也不顾我还是个小孩子,就和我推搡起来。”
  “父亲把那人拉开,老妈子护住我,总算没让我受了欺负。但是等我们走到船沿边要上船的时候,那个人忽然从后面一拥,把我从码头上推了下去。”
  夏忍听到这,身子稍微坐直了一点。
  “码头比水面高出很多,我往下掉啊,掉啊,看着黑乎乎的海水离自己越来越近,岸边还有尖利的礁石,我害怕的闭上眼睛,知道自己这次死定了。
  就在我闭上眼睛的瞬间,我感觉自己忽然被人从后面抱住了,不,准确点说,是用一只胳膊夹住。我惊恐的睁开眼睛,只看见一片灰布袍的一角从眼前划过,然后,那人在礁石上足尖一点,整个人一跃而起带着我重新跳回到岸上。
  等我被平平稳稳的放回到地上的时候,当即扑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地,倒不是因为要表示感谢,而是双腿打颤个不停,实在用不上力。
  家父他们也从远处急急跑来,见我安然无恙,激动的紧紧抱着我,唏嘘不止。松开我后,家父竟然面向恩人跪下,郑郑重重的磕了一个头。他一只手压着我也低下头去,责令我一定要记住恩人,来日定当报答。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见父亲下跪。
  我这才有机会看那恩人的模样,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穿一身灰色粗布长袍,瘦削身材,中等偏高的个头,眉眼长虽很清秀,但脸色蜡黄,似是常年累疾,身体欠佳。我认出他是一直在港口对面的一个大树下打太极拳的那个人。我之前就觉得他有些奇怪,港口对面并不是什么幽静之处,怎会选择在那里练太极,况且我们等了一下午的船,他竟也跟着打了一下午的拳,似是比我们还执着。
  我们一连道谢,那人就一连摆手说不用,说话低声细气,没说几句都会咳嗽一阵。我又觉的奇怪了,这样身体虚弱的人,怎能如武林高手一般这样飞檐走壁呢?
  正说着话,只听码头上一声汽笛长鸣,船开动了。
  我们三人大惊,家父更是抱起我就跑,边跑边喊,希望那船能停一停。我被家父抱在怀里,颠簸中扭过头来看身后的那人,我清楚的看见他有些哀伤地对我笑一笑,然后用轻声说——
  别追了,那船驶不出这片海。”
  夏忍脸色一变,“真真乌鸦嘴!”
  鲍爷斜眼看了夏忍一眼,接着说道,“我们不死心,仍是一直疯跑,最后到码头上,眼睁睁的看着船越驶越远。
  忽然,头顶上电光一闪劈开乌云,憋了一整天的暴雨在这个时候忽然开始,狂风大作,像是鼓足了腮帮子吹响的号子,呜呜的声音在耳边如鬼叫般凄厉。海面上一时波涛汹涌,浪头一连翻的打起来,将近一人多高,像是魔鬼的爪子一般任凭什么东西都一爪掀翻。这样的天气根本无法出海,可那艘十几米长的大船已经驶远,当时看起来真真如漂在水上的叶子,在峰顶浪尖上东摇西摆,一步三倒着想要重新驶回码头。
  这一切都来得太快,快到我们当时都难以做出什么合适的反应,只得瞠目结舌的看着远方。这个时候,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我竟然做的到把眼睛从那么惊心动魄的一幕上拉开,我扭头去看刚才那个灰布袍的练拳人了。
  这一回头,我吓了一大跳。
  只见那人盘膝坐在地上,双目紧闭,眉头紧锁,口中念念有词。虽然他坐着一动不动,好似石头一般,但是我清楚的看到他的额头上不断的冒出斗大的汗珠,面色暗沉的如同死人一般,仿佛实在使劲全身的力气做什么事。最恐怖的是,他颤抖的的唇角,竟然有殷红的血沫不断的沁出来,沁出来。
  说也奇怪,那艘船虽然颤颤巍巍,却坚持着一直没有翻倒。每一次被浪打的几乎垂直起来,都能奇迹般的化险为夷,仿佛有什么神奇的天力在冥冥之中保佑着它,一次次的将它从倾覆的边缘拉回。就这样在生死线上反反复复挣扎,走三步退两步的,那艘船竟然真的慢慢的越驶越近了。
  我又惊又喜,不住的回头看那人。可能就是小孩子才会的想法吧,我当时竟然恍惚觉得,是那个人在暗中做法,保佑那艘船平安驶回。那人苍白没有血色的脸上,清清楚楚的写着难以忍受的疲倦与痛苦,可即便如此,他仍是坚如磐石,如同丰碑一般一动不动。我皱起眉头,暗暗为他捏一把汗,
  大船已经岸边很近了,近的可以看见船上星星点点蝼蚁一般的人。可就在这个时候,那人忽然“噗”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向前倾倒,急忙用一只手撑住才勉强没有倒地,另一只手捂着嘴,整个人剧烈咳嗽的佝偻起来。
  我赶忙拉起家父跑到他跟前,家父扶住他,让他躺在自己怀里。那个老妈子拿出手绢来想要擦拭他脸上的血迹,可手绢瞬间就被他新咳出的血染的通红。那人咳的整个人缩成一团,头埋的低之又低,又似乎不甘心似的一再抬起眼睛,望向远处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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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樓 圆环之理 2024-3-24 22:18
第五十章 擒海人(下)
更新时间2009-10-17 22:49:10  字数:3047
 
 (第二章,看来我真的不是职业写手的料啊……一天六千多字累的虚脱中……希望这两章没有让大家失望)
  像是回应他这不屈的目光般,天边一道闪电带着死亡般凄厉的光忽然落下,直直的辟中了大船的桅杆。
  我似乎隐约听见木丝断裂的“喀嚓”一声响,怀抱粗桅杆迅速的向一边倒去,砸的大船向一边歪斜,海水猛然入恶狼一般扑上了甲板。与此同时,一个前所未有的大浪当头掀起,一浪就将颤颤巍巍的大船打翻在水中。大浪过后的一个瞬间,海面上风平浪静,空无一物,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然后,一个破损船底猛的一下弹上水面,再一点一点落下,很快就沉的一丝不见。
  我们一家子目瞪口呆的看着大船在几分钟之内化为无形,似乎还不能适应那么大的物件这么快的在视线里消失。那么多的人命啊,就那么一浪,全都没了。
  船上的几百号人有不少都被大船沉陷所卷起的漩涡带进海底,还有一些运气好的,在遥远的水面上沉沉浮浮,那一个一个不足称道的小黑点,都是人命啊。
  在那个时候,尚且年幼不谙世事的我第一明白了什么叫无能为力,那种人类大自然面前的绝望感,至今想来,都刻骨铭心。
  老妈子忽然痛哭起来,趴在地上不停的磕头,感谢菩萨保佑。
  这时,那人忽然唉叹一口气闭上眼睛,我们都吓坏了,以为他不行了。谁知他紧闭的双目中,竟然接连有泪水滑落——
  天意啊……真的是天意啊!那人说,难道我们鬼门,这次真的无力回天了么!?
  那声音如泣如诉,仿佛是揉进了满腔满血的悲壮,那语调至今让我记忆犹新。
  他喘了几下,突然挣脱了家父猛地站起来,身体摇晃了一下才站稳,他怒目圆睁,大喝一声,一手向着极远处的大海虚抓,虽然他手里空空如也,但是这一抓却似是拼上了性命,指节出苍白的骨头似乎要透出皮肉来。只见那远处的海水忽然一顿,然后,一个惊天大浪“霍”腾空而起,碧蓝的海水泛着雪白的泡沫,晃悠悠,晃悠悠,最后竟然竟然形成了一个虚合的手掌形状,将那些落水的人们牢牢的托在了掌心里!
  一瞬间,万物变色,天地动容!
  我们一家人全都被这一举擒海惊的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五脏六腑都因为震惊和紧张被撕扯的生疼。沉重的海水,还有更加沉甸甸的那么多人命,竟然就被他这只苍白消瘦的手,给紧紧的抓在了手里。
  那人牙关要紧,身上一挺,腿上一用力,双脚竟在地上踩出了两个一榨多深的小坑,结结实实的扎牢在地上。伸出去的手臂像是连着千万斤重的东西,吃力的一点一点的往回拉。那小臂本就瘦的皮包骨头,现在更是一根一根青筋突起,如同千年枯树缠上了藤蔓,明明没有伤口,但是鲜血还是不断的从他手臂的皮肤里涌出来,滴滴答答的在地上撒出一片殷红。
  随着他缓缓向后拉动的这只手,那只海水形成的巨手也像是个大浪头一般慢慢的朝岸边涌过来。一路上,狂风呼啸,海神似乎因为一个人类这样肆意妄为而愈加愤怒,铺天盖地巨浪一个接一个的打过来,想要将那只逆天的巨手打个粉身碎骨。
  然而,无论天地怎样不容,那双在风雨中摇摇欲坠的手硬是岿然不动,稳稳的将惊慌失措的落水人护在掌心。
  眼看那只巨手离岸边越来越近,那人低吼一声,身子一弓,左手握住快要四分五裂已经鲜血淋漓的右手手腕。那一个瞬间,我站在他旁边忽然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压力,眼前的东西忽然变模糊了,连呼吸都忽然变得有些压抑。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之前被他藏匿在身体里,现在忽然爆发出来,那种力量因为太过强大太过浓稠而具象成一片白茫茫。眼前,一团人影形状的薄薄金光煞是夺目,神圣的色彩让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
  我忽然明白,虽然不清楚方法,但是,这个人真的是拼上了性命在做这件事情。
  直至今日想起来,只有那一天,让我觉得自己离神很近。
  忽然,远处一丝白线由远及近,呼啸而来卷起漫天的凄厉不绝。随着它越来越近,我也看清了它的模样。我不禁大叫一声,这哪里是白线,这从海面直至天际的风柱,像利刃一般,几乎把海面都被撕裂开一道大口。这是我后来长大了,去了美国才了解到的东西——龙卷风。
  只见那人左手一翻,一道丈厚浪壁霍的掀起,像盾一般挡在了巨手之前。飓风如滚动的电钻一般在浪壁上毒辣的切割着,慢慢的将浪壁的水推向两边,一点一点的将浪壁割裂。
  那人轻声“啊”了一声,左手掌中瞬间出现了一道纵向的伤口,鲜血汩汩涌出。顷刻间那道风柱就逼到了手掌之前,那护千万人于掌中的巨手在飓风面前如同一个纸糊的笼子。我眼睁睁的看着飓风一点一点的嵌进那虚合的手掌之中,惊恐至极的人群向后涌去,可还是有越来越多的人被卷进了风柱之中,四分五裂。
  他的虚握的右手上,伤口也渐渐撕裂开来,然而他却似毫不知觉,仍然拚命的向后拉,好像哪怕手上还有一个人,他也会拼了命的护住。
  然而这样做的后果就是他的整个右手有可能会从中间被生生撕裂。
  那惊心动魄血肉模糊的场景终于让我无法忍受,我大叫一声扑过去把他的右手抱进怀里。我不知道这样的后果会不会是我被从中间撕裂,但是我当时什么也想不起来,一个九岁的孩子坚决起来,原来也可以壮怀激烈。
  他的手被我一拽乱了阵法,浪做的巨手霎那间翻覆,化作满天破碎的水花。我听到那人低叹了一声,全身一晃,颓然倒去。
  然而那道飓风,仿佛使命就是破坏这只浪手一般,在原地卷起一个漩涡,把所有落水的人都卷了进去,然后就化为无形。
  最终,我们还是逃去了香港,十五岁时家父病逝,临终托付我一定要找到恩人,作牛作马答谢救命之恩。后来我又辗转去了英国,美国,重新揽回了资本,也开始研习太极拳。二十几年前回国。恩人当时无论如何不肯留名,所以我也只能从他最后的那几句话中猜测一二。回国之后我动用我所有的人脉来寻找那个怎么都不肯留下名字的恩人,可惜都徒劳无功,甚至连一个与鬼门有关的人都没有找到。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有放弃过想要找他,从来没有……”
  鲍爷说完了,偌大的客厅里一下子静悄悄的,有那么一会,两个人都没能说出话来,空气中回荡着茶碗与盖子相碰撞的清脆响声。
  过了一会,夏忍才问,“那你是凭什么断定我与鬼门有关?”
  鲍老爷低着头喝茶,从茶碗盖子之上抬起一双精明的小眼睛来盯着夏忍,“凭你这句话!”
  “唔……”夏忍心里大骂自己大意。
  老爷子笑一笑放下茶碗,“既然你是与恩人同门之人,那我当然不会难为你。其实最初让我起疑心的是黎铮他们带回来的话。”
  “什么话?”夏忍忙问。
  “黎铮他们说,老六忽然像是见了鬼一般,一会儿大哭一会儿疯笑,最后精神失常了。然而,老六看见的东西,似乎其他人都没有看见。”
  夏忍笑道,“那是他亏心事做太多鬼上身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鲍爷摆摆手,“若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情,兴许你这么说还能糊弄到我。那一次恩人救我,如武林高手一般,一招一式绝非一般人所能为之。但是,当后来我与家父说起时,他们却都道自己没有看到,他们看到的景象是,恩人跳入水中,游泳将我救起,虽说勇敢了些,但与常人无异,与我看到的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老爷子笑呵呵的抄起两手,“所以我就猜了,是不是这个鬼门的人,都有本事能让自己做的和别人看起来的不一样呢?”
  夏忍脸色铁青,“所以你叫我到这里,一开始就不是为了算我打败了你手下的账?”
  “不。若你真能帮我寻到恩人,那就是让我鲍老头亲自给你抬轿子都可以。但如果证明你与此事没有关系,”老头子轻描淡写的吹了吹漂到嘴边的茶叶,“我保证你不会站着离开我的府邸!”
  夏忍苦笑,“想不到我十八般兵器全出,故意使尽种种以为你想都想不到的奇能异术,反倒暴露了我自己的身份?”
  “也让你捡了条命呢。”鲍老头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笑眯眯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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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樓 圆环之理 2024-3-24 22:19
第五十一章 恶犬当道
更新时间2009-10-18 14:56:00  字数:3889
 
 夏忍心里颇为不以为然,嘴上却并不辩驳,笑嘻嘻地说,“看来我今日就是命不该绝,六十几年钱就注定了。”
  鲍爷横了他一眼,将茶碗放下,“既然活着,就答应我一件事。”
  “让我帮你找当日的那位恩人吧?”夏忍接口道,“我自己也正有此意,鬼门之中出过这等神人,我竟然从未听说,真是遗憾。想来这事情也过去六十多年了,不知道您这恩人还在不在人世了?”
  “我也确实有过这样的顾虑。”老爷子叹了一口气,“我都是七十多岁的人了,算起来恩人如今也坎坎百岁高龄了,且不说恩人会不会长命百岁,我这个老头子都不知道会不会哪天自己就熬不住了。所以我才急呀,一天一天的,越来越急。哪怕恩人已然仙逝,能知道个地方去看一看,烧柱香都好啊……”
  老人说着,又陷入了对往昔的怀念中
  灰布长袍的瘦弱男子?夏忍暗想,貌似不在青白朱玄四衣护法之列?然而,如果鲍爷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这个男人就实在太强了。这个“太”不是赞叹,而是强的过分,强的没道理了。就目前夏忍对鬼门法术还不算太深入的了解,还从来没有一个法术可以单手推动海水或拉动船只,这样磅礴大气的境界恐怕连师父都望尘莫及吧。
  夏忍按下决定,哪怕是为了给自己寻求一个答案,他也要找到那人,更何况,他身上还缠绕着一个知恩图报的老人其实六十多年来的牵肠挂肚。
  夏忍眼睛转了转,笑道,“我答应的事情我一定会办到,但是我也有一事想求鲍爷出面。”
  鲍爷点点头,“讲!”
  “今早来的时候,黎铮似是对我产生了些误解,还请鲍爷您出面调解。不然,恐怕以后再无宁日。”
  鲍爷轻笑一声,低头略想了一下,伸手拍了一下掌。
  “老爷?”华绣出现在门口。
  “让黎铮过来一下……”
  “不用了!”黎铮忽然从华绣身后冒出来,“一会没有什么误会了,不劳鲍爷出面。我以后也定不会再找夏先生的麻烦。”
  鲍爷质询的看向夏忍,夏忍微微皱眉,不知道黎铮今天一惊一乍的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如果他保证以后不再找我的麻烦,那就这样也罢了。”夏忍也不是无理取闹之人,目的达到懂得见好就收。他本来并无心介入他兄弟的生死,但黎铮忽然的一八十度态度大反转让他忽然对他背后的这个故事有了兴趣,当然,这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当夏忍挺胸抬头四肢健全的走出鲍老爷子的大门的时候,不知有多少双暗中盯着他的眼睛里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们埋伏在宅邸四周,保护这栋房子的安全,顺便收拾写不该活着的人。被这样请到宅子里喝茶的大有人在,不是死了就是像丧失一样屁滚尿流的爬出来,能这样大步流星如若无事的走出来的,夏忍还是第一个。
  “等等!”背后忽然有一个人叫住了他。
  听声音都知道是谁。夏忍没回头,“你今天真是腻歪!刚才让你说清楚你又不说。现在你又想干什么?”
  黎铮走到夏忍旁边,朗声道,“我想请你出去坐坐,不知是否赏脸。”
  夏忍笑道,“为什么呀?”
  “就为这个。”黎铮指指自己乌青的眼眶,“已经这样了。不能不说清楚,当着鲍爷,不方便。”
  夏忍还想说什么,黎铮却自顾自的往前走去,“走吧走吧,我知道有一个摊的烧烤,好吃的不得了……”
  摊子很小,小到确实得有人领着来,三三两两的几张桌子配两个脏兮兮的小马扎。老板站在他的推车旁,煎炸煮烤一车包办,还灵活方便撤离。
  “这还真是请我来坐坐。”夏忍打趣道。
  不巧的是两人刚一坐下,一辆大车就雄赳赳气昂昂的出现在路口,车身上金光闪闪的“执法”二字充满了无言的威慑。整条街忙得热火朝天的摊主们像忽然被电击了一般,全身疯狂抽搐着,开始把铺了一地的东西往自己的小推车上收拾。
  小摊老板一脸为难,他并不晓得黎铮是什么多了不起的人物,但起码是个常客,熟客,不好得罪。他一边手忙脚乱的把没坐人的小桌板小马扎放小推车里塞,一边连连道歉,“实在不好意思。我把钱退给你们。”
  夏忍刚要站起来,黎铮就一把把他按住了,示意他坐着不要动。老板有些急了,再这么拖下去,可能整个车都没了。这条街本来也不是什么重点街道,大家之前一直踏踏实实做生意,也能混口饭吃。可是最近,这片区新调过来一个恶霸城管,一言不合就掀车砸桌子,再不听话就动手打人,街上的小摊主们虽然憋闷但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转眼间执法大车已经驶到跟前,小摊老板因为黎铮这个钉子户而成立唯一一个没来得及逃走的人。已经逃开的一些摊主正推着车警惕的站在远处,静观其变。
  “收了!收了!全都收了!”车窗摇下,一张满脸横肉的脸伸出来,“说你呢!听见没有!”
  小摊老板也是个老实人,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一边局促的两只手在围裙上擦来擦去,一边求助的看向两人。
  黎铮却仍是坐着一动不动,夏忍觉得好玩,饶有兴致的两边看着。
  见光说不管用,那肥嘟嘟的城管凶神恶煞的跳下车来,骂骂咧咧的走到两人跟前,一脚把小桌板踢翻,“没长眼睛啊你……”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下了,因为他的脚踝忽然被坐在马扎上的一人死死抓住。“自己没长眼睛,当然看不到别人的眼睛长在哪里。”那人头也不抬地说道。
  肥城管眼一瞪就吼道,“你谁啊你?”
  黎铮不说话,干净利落“噌”的一抬手,那人的腿立马被端平到与腰齐高,成标准的九十度角。肥城管原地蹦了半天才勉强稳住平衡。制服的裤子紧紧的绷在他那又粗又软的猪腿上,绷的几乎都透亮了。
  “你……你这是……干扰执法!”那肥城管还想耍横,但底气明显已经有点不足。俗话说胳膊拧不过大腿,可是此时他的大腿就这么轻易的被黎铮一把提起来,怎么使劲都没用。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黎铮摇着头,似是在替那人叹息,忽然手腕一翻,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他的脚被生生别到一边。那肥城管脚上吃痛,连声骂娘。
  黎铮一听这一串污言秽语,愈加火大,索性手一扬,将那肥城管的整天腿高抛起来。这样高难度的动作让肥城管再站不住,一声惨叫向后翻倒过去。在空中一个结结实实的大跟头之后,那城管抖动着一身肥肉“Bia”的一声拍在了地上。只听“兹啦”一声响,似是什么布料撕裂的声音。
  这一摔果然大快人心,不知是哪个胆大的带着头喊了一声“好”,围观的小商贩之间忽然叫好声响成一片,呱唧呱唧的拍着巴掌,大呼过瘾。
  肥城管在一片哄声之中大跌面子,赶紧连滚带爬的从地上爬起来,同时还不忘夹紧裤子。但是他那不自然的夹紧双腿的动作无异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恰好解释了刚才那一声“兹啦”从何而来人群中又是一阵哄笑。
  “你,你,你给我等着!”肥城管一瘸一拐的站起来,盯牢黎铮的脸,撂下狠话,“你小子,我记住你了!”
  黎铮冷笑一声,“敢这么跟我说话,真不知道老子是谁啊还是嫌命长啊?”他站起来,迈着四方步走到他面前,铁棍一样的手指点着肥城管腮帮子上抖个不停的一团肥肉,“新人吧?换个明白点的来跟爷爷说话!”
  “你他妈少在这给我装牛逼。你这种人我见的多了!”那城管当真是新人,确实不认识黎铮这张脸,一听黎铮这么说,嗤笑着露出一嘴黄牙,“你们这种人我还不知道?我告诉你,你已经构成了干扰执法,还袭击执法人员。有种咱们走着瞧,看到时候谁是爷爷谁是孙……”
  话还没说完,迎面而来的一股冲劲重重的击在他的左脸上,打的他的脖子几乎要被震断,向后连退几步才勉强站住。只觉得嘴里一腥,疼痛沿着神经直冲大脑,舌头一动吐了个东西在地上,竟是颗门牙!
  那人一看地上的东西就惨叫一声,脸色“刷”的变的铁青,顿时急火攻心,张口就骂,从上五代一直问候到黎铮下五代,比喻措辞之丰富,绝不重样。一边骂着,一边抬起头来。
  这一看,让他当场惊的跌坐在地上。面前那人,不,哪里是人,分别是一具从地底爬出的陈尸,皮肉腐烂不堪,深刻见骨。头皮被撕扯袭来一般,露出里面已经腐败了的,恶臭的大脑,大脑上蠕动着一团一团白花花的东西,细看才看的出是一大片一大片驱虫,相互抱成团,正疯狂的扭动着啃食着嘴边的烂肉。那陈尸大呵一声,如风过枯柏历历作声,一使劲,两只眼珠子就一左一右的从眼眶里翻出来,叽哩咕噜的滚落地上,还弹了几下。
  “啊啊啊啊啊啊!!!”肥城管显然不能理解为什么面前的人会忽然变成这样,但是恶心和恐怖是不需要理解的。他吓得转身就跑,再不敢耍横,屁滚尿流的拖着自己扭伤的脚腕,爬了三次才好不容易爬上车,还没来得及坐定就发动了车辆,逃也似的跑了。
  围观的摊主中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大家各自推着车,各归各位,整条街道顿时又热火朝天的忙活起来。大家交头接耳的讨论着感谢着这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英雄,口口相传着他是如何光用眼神就震的城管跌了个屁股蹲儿。当然,谁都不知道,他就是那个在道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铮三哥。
  黎铮有些像看一只臭虫一样鄙夷的看着城管逃窜的方向,眼神中又有一丝疑惑,转身坐下来,看夏忍正意味深长的笑着看自己,劈头就问,“又是你使的花招?”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毛利小五郎那样在麻醉针下沉睡了十年了还没醒过来,会相信真的是自己什么都没做就把事情解决了。
  夏忍笑笑,不置可否,“想不到你还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
  黎铮急了,“什么欺软怕硬?”
  夏忍颇有大哥风度的拍了拍的他的肩膀,笑嘻嘻的说,“我知道,我知道,挨了我一顿揍实在不爽啊~”
  其实夏忍这样做也是有他自己的考虑的,那个鸟人明显就是不知道自己在黎铮面前有几斤几两,再加上黎铮今天早上和自己一场恶斗,情绪激烈,下手难控轻重,弄不好真的会闹出人命来。这城管虽然嘴上是臭了些,但总归罪不致死。夏忍就是这么想着,才在最后时刻出手,一来让他长长记性,二来息事宁人。不过,这一次,他也确实没以为自己能再瞒过黎铮的眼睛了。
  黎铮被夏忍一句实在话噎的没话说,半天才支支吾吾的吐出一句,“那种人就是应该教训教训……”
  真是一物降一物,可怜的黎铮,在战场上再怎么叱咤风云,一旦见了夏忍,就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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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樓 圆环之理 2024-3-24 22:23
第五十二章 黎铮断章(一)
更新时间2009-10-19 21:02:58  字数:3079
 
 黎铮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父亲,说到亲人,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的概念就只有那个急性子的,不怎么温柔的母亲。甚至说,在他小时候对于母亲的印象都是很淡漠的。三岁那年的一天,他的记得很清楚,母亲出乎意料的一大清早起来,给小黎铮做了一大桌子的好菜,然后带去商店买了一套新衣服,并且还第一次答应了黎铮的请求,给他买了一大盒牛奶冰淇淋。然后,母亲就带着他坐上了不知通往哪里的长途汽车。
  那一天,母亲都难得十分温和,与小黎铮说话时也是轻声轻气,小黎铮很开心。他望着车窗外面连绵不绝的青山问妈妈,“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母亲只是很勉强的笑笑,抚mo着他柔软的头发,不回答。
  快到黄昏的时候,他们终于下了车,从长途汽车站冷冷清清的生意来看,应该是附近的小城。小黎铮被妈妈牵着手,又坐了一程颠颠簸簸的人力三轮,终于在一座大山的山脚下,他听到妈妈轻声说,“到了……”
  站在同往山顶的小路前,正值暮色四合,小小的黎铮抬头望去,只觉一片一片的阴影从暗色的树木之间透出来,仿佛是大山深处藏着一只一只的猛鬼,张着血盆大口,张牙舞爪。小黎铮忽然在一瞬间有一种错觉,觉得自己一旦踏进去了就再也走不出来,他拉紧妈妈的手,一步也不肯走了。
  妈妈以为黎铮是走了一天累了,第一次,她没有像往常一样不耐烦的踢他的屁股,让他快走,而是蹲下来,让黎铮趴在自己的背上,把他背了起来。
  小黎铮靠着妈妈带有熟悉味道的厚实的脊背,忽然觉得很踏实。
  妈妈背着黎铮在山里走了几圈,树叶的清香顺着晚风飘进鼻孔,沁人心脾。妈妈忽然问,“你是不是喜欢这啊?”
  小黎铮贴心的听出了妈妈话里的意思,感受着妈妈越来越吃力的脚步,一个三岁的孩子,忽然撒了他人生中第一个体贴的谎言,“恩,喜欢!”
  妈妈似乎很高兴,脚步都轻快了起来,竟然还哼起了小曲。
  最后,妈妈带着他在一座寺庙门前停了下来,寺庙很古老,但是从延绵不绝的围墙看起来里面应该很大,母亲和在门口扫地的一个小和尚说了几句什么,两人很快就被带到一间大房子里,房子中间盘腿坐着一个老和尚。黎铮奇怪的看到妈妈在老人面前跪了下来,让自己也跪下来,然后,妈妈和老和尚说了好多自己听不动的话,说了很久,最后,妈妈哭了。
  老和尚终于点了点头,妈妈欣喜的在地上磕了一个头,然后转过身把黎铮紧紧的抱住。
  那天晚上,在寺庙里一间干净的房间里,黎铮躺在妈妈柔软的怀抱里,睡的很香甜,他做了一个梦,梦见妈妈从今之后每一天都这么温柔,这么和蔼,每天都有玩具玩,都有冰淇淋吃。他开心的咯咯笑起来,梦里的天却忽然下雨了,有什么液体滴答滴答的落在自己的额头上……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妈妈已经不在了,一个小和尚进屋来给他换上素净的衣服,并带到主持空相大师的面前。他又哭又闹,在地上打滚,要找妈妈,但是没有一个人理他。他被关在一个大屋子里,屋子里放着一尊大佛像,早午晚有人来送轻淡无味的素斋来给他,都被他一盆一盆的打翻扔了出去。
  就这样折腾了三天,筋疲力尽的小黎铮终于病倒了,昏倒在佛像前面冰冷的地板上。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屋子里围了好多人,全都是和尚。床前坐着空相大师,看到小黎铮睁开眼睛,皱缩在一起的一张面容舒展开来,一只手放在胸前,阿弥陀佛。
  小黎铮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把房间里的人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发现还是没有妈妈。
  他终于绝望,乖顺的吃药,吃东西,大师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从那一天起,他成了少林寺里的一名俗家弟子,带发修行武学,也是从那一天开始,他一下子长大了,变得极其发奋和狠厉,因为他终于明白,这次,连妈妈都不要自己了。
  他必须靠自己,活下去。
  这本是一个忧伤的故事,但是之后的走向却完全偏离了人们预料之中的方向,这个名叫黎铮的男孩天资惊人,进步神速,被大家惊为天人。在六岁那年的一场比武之中,小黎铮第一次崭露头脚,打败了以为有十年以上武龄的师兄,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亮眼的光环一个接一个的扣上来。
  十八岁那年,学成一身本领的黎铮跪别养育了他十五年的寺庙和空相大师,只身离开,之后辗转几个国家,学习不同的搏击之术,终于练得自己的一套招式,从此战无不克,攻无不胜。
  但是让他一直耿耿于怀的是,临走时,已经衰朽的如同一座百年佛像般的空相大师,曾这样对他说——
  “铮儿。你名字里的这个铮字,可以让你获得大成,但也可以害了你。你太硬,学的到动作,却总是学不到神。你要学会让自己软下来。”
  回国来的黎铮总是出现在各种各样的武术大赛之中,他的身影一度成了一种标志,只要这个标志出现,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只争第二就好了。怀揣着奖金,黎铮抱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回到了自己原来居住的城市,凭借着自己幼年时稀疏的记忆,找回到自己曾经居住的地方。那是这座大城市一个被遗忘的角落,这么多年改建来改建去,这里都没什么太大的变化,那栋楼也奇迹般的还在。黎铮每天没事就来这里徘徊,看着三楼的窗户发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骄傲的告诉自己此时就是妈妈跪在地上求他他也不会再认她,但是他还是忍不住,要偷偷的跑回看,找,不知道是想找妈妈还是只想找回自己短暂而快乐的童年。
  这一天,他又徘徊到这里,小巷子口处卖报纸的大爷都认得他了。他看着三楼的窗户发呆,不知看了多久,忽然被玻璃反射出的阳光刺了眼睛。他低下头,忽然觉得眼睛里有泪了,这眼泪好像一个阀门,忽然牵动了他心里一个一直不敢碰的地方,竟然一下子又决堤的趋势。他赶紧把嘴里的烟丢,掩饰的伸脚把烟头踩灭,准备离开。再也不来了。
  忽然,他背后传来一声隐忍的抽噎声,他转过身,看到报摊前站着一个女人,穿着油脂抹花的衣服,凌乱着花白的头发,显得很苍老,手里拿着今天的报纸,眼睛睁的大大的,豆大的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摊开的报纸上。
  “铮儿,是我的铮儿!”她颇为自豪的指着报纸上一个豆腐块大小的报道对卖报纸的老大爷说,“这个!武术冠军,是我儿子啊!我儿子出息了啊!”
  她粗糙龟裂的手指在那则报道上摩挲着,声音因兴奋而颤抖。
  “欺负我老糊涂了不成?”卖报的老大爷没当回事的笑笑说,“我在这卖报纸买了十年了,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还有个儿子?”
  可是女人根本没在听他说话,她眼睛牢牢的盯着那丁点大小的报道,失魂落魄的重复着刚才的话,“是我儿子啊……是我儿子啊……”声音里面的哭腔越来越重,终于再忍不住,蹲在报摊前,把头埋在膝盖里,呜呜的哭起来。
  卖报纸的老大爷吓了一跳,赶紧去拉他起来,“大妹子,你这是怎么了,有话好好说,来来来。”他把自己坐的小马扎让给那女人坐,可那女人依然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般哭个不住,哭声中依稀可辨她碎碎念的话语,大约是什么,“儿子,妈妈对不起你……”
  黎铮就站在旁边,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那女人苍老的面容让他几乎认不出来,他心里默算了一下,母亲今年应该还不到五十岁啊,但是那女人看起来却远远不止这个年龄。她坐在那里哭,黎铮看不到她的脸,只看到她一双沾满泪水的手,晒得黢黑,手背上布满皱纹,指甲里塞着油垢。
  他倒吸一口凉气,掩住面转身就跑,也不管前面是什么东西,只管一路疯跑,引得一路上的汽车鸣笛连连,司机在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不要命了啊你!”
  他就这样跑啊跑啊,一直跑到精疲力竭,才气喘吁吁的停下,两腿一软就载倒在地上。他躺在地上,听着大地传来的遥远的嘈杂声,忽然觉得胸口上像是开了一个大洞,五脏六腑全都暴露在空气里,被沙尘割的千疮百孔。
  “哦……啊……啊啊啊啊!”他忽然扯着嗓子仰天大啸起来,面对着面无表情冷眼看着这一切的老天爷,比了一个大大的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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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樓 圆环之理 2024-3-24 22:23
第五十三章 黎铮断章(二)
更新时间2009-10-20 23:24:38  字数:2475
 
 那一次之后,黎铮有很久都没有再回到那里,他把自己闷在屋里,一瓶接一瓶的灌酒,醉了就睡,醒了就喝,就这样折腾了不知道多少天。终于,有一天早上,他踢开一地凌乱的啤酒瓶,跌跌撞撞的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打开门的一瞬间,外面耀眼的阳光刺的他眯起眼睛,过了好久才适应。
  原来天已经这么亮了?他抓抓头发,那种感觉恍如隔世,让他觉得有一丝惊恐。
  他低着头,信步在街上走着,前进,左转,前进,在前进,右转……同一条路因为走了太多遍,身体都有了记忆,学武出身的黎铮更是身体记忆力惊人,以至于一抬头,他猛的一惊,自己竟然又来到了这里。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黎铮笑笑,走上前去装模作样的开始翻小摊上的报纸,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卖报纸的老大爷说话,三转两转,话题就扯到那天那个在报摊上痛苦的女人身上。
  “你说她啊?”老大爷说起她来语气中隐隐透着一种怜悯,“估计她是想钱想疯了。她要是真有个武术冠军的儿子,还用的着在街上卖油条?唉,人各有命啊,不是自己的,死皮赖脸的也摊不上。”
  黎铮心里“咯噔”一下,随即便问她是在哪里卖油条。
  “就这这个巷子进去,一条小街,全是卖小吃的。”老大爷头也不抬的指了指他斜对个的一条黑不隆冬的小巷子,专心致志的低着头整理他的报纸,一边絮絮叨叨的说些相关不相关的话,忽然,停下来,抬起一双眨巴眨巴的小眼睛,“你打听她干什么啊?”
  面前已经空无一人。
  ××××××××××××
  黎铮在街口停下来,远远的看着那个油条摊,看着摊前那个忙碌的女人,她确实是老了,也胖了不少,带着一条油渍般般的大围裙,叫卖的声音很很洪亮。
  一个女人家要在这个世界上一个人讨生活,要么靠脑子,要么靠美貌,当两者都没有的时候,就只能靠泼辣。显然,黎妈妈靠的是第三种。
  黎铮故意在隔壁摊上要了一碗豆腐脑,坐下来慢慢的吃,他想,如果在这碗豆腐脑吃完之前,那女人能认出自己,他就还认她这个妈妈。以他现在存的钱,完全有能力让妈妈过的好一些,他扪心自问自己也是愿意的,但是,让他主动迈出这一步,他无论如何做不到。
  可那女人站在自己的摊位上忙碌着,连头都没往自己这边歪一下。
  三个穿着打扮很时髦的年轻人走过来,全身各处打满洞穿着叮当作响的环,他们走到摊前,“老板,来半斤油条。”
  “好嘞!”女人响亮的答应一声,麻利的给三个年轻人撑油条。
  “我要现炸的。”其中一个忽然说。
  女人愣了愣,倒也爽快,二话没说就开始在旁边的案板上忙活,一股拉长了的裹着油的面被扔下锅,发出吱啦一声脆响。
  “喂!”其中一个年轻人忽然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的跳起来,“你把油溅到我身上了!”
  女人有一瞬间很惊慌,拿起放在案板旁边的抹布冲上去就要擦,“哪里哪里?对不起哈!”
  “少拿你的脏手碰我!”年轻人忽然张口骂到,恶狠狠的一推,女人就被一把推dao在地上。
  “赔老子的衣服!”那人站在摔倒在地上的女人面前,拉着自己身上俗气的劣质皮夹克,另外两个同伙也适时的围上来。
  整整一条街,那么多小摊,那么多吃饭的人,竟然没一个人敢上去管一管。
  “多少钱啊?”女人下意识的去捂自己的口袋。
  “老子买的时候一万二,才穿了没几天。”那人装模作样的指了指不存在的油渍,“算了算了,折个旧,赔老子五千块钱吧。”
  “五千啊……”对于这样明目张胆的勒索,女人只是转转眼睛,依次扫过三个人高马大的年轻人,“我没有那么多钱……我给你洗行不……”
  “没钱?”小混混呸的吐了一口口水,“没钱就让老子出出气,出到你有钱为止……”
  忽然,只见人影一闪,三个人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就觉得鼻梁上狠狠的挨了一拳,下一个瞬间,只见一个年轻人拦在倒地的女人前面,一只手勒在那个出头的脖子上,从后面牢牢架住他,另一只手钳住那人的手腕,堪堪放在翻滚的油锅上面。
  “都别动。”年轻人威胁的说道,一双浓眉大眼里满是血丝。
  另外两人被打的一个趔趄退到一边,一时都不觉得呆了,再一细看,这年轻人生的高挑强壮,一身结实的腱子肉如同豹子一般,穿着灰不溜秋的衣服,凌乱着头发,一身酒气。
  穿皮夹克的那人吓得呼吸都急促了起来,赶紧说,“兄弟,这可没您什么事。”
  黎铮二话不说,分出一根手指来就朝油锅里插去,只听“兹啦”一声响,油锅里泛起一片金黄色的泡泡,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在场的人在一瞬间都闻到了肉香。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那人发出像杀猪一般的一连串惨叫,忙不迭的求饶。
  “还敢不敢?”黎铮怒吼道。
  “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那人的头摇得如波浪鼓。
  黎铮从后面一脚把那人踢开,“滚!”
  那人被一脚踢的伏在地上,痛苦的捂着被烫伤的手指,哆哆嗦嗦的呻吟着,“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忽然脸色一凛,冷不丁从皮夹克下拉出一把二尺长的钢刀,杀气腾腾的白光一闪……
  “你给老子去死吧!”那人歇斯底里的大喝一声就朝黎铮冲过来。
  黎铮面色都不改一改,身子轻巧的一侧闪过一道刀光,同时右脚发力,一记漂亮的凌空抽射。那小混混一抬头,只见一口漆黑的大锅,盛着满满一锅翻滚的热油,就朝自己迎头飞过来。
  那人惨叫一声,来不及躲闪,被滚烫的热油从头到脚,泼了个正着。
  那人一头栽倒在地上痛苦的翻滚着,上百度的热油流进他的眼睛,鼻孔,口腔,耳朵,他看不见,听不见,像一只濒死的牲口一般在地上发出非人的惨叫,皮肤通红溃烂,滚着斗大的水泡。
  两个还站着的同伙早就吓得两腿发软,心中不禁暗暗庆幸。看黎铮这身板,这身手,定也是道上混的了。其中一个大着胆子上来求和,“小的们是东城铁哥的人。敢问爷是哪道上的?”见黎铮绷着一张脸不回答,又堆起满脸的笑容试探着说,“这老婆子一没钱二没色,爷为了她和我们哥几个伤了和气,这倒是何苦呢……”
  话音未落,一个马扎又迎头飞过来,重重的砸在那人的脑袋上,那人“哎呦”一声就仰面倒下去。
  黎铮走到他跟前,狠狠的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一字一顿的说,“不,许,你,这,么,说,我,妈!”
  (早上八点一直上到晚上十点T__T黑色星期二啊~~马上就要断网了,差点又没赶上,好险好险。更晚了,亲们对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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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樓 圆环之理 2024-3-24 22:24
第五十四章 黎铮断章(三)
更新时间2009-10-22 17:04:22  字数:5202
 
 (昨天作业实在太多,没来得及更新,今天两更补上。这是第一更,稍晚还有第二更。黎铮是我个人非常喜欢的一个人物,虽然有些悲剧,但真的是条汉子,他的故事我想了很久,越写越有感,最后洋洋洒洒写了这么长。)
  黎铮说,在这个世上,有三个人对他有恩,一是母亲,赐他骨血,二是空相大师,育他成人,三是鲍爷,教会他生存。
  从那天之后,黎铮和母亲总算是又重新相认了。女人怀着无比忐忑的心情带黎铮回到家,打开门,屋里简陋破烂的陈设让母子俩都有些尴尬。
  女人一进门就开始忙活,慌乱的把桌面上一些瓶瓶罐罐藏进抽屉,不让黎铮看到。
  黎铮看着落满灰尘的吊扇,三十年前的电冰箱,角上磨烂了的沙发套,忽然很想抱住母亲说,你儿子有奖金,虽然不至于家产万贯,但至少能让您过的比现在好一点,您别再这么辛苦。他想告诉她,即使她这些年没有养育他,他依然当她是自己的妈妈。
  然而他的话还没出口,就听母亲这样说——
  “既然你有住的地方,你还是回去住吧。男孩子这么大了,应当自立。”女人淡漠的声音颤抖着响起,“周末有空就回来看看,没空的话就忙你的。”女人装模作样的低头擦着桌子,故意不看他。
  黎铮张了张嘴,终于没再说什么。
  他注意到一间房门紧闭的房间,走过去伸手一推,发现是锁着的。他问门里是什么,却被妈妈生硬的岔开了话题。
  二十年没见,母子二人都生分了。两人亲眼见证着物是人非,都深知那段儿子趴在妈妈背上幸福的走山路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此后的日子,黎铮当真如妈妈所说,回到了自己盘踞的小屋,周末回去陪妈妈吃个饭,偶尔帮妈妈料理一下摊子。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平平淡淡的过。当然,也只有他才会觉得这样的日子平淡,城东铁哥果然不是善罢甘休的人,前后派了几队人马去问黎铮讨回面子,不过都被他动动手指,轻易的收拾掉了。
  这一个周末,清晨,黎铮刚一出门就觉得没对,长期与人对战的直觉在第一时间提醒他自己被人盯上了。果不其然,他刚一迈步,身后马上冲上来两个人,影子一般的闪到身后。
  黎铮敏锐的感觉到,有一双坚硬的金属质感的东西,一左一右抵上了自己的腰。
  “跟我们走一趟。”身后那人声音沙哑的说,“鲍爷有请。”
  黎铮自恃再能打也打不过子弹,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沉默的跟随他们来到了一座别墅前。
  黎铮被一个笑容和气举止大度的女子引入庭院之中,透过葱葱绿树,隐隐可以看到一个白衣老人在打太极。
  这便是大名鼎鼎的鲍爷?本城道上的第一龙头竟是个枯朽老者。黎铮轻笑,这把老骨头,自己不消三根手指就可以废了他。
  然而再一细看,却觉这老者霜须鹤发,白衣如雪,仙风道骨。一招一式,皆旁若无人,行云流水,毫无滞涩,悠然洒脱,步步莲花,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风liu态度,将黎铮的狂妄贸动衬托的稚涩不堪。
  黎铮怒由心生,他看出来,这老头的动作越是舒缓安详,就越说明他对自己不屑一顾。自他长大成人,还从来没有这样被人看轻过,拳头已经握得咯吱作响。
  就在这时,那老人轻舒一口气,一记收式结束了整套拳法。垂手而立,一只小鸟恰好飞来,老人白袖一扬,那小鸟就轻轻落在她的手掌之上,悠然自得。
  只有毫无杀气,又毫不颤抖的手,才会有鸟蝶停驻。
  小鸟蹦跳两下玩够了,一震双翅状欲飞走,然而双脚一蹬竟然又稳稳的落回掌心之中。鸟儿不明所以,展翅再试,用力向上一蹬,只见它蹬地的瞬间,那双手掌轻巧的向下一撤,再一抬,鸟儿踩了个空,又落了回来。
  往复几次,皆是如此。黎铮不觉看的呆了,那老人白衣大袖,悠然立于园中,手掌一放一收,似是随意,然而那鸟儿却似被缚在他的万千掌纹之中,插翅难飞。这样的功力,让黎铮自愧不如。
  他忽然有一点理解,师父说要自己学会软下来,是什么意思。
  老人玩的欢喜,手一扬送小鸟去了,转过头,笑眯眯的看着黎铮,“听说你很是能打?”
  黎铮此时其实心神早已折服,面上却还要装作一副不可侵犯的样子,扬起头说,“是又如何?”
  “帮我做事。我不会亏待你。”
  黎铮冷言道,“我不稀罕。”
  “你不稀罕,那也要为你母亲考虑一下。”鲍爷轻描淡写中暗露威严。
  “你们把我妈怎么样了?”果然,鲍爷一语刺中黎铮的软肋,之前强作的镇定终于偏偏剥落。
  “用不着我们出手。”鲍爷抬起眼睛看着黎铮,目光中倒是有几分欣赏这孩子的孝心,“你看这个。”
  黎铮接过来看,那是一张类似化验单一样的东西,上面勾勾叉叉写满了各种各样的数据和字母。那些黎铮看不懂,但是有几个字,却还是想刚针一样刺痛了黎铮的眼睛,刺的他整个心都揪了起来。
  胰腺癌。晚期。
  “你们骗人!”黎铮狂乱的把那张纸撕的粉碎扔到地上,“这不可能!”
  鲍爷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慢悠悠的开口道,“前中央政治局常务委员会委员,国务院副总理从发现胰腺癌到去世只用了十五个月。国家常委兼国务院副总理都只坚持了十五个月,你猜你妈妈,这样一个小商贩,能坚持多久?你那几千上万块的奖金又能让她坚持多久?”
  黎铮面如死灰,沉默不语。他终于明白那日回家,母亲为什么匆匆把药罐藏起来,不让他细看。
  鲍爷适时的一挥手,立即有人送上来两个大箱。打开第一个,里面是一叠一叠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打开第二个,里面却是一摞红皮证书和许多零散的奖牌奖章,上面印着无数存在或不存在的武术奖项,却无一例外的都印着黎铮的名字。
  “这三十万,你拿去让你母亲过的好一点,不够再来向我要。至于这个,人上了年纪难免胡思乱想,要是你母亲问起来这钱的来头,你就给她看看这个。”鲍爷走过来,拍了拍黎铮的肩膀。“不要让她最后这段日子也不安心。”
  黎铮提着两个箱子,低着头走出宅地大门。牙齿狠狠的咬住下唇,咬的渗出血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黎铮几乎是五花大绑的把母亲绑到了自己租的房子里,虽然也不是什么豪宅,但比起母亲的陋居而言已然强去不少。看着儿子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每天想着花样的哄自己开心,妈妈敏锐的感觉到儿子一定知道了什么,但是,儿子自己不说,她也不捅破。
  “多浪费啊!”妈妈面对着满桌丰盛的大补菜肴,总是洪亮着嗓门这样说道,“两个人那吃的了这么多东西!明天弄少一点,听到没有?”
  黎铮点头应着,第二天照旧海参鲍鱼。
  “你哪来这么多钱?”有时候想起来,母亲也会这样问,咄咄逼人的眼光看的黎铮无处藏身。他不开口,生怕一开口就透漏自己的心虚,胡乱翻出一大堆证书奖章来给母亲看。
  她再也不过问此事。可是后来他发现,只要母亲没事,就会把那些证书奖章拿出来,一一细看,反复摩挲,把奖章一个一个擦亮,把证书的折角一个一个抚平。
  他不忍告诉她,那其中大部分都是假的。
  就这样,日子如流云般平淡的溜走,也如流云一般变幻莫测,让人猝不及防。
  第四个月,母亲病情突然恶化,再瞒不住,夜里会整夜整夜的疼的睡不着。黎铮又五花大绑的把母亲带到医院,抱上病床,强塞到被子里。当他抱起母亲的时候,他才忽然发现,之前还有些虚胖的母亲竟然轻的只剩一把骨头。
  癌细胞全身转移,已经无法手术,只能每天化疗。黎铮狠狠心,给母亲订了最好的病房和最好的治疗方案,一天三万块。三十万很快不够用,黎铮咬着牙硬着头皮去找鲍爷,老人听后二话没说,干脆的第二天就让人打了两百万去黎铮的帐上。
  新钱散发着纸张的香味,黎铮交足了医药费,回到病房里陪母亲。药物刺激很大,母亲输液的整个一条右臂都肿的老高,皮肤发黑发紫,胀的只剩薄薄的一层,头发掉光,肠胃反应很严重,吃不下饭。黎铮找到偏方,把绿豆芽黄豆芽黑豆牙去皮,炖上乌鸡和党参,一小勺一小勺的喂给母亲喝。
  一日黎铮回家拿换洗的衣服,回到走到病房门口忽听到里面有人在和母亲说话。黎铮从门缝里悄悄看去,见一中年男子西装革履的坐在母亲窗前。他认得那人,姓于,在鲍爷手下排行老三。此人并非打手,而是上上下张罗着鲍爷的产业,在商场上翻云覆雨。
  那人匆匆几句,起身告辞,刚一出门就被怒兽一般的黎铮死死按在墙上,嘶哑的声音低低的威胁道,“谁让你来的!?”
  那人轻轻笑笑,“我自己来的。从鲍爷那里听说了你的事,来看看,略表心意。”
  “你都跟她说什么了?!”黎铮心想要是你敢把自己和鲍爷的交易说出去一句半句,就当场把你捏死在这里。
  “放心吧,只说是朋友。”那人淡然道,忽然有些慨叹的说道,“你母亲不容易,当年若非实在没办法也不会把你寄养在少林寺。我也是一个父亲,虽然……也不是个称职的父亲,但我能理解做出这样的决定需要多大的勇气。”
  一句话,解了黎铮二十几年的心结。他一直以为自己冤屈,自己被抛弃,却从来没有从母亲的角度看过这个问题。试想母亲若真是自私一点,把小黎铮留在身边,自己今日又将是个什么光景。反正都要吃苦,不如吃的有意义些吧,母亲当年,怕就是这样想着,才咬着牙,把唯一一个在身边的亲人也送去了深山,从此孑然一身,尝尽心酸苦楚。
  黎铮松开那人的领子,沉默的走进病房。已经虚弱的坐不起来的母亲看到他,忽然很欣慰的笑笑,“我的儿子有了不得的朋友呢!”吃力的伸手指指床边的几大盒东西,千年人参,深海干鲍,血燕,“你母亲就是个穷酸命,这些好东西就是吃了也白白糟蹋,你改天给那位于先生送回去。”
  黎铮点着头,咬着下唇,不让母亲看出自己心里此刻正在波涛汹涌。
  大家有充满默契的闭口不提,但是大家都已经绝望着不再相信奇迹,日子一天一天这样过,账上的两百万一天一天越来越少,终究只是在等一个终点罢了。
  这一天,黎铮在超市里胡乱的逛着,母亲的身体越来越差,稍微油腻一点就可以让她吐上半夜,他站在一大堆鸡鸭鱼肉之间,绝望的不知所措。
  手机响起,耳机里传来护士急促的声音,通知他快回医院。
  他心里一紧,撒腿狂奔起来。
  等了那么多天,没想到真正来了的时候,自己还是会像个孩子一样惊慌。
  一路疯跑回医院,上气不接下气的赶到病房,病床上却空无一人。
  他发疯一样的冲到办公室,一拍值班大夫的桌子,“我妈妈在哪?”
  “这里有十几个妈妈呢。”值班大夫低着头发短信,不屑的说。
  “七一七房的病人。”
  值班大夫很不耐烦的查了一下,“刚进手术室。”
  “我要进去。”
  “这个不可能,先生。我们是正规医院,有规章制度……”
  话还没说完,一道冷风擦着他的左耳堪堪划过,只听“啪”的一声,桌上的钢笔已经不见了,正直直的插在墙上的挂钟表盘正中,玻璃罩四分五裂,稀里哗啦的落了一地。
  那大夫目瞪口呆的看着黎铮,吞了一口口水说,“我马上给您安排……”
  当黎铮全身裹着像个粽子一般进入手术室的时候,母亲几乎已经到了最后的弥留时刻,他看到她看向自己,尽管自己带着大口罩和奇怪的帽子,但她还是认出了自己,眼里一闪而过一丝惊讶,然后是慢慢的欣慰。
  她已经不能说话,张了张嘴,缓慢的伸手过来,黎铮急忙上去一把紧紧握住。
  手术持续了三个多小时,黎铮觉得这是他生命中最漫长最痛苦最绝望的三个小时,比小时候,师父让他在正午的太阳下练习倒立还要痛苦百倍,他清楚的感觉着手中的那只手,是怎样一点一点冷下去的。
  终于,在用尽了所有方法,机器上那一道白线却仍然毫无动静之后,做手术的主治医生终于放弃,摘下口罩,小心翼翼的对黎铮摇了摇头。
  他们听说了在办公室发生的那一幕,他们紧张的不敢说话,生怕这个愤怒的青年一旦被刺激到就会跳起来砸翻整个手术室。
  然而他们都错了,黎铮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表示他知道了,转身退了出去。
  有妈妈睡在这里,他怎么会动拳头呢。
  母亲一生清贫,但死后,在鲍爷和于哥的照顾下,倒是葬的很风光。听说是鲍爷手下兄弟的母亲去世,很多不相干的人都跑来插一脚,装模作样的在母亲的灵前鞠躬,演给活人看。看着追悼会上攒动的人头,想起母亲孤独而短暂的一生,黎铮就难过的透不过气来。
  葬礼结束,鲍爷特意走过来拍了拍黎铮的肩膀,很体贴的说,“孩子,不急,慢慢调整。一个星期之后我才会安排事情给你。”
  黎铮带着一丝复杂的心情点了点头。
  黎铮拿了钥匙,回到母亲破旧的房子里整理遗物。对于一个卖油条的小商贩,黎铮没想她会有什么遗产留给自己。但是,当他转动钥匙,打开那扇之前一直紧锁的秘密房间时,扑面而来的灰尘中,他看到的却是他怎么也想不到的一幕。
  狭小的房间中挤满了各种各样落满灰尘的东西。颜色暗淡的玩具变形金刚,四驱车,遥控直升机,漂亮的滑板,旱冰鞋,山地自行车,瘪掉的篮球,足球,游戏机,甚至还有一台老旧的电脑。小小的一个房间里,充满了一个男孩子从小到大的所有梦想,它们沉默的站在那里,用怜悯与唉叹的眼神看着黎铮。
  黎铮伸手去捡那个变形金刚,因为时间太久,塑料老化,稍微一动,一条胳膊就酥脆的掉了下来。这吱噶一声响,像是一个不寻常的讯号,直击黎铮已然脆弱不堪的内心,忽然让他防不胜防。
  原来母亲就是用这种幼稚的方式,这么多年,一面安慰着自己,假装那个不存在的儿子还在身边,一边用一种沉默而隐忍的方式,补偿,赎罪,希望如果有一天他回来,见到这些东西,会高兴。
  黎铮抱着那个断了一条胳膊的变形金刚,跪在满是灰尘的房间里,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起来。
  他终于明白,母亲对自己的爱与养育一刻都没有停止过,而自己,却欠了母亲整整二十年的孝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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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樓 圆环之理 2024-3-24 22:24
第五十五章 黎铮断章(四)
更新时间2009-10-22 21:43:05  字数:2448
 
 鲍爷果然说到做到,还真让他静静的休息了整整一个星期,连个催促的电话都没打来。一周后的清晨,黎铮准时站在在鲍爷的别墅门口,蓬头垢面,满脸胡茬,眼眶发黑深陷,整个人消瘦了一圈。
  出乎意料的,老人亲自迎出来,笑容温和。
  黎铮毕恭毕敬的低下头,看着老人筋脉纵横的手臂,黎铮暗下决心,绝不能再欠第二个人,永远都还不上的债。
  鲍爷手下有名有姓的七条大将都赶来了,大家各怀心思,有的沉默不语静观其变,有的笑脸迎人上来就称兄道弟,还有几个,冷笑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
  鲍爷也似很高兴,破例喝了几杯小酒,脸色红润起来,拍着黎铮的肩膀,“从今之后,你就是我手下的第八位虎将。你们今后都是兄弟,大家要和睦相处。”
  一语出,席上几个人当即变了脸色。
  “噗哧……”一声刺耳的笑破空响起,对面一人忽然站起来,操起白酒瓶来咕咚咕咚一仰脖就灌下去半瓶,“咚”的把白酒瓶往桌上一落,抱拳道,“鲍爷,您是爷,只要你定下的事,我什么时候眨过一下眼睛。但是今天我得说两句。我们哥七个,那从十年以前就开始跟着爷您混了,谁没为您出生入死过?我们这十年怎么过的,啊?那天天都是半只脚踩在鬼门关里,一把钢刀架在脖子上啊。我这只左手,啊?看看,只有这两根手指头能动啊!我这胸口!”他“兹啦”一声拉开衣服,露出胸口一道狰狞可怖的狭长疤痕,“那都是实实在在让人拿刀砍出来的啊!我们图什么啊?还不都是鲍爷您一向公平英明,让我们哥几个都心服口服么?但是这人,爷您看的起的人我不敢看低,但是他做过什么啊?他立过什么功,拼过什么命啊?他啥也没做,就一下子能和我们称兄道弟平起平坐了,啊?我不服!”
  一语出,当场有两个人跳起来支持,还有几个年纪大一点的,虽然坐着不动,但脸色也越发难看。
  鲍爷笑了笑,转向黎铮,意味深长的问,“你看,他们不服,怎么办?”
  黎铮眼睛盯着那个出头的没动,忽然问道,“你们这七个人你排行老几?”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铁老六就是在下。”那人仗着有老五和老七给他撑腰,阴阳怪气地说。
  “好,那我至少也要在你前面。”黎铮一语毕,整个人忽然如过江游龙一般扑向那人,之间饭桌之上白影一闪,老六已然被按到在地,而桌上酒肉饭菜却都还来不及动一动。
  黎铮三下五戳二就治住了老六,转身就和扑上来救驾的老五老七扭打作一团。在鲍爷面前动粗本是极不敬的事情,但是老爷子悠闲的吃着菜,喝着小酒,全似没看到一般。
  老大是个快五十岁的老男人,岁月的磨砺让他已然不和这群小弟们一般见识,除却他还能和鲍爷如若无事的把酒言欢之外,席上剩下的几人,都或多或少的露出一丝惊慌神色。
  鲍爷一面津津有味的吃着清口小菜,余光不时的扫过地上的四人,饶有兴致的看着,如同在看余兴节目一般。这孩子不愧是传说中的武学奇才,一招一式,干脆利落,虎虎生风,使的却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套路。忽而一记咏春,忽而一招少林,忽而散打强攻,忽而又化用泰拳,空手道,柔道,跆拳道,自由搏击,各国武学精髓的影子都可见一二,却又都不是全是,各取精华而揉之,在这个男人的身体里,融会贯通,,然后荡气回肠,呼之欲出。鲍爷看的两眼放光,心里大呼幸哉,当真得到了一个旷世奇才。所谓强将手下无弱兵,但是那三人连滚带爬,合起伙来在黎铮面前也占不到一丝一毫的便宜,一来二去,三个人的一身煞气都渐渐被磨掉,一个个慌了神乱了阵脚。
  四个人打的火热,那三人也都是骁勇善战的老打手了,但此时却完全不是黎铮的对手,面子上过不去才强自支撑。只听“啪”的一声,茶几上一个明代青花缠枝花纹茶壶被打落地上,摔的粉碎。
  黎铮眼明手快,捡起地上一片较大的残片,光芒一闪,锋利的瓷片已然抵在老六的脖子上。
  此时,三人中无论有谁再有动作,老六的喉管都会当场被割断。黎铮早已不管不顾,像一头愤怒的狮子,打红了眼睛,鼻子里呼哧呼哧的出着气,胸中这么长久以来挤压的不快此刻全都宣泄出来。那三人不敢再动,但也均是面红耳赤,在鲍爷面前被一个新人搞得颜面扫地,对于他们来说,比死更甚。
  四个人僵持着,均咬牙切齿,怒发冲冠,却谁也没有再动。
  “好了好了,大家都是兄弟,何至如此。”桌上一人忽然站起来,却是那天那位于姓男子,“黎铮,论身手,我们当中谁也不是你的对手,让你作老八确实委屈了你。”那人顿了顿,“来来来,我不会打架,这个老三也做的名不副实,从今之后,我尊称你一声三哥。你看如何?”
  四个拿刀弄棒的人当即定在当场。那人嘴上谦虚,听在几个人心里都是一片空明,清清楚楚,于三确是不会打架,但是这些年来,鲍爷小至螺丝钉大至汽车的庞大产业被他一手经管的井井有条,若说剩下的人里有谁有资格做这个三哥,实在非他莫属。
  黎铮知道,这是三个看这事没法收场,自降身价给自己打圆场来了。
  三哥一发话,下面几个老五老六的自然不敢再造次,大家一致等着鲍爷做最后定夺。
  老人笑眯眯的吃了一口菜,转向众人,面色忽然一凛,“黎铮的身手你们也看到了,再有不服者,自己去找他理论。不过,老三这这些年劳苦功高,怎么说也要有一席之地。这样吧,黎铮你就接替他排行老三,剩下的几人顺延。”
  鲍爷说一不二的语气已经明明白白的说明,事情就这样定了。几个不服的人涨红了脸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鲍爷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谁再不服,自己去找他理论,言下之意是,缺胳膊少腿或者丧了命,老人都一概不负责。
  几个人整了整衣服回到座位上,别别扭扭的吃完了这一顿饭。
  离开府邸时,老四伸手拉住黎铮的衣角,冲他摇了摇头,低声提醒他“见好就收,切不可再如此张扬。”
  黎铮感激在心,点了点头。
  从此之后,对于在排行上低于自己的老四,黎铮一直对其尊以兄称,称其,“四哥”。
  长长的故事终于到了尽头,黎铮咕咚咕咚灌下一杯扎啤,沉默不再说话。天色已经很晚了,两个人仍然坐在小摊上。整条小街的人早就都散了,显的空空荡荡。
  夏忍环顾四周,忽然觉得有些悲凉。
  再一看,发现小摊老板早就在旁边席地而坐,一手扎啤一手羊肉串,听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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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樓 圆环之理 2024-3-24 22:24
第五十六章 师徒斗法
更新时间2009-10-23 17:32:13  字数:3156
 
 夏忍回到家的时候,看到门口的一双运动鞋,才想到今天是星期六。戴付回来了,在卧室里睡的正香。夏忍轻手轻脚的走回自己的房间,耐不住心痒,想把师父留下的那块紫金拿出来把玩,伸手一摸却发现不见了。脑子里顿时“轰”的一声,糟糕!被他随手放在衬衣口袋里,被那个女人穿走了。
  夏忍顿时一阵闹心,恨不得现在就一个箭步冲到佟家把东西拿回来,可又苦于不知道地址,不禁一下子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
  “修习鬼道之人,定当平心静气,像你这般冲动易躁,如何得的了大道?”角落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夏忍吓得登一下从床上弹起来,“师父?!”
  恩仇天迈着四方步从墙角的阴影里走出来,“这般心神不宁,又为哪般?”
  夏忍看了看那根蓄势待发的三吨重的龙头手杖,哪敢说自己弄丢了师父给的紫金,只是嘿嘿一笑,自称是工作上的事情,一笔带过。
  恩仇天很怀疑的看了他一眼,也没兴趣再问,悠然飘到夏忍床边坐下,抄起手来,手杖随手往旁边一放,“咚”的一声镇的整栋楼一阵地动山摇。
  夏忍忽觉哪里没对,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手杖栩栩如生的龙头上,两条飘然的长须少了一条。再一想,师父那天话有蹊跷,既然是熔铸,谈何剩下的边角料?想来是师父是临时起意,折了一条龙须,用灵火碎成粉末赠与自己,不好意思明说,还美其名曰的冠之以边角料的名义。夏恩心里着实感动了一把,师父对自己的殷殷关怀与期望就融于这一条龙须之上了。
  老头子看夏忍盯着自己的手杖不说话,滴溜滴溜乱转的眼珠里闪出大颗大颗的星星,不知又在动什么心思,忽听见夏忍说,“师父,有件事情要请教一下,不知我们鬼门之中可有法术能够擒动海水?”说罢,又把鲍爷描述的场景简单说了说。
  恩仇天细细听完,低眉下的眼珠一转,似是想起了什么,却紧接着连连摇头,“绝不可能,老夫倾其一生学习鬼门法术,从未听说有如此逆天之术。”
  夏忍结结实实的失望了,原来鲍老爷子那一番绘声绘色荡气回肠的描述,终究都不过是一个故事罢了。
  恩仇天见夏忍面露失望之色,只当是夏忍急功近利急于求成,不禁有些愠怒,心想是该让这孩子知道下天高地厚了,全然不顾自己刚刚说过修行之人要心平气和云云。忽然一跃而起,“你跟老夫修习也有几个月了吧,这些日子老夫都是只管教不管考,今日,就让老夫试下你现在是几斤几两?”
  夏忍一听,明白自己不知是哪里惹到老人了,不禁大叫冤屈,但见老人执着神色一不可变,只得硬着头皮招呼一声得罪,脚下一发力,右手握拳向前挥去,一路势如破竹直捣黄龙,带起掌风阵阵。转瞬间夏忍已欺近恩仇天身旁,砂锅大的拳头一晃,忽然化作流行一颗。然而一生二,二生四,交睫之间面前忽然那生出一片流星之雨,拖着长长的尾巴破空而来,炫目光华中分不出哪一颗是真哪一颗是假。无数流星交错纵横,越织越密,转眼间面前就只有银白星辉流泻,如银河一般从天而降,向前奔涌不息,其间锋芒毕露,所过之处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恩仇天眼睛一亮,映出眼前这一片灼目流光,似是一下子来了兴致,足尖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也不知哪里来的风,忽然鼓满老人的宽袍大袖,如在空中忽然钻出一条黑龙,龙头扬须瞪目,张牙舞爪,煞是可怖。老人眉间一拧,整个人如蹬萍度水一般在空气中轻巧的掠过,拖出身后黑影一片,恰似蜿蜒的龙身。那一条流星银河先是一顿,然后急转直下,在其身后穷追不舍。夏忍身形早就于银河之中化为无形,只见一条流转的星光,锋利如刃,灵动如鞭,迅疾如箭,气势如虹,平如万马奔腾,垂如瀑落九川。只见黑龙大喝一声,一记神龙摆尾将银河拦腰截断,顿时水花四溅,星光散落,然而只是一顿,那银河重又成形,如海纳百川,无穷无尽,从不枯竭,那一击只当是抽刀断在水上,如何断得。
  那黑龙急急直奔,忽然猛地一顿,龙身一摆转身就朝银河直直冲去。那银河倒也不示弱,仍是呼啸着一拥而上,一玄一白两道光芒就与中间交锋,然后双双直入云霄,两道光柱你追我赶,扭成一束,互不示弱。但明显看得出还是白光中气欠足,交扭至顶峰时已如强弩之末,黑龙龙身一劲,竟“霍”的将银河片片夹碎,电光石火间,无数散碎光辉如碎玻璃一般簌簌落下,刺的人睁不开眼,落于黑暗之中最终归于无形。而于一黑一白交错的顶峰,老人金鸡独立与空中,施施然伸出一只手止住夏忍来势,面上似怒非怒,似笑非笑,抬手就在夏忍额头上嘎嘣一下。
  夏忍只觉劈头挨了一个斗大的栗子,却觉得是一百斤重的铁锤夯在头上,一瞬间只觉得眼冒金星,头晕目眩,惨叫一声就向后栽去。这一栽栽了不知多久,让夏忍尝足了跳帝国大厦的滋味,四面皆黑,静谧无声,无触,无臭,无味,似被人封了五感,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只是直直落下,落下。
  夏忍心里一惊,然后一种冰冷的恐惧之感渐渐散开,觉得自己就像是从高高的橘子树上熟透了掉下来的一枚橘子,在空中紧张的闭上了眼睛,只等“bia”的一声给自己一个血肉模糊脑浆崩裂的了解。然而最恐怖的就是,这棵树无限的高啊高啊,高的没个头,于是这颗橘子就在无休无止的落地之前深陷自己将死的等待中,折磨的永世不得超生。
  就在夏忍被摧残的马上就要决定咬舌自尽的时候,忽然只听“嘭”的一声闷响,然后下一秒钟自己就倒在了一团暖绵绵的东西上,柔软的触感似是章鱼的触手在一瞬间包裹了他,他深深的陷了进去,又重新被弹回到表面。
  他发现,那虚无恐怖无休无止的下坠空间像是忽然被吸走了,自己就安安稳稳的躺在自己的床上。由于刚才一击消耗了大量灵力,现在手脚略有些沉,但并无其他什么不适,除了脑门上火辣辣的有点疼。
  夏忍一个机灵惊坐起来,却见面前一玄衣老者袖手站着,脸上表情深不可测。
  夏忍不服气的盘腿坐在床上,气哼哼道,“我费劲功夫,十八般武艺皆出,最后您老就给了我一个脑瓜崩儿?”
  恩仇天挑起眉毛,又好气又好笑,“小子,你找打啊?”
  “不是不是。”夏忍摸摸脑门儿,“我是说,您老好得也跟着我蹦达了这么半天了,是不是也应该出个更厉害的招数来给我瞧瞧。”
  恩仇天其实心里悄悄欢喜徒儿进步神速,能将幻术体术化为一用,但听夏忍这么一说,鼻子里却哼了一声,“你以为老夫是逼不得已才和你耗了这么半天?老夫不过是给你留有余地,试试你有几斤几两,你还真以为你能在老夫手下走个有来有回?”
  夏忍一听老人那轻描淡写的口气,一股倔劲又直冲天灵盖,从床上跳下来准备再干一场。可稍微一动,便觉手软脚软,身体空虚,灵气衰竭。
  恩仇天倒是颇为欣赏夏忍这股子劲,手腕一样,紫金手杖在空中虚画半个圆弧,最后在夏忍脑袋瓜上一扣。夏忍顿时觉得一股灵气从额头流入,仿佛是干涸的大地涌入一股清流,顺着四肢筋脉直达体肤表层,毛发尖端,全身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夏忍双目一亮,顿时觉得身轻如燕,脚尖一点就飞掠起来。老人却仍站在原地,不紧不慢,悠然自得。夏忍脚下一蹬,飞身欺近恩仇天身前,手指堪堪触及那一绸衣角。老人颇为诡异的笑了一下,忽然身形一闪没了影。
  夏忍目瞪口呆,心下不由慌乱,却忽然觉得后脑一阵凉意传来,全身如被点了穴道一般僵滞不动。再一细察,发现那其实是一根手指,抵在后脑勺上。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夏忍还未来的及出招,却已然被制住。
  那一指的寒意透心而来,不知不觉间冷汗流了一背。心惊胆颤之余,夏热也不禁庆幸,这样的老怪物是自己的师父,而不是对手。
  老人呵呵一笑,收了手,一扬眉毛不说话。
  夏忍转过头来,颇毕恭毕敬的低眉顺眼,就像一只小刺猬忽然顺平了刺,整个人小了一圈,心中郁闷不已。
  恩仇天看到爱徒颇受打击的样子,忽然有点于心不忍,摸一把胡子走过来,粗糙坚硬的老手揉上夏忍软塌塌的头发,笑道,“好啦好啦,打起精神来。师父也不是存心寻你开心。只是你初窥门径,身子还不够硬朗,唯恐太厉害的法术会伤到你。你若一心想看,师父使一个让你看看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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