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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知相關事件】孫志剛事件相關資料

1樓 啊啊是谁都对 2024-9-19 17:06
本樓記錄2003孫志剛事件的相關資料,在這個案子中,公知參與極其深入

孫志剛事件是指媒體發揮輿論監督功能,通過新聞報導披露政府執法機關收容拘禁公民孫志剛而致其被毆而死這一事件,推動國務院廢除收容遣送條例,是保護公民權利的著名案例。

2樓 啊啊是谁都对 2025-12-30 20:56
記者手記| 陳峰 王雷《被收容者孫志剛之死》


2003年4月25日,《南方都市報》

以《被收容者孫志剛之死》為題率先刊登了由記者陳峰、王雷合作完成的長篇報導。該報導發表後,被各大媒體紛紛轉載,使孫志剛案成為當時的社會焦點,最終促使政府相關職能部門深入調查「孫志剛案」,並最終廢除了《收容遣送制度》

,出台了相關的「救助」規定

《被收容者孫志剛之死》究竟是怎麼寫出來的呢?讓我們通過記者手記,一起了解社會變革背後的傳媒力量。

3樓 啊啊是谁都对 2025-12-30 20:57

(一)孫志剛事件採訪記


作者:陳峰


到孫志剛案的線索是在2003年3月底,當時我剛剛來到《南方都市報》,崗位是深度報導記者。雖然我以前做過6年媒體工作,甚至做到了某媒體的高層管理人員,但這個崗位還是沒有接觸過,所以心裡還沒有底氣──最發愁的就是線索從哪裡來。現在回過頭來看,孫志剛案件其實是我在深度報導組所接觸到的第一個線索。


那是一個很偶然的機會,我常去一個名叫「西祠胡同」的BBS,這個大BBS里,有一個小的討論區「桃花塢」,裡面有很多來自全國各地媒體的朋友。孫志剛死在廣州的消息,最早就是被一位北京學傳媒的研究生──一個非常善良的姑娘在這裡公布的。她說一個同學的同學,莫名其妙的死在了廣州,家人正在四處奔波想弄明白原因。


不知道這則消息為什麼沒有別人追問,但是出於一個記者的習慣,我還是打電話與那位研究生聯繫,拿到了孫志剛的同學的聯繫方式,想先了解一下怎麼回事。當時,孫志剛的父母正在廣州奔波,希望為自己孩子的死討一個說法。這個孩子,是他們家裡的希望,據說,還是他們村裡的第一位大學生。


當時也沒有料到會發生什麼,只是隱約預感這裡面有大事。說實話,在心裡,當時我並不認為這是一個可以發表的報導。當然,沒有誰說過這樣的案件不可以報導。但是在內地工作多年以後,我已經習慣於先去衡量一個報導的風險,而不是這個報導的新聞價值。


記不太清第一次見面都有誰了,好像有孫志剛的父親和叔叔,還有他的同學。就在區域新聞部的辦公室里,大家圍坐在圓桌旁。


孫志剛的家屬手裡只有一張情況說明,沒有法醫鑑定,甚至連律師都沒有。也記不清當時他們的表情,只是能感覺到他們當時那種急於求助又無依無靠的心情,孫志剛的弟弟孫志國說,初來廣州,連公共汽車都不會坐,經常坐過站,到處打聽著可以到哪裡告狀,到處碰壁。當時他們一定希望能得到什麼肯定的答覆,但是我的答覆一定讓他們失望了。


我告訴他們這個案子我們會盡力,但是不一定能夠報導,希望他們不要放棄向公檢法機關進行投訴,同時勸他們找一個律師,儘快做法醫鑑定。


後來孫志國說,他記得初見面時,我對他們說「不知道能不能報,報出來也不一定能解決,還是要依靠法律」。這些話讓他心涼,以為我不肯幫忙。也許到現在他都不一定明白,對一個記者來說,這樣的報導,並不是願不願意幫忙這麼簡單。


在送走他們以後,我跑去找主任王鈞,請示這件事可不可以報導,王鈞說,可以報導。這是我最早得到的答覆,實際上,一直到最後,上級給我的答覆大概如此,除了加一些要采寫紮實的附加條件。


不巧的是我當時接到別的採訪任務,要出差到外地,按當時深度組幾個人的大概分工,王雷負責廣州本地的深度報導,於是把這個線索交給了王雷,實際上,從4月初開始到20號左右,一直是老王在追蹤採訪這個線索。


那段時間我連續出差,先去海南,然後去上海南京,在海南的時候,還接到了孫家人的一個電話,很絕望,說陳記者,你讓我們去的部門我們都去了,沒人管我們呢,我們得靠你們了。 


大概在20號左右,我還在外地的時候,接到了王雷的電話,他說法醫鑑定結果出來了,孫志剛是被打死的,雖然早已經想到可能會是這麼一個結果,但是真聽到了,一時間仍然很難以接受,畢竟這是一個年輕的生命,怎麼能如此無聲無息的逝去。


其實到這個時候,我們已經非常接近事實了。


等我回到廣州,看了王雷拿到的法醫鑑定,當時他用雙手比劃了一下孫志剛背部的巨大出血區,弄得我渾身發涼———兇手下手太狠了。當時確實太震驚了,以前也看到過類似的報導,但是都沒有像這次如此明確的證據。我們把情況向副總編楊斌做了匯報,再次得到可以報導的確認,楊斌反覆叮囑,一定要采寫非常紮實,完全以事實說話。


【做相關政府部門負面報導的深度報導的記者,採訪過程難免碰壁導致信息採集不全面,如何運用手中十分有限的信息資源來組織一篇真實客觀、「完全以事實說話」的報導,值得每一個新聞人深思。】


大家都知道事情很嚴重,不能出差錯,兩個人商量著來,總是比一個人強。嚴格來講,我和王雷只合作過這一次,也是合作最成功的一次,從此我們成了好朋友。


因為之前老王已經採訪了很多,接下去,我們的任務就是分頭去採訪材料中所涉及到的各個部門和核實孫志剛生命中最後一段時光的行程。後一個任務比較容易,我們找到了孫的朋友和家人,一遍遍的核實他們所知道的細節,和孫志剛家人的每一次通話,他們很配合。

4樓 啊啊是谁都对 2025-12-30 20:57

各個部門的採訪就不太容易了,4月24日那一天,我們先去了所在地派出所,派出所沒有讓我們進門,請我們直接到分局去聯繫。到了分局,又說此事很複雜,請我們先和市局聯繫。等到了市局,在門外站了一會,得到的答覆是先傳真採訪提綱吧。


傳真提綱是要傳的,但是我們沒有抱希望得到答覆。


下午的時候,我們狂奔到收容站,一樣是沒讓進門,轉到上級主管部門民政局一個處。在那裡,終於得到了孫志剛案唯一正面的回覆——在別的部門我們都被掃地出門,出於這個理由,我一直很感謝民政局那位領導,真心感謝。


之後我們坐著主任派的車,直奔醫院而去。事發的醫院很遠,遠到我不了解的地方。讓我現在去,我還是一樣找不著這地方,所以後來有人來想拍這家醫院時,線路圖就只能勞駕方位感比我強得多的老王了。 醫院的保安非常好,什麼都沒問,就打開了大鐵門讓我們進去了──可能是我們開的車還比較氣派。但是進去了之後很快我們又出來了——被轟出來了,出去的時候保安兄弟看上去就不是很高興了,我一直懷疑他會不會挨訓。


在那個醫院的一間屋子裡,好像是有很多監視器的屋子裡,有個人大聲的讓我們出去,沒有任何解釋,也沒有讓我們找任何人,只說「出去」。那個醫院裡有一股非常難聞的味道,收容人員救治站的小樓里味道就更難聞了,而且有莫名其妙的喊叫聲,無論如何,在那裡工作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很佩服那些醫務工作者,當然下手打人的護工們除外。


當天下午6點我和王雷按編輯的安排,開始寫稿。之前編輯陳志華和副總編楊斌已經來和我們討論過思路。晚上9點半,我們交了6000字的稿件。其間又麻煩老王打了幾個電話補采了一些細節,新聞就是這樣的,永遠在你寫的時候,才會發現有些地方沒有採到。最後的標題是楊斌定的,本來大家覺得是不是應該突出一下孫志剛大學畢業生的身份,後來覺得不妥,楊斌覺得還是突出一下被收容者的身份,「被收容者孫志剛之死」這個簡單而有力的標題,就這樣定下來了。


【事先商量明晰寫作思路,兩人在三個多小時裡完成6000字的稿件,足見記者深厚的功底。


新聞報導最重要的是對新聞價值的判斷和新聞核心意義的挖掘,語言的作用僅在於將事實交代清楚而絕非渲染或者煽情以至流露傾向性。】


配圖是景小華的,他本來是我們的文字記者,因為對攝影有興趣,轉到了攝影記者上。他拍的那個孫志剛弟弟孫志國拿著哥哥自畫相的那張照片,後來傳遍了網上。孫志國在畫相後面露出的雙眼,也成了此案中流傳最廣的一個時刻。


我們按領導要求,一直等到了夜裡12點,一塊看出來的大樣。當天晚上回家一晚上沒有睡好,也許是寫稿印象太深了,躺在床上腦子裡亂成一團,等到迷迷糊糊睡去,已經是早了了。沒過一會,就又被主任叫了起來,說報導影響很大,讓我快上班。

等我到了辦公室,王雷已經坐在辦公室里,一手抓著傳真,一邊接著電話。當時新浪網上已經有了幾千條評論,我們的熱線幾乎被打爆,一位老闆說,他曾經被收容過6次。

6月18日,國務院常務會議原則通過《城市生活無著的流浪乞討人員救助管理辦法(草案)》,「孫志剛」這個名字,終於將寫入歷史。那天我在湖南採訪,為了慶祝,我專門找了個地方喝了一杯。

5樓 啊啊是谁都对 2025-12-30 20:58

(二)孫志剛:公民權利的符號

作者:王雷

2003年3月17日,孫志剛在廣州街頭被收容,三天後他被發現死在了收容救治站。這條新聞一度離我們那麼遙遠,孫志剛的家屬們在各個部門忙於奔波,卻沒有主動找報社。經過一番曲折的過程,孫志剛一位高中同學的大學同學,與陳峰的一個網友認識,這名網友是北京的一位記者,她把消息告訴了陳峰。

這時,深度剛剛成立,我半年多前從內地媒體到《南方都市報》做機動記者,陳峰拋下河南一家報社副總編的職務,也來深度報導。我們還有很多同事以前是內地媒體的主任,大家來到廣州,進入《南方都市報》做普通記者、編輯,大概都是為了那珍貴的理想。

沒想到,檢驗理想的風暴竟來的這麼快。

陳峰見到孫志剛的家屬們時,他們其實已經掌握了不少證據,包括孫志剛被收容的《城市收容三無人員詢問登記表》、收容站的離站徵詢意見表、救治站病歷和護理記錄、死亡證明等文件。這些文件已能大體勾勒出孫志剛被收容後的經歷,卻無法回答孫志剛真正的死因。

《死亡證明》上寫的是「猝死。腦血管意外,心臟病突發」,但家屬印象里,孫志剛沒有心臟病,而且在殯儀館,他們看見屍體有許多傷痕。

對「猝死」的文字定義是:看來貌似健康的人或病情經治療後已穩定或正在好轉的患者,在很短時間發生意想不到的非創傷性死 亡,「猝死」的主要原因是心臟病。幾年後我才理解猝死的真正含義,隨後採訪的幾個案件,當事人莫名其妙死亡均被定為猝死,儘管他們都沒患心臟病,但鑑定結論卻與孫志剛的驚人相似——「心臟病突發」。

為了規避報導可能帶來的風險,我們儘量小心,甚至寧願違背新聞時效性原則。其實我們去殯儀館,拍下孫志剛滿身傷痕的照片,難道就不能發表嗎?為了拿到最有說服力的證據,我們決定等,等中山醫科大學的法醫鑑定結論。

這種高度緊張的警戒心,恐怕是記者職業的特色之一。幾天前福建的颶風報導,就讓福建省高官大怒,公開指責媒體誇大死亡人數。在他們的邏輯里,記者親眼看到,親耳聽到的都是虛幻的假象,只有辦公室統計的數字才是唯一真實。記者自己下去採訪,寫了報導,就違背了紀律,就應該受批評甚至處分。為了安全,記者只好發已經統一口徑的新聞,或者乾脆放棄。我們在中山醫科大學做出正式的死亡鑑定結論後才報導,就是一種損失時效換取安全的不得已辦法。

這份鑑定結論成為孫志剛案報導的基石,它寫明「孫志剛符合大面積軟組織損傷致創傷性休剋死亡」,翻譯成通俗的話,孫志剛是被打死的。在同年的黃靜案

中,中山醫科大學法醫鑑定中心

教授實事求是的工作尤其可貴,黃靜案做了五次死亡鑑定,竟然每一次的結論都不一樣,而孫志剛的鑑定則一錘定音。

6樓 啊啊是谁都对 2025-12-30 20:58

孫志剛死了。孫志剛是被打死的。孫志剛是被誰打死的?要回答事實,只有繼續採訪,挖掘事實。

孫志剛被收容後歷經三個場所:黃村街派出所,廣州市收容站和廣州市收容人員救治站。「民政局的人說人死在醫院,要我們去找衛生局,衛生局把我們支到了醫學會,在孫志剛死的醫院,保安連大門都不給進,想要回志剛臨終前穿的衣服,他們說『永遠都找不到』,再去,沒人理睬,還派五個人堵在門口不讓進……」這是孫志剛家屬奔波一個月的收穫,現在,該我和陳峰去調查了。

【調查前前後後歷時一個月,首先從孫志剛的朋友和同事開始,然後是相關的醫療機構,同時,他們走訪了廣州黃村街派出所、廣州收容遣送中轉站、廣州收容人員救治站給事件的另一方以機會來說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調查是充分而且中立客觀的,排斥了先入為主帶偏見的眼光,事件的所有牽涉者都有發言的權利和機會。】

第一次,我扮做孫志剛的大學同學隨著家屬暗訪。在天河區公安局一樓大廳,等了20多分鐘,一名女警察下樓,讓我們去找市公安局督察處;在檢察院,工作人員開會,等了半個多小時也沒散會,只好留下了一份材料;在收容救治站,果然連大門都沒能進去。

門口的保安問我們找誰,孫志剛的父親不知道該找誰,他說想要回兒子的衣服,保安說燒掉了,以後別來了。我亮明記者,用傳達室電話和一名值班醫生通話,醫生根本不理睬我,我被激怒了,非要進去,保安們上來拽我,孫志剛的家屬也趕忙把我拉開,保安們「嘩」地鎖上了大鐵門。

真相也許就在門後,但你永遠也無法接近。 第二次,我和陳峰去救治站,為了想辦法混進去研究了半天,結果卻簡單無比,我們坐報社的車,在門口按了一下喇叭,保安根本沒上前詢問就開了鐵門,我們噌地開了進去,把已經掏出來捏在手裡的記者證又放回了包里。

我們走進救治站說明來意,裡面的人倏地站起來,吼著:「出去!」

回到報社,我通過114找到廣州市腦科醫院電話,終於採訪到一名醫教科負責人,她說醫院裡裝有攝像頭,醫護人員隨時監控,不可能是在醫院挨的打。在廣州市民政局,一名處長對我們說「有99.9%的把握可以保證,收容站里是不會打人的。」

時至今日,孫志剛挨打的錄象仍沒有公開,正如黃靜屍檢的照片沒有公開一樣。2003年4月24日晚12點,在《南方都市報》5樓編輯部,副總編楊斌,編輯陳志華,陳峰和我每人手裡拿著一張小樣,做報紙付印前的最後一遍檢查。

「被收容者孫志剛之死」幾個粗黑的大字橫貫兩個板,五千多文字排列在一起,照片裡孫志剛和弟弟孫志國的眼睛逼視著前方,評論部編輯孟波寫的「誰為一個公民的非正常死亡負責?」也已經上版,一切採編工作都已完成,明天一大早,幾百萬《南方都市報》的讀者就會讀到這條新聞,而現在,報紙小樣就靜靜躺在辦公桌上。

這一刻,每個人心裡突然都有些惴惴不安。文章見報後會發生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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