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屢有無故自殺的異常事件。作為《哈洛溫時報》的主編,我,拉比特·山德士,派遣手下進行了調查
一次,我在人間執行調查任務時,目睹一名女子正從高樓躍下。我立即動用鬼力,讓她下墜的速度驟減,並在她身下幻化出一張柔軟的毯子,將她救下
就在此時,我敏銳地察覺到旁邊小巷中傳來凶冥空間特有的氣息,便急速追去
眼看就要追上,我心底卻猛然炸響一個聲音:「你一無是處,只會八卦,哈洛溫城根本沒有鬼需要你!」
我迅速清醒,但那鬼影已然遠遁
我心中凜然:「好厲害的鬼,竟能直接窺探並攻擊心靈的弱點!」
雖然目標逃脫,但我已牢牢鎖定了其獨特的魔力特徵
此後,我在人類世界展開了大規模的調查與訪談,對象多是那些曾有自殺經歷的人。終於,在某個多次自殘者的家中蹲守時,我再次捕捉到了那熟悉的、令人作嘔的魔力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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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鳴是某大學的教授。
他總覺得自己是個失敗者,因為身為教授,卻拿不出像樣的科研成果。近來,一種「自己不該存在」的念頭愈發強烈。他總會想起童年:因為成績不佳,父母偏愛弟弟。一次弟弟生病時,他笨手笨腳打翻了熱水瓶,雖未造成嚴重燙傷,卻被母親指著鼻子痛罵:「你怎麼什麼都做不好?有你不如沒你!」
就在這時,一個陰冷的聲音在他心底響起:「對,你不該存在,死了或許會更好呢。」
他目光空洞地呢喃:「死了……更好……」
那聲音立刻附和,如同毒蛇吐信:「你的死亡,是對資源的節約,是對世界最後的貢獻。」
於是,他開始服藥,開始自殘,一步步走向自我毀滅的深淵
一天,他備好大量木炭,決心終結自己的生命。就在意識即將模糊之際,哈洛溫城的鬼怪們從暗影中衝出,撲滅了炭盆,並為他呼叫了急救。另一些同伴,則從房間最陰暗的角落,揪出了一隻正在瘋狂掙扎的鬼魂——正是凶冥空間的「抑鬱之靈」。原來,只有當受害者瀕死時,它才會真正現身,準備「享用大餐」。
抑鬱之靈習慣性地試圖發動精神干擾反擊,但這對我毫無作用——我早已開啟了用一大筆Boo-Bucks購置的、專門免疫此類攻擊的魔法護盾
抓獲它後,我們立即展開審訊。抑鬱之靈拼命抵抗,它深知自己罪行累累,我們絕不可能放過它——我們必定會「代表正義消滅它」
我沒有多費口舌,而是直接耗費巨大鬼力,對其動用了讀心魔法(對鬼魂破除記憶封鎖,消耗遠比對人類施法要大得多)
於是,它害過的無數亡靈記憶向我湧來:一個被網絡暴力吞噬的少年,一位被產後抑鬱折磨的母親……感受著他們的痛苦,我臉色慘白,冷汗浸透了衣衫。每一段記憶,都是一條鮮活生命的逝去。而它的手法如出一轍:窺探弱點,植入絕望,誘導自殺,最後吞噬絕望與靈魂以壯大己身
正當我全力讀取記憶時,抑鬱之靈突然陰惻惻地笑了:
「你以為,殺了我就能解決問題?」
我一怔:「什麼意思?」
它猙獰地大笑起來:
「殺我?哈哈哈……拉比特·山德士,你這自作聰明的蠢貨。你以為我是『一個』惡鬼?不,我不過是凶冥空間『絕望生產線』上的一個標準零件。我的職位、我的能力、甚至我說話的腔調,都是被設計好的。」
「今天你拆了我這個零件,明天就會有新的被擰上去。甚至……多虧了你們這次的『優化建議』(它譏諷地意指我們的抓捕),下一代的抑鬱之靈說不定還會升級換代!」
「只要凶冥空間還有無窮無盡的底層鬼兵,『抑鬱之靈』就永遠不缺替補。你,殺得完嗎?」
「代表正義?你們哈洛溫城靠著『恐懼』這種溫和的零食過活,卻來審判我們這些以『絕望』為生的存在?這就像食草動物審判食肉動物天性殘忍!世界的惡意本就是生態的一部分,我們只是更誠實、更高效地扮演了自己的角色!」
「毀滅凶冥空間?只要這世上還存在『惡』的概念,只要人類心中還滋生著嫉妒、背叛與無盡空虛,只要一個生命仍能從另一個生命的痛苦中獲得快感……類似凶冥空間的地方就會不斷重生!名字,不過是個隨時可以替換的代號罷了!」
趁我因它的話語而瞬間恍神,抑鬱之靈悍然發動了最後一次精神衝擊。彼時我因大量消耗鬼力讀取記憶,護盾未能及時響應。待我與手下們從眩暈中清醒,它早已逃之夭夭
一股深重的無力感攫住了我。因為它所說的,在某種程度上,是殘酷的事實。我的手指微微顫抖,腦海中閃過曾在凶冥空間窺見的、無數麻木而渴望「上位」的鬼兵眼神。我的手下們,也都陷入了相似的沮喪
數周後,我收到了一封來自人類的信。是正在康復中的笛鳴教授寫的,字跡仍顯虛弱,卻十分工整:
「……感謝你們,給了我『繼續浪費時間』的機會。我現在漸漸明白,即便發不出耀眼奪目的光,僅僅作為一根沒有被完全吹滅的蠟燭,安靜地燃燒,也有其存在的意義。我正在學習如何與腦海里的『壞聲音』共存,並把這一切記錄下來。如果……如果你們未來再遇到被同樣陰影困擾的人,或許,我的經歷能提供一點微弱的參考。」
我將信紙輕輕放在辦公桌上。窗外,哈洛溫城永恆的迷霧依舊瀰漫。我沒有感受到勝利的喜悅,但某種比勝利更堅實的東西,正在心底緩緩沉澱
於是,我抽出信紙,寫下了給陛下的報告:
「陛下,我們今日阻止了一次悲劇。但製造悲劇的模因,仍在黑暗中無限複製。我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清楚,我們的戰鬥永無終點。但也正因如此,每一次阻止,才都必須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