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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超人也有拖延症,世界就被拯救了

1樓 浅风仁樱 2024-7-9 23:13
俗話說得好:在哪裏跌倒,就在哪裏躺下。
第一次聽「豆瓣時間·理解人格的 52 堂心理課」的時候,我就鬆了口氣。
它給了我一個很重要的信息,一句很少有人主動跟我們說的話:你不是超人,但這沒關係。
人們會說的話通常都是這種:
「你這個暑假如果不好好做作業,到學校就會被別的同學超過的。」
「只要肯努力,沒有克服不了的困難。」
「人工智能技術在許多領域的表現將超過人類,未來大量的工作崗位將被智能機器取代,數十億人將成為無用階層。」
真的,要小心。你遲到、拖延,還撒謊,沒什麼遠見,容易大驚小怪,不想好好學習。你說你長這麼大有什麼用?你還半途而廢,很多事情說要堅持下去,根本堅持不了多久,你虛榮、逃避、不自量力,還情緒化,你還發什麼呆,還有什麼辯詞,你在逃避些什麼,你能不能有追求一點,能不能不要浪費生命,能不能有點效率?真的,不然,你就會付出沉重的代價。
超人就不會,每天按時按量完成任務,不會嘰嘰歪歪。還有,人工智能出現了,你可怎麼比,人工智能已經可以做很多事情了,國際象棋和圍棋,還有寫新聞稿、修圖、看資料、做投資決策、嘗試預測誰會變成罪犯,以及翻譯、畫畫、寫劇本和出詩集。
你再不上進,再半途而廢,再拖延,會死得很慘的。
史提芬·史匹堡導演的《人工智能》,這是小男孩馬丁(能看見臉的那個)和家裏領養的人工智能大衛;大衛的生存使命就是陪着他。
但人類的那些不上進,半途而廢和拖延,其實並不是多餘的。
那些弱點,在某種程度上,是我們的長處。這是「52 堂心理課」告訴我的事。
每個人背後的行為都有原因,「即便別人覺得不合理,一定是你內心有一定體驗,這些體驗會驅使你去做一些事情來保護自己。」
比如,一種「渴望被接納的力量」。美國的心理協會前主席菲利普·津巴多說:「為了被集體接納,一些人會為此做任何事情。」做什麼樣的事情呢?「有些人會通過犧牲自己的愛好為集體做奉獻來融入這個集體,另一些人會通過貶低和否認這個集體,以此迴避被拒絕所帶來的痛苦。」;
但這個時候,你就覺得這個人有問題,要麼勁頭不足,要麼性格不好,喜歡說三道四;
比如,它談到「自戀者的核心感受」:要不然覺得自己很糟糕,要不然別人很糟糕,沒有中間狀態,「對於自戀者來講,他人存在的意義就是讓自己感覺好的工具」;
但這個時候,你就會覺得這個人不獨立,不懂得克制;
比如,一些人善於搞砸自己的人生,喜歡激怒別人,開不恰當的玩笑,讓別人對自己的幫助變得徒勞。這也可能由於一些童年經歷所導致,他想回到某種熟悉的經歷當中;
但這個時候,你就會用「靠不住」把這個人給概括了;
比如,有些人會將大量的時間投入到不重要的細節里,表現為僵化和固執,他會受到某種強迫性的驅使,儘管知道沒有好處,還是會一遍遍去重複它,沉浸於這種儀式感當中。
電影《這個男人來自地球》,人是什麼?怎麼來的?
但這就是人。你也是。你是有弱點的。
本來想八點完成工作的,偏偏想起來還有一個包包沒下單,然後又逛了三個小時淘寶;談了七個男朋友,每一次都以同樣的方式分手,在同樣的旅行中心碎;本來高高興興的,被拉進去看了一場電影,整夜睡不着,或者是哭成傻子。這些我們有的時候預料不到。
人工智能不會有這樣的「失敗」。
至少,他們不會敗在自己的「作」上,我是說,即便失敗,也跟情緒無關。
人們一直在積極地證明人工智能的智力比人類優越,討論人工智能什麼時候可以取代人類,然而目前所討論的,一直都在反應力、推理和分析能力這些偏機械和理性的層面上。
但沒有提到情緒這件事。情緒是什麼?是製造意外的工具。這是我們的「弱點」最大的作用。
「機械人如果從來不得抑鬱症,那就談不上跟人類抗衡。」
我的前同事張曉鵬幾年前說過這句話。這讓我對機械人開始有了興趣。
但抑鬱症是個什麼東西?在談到抑鬱這個詞的時候,「心理課」的主講人簡里里用了個比喻。
「當人們哀傷的時候,會感到難過,但這種難過會像潮水一般撲面而來,很兇猛,然而它會退潮,那是一種激烈的感受」,「抑鬱像是一個陰霾的天空,貧瘠、荒涼,毫無生氣,它是一個背景色彩,以看不見的方式,有序而持久地在人們的生命中浸染。」
抑鬱的表現是沒有生命力,但每一個生命都擁有處於這種狀態下的資格。
人工智能沒有。或者說暫時還沒有。超人每天要執行任務,他沒那個閒工夫。
《物種起源》,Simon & Schuster 版
但達爾文有。
寫出《物種起源》的查爾斯·達爾文曾經深受抑鬱症的折磨,在「三天內有一天什麼都做不了。」你看,他跟我們一樣。他寫過這樣絕望的話:「適者生存,或許我應該滿足於看着其他人在科學研究方面大步前進。」我們在深夜的時候,也這麼失望和放棄過。
不過,這種失望、試圖放棄,以及陰霾、貧瘠和荒涼,這才是最管用的事兒。
達爾文根據自己的經歷試圖找出痛苦存在的某種意義,他發現:
「任何形式的疼痛或苦難如果長期延續,將引起抑鬱病降低行動能力,不過足以使某個動物更能夠防範巨大的或突然降臨的厄運。」
人們沉浸抑鬱的時候會有大量的思考出現,它會幫助人們產生一種極具分析性的思維能力,從而加快科研工作的步伐,我們受益於此。
你看,這就不一樣了。
德國畫家阿爾布雷希特·丟勒所作《抑鬱症I》
看過這幅畫吧?那是德國畫家丟勒的作品,16 世紀的版畫《抑鬱症I》。
人工智能還沒有這樣的高級的體驗。
它們的指向很明確,但丟勒帶給我們最寶貴的,是那種含糊的東西,「無法名狀的感受」。
而那恰恰顯得更加珍貴。
與抑鬱更加相關的一個詞可能是創造力。
比如你可以想到一些名字:文森特·梵高、厄內斯特·海明威、弗吉尼亞·伍爾夫。
所以,是你的弱點和失敗讓自己變得不一樣。
如果說人類有超越「人工智能」的機會,那是因為我們的短處。我們有情緒,有「軟弱的部分」,而軟弱造就了獨特的經歷和思維。這很有可能是人工智能時代的寶貝。
情緒會讓一個生命充滿了意外。而我們的獨特,都是這些意外造成的。人們「軟弱的部分」通常有可能是某些創造力的起源,他們想要逃避、補償,或者尋求某種也許虛無的東西,就有可能會連帶地創造出從未存在過的驚喜。況且,人類的每一種理由,每一個抵達的方式,都可能是獨特的。
詩人也許陰晴不定,難以相處,但他神奇的地方在於,他能讓其他人瞬間理解這件看上去沒道理的事兒——我為了心理的一點不滿足和不安全,我無理取鬧,我小題大做,我撒酒瘋,我不堪一擊,我的種種的「不合理」的行為,恰恰是人類最合理的部分。
但人工智能通過什麼來寫詩啊?
電影《機械人瓦力》,你看,吸引我們的,是他們的自主意識和情緒反應
如果超人分裂出了很多個,就讓其中一個得拖延症吧。
你哪天要是買了個掃地機械人回家,用了兩個月,你最期待的不是它能把地掃得有多乾淨,而是它能在有一天通上電之後突然開口說話:
「媽!你房子也太髒了,我今天拖延症犯了,明天再掃行不行?」
你看看,你這才想起來,你是不會跟一個沒有自主意識的機器做朋友的。
當我們感到泄氣,覺得自己「怎麼就不是超人」的時候,我們對超人的想像也是那種什麼都能幹,什麼都不會拒絕的人,效率高,能自律,不受任何情緒影響——但這種東西,太容易複製。
人們在一刻不停地製造「超人」。
而超人只會千篇一律的繼續達標,繼續完成任務,繼續讓你覺得毫無意外。但總有一天你會覺得乏味、無趣,你的世界不是靠對這種「超人」的想像來拯救的。
你希望看到他突然鬧脾氣,突然不想幹了,突然又對其他事情產生興趣,突然像一個小孩子那樣不管不顧,這才是生動的地方。如果我們腦海里憧憬的形象沒有那麼十全十美,沒有那麼忌憚不堅持、不早起、不上進。那麼,我們的「世界」才會被拯救。
因為你看到了人真正是什麼樣的,並且開始學習與它相處。
你感受到了那個「弱點」激發的能量。
不知道什麼時候人們就開始對人工智能這樣的詞變得憂心忡忡了。
然而,最讓人憂心忡忡的不是人工智能的計算能力在短時間內快了多少倍,而是人類的想像力和好奇心,人類打破陳規、天馬行空的能力可能在減退。
應該擔心的是我們是不是生活在一個密不透風,絕不允許任何秩序之外的事物出現的世界裏,應該擔心決策者們對創造力和試錯者的寬容度可能在變低。應該擔心超人本來可以幽默、性感、無厘頭,卻有可能被批量訓練成某個環節的機器,應該擔心世界只是通過不斷複製,繼續無聊地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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