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當西班牙法西斯主義的話題出現時,大多數人會認為佛朗哥奪舍了何塞·安東尼奧·普里莫·德·里維拉麾下正牌法西斯們的長槍黨。但當我們深入觀察長槍黨,尤其是其領導層之間的關係時,情況就複雜多了。我們可以從何塞·安東尼奧與拉米羅·萊德斯馬的主要分歧之中看出,何塞·安東尼奧·普里莫·德·里維拉並不是西班牙法西斯主義的真面目。
一個例子,何塞在經濟問題上更傾向於行會社會主義而不是法西斯主義。何塞甚至出了名地把義大利法西斯主義的法團國家稱作空話連篇機,說它不是真正的法團制度。
何塞忠實於行會社會主義,甚至認為西班牙的土地改革不得不優先於一切其他改革。在他看來,資本主義在西班牙是非常不良的,西班牙是個農業國,正經歷著工業資本主義帶來的極其災難性的後果。這意味著何塞倡導的社會革命需要土地改革,以避免卡爾·馬克思的預言。
何塞讀過很多馬克思的書,但他不懂工業社會的現實,這導致了他與萊德斯馬在戰術戰略上的分歧。後者不同於何塞,他認為西班牙必須不擇手段完全工業化才能生存。持相反觀點的何塞認為,土地改革不應該是為了工業化,而是為了維持強大的農業系統。
何塞堅稱長槍黨應當只活動於鄉野小鎮,而萊德斯馬覺得這個想法很荒謬,並認為征服城市更有必要,同時不能忽視農民。
何塞的願景很大程度上基於天主教傳統。這些觀點跟他的「行會主義」源自多諾索·科爾特斯(Donoso
Cortés)和瓦斯奎茲·德·梅拉(Vázquez de Mella),萊德斯馬的觀念則絕對是現代的。例如,他認為國家是一切歷史發展的基石。這是因為萊德斯馬主要受黑格爾、費希特,尤其是尼采的影響。
這可以從他們對 個人如何作用於社會 這個問題的不同觀念中看出。何塞所理解的就像是天主教意義上的「人」,他反對萊德斯馬對「個人」的輕視。他追求一種基於道德國家的集體社群主義願景。
另外,萊德斯馬還認為,革命須通過蘇聯和義大利法西斯式的國家資本主義來進行,如有必要,這要求工業和公共服務的大規模國有化。一旦實現了這點,土地的社會化將用公社或合作社的方式來實行,但要把產業工會整合進國家作為其中軸。從而強制促進階級合作。萊德斯馬知道,他所處時代的形勢下需要這樣。
不管我們喜歡與否,資本主義正引領潮流,直到它走向自己的毀滅,變得不再必要,它是作為一種過渡,直到出現一種新的社會化模式(法團主義)。而在另一邊,何塞想要的並不是回到過去,而是麻痹掉已被歷史證明不可避免的進程。資本積累——何塞讀了馬克思後相信的一個規律——不會通過行會方案而終止,而要通過國家來承擔資本積累職能,之後繼續執行社會化,其手段是上述的工會、合作社或國家本身。不必壓制小規模的財產,因為無論有多少積累,它都總是存在。
萊德斯馬非常不喜歡君主制和貴族。這將帶來他與何塞的大量爭論,甚至導致他不喜歡其他所謂的「法西斯運動」:
「還有莫斯利,穿著他的襯衫,他的法西斯黨和墨索里尼式夢想;就像這裡的普里莫·德·里維拉一樣,另一個類似性質的團隊……他們有一個「領袖」,一個貴族Duce,百萬富翁,他把自己的住所用來組織這個黨。因此,莫斯利,這個英國人,他是一名爵士,一名古怪的千萬富翁。就像普里莫·德·里維拉,這個西班牙人,他是埃斯特亞侯爵,百萬富翁,非常文雅。就像施塔亨貝格,這個奧地利人,他是一位王子,也是百萬富翁,還有其他所有人。他們全都行動溫柔,舉止優雅,抱負是實現所謂的法團國家……他們的特點是他們那臭名昭著的忽視大眾困境的傾向,因為他們在特權社會圈子裡與世隔絕,他們依附於一切反動的社會形式。」
——拉米羅·萊德斯馬·拉莫斯
何塞當然是老牌貴族血脈,正因此,持明確無產階級觀點的萊德斯馬會指責他不懂現代政治的現實。萊德斯馬非常願意聯合左派而不是傳統保守派。從萊德斯馬在1931至1935年期間曾嘗試將長槍黨與CNT聯合起來一事可以注意到這點。萊德斯馬的《國家的征服》反覆提到這個觀點。萊德斯馬的嘗試主要是為了爭取儘可能多的馬克思主義者和無政府主義戰士來支持民族理念。他醉心於工團主義群眾的民族化。聖地牙哥·蒙特拉·迪亞茲(Santiago
Montera Diaz)、曼努埃爾·馬特奧(Manuel
Mateo)、阿瓦雷茲·德·索托馬約(Alvarez de Sotomayor)、弗朗西斯科·布拉沃(Francisco Bravo)、辛佛里亞諾·莫爾德斯(Sinforiano Moldes)和埃米利奧·古鐵雷斯·帕爾馬斯(Emilio Gutiérrez Palmas)等人都是前共產主義者或前CNT成員,這證明了他使徒工作的成功。
而何塞將繼續努力獲得更多保守派的支持,如佛朗哥。毫無疑問,很容易理解,順理成章的是,萊德斯馬被佛朗哥政權屏蔽並邊緣化了,因為我們都知道,它所傾向的這些權力在握、力量巨大的金融資本正是萊德斯馬曾嚴厲批判的。1933年,巴斯克的金融家們正在為一場反革命運動尋求一位潛在領袖。雖然他們給萊德斯馬提供了少量支持,但他很快就被認為過於激進,而且微不足道,不值得大力支持。
他的言論會嚇到資本家和封建保守派。何塞譴責資本主義是資產階級掌控的個人主義經濟,把工人變成了「資產階級生產機器裡面一個失去人性的齒輪,」也譴責國家社會主義經濟「通過國家對生產控制權的掌握來奴役個人。」他也會轉而說,國家社會主義只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資本主義。
萊德斯馬更傾向於同蘇聯結盟,而不是英國等西方民主國家,這一觀點清楚表明,萊德斯馬與巴巴羅薩行動前的軸心國有著更多共性。萊德斯馬說過這段著名的話:
「20世紀新世界萬歲!
法西斯義大利萬歲!
蘇維埃俄國萬歲!
希特勒德國萬歲!
西班牙萬歲,我們做得到!
打倒資產階級議會民主制!」
根據歷史學家斯坦利·G·佩恩(Stanley
G Payne)的說法,何塞得到了大企業的大量財政支持,並同建制保守派合作。很不幸,當我們更深入地研究何塞自己的作品以及他對親信們的談話這兩者如何演變時,我們可以肯定,這人不過是個機會主義者而已,他只是試圖從義大利的運動和與之相關的事物之中謀利。斯坦利·G·佩恩的《長槍黨:西班牙法西斯主義史》(Falange:A History of Spanish Fascism)裡面就有證據:
「儘管何塞·安東尼奧為墨索里尼《法西斯主義》(Il Fascismo)的西班牙語譯本寫了序言,並在自己辦公室里把Duce的親筆簽名照掛在了父親的肖像下面,但他對這位義大利領袖並不抱真正的人身敬意。他告訴他的密友們,墨索里尼沒有創造出一種新的司法體系,也沒有發動一場革命,而只是編造了一個神話,西班牙運動可以利用它來為自己謀利。」
何塞多次否認說,長槍黨不是法西斯運動。最著名的案例在1934年蒙特勒法西斯大會,也就是眾所周知的法西斯國際。何塞拒絕了大會的邀請,認為長槍黨不是法西斯的,而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這讓義大利法西斯們有些困惑。在30年代中期的「普世法西斯主義」階段,因長槍黨信奉「權威、等級、秩序」,法團主義傾向,還有他們反物質主義的理想主義,義大利人有點不確定地將其判定為了法西斯。何塞則認為,所有反對馬克思主義和自由主義的「民族復興」運動都有一些共同之處,但同時也表現出了深刻的意識形態差異。例如,何塞拒絕民族主義並同資產階級分子積極合作,他很快就承認只是把法西斯主義用作一個幌子,他可以從中受益,《長槍黨:西班牙法西斯主義史》再次表明:
「1935年2月10日在薩拉曼卡舉行的一次大型會議上,以及1935年4月19日在馬德里『商圈』面前,他都強調,國家工團主義並不追求社會化經濟,而只是一定程度的國家社會主義,以進行急需的改革。他重申了他之前的聲明,墨索里尼的法團主義對西班牙來說只是個著手點而已。」
「何塞·安東尼奧是否擁有傳統意義上的法西斯氣質,這是值得懷疑的。他繼續跟自由派朋友們共進晚餐,儘管是私下的;他太願意接納對手的人情味,在個人關係上過於友好,不適合這種模式。」
1936年的何塞出版物《一個歐洲學生的筆記》(Cuaderno de Notas de un Estudiante Europeo)當中,他講述了他對法西斯主義的最後思考:
「無政府主義:假裝通過解散個人的集體來解決人與環境之間的不和諧。法西斯主義:假裝通過將個人納入集體來解決(共產主義不是第三種態度:當進行無產階級專政時,它是一種蠻族入侵);無政府主義的遠大抱負是烏托邦式的。無政府主義無法實現。法西斯主義根本上是錯的:把它看作是一種宗教現象是對的,但它試圖用偶像崇拜來取代宗教。民族主義。民族主義是浪漫的,反天主教的:因此,其內心深處,是反法西斯的。因此,我們看到了它是多麼平庸,厭倦了它永恆的爭鬥。在經濟上也是錯的,因為它沒有移除真正的基礎:資本主義。整個法團制度的所有事情可以用一句話概括:它保護了這個二元性:雇主-工人,儘管它憑藉工會成為了巨人。也就是說,它保留了勞動關係的雙邊方案,以及剩餘價值機制,不管是否是模糊的。可以審慎地看到法西斯主義(也許,最重要的是在德國)有著某種形式的苦行主義設想。」
儘管何塞外表光鮮,但他仍然會背地裡說法西斯主義的壞話,並繼續試著恰到好處地玩弄他的身份,以獲得義大利人對他的黨的支持。萊德斯馬個人支持民族主義,而何塞則公開反對民族主義。這顯示在了《何塞·安東尼奧的祖國思想》(The Idea of the Fatherland of
José Antonio)當中:
「如果說拉米羅公開表達了對民族主義的需求,那麼何塞·安東尼奧則從否定民族主義出發。『而且我們不是民族主義者,因為做一個民族主義者純粹是毫無意義;它是把最深的精神之泉移植到物質動機上,到純粹的物質環境上;我們不是民族主義者,因為民族主義是人民的個人主義。』」
何塞對世界的態度當然更多是基於以天主教為中心的政治學,這在他後期的作品也有詳細闡述。其中他採取了更人道主義的方式,完全拒絕了法西斯主義,聲稱它的壽命肯定會很短。甚至更進一步譴責民族社會黨的種族主義。何塞甚至認為,它們是一種由浪漫主義驅動的非理性民主。
萊德斯馬實際上是擁抱法西斯主義的,儘管他在種族問題上不贊同民族社會主義,然而萊德斯馬也從未因此否認過它。事實上,他非常崇拜納粹主義和阿道夫·希特勒,他甚至開始模仿希特勒的髮型。1930年他前往德國探察,在那裡他對衝鋒隊準軍事組織和希特勒的演講印象深刻。1931年2月,年僅25歲的萊德斯馬投身政治,希特勒直接啟發了他去行動。另一邊,何塞對繼承他父親的政治遺產更感興趣。他的父親米格爾·普里莫·德·里維拉統治西班牙大約十年,但最後以徹底失敗而告終。他父親的政策甚至類似於後來的佛朗哥。何塞的觀念很多方面都是對他父親的模仿,並反映在了後來的佛朗哥政權上。
1934年2月13日,萊德斯馬跟何塞達成合併協議。這一聯盟是伴隨著兩人之間的、黨內意識形態的強烈差異而誕生的。在長槍黨內部,有君主派,有一些真正的法西斯革命者,少許自由派以及一些卡洛斯派。何塞一方主要擔憂萊德斯馬主張的重大社會變革,尤其是他的經濟激進主義。他們害怕長槍黨的無產階級化。最終合併會失敗,他們會分裂。
如我所說,何塞是人道主義者,某種程度上也是和平主義者。在喜劇劇院的活動上,何塞聲稱,為了實現西班牙文化和歷史的重生,它必須使用純粹防禦性的暴力來實現,這被他稱為「拳頭和槍炮的辯證法」。這樣,當長槍黨使用暴力時,它就會因此而合乎道德與法律。但在何塞允許他的追隨者們反擊之前已經有41名長槍黨人被左翼分子殺害了。1935年,萊德斯馬不同意長槍黨運動的路線,他給出了診斷:
「革命精神的凍結,被動、不積極,沉浸於呆板的議會政治,越來越多的寫手們不再專注於人民和真正的政治使命,黨的過度『右翼』導向。」
在萊德斯馬最重要的作品《對西班牙青年的講話》(Discurso a las
juventudes de Espana)當中,他認為西班牙法西斯主義者應該更關注戰術戰略而不是理論。萊德斯馬主張一場民族革命以「提高人的力量」,要求用暴力達到「人的淨化」。作為對左派殺害41名長槍黨人的回應,萊德斯馬隨後下令以血還血。
長槍黨的死亡人數又增加了67人,而左派約有64人被殺。總共有108名長槍黨人死於跟左派的衝突。何塞一開始不願接受恐怖主義暴力,但他最終服軟了,為長槍黨的復仇怒吼感到滿意。1934年,馬蒂亞斯·蒙特羅(Matías
Montero)在賣長槍黨報紙時被謀殺,成為這場小型運動的烈士。到了1934年6月,他們中有10人死亡,主要是被社會主義者殺害的,但也有無政府主義者的功勞;社會黨不打算允許法西斯運動在西班牙發展。這包括對何塞和萊德斯馬等其他領導人的暗殺。
第十名遇害的法西斯分子胡安·奎亞(Juan
Cuéllar),1934年6月10日在馬德里與社會主義者發生衝突時被殺,他的屍體被凌辱,之後,長槍黨襲擊了一群社會主義青年,殺害了據稱參與虐屍的一名年輕女子胡安妮塔·里科(Juanita Rico),並重傷了另外兩名社會主義者。里科被獻上了盛大的葬禮,並被譽為「西班牙首位法西斯主義受害者」。殺害里科的兇手似乎是在未通知上級的情況下主動行動的,暴力很快就升級了;何塞·安東尼奧不得不下場阻止一些長槍黨人暗殺因達萊西奧·普列托(Indalecio Prieto,社會黨領導人)並炸毀馬德里的社會黨總部的企圖。
1935年初,何塞以暴力及反叛行動為由將萊德斯馬驅逐出長槍黨。何塞曾多次考慮放棄長槍黨主義議程,但無法逃避運動中其他成員的死亡和犧牲所強加給他的承諾。與法西斯事業相關聯的殘酷和暴力可能是他最厭惡的。何塞在1934年底以前停止了使用法西斯一詞,極權主義一詞則消失於1935年底。他偶爾會把使用暴力的右派陰謀家稱作「法西斯空話簍子」。
起草政治綱領引發的緊張內部氣氛是萊德斯馬被驅逐的另一個原因。他們兩人之間發生了權力鬥爭,萊德斯馬支持激進的法團主義願景;而何塞,他則更保守、貴族。馬丁·布林克霍恩(Martin Blinkhorn)發現長槍黨內部至少存在四種不同的意識形態,從合併到驅逐萊德斯馬,一直是個有點教派大聯合式的黨。得到弗朗西斯科·莫雷諾·埃雷拉(Francisco
Moreno Herrera)和埃利塞達侯爵等君主派支持的保守主義;奧內西莫·雷東多(Onésimo Redondo)的政治天主教主義,萊德斯馬的反教權國家工團主義;以及何塞特有的精英主義貴族理念。
那些追隨何塞的人毫不猶豫地詆毀萊德斯馬,用最荒謬的批評來把他埋沒。萊德斯馬被指責嫉妒,被喚作布爾什維克,被指責是粗鄙的無產階級。在大多數長槍黨知識分子寫的關於國家工團主義的書中,萊德斯馬很快被認為只是國家工團主義的次要作者。何塞甚至派過一些藍衫軍去對付萊德斯馬的分裂團體。費爾南德斯·奎斯塔(Fernández Cuesta)是罪魁禍首之一,此人後來成為佛朗哥長槍黨的最大走狗。
萊德斯馬狂熱地、毫不妥協地相信,必須將銀行國有化,以阻止寄生性的投機海盜、高利貸和大地產的聚積。這是少數幾個他們兩人都贊成的議題之一。除了這些,他們截然相反。長槍黨綱領深受天主教影響,但是黨希望政教分離;長槍黨無意將天主教強加給數以百萬計的西班牙無信仰者。這齣自萊德斯馬在黨內時的影響。何塞反對它,但還是允許了。1934年11月,埃利塞達侯爵,黨的一位財政支持者,離開了長槍黨,原因是他不贊成黨關於政教關係的提議,他將其視作「徹頭徹尾的異端」。他的離開使黨失去了主要的收入來源和宣傳機構。天主教會甚至因黨對教權主義的立場而威脅其領導層。
何塞認為猶太人問題純粹是個宗教問題,覺得這只是個跟共濟會有重合的輕微問題。他個人並不認為這個話題值得關切。萊德斯馬則認為猶太人是共產主義和自由資本主義的操縱者。佛朗哥治下的長槍黨日報《向上報》(Arriba)以這兩種觀點為基礎,聲稱:
「猶太共濟會國際創造了折磨人類的兩大罪惡:資本主義和馬克思主義」。
萊德斯馬還認為,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後,很明顯,現在小的空間/地區的獨立自治註定失敗,只有在大的地緣政治空間中,他們才能有別的出路。這就是為什麼萊德斯馬力主一個強大的國家,與此同時何塞也主張一個聯邦國家,但要有略多的地方自治,尊重西班牙內部各種不同的文化,維持封地。何塞認為這是讓西班牙保持不變的最好辦法。實際上這將意味著扼殺西班牙社會大規模工業化現代化的任何希望。
總結
為了展示萊德斯馬與何塞的更多區別,我將在這裡強調它們:

拉米羅·萊德斯馬·拉莫斯:
對民族:將誕生於法國大革命的政治民族理念視為革命性的、無可爭辯的原則,強調現代性,認為西班牙是一個政治與歷史相結合的民族。
對國家:持極權主義觀點,認為國家凌駕於個人之上,採納黑格爾的國家觀,主張模式統一和去中心化管理。
對經濟:主張國家中央計劃,推動銀行、工業、公共服務和土地的國有化,認為工會化是資本主義之後的階段,並窄化國家與工會的關係。
對君主制:持反君主主義立場,主張建立工團共和國,並拔高西班牙的傳統價值觀。
何塞·安東尼奧·普里莫·德·里維拉:
對民族:拒絕盧梭式的「社會契約」,接受政治民族作為歷史民族的繼承者,強調傳統,將西班牙定義為「命運的聯合」。
對國家:主張增強國家權力但不吞沒個人(個人是永恆價值的載體),秉持羅馬天主教的國家觀,同樣主張模式統一和去中心化管理。
對經濟:主張由工會管控經濟,區分對待個人、家庭、公有和工團等不同類型的財產,贊同銀行與公共服務的國有化以及土地改革,同時強調工會應保持一定的獨立性與自治權。
對君主制:雖然出身傳統的君主家族,但在共和國成立後放棄了任何君主制復辟的努力,認為此議題並不重要。
除了都反對自由主義和馬克思主義外,何塞和萊德斯馬在其他事情上的共識很少。只有在銀行問題上以及像是西班牙主義之類的概念上,他們才完全一致。在土地改革問題上,兩者表面上好像是相似的,但實際上卻大有不同。萊德斯馬想要一個現代的工業化西班牙,而何塞想要一個農業西班牙,其工業部門被極度閹割。這就又成了個法西斯法團主義vs行會社會主義(分產主義)的問題。此外,萊德斯馬希望廢除一切貴族特權,而不是像共和國成立後那樣僅僅廢除國王。何塞則希望保持貴族特權的同時不復辟國王。本質上,兩人都是第三位置,但只有萊德斯馬才真正稱得上是個法西斯,而何塞更應該被理解為天主教保守派。
由於這種種原因,許多西班牙法西斯主義者最終否定了何塞·安東尼奧·普里莫·德·里維拉這個人物,就像他們否定佛朗哥一樣。一旦人們了解了他的為人,還有他的真實想法,他起先作為一個法西斯領袖的假象就會崩解。在這方面我們很快就能看出來,何塞跟奧托·施特拉塞或恩格爾伯特·多爾弗斯沒有太大區別。
拉米羅·萊德斯馬·拉莫斯跟何塞·安東尼奧·普里莫·德·里維拉都被西班牙共和派殺害,兩人都被判處死刑。何塞死前經歷了一次政治啟示。他主動提出打算通過任命一個新的「妥協」政府來達成佛朗哥與共和派的和平協議,這實際上意味著由長槍黨可以接受的各個政治人物來組建一個政府,但他被佛朗哥拒絕了。何塞在這之後說佛朗哥是個叛徒,感覺被出賣了。
佛朗哥很樂意聽到何塞的死訊,他很高興擺脫了一個爭奪統治權的潛在敵手。然而,佛朗哥也展現出了他的狡詐無情,他拒絕承認何塞之死,從而建立了「缺席者」(El Ausente)這個邪教。到他的死亡無可否認的時候,普里莫·德·里維拉已經被變成了佛朗哥主義的第一烈士。為了紀念他對新的佛朗哥專政的理想做出的所謂犧牲,高喊「何塞·安東尼奧,永垂不朽!」(¡José
Antonio, Presente!)在所有的公共集會、會議甚至學校都是強制性的。就這樣,從他死的那一刻起,他留下的記憶就被佛朗哥竊用了。
長槍黨核心成員「老衫軍」(Camisas
Viejas),在新的佛朗哥國家裡面只起到了很小的作用,在新體制中也只占據少量職位。他們甚至沒能掌管新國家的黨,傳統主義西班牙長槍黨(Falange Española Tradicionalista)。佛朗哥給長槍黨任命了新領袖費爾南德斯·奎斯塔,其於1937年10月宣布國家工團主義與資本主義完全相容。不堪設想的事情發生了,佛朗哥扭曲了何塞之死,粉碎了他的理念。
在後佛朗哥時代,何塞的崇拜者們非常推崇他的「人道主義」,他對極權專政的反對,他對個人個性和「人是永恆價值的載體」的強調,還有他的天主教主義。他們許多人出於這種原因對佛朗哥敬而遠之。
萊德斯馬在死後很快就被完全遺忘了,他的夢想和抱負隨他而逝。他被佛朗哥政府掩沒了,而何塞·安東尼奧·普里莫·德·里維拉則被拔高為烈士。何塞本人,跟萊德斯馬一樣,都被佛朗哥粉碎了。萊德斯馬的見解,包括他對法西斯主義的貢獻,被完全遺忘了。頗具影響力的羅馬天主教會對他持懷疑態度,威脅要用禁書目錄來和諧他的作品。一塊可憐的石碑,簡單而可悲,在他死後25年面世,上面寫著:
「薩莫拉長槍黨人拉米羅·萊德斯馬·拉莫斯
1905年5月23日-1936年10月29日」
毫無疑問,這是向他致敬,但這使他被從西班牙抹去了。這證明,右翼會為萊德斯馬的反共主義和愛國主義歡呼,但同樣是這些人把矛頭指向了他——就像他們對何塞做的——指向了他社會主義的、無產階級的宣言。萊德斯馬反對反動的資產階級民族主義,主張無產階級民族的社會主義。萊德斯馬的著作、他的報導文章和他的一切作品從未被出版或翻譯。但在某種程度上,這是一件幸事,因為他從不希望自己的作品被任何來自英美世界的人所理解,所以某種程度上這是充滿詩意的,但又是極其悲壯的。
本文的論斷將激怒「純粹派」長槍黨分子。但事實就是,沒有萊德斯馬,國家工團主義(西班牙法西斯主義)就不會存在,這是事實。何塞幫助塑造了國家工團主義,但如果沒有合併協議與萊德斯馬打下的基礎,長槍黨可能只不過是個保守組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