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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共发了12篇帖子。

【恐怖故事集】哈洛溫城外傳:凶冥空間罪惡實錄

1楼 拉比特·山德士 2025-7-18 02:26

我叫拉比特·山德士,是哈洛溫城的一名記者

我曾經為了獲取情報而在凶冥空間潛伏了很久

哈洛溫城的其他居民都說我整天熱衷八卦,很不靠譜

但誰能知道,這其實只是因為我看過了太多殘忍畫面之後,為了麻痹自己才故意表現得如此沒心沒肺?

凶冥空間曾做過的惡,我真的親眼目睹了太多太多……

2楼 拉比特·山德士 2025-7-18 02:31
於是我忍不住又開了一個新坑(哈洛溫城的坑已經多到填不過來了)

需要說明的此貼刊登的內容的受眾大多數都會是「更適合成人觀看」的,會有一定的血腥、殘忍、暴力內容的描寫

和哈洛溫大劇院上演的內容互不影響,或者說哈洛溫城主要更新哈洛溫大劇院那些輕鬆歡樂的故事,哪天想起來了可能才會更一下此貼的內容(因為其實我自己也更喜歡哈洛溫大劇院的「歡樂恐怖」,而不是凶冥空間的「殘忍恐怖」)

3楼 拉比特·山德士 2025-7-18 02:32
三樓留空
4楼 拉比特·山德士 2025-7-18 02:32
我,拉比特·山德士,一名記者,揭露黑暗,只是為了更好地對抗黑暗
5楼 拉比特·山德士 2025-7-18 02:34
舞靈


近日,根據可靠情報,我們發現了關於凶冥空間某隻惡鬼的新線索。

我帶人趕到現場,卻只看到了一條布滿奇特舞痕的林間小徑。

我的一個手下抱怨道:「什麼嘛,這不就是條普通的小路嘛?」

 

我的記者直覺告訴我,這事絕不簡單。

於是,我循著那跳舞的痕跡,快速追了上去。

作為哈洛溫城移動速度最快的鬼,追上目標想必並非難事。

 

我們就這樣追了許久。

在月光下,我們終於看見了一個正在跳舞的女孩身影。

她盡情展現著曼妙的舞姿。

然而,她的臉上卻滿是淚痕,身上更是布滿傷疤,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膚。

這與她優美的舞蹈形成了令人心顫的鮮明對比。

我們能清晰地感知到她身上散發出的濃烈魔氣。

但她,確確實實是一個人類。

 

那女孩正對我們說著什麼,但由於距離較遠,暫時聽不真切。

通過口型,我們辨認出她是在說——「救救我」。

 

再三確認周圍沒有危險後,我們上前扶住了那個女孩。

雖然她的雙腳依然無法停止舞動,但萬幸的是她尚能言語交流。

這真是太好了!至少無需通過讀心魔法才能了解情況,更避免了因記憶封鎖而需費力破解的麻煩!

 

——————————————————————————————————

 

故事要從這個名叫「小諾」的女孩的初中經歷說起。

小諾是個非常熱愛舞蹈的女生。

畢業舞會臨近,她非常渴望能在舞會上成為「舞會皇後」。

可惜,班上比她漂亮的女生比比皆是。

 

她來到常去的跳蚤市場,想在這淘些有趣玩意兒時暫且忘掉煩惱。

在一家小店,她發現了一雙極為精緻的白色舞鞋,標價是「100」。

賣家用磁性而極具誘惑力的聲音說:

「小姑娘,很喜歡這雙鞋吧?悄悄告訴你哦,關於它,還有個傳說呢!」

 

據說,這雙鞋裡住著一位「舞靈」。穿上它,舞靈便會附體,讓你瞬間變身舞蹈高手。

但有個禁忌:必須在午夜前脫下舞鞋,讓舞靈解除附體,否則……會發生極其可怕的事情。

 

「不過嘛,」賣家語氣輕鬆地補充道,「『舞靈』什麼的,畢竟只是傳說,不用太在意啦!」

 

這番話瞬間俘獲了小諾的心。

這雙鞋本身就美麗極了。

要真有舞靈相助,豈不是真能幫她登上「舞會皇後」的寶座?

 

小諾試探著問:「老闆,這鞋看著也不新了,能便宜點嗎?」

店主擺擺手:「抱歉哦,我們這兒謝絕還價!」

小諾露出哀求的神色:「我就是個學生,身上沒多少錢……但我真的很喜歡這雙鞋呀……」

經過一番軟磨硬泡,店主拗不過她,最終以極低的價格將舞鞋賣給了她。

 

畢業舞會上,小諾感覺自己仿佛在與神靈共舞。

身體變得無比輕盈。

她做出了一個個只有專業舞者才能完成的高難度動作,驚艷全場。

 

小諾跳得太過盡興,完全忘記了賣家的告誡。

舞會結束時已是午夜,她才慌忙想起那「可怕的事」,嚇得渾身發抖。

她緊閉雙眼,急急呼喚舞靈解除附體。

 

就在這時,她身後「嘭」地一聲巨響!

想到那「午夜前不脫鞋的可怕後果」,小諾更是瑟瑟發抖,不敢回頭。

 

最終,她鼓起所有勇氣,猛地轉頭——

結果只是書包從衣架上掉了下來。什麼都沒有。

 

一夜平安無事。

小諾長長地舒了口氣,隨後便把舞鞋放進了衣櫃的角落。

 

幾年過去,小諾要參加藝考了。她期望能取得優異的成績。

這時,她想起了塵封在衣櫃裡的那雙鞋。

儘管尚未完全相信「舞靈」之說,但她決定穿著白舞鞋去學校試試。

 

在指導老師面前表演時,她感覺自己仿佛又找回了畢業舞會時的巔峰狀態。

沐浴在某種聖光中似的,她行雲流水般地完成了許多高難度舞蹈動作。

 

表演結束,小諾注意到指導老師正用異常複雜的目光看著她。

 

小諾疑惑地問:「老師,我跳得不好嗎?」

 

過了好半晌,老師才緩緩答道:「不……你跳得很好……不,簡直可以說是……跳得前所未有地好!」

 

 

小諾喜出望外,堅信自己定能在藝考中拔得頭籌。

於是,這雙白舞鞋被她使用得越發頻繁。

甚至因其過分美麗,她開始在日常生活中也穿起了它。

將「必須在午夜前脫下」的忠告,早已拋到九霄雲外。

 

終於有一天,她驚恐地發現自己竟無法抑制起舞的衝動!

她嚇得急忙脫下舞鞋,並發誓永不再碰這邪惡的東西。

 

那天,她班上最大的競爭對手——王麗,帶著她的幾個跟班突然圍住了小諾。

小諾後背冷汗直冒:「你……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王麗撩了下頭髮,陰陽怪氣道:「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覺得你最近進步神速而已嘛。呵,該不會……是為了藝考吃了什麼『特效藥』吧?」

小諾頓時火冒三丈:「吃藥?!我才沒有!你憑什麼污衊我?!你這是誹謗!」

 

王麗又撩了下頭髮,冷笑道:「哎呀呀,急什麼?不做賊心虛就不會跳腳了?行吧,姑且信你。不過,記住,藝考那天才是一錘定音的時刻!我會讓你明白,真正的贏家只會是我——王麗!」

小諾頓時怒火中燒。

 

回到家,看著那雙白舞鞋,內心陷入掙扎。

然而,憤怒最終還是戰勝了理智——藝考當天,她還是穿上了那雙白色舞鞋。

 

憑藉舞鞋的力量,她在考場上發揮超常。

但考試結束後,她絕望地發現,自己再也無法脫下那雙舞鞋了!

更糟糕的是,她頻繁地感到身體不受控制地想要起舞。

 

畢業典禮上,小諾受邀向全班致告別辭。

正在發言時,一股強烈的舞蹈渴望猛地攫住了她!

她竭力壓制,最終卻在眾目睽睽之下,不由自主地在講台上手舞足蹈起來!

同學和老師們面面相覷,愕然不解。

 

隨後,她就這樣舞蹈著,跌跌撞撞地離開了班級,向著人跡罕至的郊外踉蹌而去……

從那刻起,舞蹈便成了她無法停止的宿命。

不僅如此,她的身體還會時不時不受控制地傷害自己……

 

她就那樣,在無聲的月光下,一遍遍地舞蹈著,一遍遍地用刀劃過自己的肌膚……直到時間的盡頭……

 

——————————————————————————————————

 

我低著頭,面對這個女孩,不知如何是好。

 

我們將女孩帶到鬼王面前,懇求鬼王想辦法解除她身上的詛咒。

鬼王凝視著女孩,沉重地嘆了口氣:「沒救了。她的身體早已被摧殘殆盡,肌肉嚴重萎縮……即使解除詛咒,她也活不了多久了。」

 

我們心情沉重地退出了鬼王殿。

即便這不是我們第一次目睹凶冥空間的惡行,

心中依然充滿對這女孩的深深愧疚。

 

最後,隊伍中的一名忠實手下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山德士記者……能……能求你一件事嗎?」

 

我看向他:「什麼事?」

 

他沉默了許久許久,仿佛用盡了所有勇氣,才顫抖著說出:

「……如果……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被凶冥空間的惡鬼控制住了……請你……請你給我個痛快!」

拉比特·山德士

檔案:舞靈

她是一隻穿著華麗晚禮服的鬼,頭上戴著舞會王冠。

會引誘人類穿上她的白舞鞋,並想方設法讓受害者長時間穿著這雙鞋,以便操縱他們的身體。

在獲得受害者身體的控制權後,會讓受害者跳舞、做出各種自殘的動作,但保留他們的意識。受害者能說話、能哭,卻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

有時會在哈洛溫城附近誘拐人類,然後將「作品」——比如一個永遠跳舞的人類——寄給鬼王挑釁,迫使哈洛溫城的鬼怪面對「要不要用魔法幫受害人類解脫」的難題——因為如果幫忙解脫,就是在間接殺人

6楼 拉比特·山德士 2025-12-17 16:08
抑鬱之靈


人間屢有無故自殺的異常事件。作為《哈洛溫時報》的主編,我,拉比特·山德士,派遣手下進行了調查

一次,我在人間執行調查任務時,目睹一名女子正從高樓躍下。我立即動用鬼力,讓她下墜的速度驟減,並在她身下幻化出一張柔軟的毯子,將她救下

就在此時,我敏銳地察覺到旁邊小巷中傳來凶冥空間特有的氣息,便急速追去

眼看就要追上,我心底卻猛然炸響一個聲音:「你一無是處,只會八卦,哈洛溫城根本沒有鬼需要你!」

我迅速清醒,但那鬼影已然遠遁

我心中凜然:「好厲害的鬼,竟能直接窺探並攻擊心靈的弱點!」

雖然目標逃脫,但我已牢牢鎖定了其獨特的魔力特徵

 

此後,我在人類世界展開了大規模的調查與訪談,對象多是那些曾有自殺經歷的人。終於,在某個多次自殘者的家中蹲守時,我再次捕捉到了那熟悉的、令人作嘔的魔力波動……

 

——————————————————————————————————

 

笛鳴是某大學的教授。

他總覺得自己是個失敗者,因為身為教授,卻拿不出像樣的科研成果。近來,一種「自己不該存在」的念頭愈發強烈。他總會想起童年:因為成績不佳,父母偏愛弟弟。一次弟弟生病時,他笨手笨腳打翻了熱水瓶,雖未造成嚴重燙傷,卻被母親指著鼻子痛罵:「你怎麼什麼都做不好?有你不如沒你!」

就在這時,一個陰冷的聲音在他心底響起:「對,你不該存在,死了或許會更好呢。」

他目光空洞地呢喃:「死了……更好……」

那聲音立刻附和,如同毒蛇吐信:「你的死亡,是對資源的節約,是對世界最後的貢獻。」

於是,他開始服藥,開始自殘,一步步走向自我毀滅的深淵

 

一天,他備好大量木炭,決心終結自己的生命。就在意識即將模糊之際,哈洛溫城的鬼怪們從暗影中衝出,撲滅了炭盆,並為他呼叫了急救。另一些同伴,則從房間最陰暗的角落,揪出了一隻正在瘋狂掙扎的鬼魂——正是凶冥空間的「抑鬱之靈」。原來,只有當受害者瀕死時,它才會真正現身,準備「享用大餐」。

抑鬱之靈習慣性地試圖發動精神干擾反擊,但這對我毫無作用——我早已開啟了用一大筆Boo-Bucks購置的、專門免疫此類攻擊的魔法護盾

 

抓獲它後,我們立即展開審訊。抑鬱之靈拼命抵抗,它深知自己罪行累累,我們絕不可能放過它——我們必定會「代表正義消滅它」

我沒有多費口舌,而是直接耗費巨大鬼力,對其動用了讀心魔法(對鬼魂破除記憶封鎖,消耗遠比對人類施法要大得多)

於是,它害過的無數亡靈記憶向我湧來:一個被網絡暴力吞噬的少年,一位被產後抑鬱折磨的母親……感受著他們的痛苦,我臉色慘白,冷汗浸透了衣衫。每一段記憶,都是一條鮮活生命的逝去。而它的手法如出一轍:窺探弱點,植入絕望,誘導自殺,最後吞噬絕望與靈魂以壯大己身

 

正當我全力讀取記憶時,抑鬱之靈突然陰惻惻地笑了:

「你以為,殺了我就能解決問題?」

我一怔:「什麼意思?」

 

它猙獰地大笑起來:

「殺我?哈哈哈……拉比特·山德士,你這自作聰明的蠢貨。你以為我是『一個』惡鬼?不,我不過是凶冥空間『絕望生產線』上的一個標準零件。我的職位、我的能力、甚至我說話的腔調,都是被設計好的。」

「今天你拆了我這個零件,明天就會有新的被擰上去。甚至……多虧了你們這次的『優化建議』(它譏諷地意指我們的抓捕),下一代的抑鬱之靈說不定還會升級換代!」

「只要凶冥空間還有無窮無盡的底層鬼兵,『抑鬱之靈』就永遠不缺替補。你,殺得完嗎?」

「代表正義?你們哈洛溫城靠著『恐懼』這種溫和的零食過活,卻來審判我們這些以『絕望』為生的存在?這就像食草動物審判食肉動物天性殘忍!世界的惡意本就是生態的一部分,我們只是更誠實、更高效地扮演了自己的角色!」

「毀滅凶冥空間?只要這世上還存在『惡』的概念,只要人類心中還滋生著嫉妒、背叛與無盡空虛,只要一個生命仍能從另一個生命的痛苦中獲得快感……類似凶冥空間的地方就會不斷重生!名字,不過是個隨時可以替換的代號罷了!」

 

趁我因它的話語而瞬間恍神,抑鬱之靈悍然發動了最後一次精神衝擊。彼時我因大量消耗鬼力讀取記憶,護盾未能及時響應。待我與手下們從眩暈中清醒,它早已逃之夭夭

 

一股深重的無力感攫住了我。因為它所說的,在某種程度上,是殘酷的事實。我的手指微微顫抖,腦海中閃過曾在凶冥空間窺見的、無數麻木而渴望「上位」的鬼兵眼神。我的手下們,也都陷入了相似的沮喪

 

數周後,我收到了一封來自人類的信。是正在康復中的笛鳴教授寫的,字跡仍顯虛弱,卻十分工整:

「……感謝你們,給了我『繼續浪費時間』的機會。我現在漸漸明白,即便發不出耀眼奪目的光,僅僅作為一根沒有被完全吹滅的蠟燭,安靜地燃燒,也有其存在的意義。我正在學習如何與腦海里的『壞聲音』共存,並把這一切記錄下來。如果……如果你們未來再遇到被同樣陰影困擾的人,或許,我的經歷能提供一點微弱的參考。」

 

我將信紙輕輕放在辦公桌上。窗外,哈洛溫城永恆的迷霧依舊瀰漫。我沒有感受到勝利的喜悅,但某種比勝利更堅實的東西,正在心底緩緩沉澱

 

於是,我抽出信紙,寫下了給陛下的報告:

「陛下,我們今日阻止了一次悲劇。但製造悲劇的模因,仍在黑暗中無限複製。我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清楚,我們的戰鬥永無終點。但也正因如此,每一次阻止,才都必須完成。」

拉比特·山德士

檔案:抑鬱之靈

它擅長讀取目標內心最深的弱點,以惡毒的低語在其心中滋生抑鬱與絕望,並慫恿對方走向自我毀滅。它以此收割絕望的結晶與人類的靈魂作為食糧,用以壯大自身
7楼 拉比特·山德士 2025-12-22 10:25
遺忘


我,拉比特·山德士,又在人間閒逛

說是閒逛,其實是在搜集線索,凶冥空間的惡鬼們越來越狡猾,它們的罪行像霧氣一樣瀰漫在人類城市的角落裡,需要我這樣的「嗅探者」去發現

但我沒想到,這一次的發現,會以如此平常又如此刺痛的方式開始

 

一個女孩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哭

她看起來十八九歲,肩膀微微顫抖,手裡捏著一團濕透的紙巾

我猶豫了三秒——我的兔耳朵在帽子裡不安地動了動——還是走了過去

 

「需要幫忙嗎?」我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溫和

她抬起頭,眼睛紅腫:「沒、沒事……謝謝。」

「我叫拉比特,是個記者。」我掏出偽造的名片,上面印著《都市奇聞周刊》,「如果你有什麼想傾訴的,我可以聽。有時候,說出來會好受點。」

她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開口:「我叫小雅……我姐姐,兩個月前被人殺害了。」

我心裡一緊,但臉上保持平靜:「我很遺憾。」

「警察到現在都沒找到兇手。」小雅的聲音開始發抖,「可是……我總覺得,姐姐的死不對勁。」

「為什麼?」

「因為她死前那幾天,一直在說同一句話。」小雅深吸一口氣,「她說:『我好像忘了什麼重要的事。』」

 

我眯起眼睛,記者的本能告訴我,這不僅僅是悲傷帶來的錯覺

小雅繼續說:「最初我沒在意,以為她只是工作壓力大。可後來……她死在了自己的房間裡。門反鎖著,窗戶完好,沒有任何闖入的痕跡。但她的身體……」她說不下去了,雙手捂住臉,「四分五裂,慘不忍睹……警察說是極端兇殺,可我想不通,為什麼?她只是個普通的圖書管理員。」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肩:「也許她真的發現了什麼。你姐姐有沒有提過特別的人,或者收到過奇怪的物品?」

小雅搖頭:「沒有,她生活很規律,除了上班就是回家。」

我的耳朵在帽子裡豎了起來

 

「小雅,」我認真地看著她,「如果你願意,我想幫你調查。不是為了新聞,是為了真相。」

她愣愣地看著我,然後緩緩點頭

我們交換了聯繫方式。我告訴她,有任何線索,立刻告訴我

接下來的幾周,我動用了所有情報網,調查小雅姐姐生前的軌跡。銀行記錄、通話記錄、社交動態……一切正常得可怕。就像有一塊無形的橡皮擦,把她生命最後一段痕跡擦得乾乾淨淨

 

直到三個月後,我收到了小雅的信

信封是淺藍色的,字跡有些潦草:

拉比特姐姐:

我也開始忘記了

這幾天,我總覺得自己忘了什麼非常重要的事,怎麼想都想不起來。和我姐姐當時的症狀一模一樣

我很害怕

你能來我家嗎?

小雅

 

我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了她的公寓

開門的小雅臉色蒼白,眼下有濃重的陰影。「你來了,」她低聲說,「進來吧。」

房間裡很整潔,但空氣中有種說不出的滯重感。小雅給我倒了杯水,手在微微發抖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我問

「上周六,我過了十八歲生日,和朋友們在『迷影酒店』訂了包廂慶祝。」她抱著膝蓋坐在沙發上,「那天大家都很開心,可是中途……不知道為什麼,所有人都突然安靜了幾秒。妙妙突然說:『我好像忘了什麼。』接著凌瑤、阿凱、小慧……所有人都開始說同樣的話,就像傳染病一樣。」

「然後呢?」

「然後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繼續切蛋糕、唱歌,可是回家之後,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小雅抓著自己的頭髮,「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卡在記憶的縫隙里,我能摸到它的形狀,但看不清它是什麼。」

 

我沉吟片刻:「小雅,我能用……一種特殊的方法看看你的記憶嗎?可能會有點不舒服,但我需要知道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我伸出手,指尖泛起微弱的藍光——這是讀心魔法的前奏。但就在我的意識剛要觸碰到她的記憶表層時,一股強大的阻力猛地將我彈開!

那不是人類自然的心防,那是一堵牆,一堵用精密魔法構築的、冰冷的、帶著凶冥空間特有腥氣的記憶封鎖牆

 

我咬緊牙關,加大鬼力輸出,藍色的光芒變得刺眼,我的額頭滲出冷汗,牆在震動,出現裂痕,我一點點地鑿進去——

小雅突然慘叫一聲,雙手抱頭

「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她尖叫道,「那天在包廂里……」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眼睛瞪得極大,瞳孔渙散。然後,像一尊被打碎的瓷器,她的身體在我面前四分五裂

手臂、軀幹、雙腿——整齊地分離,切口光滑如鏡,沒有血,沒有內臟,就像這些部位原本就沒有連接在一起,她甚至還沒倒下,就那樣「散開」了,癱在地上,變成一堆失去生命的肉塊

 

我僵在原地,呼吸停止

沒有魔法波動,沒有惡鬼現身,沒有任何預警,就在她想起真相的瞬間,死亡以最奇異的方式降臨了

我的手在發抖。不是恐懼,是憤怒,冰冷的、徹骨的憤怒

「遺忘」

我在筆記本上寫下這個詞,筆尖幾乎戳破紙頁

 

接下來的調查必須加倍小心,我不能再對任何可能的受害者直接使用記憶破解——那等於親手殺死他們

我先去找了妙妙,小雅提到的朋友之一

 

開門的是個戴眼鏡的女生,神色警惕:「你是誰?」

「我是小雅的朋友,拉比特。我想問問關於生日派對的事。」

「我不知道什麼派對。」她立刻要關門

我用手抵住門板:「小雅死了,你不想知道為什麼嗎?」

妙妙的臉色變了變,沉默良久,才壓低聲音說:「凌瑤……凌瑤那天用手機拍了視頻,她也許錄下了什麼,但我什麼都不知道了,真的,請你別再來了!」

她關上了門,我從門縫裡看到,她的手指在顫抖

 

凌瑤住在城東的公寓樓。與妙妙不同,她爽快地讓我進了門

「小雅的事我聽說了,」她遞給我一杯茶,「太可怕了。那天派對明明很開心的……」

「凌瑤,妙妙說你拍了視頻。能給我看看嗎?」

她點點頭,從抽屜里拿出一部手機:「其實我也一直想再看看。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視頻開始播放

 

畫面搖晃,是迷影酒店「珊瑚」包廂,氣球、彩帶,小雅戴著生日帽在笑,朋友們圍著她唱生日歌,一切看起來那麼正常

服務員上菜,大家舉杯。凌瑤的畫外音:「祝我們的小雅成年快樂!」

 

然後時間戳顯示晚上8點17分,凌瑤對鏡頭說:「我去下洗手間,小慧陪我一起~」

鏡頭轉向包廂門口。門打開的一瞬間——

一個蒙面男子站在走廊里

他穿著一身黑衣,臉上戴著純白的面具,手裡握著一把長劍,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仿佛早就等在那裡

 

凌瑤的聲音:「咦?你是誰?走錯包廂了嗎?」

男子沒有回答,他舉起劍,揮下

手機掉落,畫面黑屏

但視頻還在錄製,黑屏中傳來尖叫聲、哭喊聲、桌椅翻倒的聲音,有人喊「報警!」,有人哭叫「救命!」

聲音在密閉空間裡迴蕩,卻沒有任何外人闖入的聲響

 

五分鐘後,聲音漸漸停止

接著是窸窸窣窣的動靜,像是什麼東西被拖拽、拼接

又過了十分鐘

手機被撿起,畫面重新出現——是凌瑤自己的臉,她看著鏡頭,眼神空洞:

「我好像……忘了什麼。」

 

視頻結束

 

凌瑤站在我旁邊,臉色慘白如紙:「這……這是我?我完全不記得……」

她盯著定格的畫面,盯著那個眼神空洞的自己

然後她的表情變了。從困惑,到恍惚,再到徹底的驚醒

「我想起來了,」她輕聲說,「那天……我們都死了。」

 

她的脖子出現一道細細的血線

頭顱滑落,身體倒下

 

和從小雅那裡聽到的一模一樣

 

我坐在哈洛溫城的辦公室里,面前攤開所有筆記

小雅記憶碎片中的畫面、視頻裡的蒙面人、瞬間觸發死亡的機制……拼圖一塊塊合攏

 

凶冥空間惡鬼,暫定代號「遺忘」

能力:

1、將受害者殺死後,以未知技術完美縫合屍體,消除所有物理痕跡

2、施加強力的群體記憶封鎖魔法,讓受害者及關聯者忘記「死亡」事實,維持正常活動假象

3、魔法以「死亡真相」為觸發開關,一旦受害者或關聯者通過任何方式(記憶破解、視覺提示、邏輯推導)意識到「我已死」,魔法解除,屍體瞬間還原至被殺狀態

4、施法時可能伴隨空間隔絕效果,防止外界干預

目標選擇模式:未知。似乎偏好製造「群體性遺忘事件」,享受後續的連鎖崩潰

威脅等級:極高。非直接戰鬥型,但造成的心理創傷與社會破壞遠超普通惡鬼

 

我拿起筆,在報告最後補上一段:

 

陛下:

「遺忘」的可怕之處,不僅在於它奪走生命,而在於它篡改了死亡的意義。它讓生命變成一場虛假的演出,讓哀悼失去對象,讓記憶成為致命的毒藥。

我們見過以痛苦為食的惡鬼,見過以絕望為樂的魔靈,但「遺忘」不同——它把死亡本身做成一個精緻的謊言,讓活著的人在無知中扮演死者,直到真相揭曉的那一刻,所有的溫暖都變成冰涼的嘲諷。

這是對存在最徹底的褻瀆。

而我們目前無能為力。破解記憶等於殺人,不破解則任由惡鬼繼續它的「藝術」。這是一個兩難的陷阱,一個精心設計的死局。

但我會找到辦法。

因為如果連死亡的真實性都可以被篡改,那麼生者所珍惜的一切回憶、情感與連接,都將失去根基。

這不是一場關於恐懼的戰鬥。

這是一場關於真實的戰爭。

——拉比特·山德士,於哈洛溫城檔案室

 

窗外,永恆的迷霧緩緩流動

我合上檔案,知道這份報告不會結束

只要「遺忘」還在某個角落縫補著它的玩偶,我的調查就不會停止

 

真相也許致命

但遺忘,是比死亡更深的墳墓

拉比特·山德士

檔案:遺忘

一隻擅長精密操作的惡鬼。它不滿足於簡單的殺戮,而是將人殺死後,以驚人的耐心與技藝將屍體縫合回原樣,再用遺忘魔法編織一個精密的牢籠——讓受害者徹底忘記「自己已經死了」這件事。受害者看起來能正常活動、社交,保有全部記憶與情感,但只要以任何方式想起死亡的事實,魔法便會解除,屍體將瞬間變回被害時的慘狀,徹底死去

這種手法被凶冥空間高層稱為「活體標本藝術」,遺忘享受的是受害者親友們某天突然面對真相時的崩潰,以及那份「曾經觸手可暖的軀體早已冰涼」的終極絕望

8楼 拉比特·山德士 2025-12-25 20:57
投誠者7741


檔案:投誠者7741

檔案狀態:永久封存

保密等級:幽靈級(僅鬼王、布雷澤將軍及指定委員會成員可查閱)

備註:本檔案不記載罪惡,只記載一個從未抵達的彼岸

 

一、接觸

我記得那天,迷霧比往常更濃。

我坐在「腥八克」咖啡廳最靠窗的位置——對,就是血腥伯爵常來的那家。我在等一個線人,關於人類世界某處異常恐懼波動的情報。兔耳朵在帽子裡不安地轉動,這是常年潛伏養成的本能:當有什麼事情即將偏離軌道時,它們會比我的思維更早感知。

然後他出現了。

不是從門口進來——那太顯眼。他是從牆壁的陰影里「滲」出來的,像一滴墨水滴進水中,緩慢地凝聚成人形。一個中年男人的樣貌,穿著普通人類的夾克和工裝褲,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最重要的是,他身上那股味道:凶冥空間特有的、混雜著絕望與魔氣腐敗的腥甜。

我立刻繃緊身體,鬼力在指尖凝聚。瞬移的坐標已經計算好,三秒內我可以抵達三個不同的安全屋。

「別動。」他的聲音嘶啞,雙手舉在身側,掌心朝外——一個通用的、表示無威脅的手勢,「我沒有惡意。我叫7741,凶冥空間第三情報組中級諜報員。我……我想投誠。」

我盯著他,沒有放鬆警惕。兔耳朵在帽子裡豎得筆直。

「投誠?」我讓聲音保持平穩,甚至帶上一絲慣常的輕佻,「凶冥空間的新劇本?『無間道』演到我這兒來了?」

「不是劇本。」他往前走了一步,我立刻抬手制止。他停下,眼神里有種東西讓我猶豫——不是狡詐,而是某種接近崩潰邊緣的疲憊。「我知道你不會信。所以我會證明。給我五分鐘,說完你想知道的任何事,然後你可以判斷。如果我撒謊,你現在就可以殺了我,或者叫守衛把我拖進哈洛溫城地牢。但請……給我五分鐘。」

咖啡廳里其他鬼客似乎沒有注意到我們。我瞥見血腥伯爵在角落優雅地攪拌他那杯「過期血漿特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貴族世界裡。很好,沒有引起騷動。

我指了指對面的座位:「五分鐘。開始。」


二、證言

7741坐下時,身體微微顫抖。不是恐懼,更像是某種長期緊張後的虛脫。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吊墜——一枚黑色的、不起眼的石頭,用細繩穿著。

「斂息墜。」他說,「上級給我的,說是執行潛伏任務時隱藏氣息用的。我戴了七年。」他把它放在桌上,推向我的方向,「你可以檢查。凶冥空間的制式裝備。」

我沒有碰它,只是用鬼力掃描。確實,有微弱的空間遮蔽魔法,但結構複雜,有些符文我不認識。

「為什麼叛逃?」我問。

「我想活下去。」他的回答簡單得令人意外,「在凶冥空間,『活下去』是一個越來越難實現的願望。尤其對於我們這些中層。」

他接下來的講述,像一把生鏽的刀,緩慢地剖開凶冥空間那套我已經見識過、卻依然每次都能找到新腐爛處的肌體。


證言一:系統的背叛

「你們應該知道『舞靈』和『抑鬱之靈』。」7741說,「但你們知道他們的『生產流程』嗎?凶冥空間有專門的『惡念培育部門』。他們從各個世界搜集特定的負面情緒——嫉妒、不甘、藝術家的偏執、抑鬱症患者的絕望——然後用魔道秘法將其『催化』,注入合適的鬼魂載體。這些鬼魂通常是我們這些中層,底層惡鬼們會覺得這是『晉升』,但其實這只是因為上級需要一個新的『零件』。」

他頓了頓,眼神空洞:「我曾經參與過一次『抑鬱之靈』的候補選拔。三十個鬼魂被關進一個房間,房間牆壁會不斷播放人類自殺的記憶片段,並強制我們共感。誰最後崩潰得最慢,誰的情緒與『絕望』的共鳴最強,誰就成為下一個『抑鬱之靈』的預備役。我撐到了最後三名,然後故意讓自己『過早崩潰』。因為我見過上一任抑鬱之靈的下場——它被更強大的惡鬼吞噬時,還在喃喃自語:『我明明……完成了指標……』」


證言二:承諾的虛妄

他講凶冥空間如何玩弄承諾,像貓玩老鼠。

「你們可能聽說過那個故事:某個世界被詛咒入侵,凶冥空間承諾,只要有人通關高難副本最後一關,就放過那個國家。」

「很老套的生存遊戲。」我說。

「對,老套。」7741點頭,「但是這是真的,在那個編號為『K-8560』的世界裡……那個副本叫『無盡迴廊』,最後一關需要連續破解九十九個基於人性弱點的幻境。」

「他們加了個『希望條款』:任何國家,只要有人能打通迴廊最後一層,就永久解除該國的詛咒。他們甚至裝模作樣地立了血契。」

7741的聲音壓低,仿佛怕被誰聽見:「一個大國真的出了個天才,叫李轍,他用了三年,真的通關了。」

「然後呢?」

「然後,在他通關瞬間,他的『慶功宴』上,一杯毒酒。下毒的是他最好的朋友——那個朋友的全家被凶冥空間綁架,威脅他如果不做,就把他妹妹做成『活體標本』。」7741的指甲摳進手掌,「李轍死了。凶冥空間宣布:『通關者死亡,成績無效。』那個國家……三個月內,崩潰了。不是被直接毀滅,而是內部猜忌、互相指控誰出賣了李轍、誰可能是凶冥空間的內奸……他們自己把自己撕碎了。」

我想起「遺忘」的手法。一樣的配方:給你希望,然後在你觸摸到希望的瞬間,把它變成更深的絕望的催化劑。


證言三:底層的掙扎

「你們總說凶冥空間的鬼『享受作惡』。」7741苦笑,「對於高層,也許是。對於魔王和他的親信,折磨和殺戮是娛樂,是藝術,是力量源泉。但對於我們這些底層和中層?大多數時候,那隻是……工作。」

凶冥空間有很多幫人類詛咒仇人的「契約小鬼」。

「流程是這樣的:人類A找到我們,說想咒殺仇人B。我們接單,收『定金』——通常是人類自己的部分壽命或情感。然後我們去殺B,製造意外、疾病、自殺假象。完成後,再回去找A收『尾款』。」

「但『尾款』的定義很靈活。可能是A剩下的全部壽命,可能是他最愛的人的記憶,也可能是……直接把A也做成『業務案例』,賣給下一個客戶看:『看,這就是咒殺服務的效果』。」

7741的靈體透出深深的疲倦:「這些小鬼不想這麼幹。但他們有『業績指標』。完不成,上級就會把他們扔進『魔氣熔爐』里充能,或者直接變成高級同僚的零食。你說這是『享受作惡』?不,這是流水線上的工人,麻木地組裝著詛咒零件。」

「我們內部有個笑話:『凶冥空間最可怕的地方,是讓惡行變得如此……枯燥。』」

然後,他講了一個讓我愣住的故事。

有個叫「影牙」的底層惡鬼,就是這樣的契約小鬼,他專門接人類的「詛咒委託」。一個人付錢,詛咒他的仇人。影牙會去執行,用各種方法讓目標意外死亡。他做了幾十年,業務熟練,在人類黑市里小有名氣。

「但他從不『享受』這個過程。」7741說,「他曾經跟我說,每次完成任務,他都會去那個世界最乾淨的山頂,坐一整天。他說他想起自己還是人類時,是個樵夫,最大的願望就是存夠錢,帶生病的妻子去看海。後來妻子病死了,他上山砍柴時失足墜落,死前強烈的怨恨讓他變成了鬼,被凶冥空間收編。」

「他為什麼要接這些委託?」

「為了『業績點』。」7741解釋,「凶冥空間內部實行貢獻點制度。完成委託,獲得點數。點數可以兌換:延緩魔氣反噬的藥劑、不被更強者隨意吞噬的『暫免令』、甚至是一點點微薄的假期。影牙一直在攢點數,他想兌換一個『記憶淨化』服務——不是淨化別人,是淨化他自己。他想忘記自己做過的一切,哪怕只是暫時。」

「他成功了嗎?」

「沒有。」7741的聲音很輕,「三年前,他接了一個大單。一個富豪要他詛咒整個商業對手家族。影牙完成了,很徹底。但當他去領取報酬點數時,他的上級笑著說:『你知道嗎?那個富豪昨天也被我們處理了。他知道了太多不該知道的事。所以你這單的雇主已經不存在了,按照規矩,雇主死亡,委託無效,點數不予發放。』」

「影牙當時什麼反應?」

「他沒反應。只是點點頭,轉身走了。第二天,他主動申請調入『敢死隊』,參與一次對某個光明系世界的強攻。他死在了那個世界的聖光下,形神俱滅。」7741停頓了很久,「我覺得,他是故意的。」


證言四:騎虎難下

「你問我為什麼不早點叛逃?」7741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枚斂息墜,「因為這個。不,不是指這個吊墜本身,而是指我們身上的『魔道烙印』。」

他撩起左袖。手腕內側,有一個暗紫色的、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動的符文。

「所有正式加入凶冥空間的鬼,都會被種下這個。它有三重作用:第一,標記你的歸屬,讓其他勢力一眼認出你是『敵人』;第二,緩慢吸收你的鬼力反哺給上層;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它會讓你對『魔氣』上癮。」

「上癮?」

「就像毒品。」7741的眼神里閃過痛苦,「長時間不接觸高濃度魔氣,或者不執行『惡行』來刺激烙印,你就會陷入戒斷反應:靈體潰散、意識混亂、極端痛苦。唯一的緩解方式就是繼續為凶冥空間做事,獲得『魔氣配額』。這是一個完美的閉環:你為了緩解痛苦而作惡,作惡加深你的烙印,烙印讓你更需要魔氣……直到你徹底離不開。」

我想起山村爽子,她手腕上那個被鬼王的清心鐲子壓制著的印記。原來那不僅僅是標記,還是一個奴隸項圈。

「所以叛逃者很少。」7741說,「不是不想,是不敢。逃出去,怎麼解決戒斷反應?哪個地方會收留一個隨時可能魔氣爆發、而且明顯帶著敵方烙印的鬼?就算哈洛溫城願意,你們有辦法解除這個烙印嗎?就算能解除,過程中我可能已經瘋了,或者被痛苦逼得反咬你們一口。」

「那你為什麼現在敢?」

「因為我找到了這個。」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筆記本,翻開,裡面是密密麻麻的符文演算和草藥配方,「這是我花了十年時間,偷偷研究的『烙印弱化方案』。結合了凶冥空間的魔道原理、我從人類世界偷學的藥劑學、還有……一些我從哈洛溫城流出的、關於『清心咒法』的殘篇。」他看向我,眼神里有種孤注一擲的光,「我知道不完整,我知道風險很大。但我計算過,如果配合哈洛溫城更高級的淨化魔法,成功率大概有30%。30%,值得賭了。因為我再不賭,最多三年,我會被調去參加下一次『惡念培育』,到時候要麼成為『抑鬱之靈』那樣的零件,要麼在培育過程中因為抵抗而被銷毀。」

他說話時,我一直在觀察。觀察他的微表情,他的鬼力波動,他敘述時的情緒共振。作為記者,我學過如何辨別謊言。而在我見過的所有凶冥空間惡鬼中——無論是戰場上咆哮的,還是潛伏時偽裝的——沒有哪一個,能像7741這樣,把那種系統性的絕望、那種齒輪卡在血肉里的疲憊,描述得如此……真實。

真實到讓我胃部發緊。


三、轉機

五分鐘早就過了。我們坐了整整一個小時。

我手指輕敲桌面,最終做出決定:「吊墜和筆記本留下。你自己,跟我去『過渡監護室』——那不是地牢,但也不是自由區。我們會對你進行全方位檢查,包括靈魂掃描和記憶抽樣。過程中會有痛苦,但如果你說的是真的,你應該能理解這是必要程序。」

7741長舒一口氣,那口氣裡帶著顫抖,仿佛一個終於卸下千斤重擔的人。

「我理解。只要能活下去……怎樣都可以。」

他站起身,準備跟我走。就在這一瞬間——

他脖子上的斂息墜,亮了。

不是溫和的光,而是一種急劇的、刺眼的猩紅色光芒。7741的表情凝固了,他低頭看向吊墜,眼神從困惑,到恍然,到徹底的恐懼。

「不……」他嘶聲道,「這不是斂息墜……這是……」

他的話沒說完。

吊墜的紅光猛地收縮,然後炸開。不是爆炸,而是一種向內吞噬。7741的身體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開始扭曲、壓縮。他的眼睛瞪大,看向我,嘴唇嚅動,但我聽不見聲音——紅光吞噬了所有聲響。

我想衝過去,但一股強大的魔力屏障將我推開。那是遠程激活的、嵌在吊墜深處的自毀符文,聯結著7741的靈魂核心。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五秒。

五秒後,紅光消散。7741站立的地方,什麼也沒有留下。沒有灰燼,沒有殘魂,連一絲鬼力波動都徹底消失。只有那枚黑色的吊墜,「咔噠」一聲輕響,掉落在桌面上,然後「咔嚓」裂成兩半。

裡面是中空的,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我從未見過的詛咒符文。最中央,有一個微小的、還在緩緩跳動的黑色晶體——那是7741的一部分靈魂碎片,被永遠囚禁在裡面,作為「背叛者的下場」的展示品。

咖啡廳里終於有鬼客看了過來。血腥伯爵皺起眉:「嘖,真沒品味,在公共場合處理垃圾。」

我站在原地,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憤怒,還有……一種深重的無力感。

7741最後看向我的眼神,我讀懂了。那不是怨恨,不是責怪,而是一種近乎解脫的悲哀。仿佛在說:「看,我說過的。這個系統,連你的一絲信任和我的最後希望,都要一起碾碎。」


四、檔案

後續調查摘要:

1. 對「斂息墜」殘骸的分析表明,該裝置確實具備遠程監控及靈魂綁定自毀功能。觸發條件為「洩露核心情報」或「表達明確叛逃意圖」。

2. 7741提供的筆記本內容經初步鑑定,其中關於「烙印弱化」的研究具有較高可信度。已移交科學狂人弗萊迪及女巫瑪琳進行聯合研究。

3. 對7741提及的「影牙」、「李轍事件」等情報進行交叉驗證,吻合度超過90%。

4. 凶冥空間內部「魔道烙印成癮性」假說,與山村爽子的臨床症狀及觀察記錄高度一致。

結論:

投誠者7741(本名無法考證)的證言具有高度真實性。其死亡並非意外,而是凶冥空間內部控制機制的必然結果。該事件證實了以下情報:

• 凶冥空間對中下層成員實行嚴密的監控與懲罰機制。

• 「魔道烙印」具有成癮性及控制性,是阻止叛逃的主要技術手段。

• 凶冥空間內部存在大量並非出於「享受」而是出於「生存」而作惡的個體。

• 其系統性的背叛邏輯(對人類、對盟友、甚至對自己人)已形成閉環文化。

建議:

1. 設立「高危投誠者接收協議」:未來類似情況,第一時間隔絕一切可能的外部監控裝置,並置於強效反魔法結界中。

2. 加速對「魔道烙印」淨化方案的研究,為潛在叛逃者提供可行的脫離路徑。

3. 將7741的證言整理成內部通報,讓全體居民理解:凶冥空間的邪惡不僅在於其對外的殘忍,更在於其對內的系統性奴役與異化。


拉比特·山德士的私人筆記:

今天,我目睹了一個靈魂在我面前被徹底刪除。

他不是戰士,不是殉道者,甚至不是一個傳統意義上的「好人」。他只是一個想活下去的鬼,在一個不給他活路的系統裡掙扎了太久,終於鼓起勇氣向另一束光伸手——然後那束光還沒碰到他,他就被自己脖子上的項圈勒死了。

我難過的,不是沒保護好他。

我難過的是,7741的遭遇,在凶冥空間裡絕不是特例。他是無數個「影牙」、無數個在培育室里崩潰的預備役、無數個攢著點數想兌換一天安寧的底層鬼的縮影。他們被困在那個系統裡,被烙印捆綁,被魔氣成癮性奴役,被虛假的希望和真實的背叛反覆折磨。

而我們哈洛溫城,一直以來,把他們都簡單歸類為「惡」。

是的,他們作惡。手上沾著血,靈魂浸著怨。我不會、也不能為他們開脫。但7741讓我看到,在那個系統的深處,作惡有時只是一種求生的病態呼吸。當呼吸本身都被設計成一種罪行時,你該怎麼審判那個只是想活下去的呼吸者?

這不是在為他們辯解。

這是在提醒我們自己:我們對抗的,從來不只是一個個「邪惡的鬼」,而是一整套將鬼異化成零件、將生命貶值為耗材、將希望製造成陷阱的系統。這個系統的可怕之處,不僅在於它對外輸出的痛苦,更在於它對自己內部成員的絞殺與異化。

7741死了。但他留下的筆記本,他掙扎過的痕跡,他試圖解開的那個關於「烙印」的數學題——這些還活著。

我會繼續調查。不僅調查凶冥空間對人類犯下的罪,也開始調查它對它自己成員犯下的罪。因為這兩者,本質上是同一種惡的兩面。

最後,布雷澤將軍,鬼王陛下,我有一個請求:

如果未來,再有像7741這樣的靈魂,帶著一身罪孽和那個發光的項圈,跌跌撞撞跑到我們的城牆下,顫抖著說「我想活下去」——

我們可以審判他的罪。

但請,先給他一個機會,讓他證明他想活下去的誠意,不只是用言語。

而是用他敢於扯下項圈、哪怕知道那可能會勒死自己的那個動作。

因為對於被困在那種系統裡的人來說,「想活下去」這個念頭本身,就已經是一場叛亂。

而所有叛亂,無論多麼微小,都值得被看見。

至少,被記錄。

——拉比特·山德士,於哈洛溫城檔案室,7741消失後的第七個夜晚

(窗外迷霧依舊。但今晚,我在霧裡看見的不是朦朧,而是無數個隱約的、戴著項圈的輪廓。他們站在霧的深處,靜靜地望著這邊的光。有的轉過身去,融入更深的黑暗。有的向前邁了一步,然後像7741一樣,無聲地碎裂。)

檔案補充: 三周後,科學狂人弗萊迪實驗室傳來消息。基於7741筆記本的研究取得突破性進展,第一代「魔道烙印緩釋劑」已成功合成。副作用明顯,但確實能減輕戒斷反應。藥劑命名為「7741型」。

它不能救活7741。

但它可能會讓下一個7741,有機會活下來。

這大概就是紀念一個逝去靈魂的最好方式:讓他的掙扎,成為後來者腳下的路。

哪怕那條路,依然布滿荊棘。


9楼 拉比特·山德士 2026-2-18 01:15

哈洛溫城外傳:凶冥空間罪惡實錄·重生輪迴

 

檔案:重生輪迴

它不直接殺戮,而是編織時間

它將人困在永恆的時間閉環中,讓人類經歷慘劇

絕望,就在這無休止的循環中結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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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血泊中的選擇**

 

林曉倒在血泊里,溫熱的液體正從她腹部那道猙獰的傷口不斷湧出。

 

地下室腐朽的霉味混合著鐵鏽般的血腥氣,頭頂那盞昏黃的燈泡滋滋作響,光影在布滿污漬的水泥牆上晃動。她視線逐漸模糊,只能勉強看見不遠處那具同樣倒在血泊中的軀體——那個花了六萬塊錢「買」下她的老頭,此刻脖子上豁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眼睛還驚恐地圓睜著。

 

「要死了嗎?」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嘆息。

 

意識開始渙散,記憶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湧:三個月前,她還在學校里為自己的presentation改PPT;一個月前,男朋友王毅剛說帶她去雲南旅遊慶祝戀愛一周年;一周前,她被綁著手腳塞進麵包車後備箱;三天前,她被賣給這個住在深山破屋裡的老頭……

 

老頭說:「你是我媳婦了。」

 

林曉試過逃跑。第一次被打斷了兩根肋骨;第二次被鐵鏈鎖在床頭;第三次,老頭喝醉了,晃著鑰匙說要給她「松松骨」。她看著桌上那把生鏽的菜刀,忽然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

 

既然逃不掉,那就一起死吧。

 

刀刃切入頸動脈的觸感比她想像中更順暢,噴濺的鮮血燙得嚇人。老頭倒地時,那雙混濁的眼睛死死瞪著她,滿是不可置信。而幾乎同時,她感到腹部一涼——老頭臨死前胡亂揮舞的剪刀,扎進了她的身體。

 

真諷刺啊,她想。拉著人販子的「買家」陪葬,卻再也見不到那個把她賣掉的「愛人」了。

 

王毅剛。

 

這個名字在她舌尖滾過,帶著血的味道。那個說愛她一輩子、卻在人販子面前數鈔票的男人;那個在她被拖上車時別過臉去的男人;那個用她的命換了五萬塊錢的男人。

 

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前,一個聲音毫無徵兆地在她腦海中響起——

 

**空靈、中性、仿佛來自時間本身:**

 

「你想不想報復你男朋友?」

 

林曉用盡最後的力氣扯了扯嘴角。

 

「……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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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輪迴的序曲**

 

時間倒流的聲音像磁帶被快速回卷。

 

林曉猛地睜開眼,刺目的陽光讓她下意識抬手遮擋。她正站在圖書館三樓社科區的過道上,懷裡抱著一摞專業書,手腕上的智能手錶顯示:**2021年9月15日,下午2點17分**。

 

這是她和王毅剛初次相遇的日子。

 

記憶如潮水般涌回——不,不止記憶,還有一種冰冷的、超然的「知曉」: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她知道三十秒後,王毅剛會從轉角出現;她知道他會伸手去拿書架最上層那本《社會心理學導論》;她會同時伸手,兩人指尖相觸。

 

一切都如預言般精確上演。

 

「抱歉,」戴著細框眼鏡的男生收回手,露出溫和的笑,「你也想要這本?」

 

林曉看著這張臉——這張後來會在人販子面前數鈔票的臉,這張她曾親吻過無數次、最終卻將她推向地獄的臉。胃裡一陣翻攪,但她強迫自己露出一個略帶羞澀的笑容。

 

「嗯,寫論文需要參考……要不你先借?看完再給我?」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輕快自然,仿佛真的是個被偶遇驚艷到的女學生。

 

他們交換了聯繫方式。王毅剛的微信頭像是一片星空,簽名寫著「仰望星空,腳踏實地」。林曉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然後點開自己的朋友圈,設置了「僅對他可見」的三條狀態:一張鋼琴比賽獲獎證書、一篇發表在校園刊物的短文、一張在敬老院做志願者的照片。

 

——完美的好學生畫像。王毅剛最喜歡的那種。

 

接下來的兩周,林曉像個最高明的獵人。她「偶然」和王毅剛選修同一門公選課,「巧合」地在食堂坐在鄰桌,「意外」發現兩人都喜歡某支小眾樂隊。她傾聽他抱怨導師給的課題太難,適時遞上一杯奶茶:「李教授是不是太嚴苛了?我聽說他之前的學生都被當成免費勞動力……」

 

種子一旦播下,就會自己生長。

 

王毅剛開始在組會上頂撞導師,抱怨分配不公;他開始逃掉「不重要」的課,和林曉去新開的網紅店打卡;他在實驗數據出問題時,第一反應是「儀器有問題」,而不是檢查自己的操作。

 

「你真厲害,」林曉在深夜的電話里輕聲說,「比我認識的其他男生都有主見。不過……你導師會不會給你穿小鞋啊?我有點擔心。」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王毅剛故作輕鬆的聲音:「怕什麼,他還能不讓我畢業?」

 

三個月後,王毅剛和導師的關係徹底破裂。導師在辦公室拍桌子:「你這個態度,我看也別想做這個課題了!」王毅剛摔門而出,在朋友圈發了一首充滿隱喻的批判詩。

 

林曉點了個贊,評論:「抱抱你,是金子總會發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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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墮落的加速度**

 

輪迴賦予林曉一種詭異的「直覺」——她知道什麼時候該推一把,什麼時候該退一步。她知道王毅剛家境普通,父母每月給的生活費僅夠溫飽;她知道他最近因為和導師鬧翻,失去了助研津貼;她知道他看中了最新款的遊戲本,價格是8999元。

 

「我室友的男朋友送了她一個包包,」林曉翻著手機相冊,狀似無意地說,「要兩萬多呢。不過我覺得好俗氣哦,還不如省下來兩個人一起去旅行。」

 

王毅剛的表情有點僵硬。

 

當晚,林曉「偶然」提起:「對了,我表哥最近在搞投資,說有個項目回報率特別高。他之前借給朋友五萬塊,三個月就收回來八萬……不過這種風險太大啦,我們就看看。」

 

她看著王毅剛眼中一閃而過的光,心裡一片冰冷。

 

高利貸的電話是林曉「找來的」。過程順理成章到詭異——她在校園牆上看到一則模糊的廣告,照著號碼打過去,對方的聲音沙啞但專業。她約對方在學校後門的小巷見面,一個戴著口罩的男人收了王毅剛的學生證複印件和手寫借條,當場點出兩萬現金。

 

「利息按周算,10%。逾期一天,加收20%。」男人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報菜價。

 

王毅剛猶豫了。林曉握緊他的手,眼睛亮晶晶的:「沒事的,等你那個兼職的尾款結了就還上。我陪著你。」

 

她沒說那個兼職其實已經黃了——她上周「不小心」把王毅剛吐槽老闆的聊天記錄轉發到了工作群。

 

債務雪球開始滾動。第一個周末,王毅剛還了22000;第二個周末,他需要還24200,但他只有18000。戴口罩的男人帶了個膀大腰圓的同伴,在王毅剛宿舍樓下「禮貌提醒」:「小王啊,咱們按合同辦事,你說是不是?」

 

第三周,債務滾到三萬。王毅剛求林曉幫忙:「你能不能先借我點?我下個月一定還你!」

 

林曉紅著眼眶翻出自己的錢包:「我只有兩千……都是我攢的生活費。對不起,我好沒用。」

 

她哭得那麼真實,以至於王毅剛反過來安慰她:「沒事,我來想辦法。」

 

他想的方法,是借新債還舊債。第二個高利貸,第三個高利貸……利滾利,債疊債。當王毅剛終於意識到自己欠的錢已經超過十萬時,催債人的手段已經升級了。

 

那天晚上,林曉「恰好」不在學校。她坐在市中心咖啡館的落地窗前,看著手機裡王毅剛發來的十幾條求救信息,慢條斯理地喝光了最後一口拿鐵。

 

然後她撥通了他的電話。

 

「餵?曉曉!你在哪?他們、他們找到我了!說要砍我的手——」王毅剛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調。

 

林曉沉默了三秒。

 

然後她輕輕笑了——那笑聲冰冷、清晰,帶著三年血泊里淬鍊出的恨意:

 

「王毅剛,你還記得雲南嗎?記得那個說帶我去旅遊,卻把我賣給別人的男朋友嗎?」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現在,」林曉一字一頓地說,「輪到你了。」

 

---

 

## **四、逆轉的因果**

 

王毅剛恢復意識時,首先聞到的是紙質書籍特有的陳舊墨香。

 

他站在圖書館三樓,懷裡抱著一摞專業書,手腕上的智能手錶顯示:**2021年9月15日,下午2點17分**。

 

記憶混亂地衝擊著大腦——冰冷的刀刃、討債人的獰笑、林曉電話里那聲冰冷的笑、還有更早之前……雲南?什麼雲南?他為什麼會有林曉被綁上車的畫面?

 

「抱歉。」

 

一個女聲打斷了他的思緒。王毅剛抬頭,看見林曉正伸手去拿書架最上層那本書。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書脊時,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搶先一步抽出了書。

 

「你也想要這本?」他聽見自己說,聲音溫和得陌生。

 

林曉看著他,眼睛微微睜大——那眼神很複雜,有驚訝,有困惑,還有一絲……恐懼?

 

「嗯,」她很快調整表情,露出一個略帶羞澀的笑,「寫論文需要參考……要不你先借?看完再給我?」

 

他們交換了聯繫方式。王毅剛看著微信列表里新出現的頭像——一個彈鋼琴的女孩剪影——心裡莫名湧起一陣強烈的恨意。

 

為什麼?他們明明是初次見面。

 

接下來的日子,那種違和感越來越強。林曉總是在「恰到好處」的時間出現,說「恰到好處」的話。她暗示他的導師不懷好意,鼓勵他表達「真實的自我」,在他為錢發愁時「偶然」提起高利貸的暴利……

 

每一次,王毅剛都會在答應的瞬間感到一陣寒意。但下一秒,那種感覺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理所當然」。

 

就好像……他曾經走過這條路。

 

債務累積到第五周時,王毅剛在宿舍樓下被堵住了。這次來了三個人,為首的是個臉上有疤的壯漢。

 

「小王,咱們的帳該清清了。」壯漢拍了拍他的臉,力道不輕。

 

王毅剛渾身發抖,腦子裡卻突然閃過一個畫面:同樣的地點,同樣的人,但結局不同——上一次,他跪地求饒;這一次……

 

「我、我會還的!再給我一周——」

 

「一周?」壯漢笑了,從後腰抽出一把砍刀,「哥幾個等不起了。這樣吧,留一隻手,債免一半。」

 

刀刃在路燈下反射著寒光。王毅剛看著那把刀,記憶深處有什麼東西碎裂了——雲南、麵包車、數鈔票的手、林曉回頭看他的最後一眼……

 

「不。」他聽見自己說。

 

然後他搶過了那把刀。

 

動作流暢得不像第一次。砍中第一個人肩膀時,他腦子裡想的是:原來人血這麼燙。捅穿第二個人腹部時,他想:林曉當時也是這麼痛嗎?第三個人想跑,他追上去,從背後一刀——

 

世界安靜了。

 

王毅剛站在三具屍體中間,渾身是血,喘得像破風箱。他低頭看著手裡還在滴血的刀,又抬頭看向女生宿舍樓的方向。

 

林曉的房間亮著燈。

 

他提著刀走過去,一步一個血腳印。宿管阿姨在值班室尖叫,有人打電話報警,但他什麼都聽不見。他腦子裡只有一個聲音,空靈、中性,仿佛來自時間本身:

 

**「你想不想報復你女朋友?」**

 

王毅剛踏上樓梯的第一級台階。

 

「……想。」

 

---

 

## **五、觀測者的報告**

 

拉比特·山德士坐在哈洛溫城情報分析室的大屏幕前,看著上面錯綜複雜的線條和數字。

 

過去這段時間裡,她通過觀測異常情緒波動數據介入了這一事件,隨後她調動了所有資源:追蹤林曉和王毅剛的社交軌跡,調取銀行流水和通訊記錄,甚至動用了鬼王的權限調閱了人類警方的案件資料庫。所有線索最終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這是一個閉環。**

 

「時空扭曲指數在兩人初次相遇的時間點達到峰值,然後緩慢上升,在每一次『死亡事件』時劇烈波動,隨後回落到基準值,但從未歸零。」技術員指著波形圖,「這表示時空結構本身被修改了,而且……在持續循環。」

 

「循環周期?」

 

「平均270天。從相遇到一方死亡,然後重置回相遇日。」

 

拉比特感到一陣寒意。她見過凶冥空間的各種惡行:虐殺、折磨、精神摧殘……但將兩個人困在永恆的復仇輪迴里,讓他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一次次重演悲劇?

 

這太……系統化了。

 

屏幕一角彈出新的數據窗口:【情緒光譜分析完成】。代表「恐懼」的紫色波段平穩,代表「憤怒」的紅色波段起伏,而代表「絕望」的黑色波段——

 

那是一道近乎垂直的懸崖。

 

「絕望濃度在每次輪迴的末期達到峰值,然後……」技術員頓了頓,「然後被抽取了。有外部力量在收割這些情緒,效率極高,幾乎沒有浪費。」

 

「像收割莊稼。」拉比特輕聲說。

 

她終於明白了。這不是隨機的惡作劇,不是偶然的悲劇。這是一場**精密設計的情感農場**。林曉和王毅剛是兩株被種在時間循環里的作物,他們的恨意是肥料,死亡是收割的鐮刀,而結出的果實是……

 

「絕望結晶。」她喃喃道。

 

凶冥空間高階惡鬼的專屬食糧,比普通恐懼珍貴百倍的能量源。要形成高純度絕望結晶,需要極致的、長期的、無法逃脫的絕望——還有什麼比「被困在永恆復仇中卻不自知」更符合條件呢?

 

助手推門進來,臉色蒼白:「山德士記者,我們找到了『邊界』。」

 

「邊界?」

 

「那個循環的物理邊界。在城西廢棄的紡織廠地下室里……有個結界。」

 

---

 

## **六、結界的真相**

 

紡織廠的地下室比想像中更大。

 

拉比特帶著小隊穿過鏽蝕的機器和堆積的廢料,在最深處的牆壁上發現了一道暗門。門後是一條向下的階梯,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的灰塵和某種……甜膩的腐臭味。

 

階梯盡頭是一個圓形空間,直徑大約十米。地面用暗紅色的顏料畫著複雜的法陣,圖案層層嵌套,中心擺放著兩件物品:一隻女式運動鞋,和一副破碎的細框眼鏡。

 

法陣在發光。不是明亮的光,而是一種暗沉的、仿佛隨時會熄滅的暗紅色,像凝固的血。

 

「這是……」一個年輕隊員倒吸一口涼氣。

 

「記憶錨點。」拉比特蹲下身,小心地不碰觸任何線條,「運動鞋是林曉的,眼鏡是王毅剛的。惡鬼用這兩件貼身物品作為『坐標』,將他們綁定在這個循環里。」

 

最可怕的是法陣邊緣那些細小的結晶——暗黑色,半透明,像劣質的水晶碎片。它們散布在地面上,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絕望氣息。

 

「結晶形成速度在加快。」技術員的聲音發顫,「根據殘留量推算,這個循環至少已經運行了……三百次以上。」

 

三百次。

 

林曉和王毅剛已經殺了彼此三百多次。

 

拉比特想像著那個畫面:每一次相遇,每一次靠近,每一次背叛,每一次死亡——然後洗去記憶,重頭再來。他們可能曾經是真心相愛的大學生,可能只是被命運捉弄的普通人,但現在,他們只是流水線上的零件,為某個惡鬼生產著絕望的食糧。

 

「能破解嗎?」她問。

 

技術員沉默了很久,最後搖搖頭:「靈魂綁定太深了。強行解除的話……兩人的意識會瞬間崩潰。就算勉強活下來,也只會變成植物人。」

 

「那如果就這樣不管呢?」

 

「循環會繼續。直到他們的靈魂徹底磨損,再也產生不出絕望為止——到時候,惡鬼會回收錨點,尋找下一對『莊稼』。」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暗紅色的法陣在昏暗的光線中緩緩脈動,像一顆腐爛的心臟。

 

拉比特想起《舞靈》故事裡那個永遠跳舞的女孩,想起鬼王那句「沒救了」。現在她面前是另一個「沒救了」的悲劇,而且更殘酷,更隱形,更……系統化。

 

「記錄下來。」她最終說,聲音乾澀,「所有數據,所有分析,現場影像。然後……」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我們離開。把暗門封死,加三層隔絕結界。」

 

隊員們驚愕地看著她。

 

「山德士記者!我們不能就這樣——」

 

「我們能做什麼?」拉比特打斷他,眼睛死死盯著法陣中心那兩件平凡的物品,「衝進去打碎石?把他們的身體拖出來?然後呢?讓他們在病床上躺一輩子,每天靠輸液維持生命,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

 

她轉過身,面對隊員們震驚的目光:「這是凶冥空間設計好的陷阱。我們介入,只會產生更多絕望——看看他們的絕望結晶產量吧,惡鬼巴不得我們『拯救』他們呢。」

 

年輕隊員張了張嘴,最後啞聲道:「那……就讓他們繼續?」

 

「至少他們還『活著』。」拉比特走向樓梯,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至少在這個循環里,他們還有相遇、戀愛、甚至……偶爾的幸福瞬間。雖然下一秒就會被碾碎,但總比連那些瞬間都沒有強。」

 

她沒說出口的是:也許有一天,當絕望結晶的產量下降到不值得維持時,惡鬼會主動解除循環。那時候,已經磨損殆盡的靈魂會在平靜中消散——那可能是他們能得到的,唯一的仁慈。

 

離開地下室前,拉比特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暗紅色的光芒在地面上流淌,像永遠流不盡的血。運動鞋和破眼鏡靜靜地躺在法陣中心,像兩座無人祭拜的墓碑。

 

她在心裡默默說:對不起。

 

然後她關上了暗門。

 

---

 

## **尾聲:記錄者的重負**

 

回到哈洛溫城已是深夜。

 

拉比特·山德士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哈洛溫時報》的檔案室。她打開加密文件夾,新建一個文檔,標題寫上:

 

**【凶冥空間罪惡實錄·重生輪迴】** 

**檔案等級:絕密** 

**記錄者:拉比特·山德士** 

**備註:不建議公開,可能引發大規模認知污染**

 

她開始打字。指尖敲擊鍵盤的聲音在空曠的檔案室里迴蕩,像某種單調的安魂曲。

 

她描述了林曉在血泊中的選擇,描述了圖書館的初遇,描述了債務如何像蛛網一樣纏緊兩個年輕人。她寫了王毅剛在工地上的死亡,寫了第二次輪迴里反轉的因果,寫了地下室里那個暗紅色的、永不停止的法陣。

 

寫到第三百次輪迴的推算數據時,她停頓了很久。

 

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那張總是掛著八卦笑容的臉此刻面無表情,眼神深得像口枯井。她想起自己剛開始當記者時的信條:「揭露真相,帶來改變。」

 

可現在她知道了,有些真相揭露了也沒用。有些悲劇,旁觀就是唯一的「幫助」。

 

拉比特走出報社大樓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哈洛溫城還在沉睡,南瓜燈在街角靜靜發光,永秋之林的樹葉在晨風中沙沙作響。

 

她抬頭看向天空——那片永遠陰雲密布,但依然有晝夜交替的天空。

 

輪迴還在某個地下室里繼續。林曉和王毅剛可能正在圖書館第三次、第三百零一次相遇。暗紅色的法陣還在抽取絕望,結晶還在生長。

 

沒有人知道在他們身上發生的一切。

 

在這個清晨,只有一個鬼魂記者選擇把咖啡喝完,把報告寫完,然後繼續活下去,繼續觀察,繼續記錄。

 

這不算勝利,但至少,不算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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