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我宣布,黑蔷薇特种部队建立八周年纪念活动,现在开始!请,全体起立。”
音乐停止,李晨露作为主持人走到演讲台上宣布活动开始。台下掌声雷动,掩盖了一切嘈杂声。
李晨露扫视了一遍整个礼堂,此时只有她一人站在突出的位置,使本就瘦小的身体从远处看只有一点。这并不是寻常的状态,两年前的今天也在场的黑蔷薇们,也许会回忆起这个细节。等到全场安静后,她用缓慢而深情的语调说出了以下这段话——
“今天,我怀着沉痛的心情向大家宣布,黑蔷薇特种部队的缔造者之一、杰出的魔法少女导师张潇涵同志,于2035年4月30日不幸遇害,享年21岁。”
与此同时,李晨露后方的地板向两边打开,承载着张潇涵遗体的木棺缓缓升起。她身披黑蔷薇战旗,面带微笑,整洁的面容看不到一丝伤痕,仿佛只是安静地睡去了。
台下早已一片哗然,有几位少女眼眶湿润,有几位哭出了声,甚至有一位当场晕倒……出于保密原则,这是肯定不能留下影视和文字资料的,因此全体追悼会反而是正式通知的唯一途径。当然,魔法面前没有秘密,总有人能有办法提前知道,也无法阻止她们私下传播,而现在,另一小部分被迫得知“小道消息”的成员,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再加上现场所特有的氛围,会场里的少女们呈现出各式各样的表现也是理所当然的。也有近半数与张潇涵并不熟悉,或者意志坚定、善于管理情绪的黑蔷薇们,仅仅是像参加年级大会那样没有反应。
“请先安静,让我们一起为张潇涵同志默哀三分钟。”
李晨露走下演讲台,回到大家所在的座位前,站在冷凝的身旁,低头开始默哀。此时哀乐响起,在她的带领下,台下的黑蔷薇们也陆续保持安静,时不时还能听到轻微的抽泣声。她们中有帮周围同伴稳定情绪的,更有直接用魔法控制生理反应的。
这一刻,对于晋雪梅来说,可能比任何人都有更深刻的意义。她加入黑蔷薇已经四年多了,如果说直到不久前她还心存侥幸,那么当李晨露投来忧伤的目光时,她就明白自己不得不面对这件一直在试图回避的事情。
晋雪梅原本就是低着头的,默哀的时候也该低头,但她明锐的感官让她在这个时候捕捉到了不期望出现的信息,使她看到了木棺中那张熟悉的脸。恍惚间,晋雪梅好像看到了沉重眼睑下那对清澈的双眸。
——那双眼睛,还是我合上的呢……
那天上午,作为第二行动组组长的张潇涵正在和她的三位组员例行交流,突然出现的门铃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也让张潇涵一个激灵。
“哎呀,忘了跟大家说了,今天我的老朋友阿曼来看我,我去开门。”
“额,组长又把重要的事忘了,我还穿着睡衣呢——”
来者是一位打扮时髦成熟的高挑女性,很难让人感觉到她比一旁的张潇涵还要小两岁。她只是看了一眼屋内围坐在茶几前的三人,并没有打招呼。接着她又扫视一眼房间,随手将肩上的挎包放一旁的柜子里,好像许久未归的主人一样。
“真是和谐的小队。”
女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她们有些不知所措,除了晋雪梅有一面之缘,皇甫兰和凌霖是从未见过她的。这一副倚老卖老、盛气凌人的态度让晋雪梅十分不快,皱起了眉头。
“前辈好。”
直到女人已经向屋内走了几步,凌霖才用一句轻声的问候打破了宁静,她相比一般女孩子更显厚重的音色很适合现在的气氛。但女人的目光丝毫没有偏移,径直走向了张潇涵的房间。
其实更让人疑惑的是,本应处于主导地位的张潇涵,从见到那个女人的面起竟一言不发,完全不像是不久前还准备要迎接老朋友的样子,甚至被动地跟在她身后回到了房间。在晋雪梅有限的记忆中,这也不是她们见面时该有的状态。
任何反常现象都会让晋雪梅绷紧神经,因为她还有另一个隐藏的使命。
两年前,张潇涵结束了她第十三个行动组组长的任职,并确定要长期担任第二行动组组长。此时距离她许愿成为魔法少女已经超过七年,长久以来在不同组间的奔波,屡次涉险,加上不久前发生的广陵事件,让总部最终给她安排了这样一个各自都满意的去处。
张潇涵作为黑蔷薇的魔法少女自身实力是不够的,只定位到了C-,晋雪梅也就在那个时候肩负起了保护组长的责任。其实并没有这样一个正式的任命,但任何一位黑蔷薇几乎都会出于对张潇涵的尊敬自发地保护她。也是在那个时候,晋雪梅第一次见到了张潇涵的这位老朋友,她当时除了比同龄人打扮成熟外并没有引起晋雪梅的注意。
以张潇涵的身份,她的房间是使用魔法特殊处理过的,保证了隔音等保密效果。在犟不过晋雪梅的情况下,她才用自己的魔法与晋雪梅建立了优先级最高的生命链接系统,尽可能为任何生命威胁提供短暂的预警。
现在晋雪梅听不到房间内的任何谈话内容,她非常不安,她真的想把她们叫出来或者其他人一起进去。
事实证明晋雪梅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当生命警报响起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尽管晋雪梅在变身状态下的移动速度超过音速,其力量大到可以一拳粉碎普通魔女,并且她身旁还是拥有传送能力的皇甫兰和远程攻击能力的凌霖——但是特制的房间阻隔了她们的魔法,她们也不可能来得及商量对策。
当晋雪梅破门而入时,她只能看到双目呆滞、没有一丝伤痕却也没有一丝生命迹象的张潇涵躺在床上,右手心是仍散发着幽幽绿光但已成为碎片的灵魂宝石。还有那个从进门起就一直表现得很奇怪的女人,此刻是一副魔法少女打扮,右手拿着短剑,剑上还残留着些许绿色的碎屑,站在床前一动不动,没有一点反抗或者逃跑的意思。
就在不远处的皇甫兰和凌霖自然也目睹了这个场景。她们紧接着看到晋雪梅给那个女人做了一次“全身手术”,在肉眼无法分辩的时间内,她的全身已无一处可供支配,灵魂宝石在屏蔽痛觉的时候,也在超负荷运作承担着修复身体的压力。
接下来的时间里,皇甫兰和凌霖不知道晋雪梅在干什么,因为她们被赶了出来,但心里都有数。而晋雪梅又干净利落地把女人绑在了椅子上,行动的间隙,她瞥见了书桌上开着的电脑正显示着她熟知的内容——《魔法少女见习指南》,此刻光标正停留在“第七章 魔法组合实例”上面,后面是空白,并且永远不会再有新的内容了。
“报告总部,我要和司令员单独对话……报告司令员,第二行动组组长张潇涵阵亡,具体情况如下……”
向总部汇报是必然的,至少被隔在房间外的两人还是清醒的。司令的回复也仅仅是保护尸体,控制凶手,派人处理,跟其他成员意外死亡时别无二致。这些信息当然是传不到晋雪梅耳朵里的,而她在司令要求直接通话时,竟然不接。
房间里,晋雪梅仔细端详着被绑的女人,她们没有说一句话,此刻沉默就是最好的语言,能代表一切,沉默之外也没有任何意义。当今后晋雪梅再次回想起这整整四十八个小时的时候,她会认为这可能是她一生当中最为冷静的时间。她把女人的灵魂宝石放在一旁的桌上,又抽出一根牙签,然后慢悠悠地把它插到灵魂宝石里面。这时灵魂宝石积压已久的痛觉全部释放,女人当即叫了起来,声音震动天地,但全部被房间的魔法隔绝了。不想听到这肮脏的声音,晋雪梅就抓起女人的舌头连根拔起,失去了声带的女人也便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了。
灵魂宝石始终要修复身体,晋雪梅就在修复完成的时候再次插入一根牙签,再次拔起舌头……如此往复,直至一整盒牙签见底,变成了刺猬状的灵魂宝石永远失去了光泽。
当门再次被打开时,晋雪梅看到了站在外面的皇甫兰和凌霖,还有两位总部的魔法少女,看到了她们复杂的眼神。但她依旧面无表情,沉默地走了出去。
“雪梅同志,需要心理辅导吗?”
这是晋雪梅这两天来听到的第一句话,有点意外,又在情理之中。出现如此重大的意外事件和纪律问题,首先不是询问和批评,而是了解当事人的心理状况,这也算是黑蔷薇这两年来做出的进步。
“后来我认为有必要向总部做额外汇报,那天晋雪梅的眼神给我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陌生感,甚至超过了我第一次见到她时……”——皇甫兰对于张潇涵遇害事件的报告。
“什么心理辅导,你们不会觉得这就能干倒我吧——”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晋雪梅表现得过于正常,而她接下来通过了各项心理测试,甚至得分超过了以往的最好成绩。再结合之前在房间里面拒绝沟通的极端表现,就好像一夜之间换了一个人一样,这对于魔法来说并不只是一个比喻。当然,晋雪梅没有这个能力,里面的女人更没有。
看到晋雪梅这样的表现,总部的工作人员在处理完现场后就没有继续待下去,只是提醒皇甫兰和凌霖注意观察情况。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皇甫兰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但即使拿着S级档案,也看不出晋雪梅有任何异常,这种不真实的感觉让她几乎要把自己送回总部休整,甚至都已经把机票订好了,最终让晋雪梅使出浑身解数才不了了之。
人往往会因为一件事突然成熟,这大概就是晋雪梅的成熟之路吧。
大家都是这么想的。但只有晋雪梅才知道,她从此以后必须保持夸张的动作神态,强颜欢笑,才能逃避过去与张潇涵的点滴回忆,逃避那本不存在的谩骂与指责。
在第二行动组剩余的成员中,张潇涵自然也是个禁忌话题,谁也不希望想起这一段痛苦的回忆。
又过了一个星期,总部出于各方面考虑,决定直接让晋雪梅继任组长,并同过去一样正常向她们发布任务。再后来陆续证明,这件事对当事人的打击并没有那么严重,逝者已矣,生者如斯,这就是作为魔法少女精英中的精英交出的答卷。
但今天,当晋雪梅站在追悼会上,不得不直面那个梦魇的时候,她意识到了曾经做的事情是多么疯狂,强行给自己树立的形象是多么荒唐,她多么想放下这个包袱,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她做到了一半,任凭眼泪滴落,却没有发出声。
人的大脑真是神奇,它总能在意想不到的时候突然开始思考起人生,怀疑起自己之前所做一切的意义。
在黑蔷薇里,有什么比拒绝上级和同伴的沟通,擅用私刑处决一个黑蔷薇成员更疯狂的呢?而与之相比,还有什么比让这样的人去做第二行动组组长的总部更疯狂呢?
——都是一群疯子……
“默哀毕,奏唱黑蔷薇特种部队战歌。”
哀乐停止后,李晨露继续宣布下一个环节。没有军乐团,但总部有一位拥有音乐魔法的成员,她能瞬间变出几十种乐器并同时进行演奏,战歌也是她谱写的。总部认为,黑蔷薇需要一批非战斗人员以促进全面发展,像她这样的成员不止一位,她们往往脱离战斗而活得很久,也就不需要调动和补充同领域的新人。
在嘹亮的歌声中,晋雪梅暂时忘记了那些负面情绪。
“接下来,让我来带领大家回顾一下张潇涵同志极不平凡的一生。
张潇涵同志,于2014年4月出生于中部地区的一个普通家庭。在2026年6月,12岁的张潇涵同志因不忍同学之间的争吵,签订契约,许下愿望希望大家都能成为好朋友,就是这样一个朴素的期望,为今后我们的团结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一个星期后,由冷凝同志带领的魔法少女五人组夜玫瑰有幸发现了张潇涵同志,而她的到来,成为了夜玫瑰最后一块拼图。
此后夜玫瑰战无不胜,消除了许多强大魔女和魔法少女的威胁。我们也注意到了张潇涵同志与生俱来的正义感和乐于助人的品质,受她这些品质的影响或者是她魔法的直接作用,夜玫瑰成员之间彼此交心,永不背弃。
张潇涵同志拥有魔法分析和教育的天赋,在夜玫瑰同意与国家合作成立黑蔷薇特种部队的初期,她几乎承担了所有的一线指导工作。‘我没什么战斗力,只希望不要给大家拖后腿。’这是张潇涵同志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可她何止是‘不拖后腿’。她夜以继日地忙碌于新成员之间,用魔力代替睡眠和休息,帮助新同志们熟练掌握自己的魔法,开发同伴之间的配合战术,使得许多原本侥幸才能活下来的魔法少女们感受到了战斗的安全与轻松。
在黑蔷薇初具规模逐渐稳定后,张潇涵同志仍坚持站在第一线,与新成员们组成的小组共同生活,共同战斗。时至今日,仅由张潇涵同志担任组长的行动组就达到了十四个,超过现有编制的一半。在我面前的各位!还有超过三分之一曾被她亲手指导。
即便是在最后的两年里,接受组织安排长期担任第二行动组组长的张潇涵同志,仍在时刻关心着黑蔷薇的广大战友们。直到遇害前的那一刻,她仍在编纂用于指导魔法少女的书籍。
黑蔷薇特种部队的全体同志们!
张潇涵同志同我们永别了。她不平凡的一生将永远载入黑蔷薇的史册,伴随我们共同成长,激励着我们为消灭魔女,解决魔法少女纷争,保家卫国,维护世界和平与发展而团结奋斗!”
念完悼词后,李晨露抬头,深情凝望台下的少女们,然后缓缓走下来,再次回到冷凝的身旁。无需多言,大家都知道该做什么,即使真的不知道,看着周围的同伴和战友们也能明白——隆重的三鞠躬,这是对张潇涵最后的道别。
此刻晋雪梅的心境又发生了一丝变化,她聆听着李晨露念出来的每一个字。没有提到她的组员们,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在张潇涵如此漫长而丰富的经历面前,她们只占据了微不足道的一部分,更谈不上有什么贡献。同时也意味着自己的“失职”和后来的所作所为被暂时忽略了,想想也是,就算自己犯了天大的错也不应当在这种场合被提起。晋雪梅不禁感到一阵失落,自己连一些基本常识都忘记了。
承载着张潇涵遗体的棺木缓缓下沉,整个演讲台又恢复到最初的模样。
在此过程中,机器运转产生的细微噪声传到晋雪梅的耳中,她只觉得声音越来越大,匀速下降的棺木越来越慢。她在想什么?是想要留住这一刻,再多看她一眼吗?
——不,我应该害怕看到那双眼睛才对。
接下来的几秒里,无数片段在晋雪梅的眼前闪过——
那是第一次接触黑蔷薇,在绝命一博后身负重伤的情况下,被簇拥着抬到到总部,在通过长廊时,瞥见匆匆路过的她停下脚步,目送着自己离去。
那是第一次和她双目对视,彼时的自己年少无知,同样在这个大礼堂,站在高高的授勋台上,只觉得风光无限,对她温暖的笑容不以为意。
那是第一次看到她的飒爽身姿,她张弓搭箭矗立在城市最高处,披风在大风中猛烈飘摇,流矢从身边划过,而她岿然不动,指挥战友打出致命一击。
那是第一次跟她说话,好像相识已久的故人一样,丝毫感受不到陌生,感受不到年龄和身份的差距,有的只是那一句“我们是同伴了”。
生活的点滴,战斗的回忆,出发时的自信,归来时的欣喜……最后是那台开着的电脑,那部永远不会完结的作品。
演讲台地板合并的声音响起时,这些画面也随之烟消云散。晋雪梅经历过的生离死别也不算少,但她到现在才确定,原来这个人是不一样的。客观上来看,她们之间的关系也许多流于师生和上下级,也许正是这种同龄魔法少女无法带来的关系,给了晋雪梅一种特殊的慰藉,弥补了她的人生中曾缺少的一些东西。
更重要的是以后——晋雪梅不像庹俪然只在意当下的生活,她是着眼于未来的,所以她总是想很多。行动要做好完全的准备,对起过歹念的魔法少女极为敏感,包括坚持要跟张潇涵建立生命链接,都是在为将来考虑。如果说这一个月以来,即使已经接替了她的位置,自己实际上还是在逃避,那么晋雪梅现在已经清楚,该到头了。
——她到最后还在写那本书,是想要一直传承下去。要是她知道我现在这样,该有多失望啊……
霎时间,呈现在晋雪梅眼前的是从未有过的广阔而清晰的视野,机械的噪杂声褪去,同伴和战友们的呼吸与气息不断传来。
接下来,晋雪梅看到站在第一排的李晨露刚动身,只跨出一只脚就又停住了。再仔细一看,站在冷凝另一侧的沐建国向李晨露的方向伸出右手,同时走了出来,还点了点头。看来流程有变,这应该是事先没有安排好的情况。
沐建国迈着稳重的步伐走向演讲台,他也扫视了一眼台下,然后向着前方举起双臂,挥起了双手,并说出了他踏进礼堂后的第一句话。
“坐下吧,孩子们,都坐下吧。”
一直等到所有黑蔷薇全部坐定,沐建国都没有继续说话,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改变,像晋雪梅这样细心的还会发现他没有准备讲稿,这段时间实际上也是在为之后的讲话做准备。
“孩子们,现在你们可以暂时忘记黑蔷薇,暂时忘记魔法,我也不是什么代表,我就是你们的长辈,来跟你们讲讲心里话。”
这是晋雪梅第一次在总部听到这样的话,以往的教育都是在让她们清楚自己的身份有何特殊之处,现在竟然完全想法。而沐建国在说完这句话后,又停顿了一阵,好像真的在等她们进入他想要的状态。
“现在,大家普遍都是十几岁的女孩子,我们说,这是最好的青春年华。这个年纪的孩子,没必要刻意压制自己的感情。遇到高兴的事就笑,遇到悲伤的事就哭,没有人会责备。”
晋雪梅听到后方传来抽泣声,她原以为经过这段时间的缓冲,加上同伴的帮助,应当不会再有谁控制不住情绪,虽然沐爷爷话是这么说。这让她开始有点怀疑组织的成员接收标准和心理辅导效果了。
“你们长得跟普通人一样,我们中的很大一部分还在正常上学,在隐藏自己的身份。能想要隐藏自己的身份,就说明大家在感情上还是认同普通人的,有什么必要时刻将自己和其他人区分开来呢?”
这点晋雪梅深有感触,她向来认为魔法少女除了战斗,和普通人并无区别。她也经常能因为一些小事而兴奋,甚至出任务的时候都要忙里偷闲,包括在面对杀害张潇涵的凶手时,那种处理方式也不符合魔法少女的理性,纯粹是人类基本的报复心理。因而她也总觉得皇甫兰和凌霖在对待魔法少女这个身份上过于认真,相当无趣。
另一方面,晋雪梅也有点担心,为什么沐代表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些。虽然不是什么重要的话,能不能听进去、听进去了会怎样,其实都无所谓。但毕竟是在这样的场合,毕竟是以往的教育都不曾提及的内容,这是否传递了什么信号。不知道冷司令现在的脸色如何,以晋雪梅的了解来说,这恐怕难以符合她的期望。
接着又是一段时间的停顿,沐建国始终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台下的少女们。晋雪梅也得以在这段时间对前面的讲话稍作思考,但她没想到有什么深意,这些话对她来说确实没什么作用。但她向来是独特的,也不能因此推断出这会对在座的黑蔷薇们起到多少作用。
“再回到魔法上,看看我们这个组织吧。我们虽然叫特种部队,但是跟军事化管理的差距还很大,你们看我作为人类代表就不是一个军人。更进一步说,这样的合作,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尝试,需要远比太空军和星际战争更丰富的想象力,我们在不断地进行探索,也很有可能会产生一种有别于政治、经济、军事、社会、文化的全新门类。”
这也正是晋雪梅她们敬佩沐建国、敬佩他所代表的领导集体的原因。这些大龄政治家,他们的经验和阅历有多丰富暂且不说,就连想象力都强于这些年轻的孩子。满足要求并不难,提供便利谁都会,难的是要挖掘出连她们自己都不知道的需求。无论谁都会承认,人类在黑蔷薇成立之前和初期的作用至关重要,没有他们的关键判断和建议,即使背后有再多资源,黑蔷薇也不过是一个稍大的普通魔法少女组织,和过去的那些并无本质区别。
“也许将来的这些探索都可以靠魔法完成,但现在可以看到,无论是你们,还是我们,作为人类的思维和智慧,都发挥着不小的作用。我想,适当的时候,大家也需要找回一些作为普通人的感觉。我要说的就这些,谢谢大家!”
沐建国说罢重重的点了点头,他紧闭的双唇在嘴的两侧挤出两道深沟,然后立刻从演讲台上走下来。他的速度比上去时快,像是压在肩上的重担少了一分。诚然,作为两个世界的中间人,而不仅仅是信使,无论能力多强、见过多少世面都不会让这个身份变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