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馬克思主義的唯物史觀分析,將「抽象文化」定性為現代性(Modernity)的病理顯現,而非後現代主義(Postmodernism)的審美超越,其核心在於它並未跳出資本邏輯,反而體現了資本主義生產關係在數字時代的極致異化。
第一,從生產方式看:抽象文化是數字勞動的畸形產物。後現代主義往往宣稱主體已經碎片化、消解了中心。然而,抽象文化的運作完全依賴於高度集中的流量經濟。無論是李贛式的主播經營,還是貼吧作為信息集散中心的管理機制,這本質上是資本對注意力的壟斷。馬克思在《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指出,異化勞動使工人同自己的產品相異化。在抽象圈層中,魔怔人貢獻的內容(樂子)成為了被他人消費的商品,而他們自身反而被異化為供人觀賞的異己力量。這是一種現代工業化的「注意力流水線」,而非後現代式的自由遊戲。
第二,從社會存在看:抽象文化是商品拜物教在網際網路空間的投射。後現代主義強調表象(Simulacra)的獨立性。但馬克思主義認為,一切文化現象必須還原為背後的經濟基礎。抽象文化的「魔怔」並非純粹的符號狂歡,而是個體在異化現實中因無法掌握生產資料、無法實現社會價值而產生的精神補償。它不僅沒有消解商品,反而將人的尊嚴、情感乃至倫理(如李涵悅背誦三字經)徹底物化為可供買賣的流量符號。這種對一切事物進行貨幣化、符號化折算的傾向,正是現代資本主義擴張到極致的表徵。
第三,從矛盾性質看:它反映了現代性內部的撕裂。後現代論者可能認為這是多元文化的狂歡。但馬克思主義者能清晰看到,這不過是現代性帶來的「人的全面異化」在底層社會群體中的激烈反應。抽象文化中的那種反權威、反精英邏輯,並非向後現代的過渡,而是現代性矛盾(即異化勞動與人的本質缺失)未能得到解決而在亞文化層面的爆發。它是一種試圖反抗現代性卻被現代性更深地俘獲的困境。
結論:如果以後現代論之,則會陷入審美化敘事,從而遮蔽了其背後嚴峻的生產關係剝削。將其界定為「現代性」,正是因為抽象文化恰恰是資本主義在全球化與信息化時代,通過對人的生活世界進行全面侵蝕,所造就的某種特定的異化生存狀態。它不是對現代性的終結,而是現代性在數字資本主義階段的瘋狂自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