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求希望的同時，就會帶來等量的絕望。」

「這個星球將在十天之內毀滅，不過能量收集指標已經達成，接下來就是你們人類自己的事情了。」眼前的孵化者竟擺出了第一次見面發出契約邀請時的姿勢，聳了聳長長的耳朵並眯著眼，「那是不可能的，這個星球的資源還遠遠不會枯竭，現在該你們作出決定了，我們最敬重的魔法少女們。」

在與沐椿楓和顧湫雨相處的歲月里，孵化者竟也學會了開玩笑，這多少讓她們有些意外。

「原來你不只是固定程序的簡單終端啊，不過這個提醒還真不怎麼讓人喜歡。」

其實相比於那位少女契約瞬間釋放的魔力信號，孵化者的提醒確實顯得不那麼及時，不只是她們兩人，整個地球上至少有一半的靈魂寶石受到了那震撼人心的魔力衝擊。也正是在同一時間，那個魔力信號便消失不見，轉而成為籠罩全球的魔女結界。矗立在日本關東地區的便是結界的主人，高聳入雲的山峰之上，是無數的根枝連綴而成的世界之樹，即使相距兩千公里也能遙遙望見輪廓。倘若宇宙空間站上有魔法少女，便能看到這顆美麗的藍色星球上凸起了一個角，如同正在滴落的水滴。

是的，普通人是無法看見魔女的。但就在那一刻，所有人都感到由內心而來的一陣快感。虔誠的基督徒見到了他們的上帝，無家可歸的孤兒見到了他們的父母，科學家們見到了他們一生追求的終極定律，罪犯們見到了永遠無法得到的救贖……

幾十億人同時放下了手中的物品，向著那個帶來快感的根源望去，那些正做著不可放手工作的人們，已經在第一時間到達了真正的天堂。然而再乾淨的地方總會沾上塵埃，幾十億個乾淨的靈魂中，總有那麼一部分骯髒的存在，穿著五顏六色的奇裝異服，拿著各式各樣的奇異道具，或是攔在去往天堂的道路上，或是直接沖向天堂。

這裡面最為矚目的當屬一黑一白兩個身影，正不慌不忙地向著那個中心漫步。身著黑色長裙的顧湫雨面無表情，隨即光芒掩蓋了她的全身，無數閃耀著光輝的能量球以數倍音速傾瀉而出。每一顆能量球都以奇妙的軌跡躲開一切障礙物，正中那被稱為使魔的小天使身上最脆弱的地方，並隨著能量的釋放而化為絢麗的煙花。成片的使魔在數秒內接連被引爆，連綿成為一道火焰長城，包圍著它們的主人。

「誰叫它們只是一模一樣的復製品呢。」身著白色長裙的沐椿楓心想著，正是她用獨有的魔法直接看穿了使魔的弱點，即使它們單兵作戰能夠完全壓制大多數魔法少女，也無法承受強大的魔力作用於最弱的地方。

釋放這些能量球消耗了大量魔力，但只要魔女還在消滅使魔便沒有意義，這只不過是清理路上的障礙，以及向魔女展示能力而已。但魔女似乎並沒有被激怒，仍在向著全世界撒下恩惠。而沐椿楓和顧湫雨已在眾多魔法少女的協助下來到了山腳。

「回去吧，你們的使命已經完成了，會有人記得你們的。」

「替我們照看好那些半路掉隊的同伴們，她們等不到那一刻了，讓她們在最後保持笑容吧。」

「今日長纓在手，何時縛住蒼龍？」沐椿楓召喚出了她唯一的武器，以一位偉大詩人的詩句命名的「長纓」，而現在恰是其「縛蒼龍」之時。長纓似棍又似弓、似槍又似炮，是在漫長歲月里經過無數次錘鍊而成的。

首先是一發常規雷射炮，威力並不算太大，只有不幸被擊中弱點的使魔才會被消滅，但雷射的末端直指魔女的「心臟」，似乎表達了之前被忽視的不滿。這下魔女轉過頭來，龐大的身軀並沒有影響到它的敏捷，隨之而來的是幾條同樣數倍音速的根枝，曾有部分需要它親自動手的靈魂寶石與軀體無一例外地被其貫穿。

「不過是障眼之法、強弩之末罷了。」在沐椿楓的指示下，顧湫雨重新調集能量，以金屬中原子排列般的密集能量球陣列正面迎擊那些根枝，高速的碰撞與能量的釋放將半片天空化為火海。以火力對抗速度確實是一個好主意，但魔女的根枝似乎無窮無盡，顧湫雨的魔力又怎能與之長久抗衡。何況這只是它展示出的第一個攻擊手段而已。

此時魔女似乎終於被激怒了，那位於巨樹頂端，相對於其本體來說小小的、似乎還訴說著它本來面貌的身軀在空中搖曳，整座大山便劇烈震盪起來，瞬間掩埋了還在攀爬的魔法少女和與她們作戰的使魔。沐椿楓和顧湫雨則在長纓的協助下，一邊火力開道，一邊踩著碎石，一路來到那巨根之下。

「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翻過這座山，就離那散布著絕望的核心更近一步，那也正是它唯一的弱點。但被幾十億人當作救世主的魔女，豈能那麼容易被看破，在這個距離上，沐椿楓也只能看到大致的弱點，具體的位置和形式仍是撲朔迷離。

「使用強相互作用力炮。」沐椿楓隨意說著，將長纓切換形態，炮口的無數原子開始振動，接著以人類物理學暫時無法解釋的方式聚集起足以束縛質子的強相互作用力，發射出足以擊碎直徑上百公里小行星的一炮。這一炮，穿透魔女層層根枝，但並未擊中核心部分，並且被擊穿的根枝立即恢復原貌。

「偏轉力場。」這一過程，每一毫秒都被顧湫雨精確記錄，加以人腦的靈動與超級計算機的速度進行信息處理，得出魔女使用了一種近似引力作用的魔力，使彈道發生偏轉。這看上去是魔女與生俱來的能力，那麼戰術便失去了意義，因此非常遺憾，即使其他魔法少女達到了，也不能傷到它分毫。

魔女的軀體揮舞起兩支像是手臂的東西，開始了向著所有方向的咆哮，這是魔力咆哮，只產生魔力波，但卻是「因果級」的魔力衝擊，凡魔力不夠多的魔法少女皆因魔力耗盡而迅速孵化成為新的魔女。雖然沐椿楓與顧湫雨早已下了撤退令，但仍有未能及時撤離者，半徑兩千公里內無人生還，新產生的魔女結界在這個覆蓋全球的結界之中交相輝映，成為了活生生的煉獄。

沐椿楓與顧湫雨因魔力足夠而躲過一劫，但也所剩無幾，所幸魔女並沒有持續發動攻擊，似乎顯示著它也有極限。有極限就能趨近，能趨近就能攻克，迅速補充魔力之後，二人乘機躍上根枝，離核心更加接近。而剛剛的那次咆哮，似乎也主動暴露了魔女的部分弱點，沐椿楓藉此一擊鎖定，只待最終一戰。

那魔女周圍的一層護罩漸漸由虛為實，不知是其本來的面貌，還是沐椿楓足以創造弱點的能力所致。這是一層純粹由魔力構成的護盾，也是魔女巋然不動的根本，似乎預示著必須要由純粹的魔力打破，而此刻站在面前的顧湫雨似乎也顯得是命中註定。

顧湫雨完全解除了能量釋放功率的極限，這在她的一生中還是第一次，滿載的魔力全部釋放，使她如太陽般耀眼，此時若空間站上有魔法少女，則會看到另一顆太陽冉冉升起。但也僅僅持續了兩秒，之後所有方向的能量球向一個地方匯集，數十萬顆能量球向一個方向發射，即使超過十倍的音速，其軌跡仍連為一體，仿佛一條騰飛的金龍，以雷霆萬鈞之勢向著漆黑的魔女席捲而去。所有的能量球全部命中一個點，其能量利用率為百分之百，突破了熱力學第二定律，超越了人類和魔法少女的認知，魔女引以為傲的魔力護盾亦因此而灰飛煙滅。

「宜將剩勇追窮寇，不可沽名學霸王。」此時不出，更待何時？沐椿楓將長纓切換為最新形態，那是幾天前才剛剛研製而成的「光粒」，一旦發射，它的運行速度極為接近光速，是以相對論質量為基礎的終極動能武器，足以使被擊中的恆星坍縮爆炸。相應地，便需要整個銀河係為之熄滅的能量。但沐椿楓之所以能製造出來，能量來源其實並不難理解，那就是足以抵抗整個宇宙文明相爭所消耗的能量造成的熵增，而難點則在於轉化。

但沐椿楓最終還是做到了，雖然沒有經過實驗，但她的理論不可能出錯。隨著一顆光粒的發射，再也沒有能阻擋它前進的力量，類似引力作用的偏轉力場在絕對的速度面前毫無存在的意義。沒有意外，光粒穿透了早已暴露弱點的魔女核心，而後從缺口處逐漸向外瓦解，完全消逝之前，其軀體仍在搖曳著，似乎充滿了不甘。光粒將繼續運行，直到擊中一顆不幸在其運行軌道上的恆星，或是消失在宇宙的邊緣。

「這是我們的星球啊，只要還活著，就要將它守護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