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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篇】魔法往事:黑蔷薇

12樓 名字不能给用 2026-2-14 01:00
8.

“那么,小霖,时隔半年重回总部,有什么感想吗?”

“没有。”

随着两辆普通的大巴驶入指定位置,来时的道路逐渐被岩壁封锁。车上载着的是一众身着各式各样的服装、数量达到百余人的少女,她们所在的地方是从平均海拔一千五百米的群山中心开辟出的巨坑——底部低于海平面超过三百米,占地将近一万平方公里,根据山形制造出的“穹顶”最高可达一千米,这显然是魔法的产物。经过数年成长的人造森林,加之人工模拟的太阳、云层,和数量极少的基础设施,使之真正成为了世外桃源。

出入此地的长达半小时行程的道路也是如此,在需要时会被魔法打开,完成运输任务后便恢复原状,整个过程中的任何变化都无法被人类观测。也曾有人提出过这种方式成本过高,不如使用空间传送能力者代替,但因为种种原因没有下文,最主要的还是魔法类型不可控,且移位型和幻象型魔法出现的概率更高而已。

“呃,话说你们有没有感觉,这次送我们过来的那位小哥哥有点帅,嘿嘿——”

晋雪梅故意压低声音,但皇甫兰和凌霖并不领情。在总部,一般的念话名义上是被全面禁止的,实际上所有人也都是自觉地无条件遵守,毕竟谁会想把自己的私聊内容像广播一样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同时这也方便紧急通知。

“组长……”过了一段时间——至少是等同来的黑蔷薇们三三两两地走散了,凌霖才随口回应道,“之前不是他陪同的吗。”

晋雪梅心里一凉,她不想去思考凌霖想了多少层才做出这样一个看上去毫无关联的回应。

“噗,以前一直都是一对能做我们父母的中年夫妻,当然我也不知道他们实际是不是,身份肯定是相互隐瞒的。这次估计是看我们年龄差不多了,但总不至于还需要我们亲自买票办手续。”

这正是纪念日通勤方式,由若干普通人类安排具体行程、办理登机手续等,将黑蔷薇们从全国各地带到统一集中点,再由大巴送入总部。这些人主要由军队领导干部组成,一经送达即刻返程,彼此之间不打照面。他们与各自陪同的黑蔷薇行动组,或是扮作家庭亲友,或是扮作师生同学,尽量避免引人注目。

虽然原则上与魔法少女接触的人越少越好,无论是否知道她们的身份,但有时候总是要做出一些让步。这也是开会决定的,多数认为应当实行。事实上效果也很好,至今都没有出过什么保密问题,黑蔷薇也不曾在行程上遇到过任何困难或意外。

 

“雪梅——皇甫姐——”

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位身穿鲜艳粉色公主裙的少女正挥着手,一蹦一跳,她扎着蓬松的双马尾,身材娇小,配上可爱的面容,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动画里的美少女。站在她边上的是一位相貌普通、身材适中、穿着简单的短发少女,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晋雪梅三人。

“俪然?!哦哟——你今年是准备参加舞会吗,哈哈哈——”

晋雪梅听到了久违而熟悉的声音,立刻转头,来者正是自己的老相识,也是她认识的第一个魔法少女——庹俪然。

在成为黑蔷薇后,她们各自被分配到了不同的小组,也逐渐习惯了自己的团队。正巧她们都拥有独特的魔法能力,于是私下里还有一个令外人不解的赌约——看谁会缺席下次的纪念日活动,因此平时故意不联系。如今见面又是一年,陪在身边的人又换了一茬,正所谓是“度尽劫波兄弟在”,再加上对方是个更加活泼俏皮的元气少女,于是晋雪梅顿时兴奋了起来。

总部的长廊足够长。其实第一批成员入驻巨坑的时候,不过是盖了一栋三层小楼,支撑起日常起居和简单的作战任务。随着黑蔷薇的逐渐壮大,二期工程预留了数倍于现今全体成员数量的宿舍,而实验场地的冗余则更大,其建成和运行主要由军费支撑。那栋小楼也早已废弃,成为了一个小角落里的纪念馆。现在她们所在的这个基地无论如何都显得过于奢侈,然而所有见识过魔法的人一致认为魔法少女价值更大,再不济将来也能作为一个大型科研场所,因此成本不是问题。

由于总部资料不得外传,每到纪念日,黑蔷薇们也习惯于在基地里面逛一逛,看看有没有什么变化。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晋雪梅的二组和庹俪然带着的同伴。

“小墨是有点社恐的,你们不要介意啊哈哈,话说二组居然也带新人?”

“呃,也不算……新人吧,你肯定听过‘妖妖’……”

“嗯?”听到这句话,庹俪然直接站着不动了,然后用祈祷的姿势双手抱拳放在胸口,以一种非常夸张的眼神和语气表达崇敬之情,“我·的·天·那!原来本尊就在面前,我说呢,这样的大神不在你们组才奇怪吧!”

周围的人也投来了异样的目光,这让凌霖相当尴尬,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双手放在胸前向外推,做出否定的姿势。

“抱,抱歉,我也社恐……”

“没事的凌姐!”庹俪然立马抢话,“明年可不一定能见着咯!”

“你差不多得了,这个时候说这种话……”

“这有什么关系嘛!我就是强调活在当下,过好每一天!”

“你的每一天都是丧气话,你告诉我怎么好!”

结果变成了晋雪梅和庹俪然两个人的斗嘴,每次她们见面无论什么话题最终都会演变成这样,这种时候其他人自然是不便插手的,并且都想离她们远一点。

庹俪然看上去已经进入了状态,她大步向前,几乎要贴到晋雪梅身上了,左手叉腰,右手指着晋雪梅的脸。由于两人的身高差,庹俪然只能仰视,而且特意费力地把头往后仰,仿佛这样就能不低人一头。

“再告诉你个事,我现在可是十一组组长了,请注意你跟组长说话的态度!”

“可了不得,升官了还,你这个组长就管着一个组员是吧!”

“谁说的!她们只是去休息了而已,叫你的组长大人出来!我需要平等的对话!”

此话一出,晋雪梅瞬间失神,不再说一句话。她当然知道“组长大人”指的是谁,也知道在纪念日上早晚要面对大家的疑问。在过去的日子里,每每想至此处,她的心情总是复杂到影响生活,以至于要以更加乐观热情的表现来暂时遗忘这段记忆。她也不想同任何人提起和讨论这个话题,但毕竟这次是庹俪然,多少还是得说两句。

皇甫兰和凌霖亦是面露难色,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饶是毫不知情的庹俪然也不再咄咄逼人,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她已经预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呵,”眼见庹俪然的表情逐渐僵硬,晋雪梅嘴角抽搐,轻哼一声,“你自己说的,早就看淡了,不能因为是她就怎么怎么样吧,没什么的,是吧……”

这话其实也是对自己说的。晋雪梅此时带着的微笑难以捉摸,跟以往都有所不同,没有人能通过她的表情和语气确定她到底在想什么。而庹俪然在短短几秒内态度骤变,连身体都开始轻微颤动,很难掩盖她此时的心情。

“时间也差不多了,该去大厅了。”

晋雪梅甩下这句话后就转过身,挽着皇甫兰的胳膊,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庹俪然跨出左腿,但右腿似乎抬不动,只能顺势伸出自己的右手,却什么也抓不到。

 

这是一个设计容纳数千人的大礼堂,与之相比,只有数十位入座的少女显得非常孤单,远远望上去似乎感受不到任何生气。而她们应要求集中坐在前排的一小块地方,以获得最佳的视听效果和互动体验,也像是抱团取暖一样。

不久之后,庹俪然也带着她的组员来了。此时的时间是上午9点45分,距离活动开始还有十五分钟,晋雪梅也听到了周围细细簌簌的聊天内容——

“你们说国家投入这么多,来养着我们,值得吗?”

“不愧是你,像我就没有这么高的觉悟……欸?难道说,你在想什么……”

“我说你是第一天做魔法少女吗?你怎么不想想灾难带来的损失多大,像是东县化工厂爆炸案、平陵动车事故、江州踩踏案,哪个不是死伤几百,损失好几亿?这种典型的魔女只要除掉一个就够我们所有黑蔷薇的衣食住行了,有啥不值的呢?”

“还是王姐看问题透彻,你可好好看看书,别日子过得太好就开始胡思乱想。”

……

上午10时,《欢迎进行曲》准时奏响。

首先进入大厅的,是一位身姿挺拔的年轻女性,她穿着一身黑色长袍,迈着坚毅的步伐,干练的短发,面无表情,目光炯炯有神。她冰冷的外表,任谁见了都要胆寒,而她确实有绝对的实力。她的一身正气更是让心怀不轨之人无地自容,让黑暗散去带来光明。尽管漫长岁月使她不再年少,但她依然是魔法少女,人如其名,她就是黑蔷薇特种部队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冷凝。

紧随其后的是冷司令的秘书李晨露,也是在座少女们亲切的大姐姐,她正面带微笑,向着座位挥手致意。据说从来没有哪位黑蔷薇看到她与冷司令不在一起出现过。

接下来的两位分别是总部情报数据组长、战备后勤组长,她们虽不及前两位年长,但也是全体黑蔷薇们的老前辈。

以上四人共同组成黑蔷薇战训组,商讨一切重要决策。

最后进入的是一位非常特殊的老者,他不是魔法少女,甚至是整个基地唯一的男性。他的头发早已花白,稳健的步伐和紧绷的面容却展示着抖擞的精神,丝毫不见老态。他身穿黑色便装,戴一副黑框眼镜。自计划建立黑蔷薇起,他就一直作为人类代表陪伴在魔法少女们的身边,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包括冷凝在内的所有黑蔷薇都对他敬爱有加,亲切地称呼他为“沐爷爷”。他就是黑蔷薇特种部队人类代表——沐建国。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还有阵阵欢呼掩盖了讨论声。毕竟是纪念日活动,不是开大会,总部早已强调过不用太严肃拘谨。而且她们本质还是十几岁的女孩子,又是久经沙场的魔法少女,爱慕强者乃至追星都是很正常的。

16樓 名字不能给用 2026-2-14 02:14
9.

“我宣布,黑蔷薇特种部队建立八周年纪念活动,现在开始!请,全体起立。”

音乐停止,李晨露作为主持人走到演讲台上宣布活动开始。台下掌声雷动,掩盖了一切嘈杂声。

李晨露扫视了一遍整个礼堂,此时只有她一人站在突出的位置,使本就瘦小的身体从远处看只有一点。这并不是寻常的状态,两年前的今天也在场的黑蔷薇们,也许会回忆起这个细节。等到全场安静后,她用缓慢而深情的语调说出了以下这段话——

“今天,我怀着沉痛的心情向大家宣布,黑蔷薇特种部队的缔造者之一、杰出的魔法少女导师张潇涵同志,于2035年4月30日不幸遇害,享年21岁。”

与此同时,李晨露后方的地板向两边打开,承载着张潇涵遗体的木棺缓缓升起。她身披黑蔷薇战旗,面带微笑,整洁的面容看不到一丝伤痕,仿佛只是安静地睡去了。

台下早已一片哗然,有几位少女眼眶湿润,有几位哭出了声,甚至有一位当场晕倒……出于保密原则,这是肯定不能留下影视和文字资料的,因此全体追悼会反而是正式通知的唯一途径。当然,魔法面前没有秘密,总有人能有办法提前知道,也无法阻止她们私下传播,而现在,另一小部分被迫得知“小道消息”的成员,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再加上现场所特有的氛围,会场里的少女们呈现出各式各样的表现也是理所当然的。也有近半数与张潇涵并不熟悉,或者意志坚定、善于管理情绪的黑蔷薇们,仅仅是像参加年级大会那样没有反应。

“请先安静,让我们一起为张潇涵同志默哀三分钟。”

李晨露走下演讲台,回到大家所在的座位前,站在冷凝的身旁,低头开始默哀。此时哀乐响起,在她的带领下,台下的黑蔷薇们也陆续保持安静,时不时还能听到轻微的抽泣声。她们中有帮周围同伴稳定情绪的,更有直接用魔法控制生理反应的。

这一刻,对于晋雪梅来说,可能比任何人都有更深刻的意义。她加入黑蔷薇已经四年多了,如果说直到不久前她还心存侥幸,那么当李晨露投来忧伤的目光时,她就明白自己不得不面对这件一直在试图回避的事情。

晋雪梅原本就是低着头的,默哀的时候也该低头,但她明锐的感官让她在这个时候捕捉到了不期望出现的信息,使她看到了木棺中那张熟悉的脸。恍惚间,晋雪梅好像看到了沉重眼睑下那对清澈的双眸。

 

——那双眼睛,还是我合上的呢……

 

那天上午,作为第二行动组组长的张潇涵正在和她的三位组员例行交流,突然出现的门铃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也让张潇涵一个激灵。

“哎呀,忘了跟大家说了,今天我的老朋友阿曼来看我,我去开门。”

“额,组长又把重要的事忘了,我还穿着睡衣呢——”

来者是一位打扮时髦成熟的高挑女性,很难让人感觉到她比一旁的张潇涵还要小两岁。她只是看了一眼屋内围坐在茶几前的三人,并没有打招呼。接着她又扫视一眼房间,随手将肩上的挎包放一旁的柜子里,好像许久未归的主人一样。

“真是和谐的小队。”

女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她们有些不知所措,除了晋雪梅有一面之缘,皇甫兰和凌霖是从未见过她的。这一副倚老卖老、盛气凌人的态度让晋雪梅十分不快,皱起了眉头。

“前辈好。”

直到女人已经向屋内走了几步,凌霖才用一句轻声的问候打破了宁静,她相比一般女孩子更显厚重的音色很适合现在的气氛。但女人的目光丝毫没有偏移,径直走向了张潇涵的房间。

其实更让人疑惑的是,本应处于主导地位的张潇涵,从见到那个女人的面起竟一言不发,完全不像是不久前还准备要迎接老朋友的样子,甚至被动地跟在她身后回到了房间。在晋雪梅有限的记忆中,这也不是她们见面时该有的状态。

任何反常现象都会让晋雪梅绷紧神经,因为她还有另一个隐藏的使命。

两年前,张潇涵结束了她第十三个行动组组长的任职,并确定要长期担任第二行动组组长。此时距离她许愿成为魔法少女已经超过七年,长久以来在不同组间的奔波,屡次涉险,加上不久前发生的广陵事件,让总部最终给她安排了这样一个各自都满意的去处。

张潇涵作为黑蔷薇的魔法少女自身实力是不够的,只定位到了C-,晋雪梅也就在那个时候肩负起了保护组长的责任。其实并没有这样一个正式的任命,但任何一位黑蔷薇几乎都会出于对张潇涵的尊敬自发地保护她。也是在那个时候,晋雪梅第一次见到了张潇涵的这位老朋友,她当时除了比同龄人打扮成熟外并没有引起晋雪梅的注意。

以张潇涵的身份,她的房间是使用魔法特殊处理过的,保证了隔音等保密效果。在犟不过晋雪梅的情况下,她才用自己的魔法与晋雪梅建立了优先级最高的生命链接系统,尽可能为任何生命威胁提供短暂的预警。

现在晋雪梅听不到房间内的任何谈话内容,她非常不安,她真的想把她们叫出来或者其他人一起进去。

事实证明晋雪梅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当生命警报响起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尽管晋雪梅在变身状态下的移动速度超过音速,其力量大到可以一拳粉碎普通魔女,并且她身旁还是拥有传送能力的皇甫兰和远程攻击能力的凌霖——但是特制的房间阻隔了她们的魔法,她们也不可能来得及商量对策。

当晋雪梅破门而入时,她只能看到双目呆滞、没有一丝伤痕却也没有一丝生命迹象的张潇涵躺在床上,右手心是仍散发着幽幽绿光但已成为碎片的灵魂宝石。还有那个从进门起就一直表现得很奇怪的女人,此刻是一副魔法少女打扮,右手拿着短剑,剑上还残留着些许绿色的碎屑,站在床前一动不动,没有一点反抗或者逃跑的意思。

就在不远处的皇甫兰和凌霖自然也目睹了这个场景。她们紧接着看到晋雪梅给那个女人做了一次“全身手术”,在肉眼无法分辩的时间内,她的全身已无一处可供支配,灵魂宝石在屏蔽痛觉的时候,也在超负荷运作承担着修复身体的压力。

接下来的时间里,皇甫兰和凌霖不知道晋雪梅在干什么,因为她们被赶了出来,但心里都有数。而晋雪梅又干净利落地把女人绑在了椅子上,行动的间隙,她瞥见了书桌上开着的电脑正显示着她熟知的内容——《魔法少女见习指南》,此刻光标正停留在“第七章 魔法组合实例”上面,后面是空白,并且永远不会再有新的内容了。

“报告总部,我要和司令员单独对话……报告司令员,第二行动组组长张潇涵阵亡,具体情况如下……”

向总部汇报是必然的,至少被隔在房间外的两人还是清醒的。司令的回复也仅仅是保护尸体,控制凶手,派人处理,跟其他成员意外死亡时别无二致。这些信息当然是传不到晋雪梅耳朵里的,而她在司令要求直接通话时,竟然不接。

房间里,晋雪梅仔细端详着被绑的女人,她们没有说一句话,此刻沉默就是最好的语言,能代表一切,沉默之外也没有任何意义。当今后晋雪梅再次回想起这整整四十八个小时的时候,她会认为这可能是她一生当中最为冷静的时间。她把女人的灵魂宝石放在一旁的桌上,又抽出一根牙签,然后慢悠悠地把它插到灵魂宝石里面。这时灵魂宝石积压已久的痛觉全部释放,女人当即叫了起来,声音震动天地,但全部被房间的魔法隔绝了。不想听到这肮脏的声音,晋雪梅就抓起女人的舌头连根拔起,失去了声带的女人也便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了。

灵魂宝石始终要修复身体,晋雪梅就在修复完成的时候再次插入一根牙签,再次拔起舌头……如此往复,直至一整盒牙签见底,变成了刺猬状的灵魂宝石永远失去了光泽。

当门再次被打开时,晋雪梅看到了站在外面的皇甫兰和凌霖,还有两位总部的魔法少女,看到了她们复杂的眼神。但她依旧面无表情,沉默地走了出去。

“雪梅同志,需要心理辅导吗?”

这是晋雪梅这两天来听到的第一句话,有点意外,又在情理之中。出现如此重大的意外事件和纪律问题,首先不是询问和批评,而是了解当事人的心理状况,这也算是黑蔷薇这两年来做出的进步。

“后来我认为有必要向总部做额外汇报,那天晋雪梅的眼神给我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陌生感,甚至超过了我第一次见到她时……”——皇甫兰对于张潇涵遇害事件的报告。

“什么心理辅导,你们不会觉得这就能干倒我吧——”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晋雪梅表现得过于正常,而她接下来通过了各项心理测试,甚至得分超过了以往的最好成绩。再结合之前在房间里面拒绝沟通的极端表现,就好像一夜之间换了一个人一样,这对于魔法来说并不只是一个比喻。当然,晋雪梅没有这个能力,里面的女人更没有。

看到晋雪梅这样的表现,总部的工作人员在处理完现场后就没有继续待下去,只是提醒皇甫兰和凌霖注意观察情况。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皇甫兰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但即使拿着S级档案,也看不出晋雪梅有任何异常,这种不真实的感觉让她几乎要把自己送回总部休整,甚至都已经把机票订好了,最终让晋雪梅使出浑身解数才不了了之。

人往往会因为一件事突然成熟,这大概就是晋雪梅的成熟之路吧。

大家都是这么想的。但只有晋雪梅才知道,她从此以后必须保持夸张的动作神态,强颜欢笑,才能逃避过去与张潇涵的点滴回忆,逃避那本不存在的谩骂与指责。

在第二行动组剩余的成员中,张潇涵自然也是个禁忌话题,谁也不希望想起这一段痛苦的回忆。

又过了一个星期,总部出于各方面考虑,决定直接让晋雪梅继任组长,并同过去一样正常向她们发布任务。再后来陆续证明,这件事对当事人的打击并没有那么严重,逝者已矣,生者如斯,这就是作为魔法少女精英中的精英交出的答卷。

 

但今天,当晋雪梅站在追悼会上,不得不直面那个梦魇的时候,她意识到了曾经做的事情是多么疯狂,强行给自己树立的形象是多么荒唐,她多么想放下这个包袱,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她做到了一半,任凭眼泪滴落,却没有发出声。

人的大脑真是神奇,它总能在意想不到的时候突然开始思考起人生,怀疑起自己之前所做一切的意义。

在黑蔷薇里,有什么比拒绝上级和同伴的沟通,擅用私刑处决一个黑蔷薇成员更疯狂的呢?而与之相比,还有什么比让这样的人去做第二行动组组长的总部更疯狂呢?

——都是一群疯子……

 

“默哀毕,奏唱黑蔷薇特种部队战歌。”

哀乐停止后,李晨露继续宣布下一个环节。没有军乐团,但总部有一位拥有音乐魔法的成员,她能瞬间变出几十种乐器并同时进行演奏,战歌也是她谱写的。总部认为,黑蔷薇需要一批非战斗人员以促进全面发展,像她这样的成员不止一位,她们往往脱离战斗而活得很久,也就不需要调动和补充同领域的新人。

在嘹亮的歌声中,晋雪梅暂时忘记了那些负面情绪。

“接下来,让我来带领大家回顾一下张潇涵同志极不平凡的一生。

张潇涵同志,于2014年4月出生于中部地区的一个普通家庭。在2026年6月,12岁的张潇涵同志因不忍同学之间的争吵,签订契约,许下愿望希望大家都能成为好朋友,就是这样一个朴素的期望,为今后我们的团结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一个星期后,由冷凝同志带领的魔法少女五人组夜玫瑰有幸发现了张潇涵同志,而她的到来,成为了夜玫瑰最后一块拼图。

此后夜玫瑰战无不胜,消除了许多强大魔女和魔法少女的威胁。我们也注意到了张潇涵同志与生俱来的正义感和乐于助人的品质,受她这些品质的影响或者是她魔法的直接作用,夜玫瑰成员之间彼此交心,永不背弃。

张潇涵同志拥有魔法分析和教育的天赋,在夜玫瑰同意与国家合作成立黑蔷薇特种部队的初期,她几乎承担了所有的一线指导工作。‘我没什么战斗力,只希望不要给大家拖后腿。’这是张潇涵同志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可她何止是‘不拖后腿’。她夜以继日地忙碌于新成员之间,用魔力代替睡眠和休息,帮助新同志们熟练掌握自己的魔法,开发同伴之间的配合战术,使得许多原本侥幸才能活下来的魔法少女们感受到了战斗的安全与轻松。

在黑蔷薇初具规模逐渐稳定后,张潇涵同志仍坚持站在第一线,与新成员们组成的小组共同生活,共同战斗。时至今日,仅由张潇涵同志担任组长的行动组就达到了十四个,超过现有编制的一半。在我面前的各位!还有超过三分之一曾被她亲手指导。

即便是在最后的两年里,接受组织安排长期担任第二行动组组长的张潇涵同志,仍在时刻关心着黑蔷薇的广大战友们。直到遇害前的那一刻,她仍在编纂用于指导魔法少女的书籍。

黑蔷薇特种部队的全体同志们!

张潇涵同志同我们永别了。她不平凡的一生将永远载入黑蔷薇的史册,伴随我们共同成长,激励着我们为消灭魔女,解决魔法少女纷争,保家卫国,维护世界和平与发展而团结奋斗!”

 

念完悼词后,李晨露抬头,深情凝望台下的少女们,然后缓缓走下来,再次回到冷凝的身旁。无需多言,大家都知道该做什么,即使真的不知道,看着周围的同伴和战友们也能明白——隆重的三鞠躬,这是对张潇涵最后的道别。

此刻晋雪梅的心境又发生了一丝变化,她聆听着李晨露念出来的每一个字。没有提到她的组员们,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在张潇涵如此漫长而丰富的经历面前,她们只占据了微不足道的一部分,更谈不上有什么贡献。同时也意味着自己的“失职”和后来的所作所为被暂时忽略了,想想也是,就算自己犯了天大的错也不应当在这种场合被提起。晋雪梅不禁感到一阵失落,自己连一些基本常识都忘记了。

承载着张潇涵遗体的棺木缓缓下沉,整个演讲台又恢复到最初的模样。

在此过程中,机器运转产生的细微噪声传到晋雪梅的耳中,她只觉得声音越来越大,匀速下降的棺木越来越慢。她在想什么?是想要留住这一刻,再多看她一眼吗?

——不,我应该害怕看到那双眼睛才对。

接下来的几秒里,无数片段在晋雪梅的眼前闪过——

那是第一次接触黑蔷薇,在绝命一博后身负重伤的情况下,被簇拥着抬到到总部,在通过长廊时,瞥见匆匆路过的她停下脚步,目送着自己离去。

那是第一次和她双目对视,彼时的自己年少无知,同样在这个大礼堂,站在高高的授勋台上,只觉得风光无限,对她温暖的笑容不以为意。

那是第一次看到她的飒爽身姿,她张弓搭箭矗立在城市最高处,披风在大风中猛烈飘摇,流矢从身边划过,而她岿然不动,指挥战友打出致命一击。

那是第一次跟她说话,好像相识已久的故人一样,丝毫感受不到陌生,感受不到年龄和身份的差距,有的只是那一句“我们是同伴了”。

生活的点滴,战斗的回忆,出发时的自信,归来时的欣喜……最后是那台开着的电脑,那部永远不会完结的作品。

演讲台地板合并的声音响起时,这些画面也随之烟消云散。晋雪梅经历过的生离死别也不算少,但她到现在才确定,原来这个人是不一样的。客观上来看,她们之间的关系也许多流于师生和上下级,也许正是这种同龄魔法少女无法带来的关系,给了晋雪梅一种特殊的慰藉,弥补了她的人生中曾缺少的一些东西。

更重要的是以后——晋雪梅不像庹俪然只在意当下的生活,她是着眼于未来的,所以她总是想很多。行动要做好完全的准备,对起过歹念的魔法少女极为敏感,包括坚持要跟张潇涵建立生命链接,都是在为将来考虑。如果说这一个月以来,即使已经接替了她的位置,自己实际上还是在逃避,那么晋雪梅现在已经清楚,该到头了。

——她到最后还在写那本书,是想要一直传承下去。要是她知道我现在这样,该有多失望啊……

霎时间,呈现在晋雪梅眼前的是从未有过的广阔而清晰的视野,机械的噪杂声褪去,同伴和战友们的呼吸与气息不断传来。

 

接下来,晋雪梅看到站在第一排的李晨露刚动身,只跨出一只脚就又停住了。再仔细一看,站在冷凝另一侧的沐建国向李晨露的方向伸出右手,同时走了出来,还点了点头。看来流程有变,这应该是事先没有安排好的情况。

沐建国迈着稳重的步伐走向演讲台,他也扫视了一眼台下,然后向着前方举起双臂,挥起了双手,并说出了他踏进礼堂后的第一句话。

“坐下吧,孩子们,都坐下吧。”

一直等到所有黑蔷薇全部坐定,沐建国都没有继续说话,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改变,像晋雪梅这样细心的还会发现他没有准备讲稿,这段时间实际上也是在为之后的讲话做准备。

“孩子们,现在你们可以暂时忘记黑蔷薇,暂时忘记魔法,我也不是什么代表,我就是你们的长辈,来跟你们讲讲心里话。”

这是晋雪梅第一次在总部听到这样的话,以往的教育都是在让她们清楚自己的身份有何特殊之处,现在竟然完全想法。而沐建国在说完这句话后,又停顿了一阵,好像真的在等她们进入他想要的状态。

“现在,大家普遍都是十几岁的女孩子,我们说,这是最好的青春年华。这个年纪的孩子,没必要刻意压制自己的感情。遇到高兴的事就笑,遇到悲伤的事就哭,没有人会责备。”

晋雪梅听到后方传来抽泣声,她原以为经过这段时间的缓冲,加上同伴的帮助,应当不会再有谁控制不住情绪,虽然沐爷爷话是这么说。这让她开始有点怀疑组织的成员接收标准和心理辅导效果了。

“你们长得跟普通人一样,我们中的很大一部分还在正常上学,在隐藏自己的身份。能想要隐藏自己的身份,就说明大家在感情上还是认同普通人的,有什么必要时刻将自己和其他人区分开来呢?”

这点晋雪梅深有感触,她向来认为魔法少女除了战斗,和普通人并无区别。她也经常能因为一些小事而兴奋,甚至出任务的时候都要忙里偷闲,包括在面对杀害张潇涵的凶手时,那种处理方式也不符合魔法少女的理性,纯粹是人类基本的报复心理。因而她也总觉得皇甫兰和凌霖在对待魔法少女这个身份上过于认真,相当无趣。

另一方面,晋雪梅也有点担心,为什么沐代表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些。虽然不是什么重要的话,能不能听进去、听进去了会怎样,其实都无所谓。但毕竟是在这样的场合,毕竟是以往的教育都不曾提及的内容,这是否传递了什么信号。不知道冷司令现在的脸色如何,以晋雪梅的了解来说,这恐怕难以符合她的期望。

接着又是一段时间的停顿,沐建国始终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台下的少女们。晋雪梅也得以在这段时间对前面的讲话稍作思考,但她没想到有什么深意,这些话对她来说确实没什么作用。但她向来是独特的,也不能因此推断出这会对在座的黑蔷薇们起到多少作用。

“再回到魔法上,看看我们这个组织吧。我们虽然叫特种部队,但是跟军事化管理的差距还很大,你们看我作为人类代表就不是一个军人。更进一步说,这样的合作,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尝试,需要远比太空军和星际战争更丰富的想象力,我们在不断地进行探索,也很有可能会产生一种有别于政治、经济、军事、社会、文化的全新门类。”

这也正是晋雪梅她们敬佩沐建国、敬佩他所代表的领导集体的原因。这些大龄政治家,他们的经验和阅历有多丰富暂且不说,就连想象力都强于这些年轻的孩子。满足要求并不难,提供便利谁都会,难的是要挖掘出连她们自己都不知道的需求。无论谁都会承认,人类在黑蔷薇成立之前和初期的作用至关重要,没有他们的关键判断和建议,即使背后有再多资源,黑蔷薇也不过是一个稍大的普通魔法少女组织,和过去的那些并无本质区别。

“也许将来的这些探索都可以靠魔法完成,但现在可以看到,无论是你们,还是我们,作为人类的思维和智慧,都发挥着不小的作用。我想,适当的时候,大家也需要找回一些作为普通人的感觉。我要说的就这些,谢谢大家!”

沐建国说罢重重的点了点头,他紧闭的双唇在嘴的两侧挤出两道深沟,然后立刻从演讲台上走下来。他的速度比上去时快,像是压在肩上的重担少了一分。诚然,作为两个世界的中间人,而不仅仅是信使,无论能力多强、见过多少世面都不会让这个身份变轻松。

17樓 名字不能给用 2026-2-14 02:18
10.

然后是李晨露再次上台宣布休会,虽然整个追悼会的过程并不长,但也不适合继续进行别的事项了。

就在大家都熙熙攘攘走出大厅时,晋雪梅尚未起身,一位少女就一跃而起落到她的面前,是庹俪然,她当即用不小的声音向晋雪梅吼着。

“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一声吸引了周围的目光,但她们只是看了一眼,也让晋雪梅刚刚平复的心情又起了波澜,她只是随意地轻声回复。

“刚才你怎么没这么大反应。”

“为什么不告诉我!”

“谁要不跟我联系的呢。”

“你,你知道,变通吗?你不知道她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那又怎样?”

面对庹俪然的质问,晋雪梅双目失神地看着她,这让庹俪然感到一种陌生的恐惧,尤其是最后那四个字,让她的内心在勃然大怒与万念俱灰之间不断转换。她的嘴角抽搐,嘴唇用力地抿在一起并扭曲着,最终没有说出任何话,只是猛地一甩手,转身大步离去了。

是啊,那又怎样,晋雪梅再次回想起进入大厅前,也就是在距离这个位置不远的走廊上,她对庹俪然说出的那句话——难道因为是她就要怎么样吗?

晋雪梅不再关注远去的背影,而是看了看身旁的皇甫兰和凌霖,她们一如往常的稳重,在表情上看不出来什么。也许要等再次回到那套平时生活的房子,路过那扇熟悉但永远封闭的房门,某些感情才会爆发出来吧。

 

这时的大厅只剩下几位还在留恋的少女,而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沐建国正驻足眺望窗外。

一束阳光洒进来,使沐建国的背影更显深邃。这个“太阳”是由恒定光源魔法、周期移动魔法、信息接收魔法和强度控制魔法组合而成的产物,它完全根据此地的外界天气状况自动调节光照强度,相比于传统意义上模拟核聚变的人工太阳,这个魔法太阳在成本和使用效率方面的差距已经不能用量级来考量了。而这样的魔法应用在这片广阔空间中还有很多,预示着一种远超人类想象的生产力跃迁正在成为现实。

在这片阳光之下,左侧是高大繁茂的常绿阔叶林,右侧是完全由玻璃包裹着的一眼望不到边的圆柱形基地。森林中不时传来鸟鸣,而基地反射着耀眼的阳光,这种将自然的静谧和都市的张扬糅合在一起的设计,也有沐建国的一份力。

 

此时的场景让沐建国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个午后,那时的太阳是自然的,那时的人们也许会好奇一位外省大员和病房内年过百岁的伟大科学家有什么特殊交集。

简短的问候完成后,沐建国踱步至窗台边,耀眼的阳光正洒在他的身上。

“张老,中央已经研究决定了。”

沐建国终于说出了这句话,以他的身份自然不会因为语气和神态暴露自己的心理活动,但却似乎在刻意逃避年迈科学家的目光,尽管这样很不礼貌。

“好啊,我支持。”

几乎是在说完的一瞬间,沐建国就得到了答复。虽然缓慢的声音已近乎微弱,但预示着老科学家的大脑仍然健康。

“可是,这次我,不敢了。”

在他的职位上,沐建国正值当打之年,无数的经验阅历和尚未衰减的思维能力,理应让他拥有掌控一切的自信。但在接上这句话的时候,他花了不少时间,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建国同志,你是椿枫的父亲,你比我懂得更多。”

又一次,老人立刻做出了回答,好像这个场景早已排练过很多遍一样。

“谢谢你,张老。”

沐建国花了更长的时间做出这句看似毫无意义的回应。其实刚听到张老的那句话,他就已经想明白了,在这段时间内他想了很多未来的事,也想了很多遍应该如何回答。最终只说出了这句致谢,因为他已经想明白了。

此时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左侧是前几年铺设的高大绿化,很好地隔离了主干道的喧嚣;右侧是比之更晚建起的二期住院部,全部由玻璃构筑的墙面给人一种浓郁的都市感。沐建国认为,在今后的一生当中,这个画面都将深深地铭刻于心。

 

沐建国眼前浮现出那个场景的同时,由晋雪梅带领的二组在走廊中开始了休会后第一次成员之间的交谈。

“对了小霖,我还没告诉你二组的一个传统,每次纪念日的自由活动时间都会去训练室。”

“实验场吧,多数黑蔷薇都会去。”

“呃,正式名称是这样,但我们不喜欢这么叫,感觉好像自己是实验品一样……”

晋雪梅说到这里放慢了脚步,看到凌霖皱了皱眉头,正要开口。晋雪梅已经预感到她即将说出的话必然是冰冷的现实,于是赶紧抢在前面说:“我反正是挺喜欢那个地方的,自己的小卧室没法比。小霖你在那待的时间不多吧,感觉环境怎么样?”

“我的能力不需要环境,没感觉。”

……

“那,这个就是我以前训练的‘沙袋’。”

晋雪梅示意的方向上只有一个直立于地面的柱子,在约一米到两米高的地方围着一圈皮垫子,再上方是一小块显示屏,如果不考虑下面的支撑柱确实跟传统沙袋区别不大。

封闭的小房间内突然传来一阵风和一片残影,是晋雪梅随意打了一记正拳,速度之快肉眼完全无法捕捉。之后显示屏亮起,上面写着“1946kg”。

“魔法做的,打不坏。比去年又进步了三分之一。”

晋雪梅随口一说,接着改变姿势,甩了甩双臂,像是在做准备活动。原本凑得很近的皇甫兰和凌霖也顺势让开了一个身位。晋雪梅侧过身,打出一个大摆拳,这次勉强能看到大概是这样的动作,显示屏的示数变为“8086kg”。

“静态固化材料,不遵循能量和动量守恒定律,受制作者魔力限制无法量产,显示数据的原因则是内置了另一个测量魔法。”

凌霖看着眼前自己的虚拟屏幕说道,她在之前给晋雪梅腾出施展拳脚空间的时候就是边走边看。

“小霖?你什么时候还会物质解析了?”

晋雪梅闻言停止了运动,转头用好奇的目光看向凌霖。这样的设备显然是黑蔷薇成员的手笔,而她们的魔法信息又是严格保密的。

“暗网的资料,不算多大的秘密。”

“这,谁还能把这个发出去啊?”

“人家也不是在队里契约的。”

“哦对,可以说是因为暗网把她吸收过来的。她的愿望是要成为发明家,像这样的‘小东西’,她自己说的,这边还有很多,结果就是在后勤组给大家的训练帮了很多忙。可惜两年前死了。”

既然了解这位发明家的魔法,晋雪梅自然不会对她不熟悉,但事过境迁,这些组织之外的事情,她竟然已经生疏了。也正是如此,才让晋雪梅宁愿相信凌霖还有隐藏的魔法能力,而不是通过组织内部的方式获得这些资料。

“是吗……我还以为她是因为加入了黑蔷薇才不发动态的。”

与晋雪梅不同,凌霖的脸上连些许忧伤都看不到,倒是有一丝许久的疑惑终于得到解答的轻松。

“我是觉得像这样的人应该得到特殊保护,不知道总部怎么考虑的,或者还有其他的意外?秘密?”

说话间,晋雪梅全身发力,挥出右拳,这差不多就是她在非变身状态下能发出的最大力量,显示为“14383kg”。

接着晋雪梅走到左侧测试反应速度的装置前,一顿操作之后得到的结果是“11ms”。又沿着房间的墙壁跑了两圈,测得“76.3m/s”。

“得,现在应该不至于在战斗中被枪打中灵魂宝石了。格斗啥的就不测了,这次也没约对练的人。”

见没人回应,晋雪梅又转头看向皇甫兰和凌霖。

“组长,需要我把人给你带来吗?”

一直没有说话的皇甫兰率先打破沉默,还是用着晋雪梅习惯的那种冷淡语气。

“不,不用了兰兰,你的传送能力应该不用练,剑术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晋雪梅尴尬地笑了笑,或许像皇甫兰这样平时熟悉的无厘头认真才是她此刻在这个基地中最需要的。

 

“……技术越来越好,几乎不用再冒着生命危险去战斗了,熟面孔也只会越来越多。”

“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呵呵,你知道阶级固化吗,而这已经具体到人员了,将来会变成什么样,敢想吗……”

“大姐!你也就在我们组倚老卖老了,跟她们比,你还是个小姑娘,想这些……啊,我知道了,你又用你那哔魔法了,这是总部!你……勿谓言之不预也!”

“这有啥的,我刚在食堂还看见有人用瞬移呢。不过也对,这对我来说是好事,好事……”

……

下午一点,大家再次集中在大礼堂,提前几分钟入座的晋雪梅留意到了其他成员的一些谈话。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和上午一样,李晨露作为主持人走到演讲台上宣布,这次是真正的活动开始,掌声也再次响起。

“首先,通报本年度黑蔷薇特种部队的基本情况。本年度共减员17人,其中死亡9人,主动退出8人,相比上一年均有所降低,递补17人。现役黑蔷薇成员共105名,保持不变。由总部战训组、情报数据组、战备后勤组,和27个行动组构成,保持不变。”

晋雪梅自然知道近两年来黑蔷薇实现监控全国以及发生广陵事件后成员的变化趋势,也知道一些探测魔法和小道消息的真实可靠性,对这个数据完全不感到意外,也促使她开始思考会前从其他组听到的那番谈话的含义。她在更早之前也已经想过很多种类似的说法,但总感觉过于浅显,无法解开内心的疑惑。

“本年度,黑蔷薇共消灭各级魔女5156次,解决大小魔法少女冲突342起,完成上级安排协助任务167项。年度悲叹之种冗余量1135颗,总余量2944颗。目前,处于控制下的四级以上魔女共1266只,尚有115只未定位,且其中3只为较大危险以上。二级魔女中,代号‘海豚’由第十五、第十六、第二十七行动组于去年10月消灭,代号‘生命’由第一行动组和总部于去年12月消灭,代号‘星辰’由第七、第九行动组和战备后勤组于4月消灭,‘虚空’由第二行动组于5月独立消灭。”

现在汇报的是黑蔷薇一年来的作战数据,早在五年前数据收集同步就可以做到实时通知,但因为保留了这一传统和一些其他原因,她们依然使用这种汇报并上传的方式。此外还有与魔法少女相关的监视数据则在保密范围内。

这时,台下已经开始了窃窃私语,在这个并不严肃的场合也是理所当然的。这其实也是有意的安排,战训组需要掌握全体成员最真实的心理状态,所以她们再怎么压低声音也会被完整记录。

“卧槽,我没听错吧,二组单拿了一个二级。”

“是真的,我听到了‘独立’。而且时间,是,五月吧,说的是五月吧……”

“这,那个时间,难道你想说……额,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确定她们没有调,额,或者补……”

“嘘——可不敢乱说。我又不认识,说不定人家就在边上听着……”

这话没错,当时晋雪梅就坐在前面一排,听的清清楚楚,她的内心五味杂陈,想了好几种她们“不敢说”的那些话,再远处是否有相关议论也听不到了。晋雪梅向右看了看,看到皇甫兰也正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接着又往左看到凌霖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前方。

“这帮小鬼……”

晋雪梅最终在心中吐出这么一句,全然放弃了对这个话题的思考。

但她很快发现没什么用,张潇涵在她心目中的地位还是太特殊了,以至于任何能让她产生相关联想的话都无法忽略。晋雪梅再次望向李晨露站着的演讲台,当年她就是站在那里从冷凝的手中接过勋章,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所谓二级魔女,已经代表着未知的毁灭力量,一次现身就有可能造成数千人的死亡,无论多么老练的魔法少女都有可能难逃一劫。过去无数的时间里都很难见到活过五年的魔法少女,大抵就是如此,这似乎也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黑蔷薇在成立之初自然也为此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于是逐渐形成了硬性的规定——凡遇见二级魔女,任何人或小组都不可开战,做好隐蔽并完成汇报,待总部制定好具体战术方可行动。这固然会导致贻误战机,甚至被错误情报所误导,但至少避免了许多毫无意义的牺牲。

 

在晋雪梅加入黑蔷薇时,总人数还不到现在的三分之一。更早的时候,黑蔷薇还没有明确的分组,甚至完全没有保密制度,不少成员还凭着自己的一腔热血、为民除害在战斗,因而有很强的荣誉意识,颁奖授勋也就自然地流行开来。消灭二级魔女是非常高的荣誉,是在周年纪念活动上授予的,规格比晋雪梅那次还要高——这些都是她过去从张潇涵口中得知的,而在她加入黑蔷薇后的第一个纪念活动上,这一盛大仪式就被取消了,所以实际上晋雪梅从未亲眼见过。

宣布取消的时候只讲了战训组的决定,并没有做过多解释,台下除了惊讶似乎也没什么反对和质疑,毕竟这除了荣誉之外没有任何的物质奖励。当时是原因是这些“元老”们敏锐地察觉到,这一活动的初衷已经有所偏离,不会再带来什么好处了。毕竟大家都已经知道,魔法少女之间的差距几乎是天注定,契约时的因果量、魔法类型的不同,是无法跨越的鸿沟,颁奖本应起到的激励作用也会演变成对战果较少成员的嘲讽。

这件似乎没有太多实际意义的小事,连同其他许多件相当的事,代表着这群十几岁的少女,以及她们背后那些爷爷辈的决策者们,正在努力将这一组织规范化、系统化、制度化。

 

之后,李晨露宣布黑蔷薇没有组织上或行动上的重大调整,她的汇报也就完成了。再之后是冷凝上场,宣读了一遍所有成员早已烂熟于心的黑蔷薇宗旨和基本行动准则。

分组之后,很多程序得到了简化和精细化,同时接下来也几乎是战训组最忙的时间,因为她们要面对所有行动组的“述职”。独处期间,面对着这几位没年长多少的大姐姐们,年轻成员们的许多平常害怕泄露、难以启齿的话题才能被完整展现,因此这也是体现纪念活动战略价值的一环。

晋雪梅带领的二组没有做任何交流,这也是被允许的。她们将整个下午都花在了“参观基地”上,准备把自己直接置于晚宴。

18樓 名字不能给用 2026-2-14 02:23
11.

“喝什么酒,难喝,我可乐满上。”

晋雪梅举起饮料杯,余光瞟到有一个人迈着快速而稳重的步伐朝着她的方向走来。当她放下杯子时,还没来得及打招呼,那人已经弯下腰把嘴凑到自己耳边了。

“雪梅同志,”是李晨露,这次她的语气是十分少见的温柔,“冷司令想单独找你聊聊。”

晋雪梅内心一个咯噔,又转头张望了起来,看到宴会厅虚掩着的侧门,还没来得及意识到自己是第一次看到她俩没有出现在同一个房间内,冷静倒是占了上风。想来自己当时做了那样的事情,取代的又是她的位置,这样的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

“组长,组长……”

但她又看了看一旁脸颊通红、半躺在桌子上的皇甫兰,此时已经喝得烂醉,全然不顾自己平时树立的形象。

“那她们……”

李晨露微微一笑,“我来接替你。”

“得得得,您还不如不来呢,指定把她们吓着了……”晋雪梅心想,但最终还是没能把这句话说出口。其他人只能看到她短短几秒从嬉皮笑脸变得面色凝重,然后默默起身,撂下一句话就离开了。

“我去办点事,你们懂的。”

 

穿过热闹耀眼的大厅,晋雪梅轻轻关上那扇简约的门,世界立刻变得宁静昏暗了,这是总部应有的隔音效果。在外等候的冷凝双手交叉置于胸前,见到晋雪梅后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头,便立刻转身而去。

晋雪梅只是跟在后面,不敢作声。

这是冷凝所特有的气质,站在她周围的无论是谁都会从心底泛起一阵寒意,难说是不是她的魔法所致——尽管已有的研究表明并无关系,且战训组成员都没有这种感觉。墙脚每隔一段距离出现的绿色安全通道警示牌,成为了过道里唯一的光源,营造着诡异的气氛。

第一次跟冷凝独处,又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无论晋雪梅平时有多么盛气凌人,此时已经变成了孩子。她已经不再去猜测是否会得到迟来的严厉处罚,或是将要交代给她的任务,也不去想结果是好是坏,只是无意识地驱动着双腿保持跟随的速度。

——若是能这样净化心灵,倒也不错。

“别紧张,说点什么吧。”

冷凝没有回头,她很清楚晋雪梅的处境,说话声音和语气并没有平时那么冰冷。但晋雪梅并没有任何反应,显然不是这样一句话就能拉近两人距离的。

“你可以问一些关于我的问题。”

“您为什么把头发剪得这么短,比动漫里常见的男生还要短。”

也许是出于服从命令的本能,晋雪梅脱口而出这个好奇了很久的问题。而她下一瞬间就开始后悔了,这样一个问题作为与冷司令的第一句单独对话,无论是提问者、被提问者,还是问题本身,都和身份相去甚远。

“要不是有人拦着,我还想剃个寸头呢。”

晋雪梅没有听错,她的敏锐感官还告诉她冷凝这句话的语气比刚才那句又少冰冷了一丝。这时她终于抬起了头,看着那个能给任何一名黑蔷薇带来安全感的后背。

“魔法少女也要洗头,头发越多越花时间,很简单对吧。”

“但即使这样简单的事情,也没有实现。”

晋雪梅说完才开始迟疑,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想法和胆量说这句话。

这次是沉默。

晋雪梅看到冷凝向左边侧过头,而她跟在右后方,代价是错过了冷凝嘴角短暂的上扬。

晋雪梅开始感到不公平,这场“单独聊聊”没有任何公平可言,从她出门那一刻,或者从李晨露向她走来时开始算,自己就已经在无形的压力中挣扎。白天的种种经历似乎都不算什么了。但是,如果这就是没能保护好老组长和不服从命令的惩罚呢?晋雪梅转念一想,这样似乎又合理起来了,她真的在渴求能让自己安心的惩罚……

冷凝知道晋雪梅的一举一动,比她更清楚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和表情变化,现在她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对着一堵光秃秃的墙。接着她举起右手,将手掌贴在墙上,一部分墙体便向周围四散开来,留出一个横截面为边长两米的正方形通道,期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显然是晋雪梅不知道也不该知道的地方,但她心里已经有数,往后就不再是这样了。

随着二人的进入,里面的墙体继续开出通道,而后方即刻恢复原状,最后晋雪梅见到了一片不暗淡也不耀眼的紫色光芒。那是一个圆柱形魔法阵,底部和顶部都是由一个大六角星和多层同心圆组成的图案,每层同心圆构成的圆环上都有一圈看不懂的文字,圆柱体的侧面是连续的、较暗的、看上去没有厚度的光。晋雪梅对这个魔法阵有一点印象,但又感觉哪里不对。

“现在可以告诉你,你最后的表现使你通过了本阶段的考验。”

冷凝说罢转过身,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内与晋雪梅面对面站着,她们也已经进入了魔法阵内部。而晋雪梅的身上早已没有了最初的紧张,她的眼神有一种无所谓的感觉。

最后的表现?我最后是什么表现,什么是最后,在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吗?那之后我还有什么表现吗?或者说没有表现就是表现?

这是晋雪梅刚刚听完之后,仅对于“最后的表现”这五个字的反应。大脑开始快速运作了,这是个好兆头,至少能找回一些平常熟悉的感觉。

“这里是齐秀毓布置的魔法阵,经过杨晓虹的加固,成为了永久传送点。”

这时,晋雪梅清楚了不久前感受到的异常,她回忆起了在总部训练时只看到过一次的那个场景,齐秀毓的魔法阵从出现到传送结束是一个完整的过程,本不能离开施法者而独立存在。这也是总部与外界不能使用这个方法联通的原因之一,虽然最关键的问题还是暂时找不到能让魔法阵完全隐藏的办法。

在冷凝说话期间,她们周围的环境在某个瞬间突变,看来是已经到达目的地了。

——和兰兰的传送过程一样。

“和你的同伴传送过程一致。不同的是,齐秀毓需要在指定位置吟唱一个魔法阵。”

这时,晋雪梅收到了一条短信,通过凌霖提供的虚拟投影设备,她看到了标题——黑蔷薇成员档案(B级)。

拿到这个级别的档案,就意味着知道了该成员经过组织分析与记录的全部能力,所有的详细参数,包括优缺点和与其他能力配合的例子、上级或同伴的评价。一般只有组长能获取自己组员的B级档案,以用于制定作战战术。而晋雪梅拿到的可是战训组成员的档案,这在今天之前她绝对没胆量接收。

“是时候让你了解一些历史了。”

冷凝放慢脚步往前走,并没有多看一眼晋雪梅。

晋雪梅这才想起那个全体黑蔷薇都知道的规则——能够接触的机密越多,则级别和地位越高。而她现在已经是第二行动组组长了,除了总部的战训组,不会再有比她高一档的,总部的其他成员也不例外。那么即使不敢往那个方面想,也没有其他可能了。

“这里是……是总部一期!不,不对,不是那里,这魔力痕迹太重了……”

“你说对了,这里是与真正的一期重合的独立空间,由魔力构筑。”

“有多少是魔力构成的?”

“全部。”

全部,晋雪梅又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话讲得非常清楚,没有任何歧义,意味着她不能在这里带走或留下任何痕迹。

接着她扫视了一眼周围,从陈设上看还是那栋熟悉的三层小楼,她曾在这里接受过四次思想教育。所谓故居、纪念馆,不就是起这个作用嘛。她不曾想到还会大费周章复制一个一模一样的地方来进行秘密谈话。

但,真的是秘密吗?晋雪梅下定决心,要在正式开始前主动提出一个问题。

“报告司令员,我已经没有只属于个人的秘密了。”

“从那以前就开始了。”

晋雪梅感到一阵错愕,但很快又释怀了。她现在确定了,原来当初发送的分享S级档案申请,并不是谁都能得到批准的,仅仅因为她是一个例外。

“可我违抗过命令,这是最不能容许的。”

“黑蔷薇有几次称得上命令,我们需要你这样的特质。”

晋雪梅顿时开始仔细回忆,生怕错过关键细节。而结果正如冷凝所说,当时确实没有一些强制要求的字眼,只是自己下意识以为是在“抗命”,从而给自己加上了莫须有的负罪感。所以总部当时派来的是后勤组的“清洁工”,所以至今没有人再提起那件事,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

“还有其他人吗?”

“有。”

“有多少?”

“雪梅,我只能说在那之前不能告诉你。”

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这句话都会萦绕在晋雪梅的耳边挥之不去。它有多特殊?自她加入黑蔷薇起,她所知道的战训组叫其他黑蔷薇名字时,最亲切的方式也要带上“同志”,就像李晨露前来通知时那样。现在,不仅是冷凝整个过程中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而且非常清楚没有“同志”二字。以此作为开头,很难不让人联想后面的内容隐藏了多少深意。

这段不长的时间,晋雪梅终于明白了和冷凝独处的压力不是来自对方那个令人心生恐惧的气场,而是像这样遮遮掩掩的对话方式。尽管她不是没有察言观色的能力,甚至在处理一些事情上表现得相当出色,但那也是基于强大实力和充分准备的绝对自信,当处于相反的地位时,一切都变得无比艰难。可晋雪梅毕竟不是被吓大的,挑战困难也是她的乐趣之一,尤其是现在知道了组织准备培养她,那就更需要进一步强化观察和应变能力了。

 

接下来,直到冷凝推开一扇老旧木门,她们都没有再说话。

映入眼帘的是一尊内容丰富的青石雕像,主体是一张长三米宽一米半的桌子,八位神态动作各异的少女围在四周,再后面杂乱摆放着椅子和凳子。在桌子上最醒目的地方,放着一个日历,所示时间为“2029年5月19日”。其实在那个时候日历已经不多见了,这仅仅是作为文字说明的替代,标识了一个全体黑蔷薇都无法忘记的事件。

雕像的意义在于纪念,也兼有警示和教育功能。但冷凝不会在这个时候重复这种基础工作。随着她脚步的踏入,整个房间从她所在的一角开始从黑白变成彩色,当变化蔓延至雕像时,嘈杂声同步响起,所有少女都被注入了生命,活动起来。冷凝和晋雪梅完成了一次“穿越”,回到了六年前的黑蔷薇总部。

19樓 名字不能给用 2026-2-14 02:37
12.

“我要替小丽报仇!”

这是晋雪梅听到的第一句话,来自一位身材高大、头发杂乱、脸上有疤痕的少女,是从黑蔷薇成立一年多前就开始跟随冷凝的许文静。她拍着桌子大吼着,想要夺走所有人的注意力。

“文静!”

坐在最中间的少女看上去最年长——或许“少女”这个称谓已经不适合她了,与带着晋雪梅来到这里的冷凝不同,她是属于那个时空的冷凝。她面无表情,显得异常冷静,但这时也免不了嗔怒,大喊了一声许文静的名字。

“队长你知道我,我什么时候发过火?我只能说这件事没得商量,是可忍孰不可忍!”

“现在这么叫我,是想显得你老资历吗?我说过小丽的血不会白流。”

“没有她用生命换来的情报,我们现在对敌人还一无所知,相信我,大家心里都有一股气,所以……”

接上冷凝话的是坐在她边上的李晨露,她看上去更冷静。

“所以我们更应该保持冷静做好周密计划以求一击制胜对吧?不要把我当新人好吧。但我只是想说,我们在一些细节方面是不是可以稍作让步,比如逮到之后让我把那臭婊子一点一点地折磨到渣都不剩——”

许文静说到后面,语气越来越阴森。

“在符合条件的情况下……”

“冷司令!您松口了对吧!”

许文静内心的兴奋立刻写在脸上,浮夸的表现多少让在坐的两位黑蔷薇成立之后才加入的“新人”产生些许畏惧。

许文静说罢又抬头望向左上角,此时晋雪梅的视角也跟着移动,她试图张望但没有用,稍加试探后相关信息直接进入脑中,原来是只能获取某人的视角,但可以随意切换到视线范围内的黑蔷薇成员上。此外,在一定范围内视角快慢也可以随意调整,这是真正的“时间旅行”,整个时空独立于现实世界。

许文静望着的方向是一面挂满了资料的墙壁,正中间有一大幅少女半身照,右边写着:

叶明,2009年9月生,麻省理工学院计算机科学专业毕业,魔法少女组织“解放者”创始人、大统领。从小即为天才,智商极高,反侦察能力极强,个人资料极少。2014年6月契约,愿望是想拥有智力水平相当的朋友,魔法能力未知。

叶明资料的两边另有四人,分别是解放者的两位副统领、一位战术指挥、一位情报指挥。

很明显,这就是许文静口中的小丽用生命换来的资料,也就是从这里开始,双方的对决才能称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战争。

 

这时,晋雪梅眼前的场景发生了变化,当视野再次出现时,她看到自己面对着一部手机,上面醒目地显示着“3月18日,周日,14:02”。她来到了一个热闹的商场,没猜错的话,现在的视角正是小丽。这次穿越,晋雪梅不记得是不是自己的选择。接下来,她直接同步了视角主人的记忆:

陈嘉丽,2013年2月生,河西固阳人,目前在当地上高中一年级,于今年一月因想要知道同学和朋友们的秘密而契约成为魔法少女,因此拥有了获取被施法对象部分相关资料的魔法能力。

记忆刚刚开始消化,晋雪梅几乎能猜到来龙去脉了,这位小丽确实有着得天独厚的能力,结合之前在作战室听到的话,一位少女作为谍报战士孤身潜入龙潭虎穴的形象立马出现在晋雪梅的脑海中。

记忆同步还在继续,接下来是陈嘉丽所掌握的黑蔷薇与解放者的一些信息:

“解放者”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是在一个魔女结界中,黑蔷薇成员一进入魔女房间就看到了她们的旗帜和徽章,但不见任何魔法少女,也没有感受到魔力气息,一时间让所有人都心生恐惧。之后的四个月以来,除了不断在各种地方收到这样的信息,甚至还有宣传口号,黑蔷薇对解放者一无所知,即使动用了所有官方数据库和魔法少女人力资源也没有用。对方倒也没有直接对黑蔷薇下手,但全国的魔法少女和魔女数量都在剧烈变化,无论新增还是减少,还有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故,其中不乏赤裸裸的挑衅。自黑蔷薇、包括夜玫瑰成立以来,都没有出现过这样大的危机,因此战争已经悄然打响。然而这是一场非对称战争,至少黑蔷薇认为,她们的隐蔽能力对于大型魔法少女组织是很难有效的,很有可能现在全体详细资料已经摆在对方的手里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晋雪梅确实没想到当时的局势这样艰难。在她所知的黑蔷薇任何资料记录中,这场战争都以“黑蔷薇与其他魔法少女组织发生冲突,遭受重创”一笔带过,即使她后来成为了二组组长,知道的也依然只是这一句话。为何需要如此高的保密等级,真正的原因晋雪梅终究还是猜不透。

 

“同学,打扰一下,你知道电影院怎么走吗?”

“哦,前面右拐走到底上楼就是……”

陈嘉丽转头看了一眼这个矮小的陌生女孩,她正在谨慎而轻声地询问,便随口一答。但她感觉自己的余光好像扫到了什么,于是又看了一眼,这一看可不得了,那个女孩露出的一小节手臂上正赫然印着那个熟悉的、令她胆寒的标记——解放者。

对方已经发现她了?故意接近她?引诱她?利用她?

电光石火之间,年仅16岁、心智尚未成熟的陈嘉丽哪顾得上这么多。首先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能做到这点已是不易,而这也让她没有任何时间去思考下一步的计划——然后跟上那个女孩。过去从来没有见到过与解放者相关的任何人,至少陈嘉丽所知是如此,堂堂黑蔷薇受这屈辱已经够久了,以后也不会再有更好的机会了!

“欸,同学,你是要去看那部《倚天》吗?是一个人吗?那真是巧了,我那二货舍友把我鸽了留我一个人在这,正愁去不去呢……”

于是陈嘉丽立马主动搭上话,她连篇的话语脱口而出,展现出热情的本性,至于具体要说什么自己都没想好。但是这都不重要,眼下唯一需要动用脑子的地方,是自己作为魔法少女的特殊能力——

立即,施法!

获取施法对象的信息是来自于契约时的因果之力,理论上不会产生魔力气息或者被逆向探知,但对于一个隐蔽至今的神秘组织,说不定又会出现什么针对性的能力。但要是能考虑到这些,陈嘉丽就不会在一开始做出这种反应了,所以现在只有义无反顾。

信息不断涌入陈嘉丽的大脑,什么饮食起居性格习惯通通都是干扰项,只需要和那个有关的。

持续施法5分钟,“解放者”这个词出现了,伴随激昂的语气,想必那是她们日常的口号。

持续施法10分钟,一个稍年长的少女和“领队”的称呼同时出现,看来她们也有着类似规模的组织架构。

持续施法20分钟,一种闻所未闻的魔法现象出现了,尽管无法获取魔力气息,但陈嘉丽确定那就是魔法。

到了这一步,任何一位黑蔷薇成员都会立刻联想到突破口就在眼前——那是一片被烧毁的草地正在逐渐恢复原状。时光倒流?直接修复?极速生长?人类能够理解的大抵就这些,魔法少女也不会有更多。

也许是确定了目标后产生了反馈,不到三分钟,更多与之相关的现象从信息之海中涌现出来,而这次出现的,是几个不起眼的小字——消除痕迹。

不会有错了!就是这个!她们当中有能力是消除痕迹的魔法少女,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她们隐藏至今了!

要想做到完美消除痕迹,就要让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既然没有发生过,那么任何探测手段、包括探测魔法自然也无处作用。可是陈嘉丽的能力是“凭空”获取资料,无所谓是否发生过。

这可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时也,命也!

持续施法30分钟,魔力损耗已经过半,即便不产生魔力气息,这能力终究不是白用的,眼下该停手了。但是之后怎么办呢?此时陈嘉丽突然清醒,回想起前辈们的教诲,来不及后怕,如此宝贵的情报是否立即上传。可能她从来没有想到过,在半个多小时前还是没有做出过贡献、被养着的非作战人员,竟有一天能成为左右整个局势的关键人物。

“还不够,仅这些资料还做不出有效反制,传递的风险又太大,还要更多,还要更多的资料……”

这回是自身的直觉和些许日常训练的经验在为陈嘉丽做决定了。

当机立断,陈嘉丽立刻中断了与黑蔷薇的一切联络。

 

这时,眼前忽然一片黑暗,晋雪梅才如梦初醒,她此前看到的如此逼真的现场,只是黑蔷薇的档案系统在发挥作用,在陈嘉丽中断联络后,她的遭遇自然也就不得而知了。晋雪梅早该想到这一点的,现在才发现自己如此迟钝,冷司令带自己来这里可不是来看电影的。

但是,从结果上来看,黑蔷薇还是获得了解放者相当多的资料,尤其是在对方也注重保密的情况下,还获得了密级应当非常高的领导层个人信息,包括特意备注了“反侦察能力极强”的首领,那么能做到这些的只能是陈嘉丽了,记录也就不应该到此为止。

晋雪梅还认为,陈嘉丽此举过于冒险,换作她还是会选择先行上报。除了没办法知道获取的信息是否有机会传递出去,孤身潜入敌营还不得不考虑这些问题:以后是否还有记录信息的机会,任何方式、包括记在脑子里都有可能被发现,是否会被逆向分析从而暴露自己甚至组织的信息,对于自己黑蔷薇的身份如何处理,魔法又该如何使用、如何战斗,自己的人身安全……

晋雪梅一直没有进入下一个视角,她快速梳理了这些信息,之后新的信息进入大脑:

“注:以下内容根据相关转述和资料编写而成,请酌情采信(之后不再额外提醒)”

晋雪梅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继续,视线再次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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