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尽管哈耶克的对手们不易说服,他在同他们的对垒中毋庸置疑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在我看来,对哈耶克这种不屈不挠的精神给予了最恰当的总结和评价的,可能出乎大多数人的预料,是来自他的一个对手。始终坚持马克思主义立场的著名学者、《新左翼评论》主编佩里.安德森(Perry Andelson),面对八十年代以后自由化的滚滚洪流,在一九九九年概括出了导致“新自由主义”获胜的三条教训。
在安德森看来,这首先要归功于以哈耶克和弗里德曼为首的自由主义者敢于反对某一时期占支配地位的政治潮流。他们猛烈抨击当时占支配地位的社会政策,尽管这样做完全不得人心。“他们长期坚持一种处于边缘地位的反对派态度,当时得到公认的‘理智’和‘科学’就算没有认为他们是疯子,也是把他们当作怪物。他们—直坚持到历史条件发生了变化、出现了能使他们的纲领得到具体实施的历史可能性的时候。”
其次,这些自由主义者在自己的信仰上从不让步,缺乏中庸之道是它们的显著特点,“正是由于新自由主义纲领的彻底性和思想上的坚定性,才使它获得旺盛的生命力和强大的影响。”但是它这种毫不妥协的最高纲领又是“高度可操作”的,它提供了一个激进措施的巨大宝库,可以被运用于各种情况,并可以随情况的变化做出调整。
第三,这些自由主义者不承认任何已经确定的体制是不可改变的。在五六十年代,资产阶级根本不敢设想在西方发达国家大量辞退员工而不会引起社会骚动,更不敢设想能够对市政工程、邮电通信、学校甚至监狱实行私有化。但是当社会力量和政治力量的对比在长期的 经济衰退过程中发生变化时,这一切都被证实为可行的了。
安德森由此得出结论说,无论多么神圣或多么为人所熟知的体制,都不是原则上不可触动的:“制度的格局比人们认为的要更柔弱和可塑。”
显而易见,安德森在总结出这三条教训时,几乎不提自由主义的理论细节,也没有反省自己的理论有何问题,而是着力强调了意志或精神因素在导致其取胜中所起的作用。他十分真诚地认为,自由主义者的这些表现都是左翼力量需要努力学习的地方。坚信唯物论的马克思主义者安德森,重复着哈耶克本人在五十年前的话:自由主义者必须从社会主义者的成功中学会“他们敢做空想家的勇气”(见《知识分子与社会主义》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