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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篇】魔法往事:黑薔薇
少將 二十六級
1樓 發表于:2026-2-14 00:27
《魔法往事》系列的第四部長篇、第三部副篇,原本因某個偶然的靈感而開始創作的獨立作品,後逐漸融入《魔法往事》世界觀,還沒有處理與正篇的銜接問題,因此暫作為副篇
少將 二十六級
3樓 發表于:2026-2-14 00:31
(未完結2023.6.26 47890字)

截至發帖日期,是最後一個開篇的長篇,從2022.9.15起,至2023.6.26斷更。編號僅用於分割,不設章名。


 
名字不能给用:實際上在搬運的時候又重新看了一遍,也做了部分調整、校對,因此實際字數有所變化
  2026-2-14 01:46 回復
少將 二十六級
4樓 發表于:2026-2-14 00:36
1

「二號行動組注意,二號行動組注意,你部所在平蕪市13025號街區兩小時後將發生魔法少女互毆,稍後發送詳細資料,請便宜行事。」

「回總部,二組收到。」

晉雪梅還沒聽到剛剛響起的鬧鐘,就被一通電話驚醒,於是迷迷糊糊地回了幾個字。片刻之後,她好像意識到了什麼猛地坐起,接著大吼大叫起來:

「哇啊啊!這幫臭小子是有什麼大病吧,早一百年都沒人敢這麼幹了,她們不知道什麼叫黑·薔·薇嗎?!」

早已收拾好行裝的皇甫蘭走到大開著的門口,看見了這樣一個見怪不怪的場景——晉雪梅身穿玩偶熊睡衣,頭頂星空大睡帽,一條腿掛在床邊,嘴角殘留著口水,這哪是十七歲少女該有的樣子……

「組長大人,又有什麼大事發生了嗎?」

皇甫蘭用平常匯報時的語氣快速地說著。

「蘭蘭——都說了不要這麼叫,很生硬的好吧,而且你本來就很冷淡……雖然從昨天開始我確實擔了這麼個,比較尷尬的,職務吧。啊,不過那什麼新官上任三把火,這好戲馬上就來了。」

還沒等皇甫蘭開始思考這句俗語用得對不對,晉雪梅已經在說話間以常人不可及的速度換好了衣服,甚至疊好了被子,一把拉起她的手往外走。

這個被她們稱為「作戰室」的地方,其實就是普通客廳,實際上整套房子也就是尋常民宅而已,或者說稍有不同的是它還有一個響亮的名字——學區房。

除了她們倆人外,還有一位年紀相仿的少女,名叫凌霖,正坐在沙發上,一手撐在面前的茶几上,托著自己的臉。她雙唇緊閉,面色凝重,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向捕食獵物的雄鷹一樣充滿了殺氣。

 

這就是二號行動組的全員,她們有一個共同的身份,都是實力強勁的魔法少女,而且是已經在全國魔法少女之間廣為流傳的可怕傳說——黑薔薇。

魔法少女與極少數普通人類正式展開交流互通有無的這些年,使他們意識到了魔法的偉大與不穩定性,權衡的結果就是由國安委成立這樣一個直屬的機密特殊組織,以最高公權力為保障,提供最大限度的便利,解決掉那些「發瘋的個例」,盡一切可能維護來之不易的安定。顯而易見地,她們也是打擊那些難以察覺的罪惡與恐怖的有力殺器。

 

「小霖啊,別老是搞得這麼嚇人——」

晉雪梅隨手將自己的平板電腦丟到茶几上,帶著她那標誌性的尾音衝到洗手間。

「情報上說兩邊各五人,還是一場公平的決鬥呢。行動等級只給到了三級,部分成員的數據平平無奇,還有剛契約一個星期的……」

皇甫蘭對著剛到手的資料簡單分析著,晉雪梅邊洗漱邊聽,腦中早已預演了多種猜測與應對方案,只等著在關鍵點殺出。

「哈?不是吧,怎麼看都是小孩子的打鬧,值得我們出手嗎,他們是閒的沒事幹了還是……而且花那功夫去監控,就這些?叫我們去湊熱鬧陪她們玩耍我都樂意相信一點。不過牢騷發完了還是早點去守株待兔吧,畢竟我們還得吃這口飯。」

其餘兩人不約而同地瞟了晉雪梅一眼,生怕她不知道到底是誰在發牢騷。

「但是魔法,只知道四個。」

皇甫蘭說這句話的時候明顯放慢了語速,大家也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魔法就像潘多拉魔盒,未知才是其最可怕的地方,一旦遇到極其特殊或者克制的,即便是新人也可能置身經百戰的老手於死地。

「說得對,我們只有三個人。」

一直保持沉思的凌霖終於開口的,她那深沉的聲音和語氣,尤其還在「三個人」處加上了重音,讓晉雪梅一個激靈,差點浮現出一些不可言說的往事。

「對,對,可不能被亂拳打死老師傅了,那麼二位有何高見?」

晉雪梅算是克制住了自己的隨性,但仍不免在嚴肅的話題上繼續調侃。其實另外兩個不苟言笑的成員也不排斥,因為一個團隊總是需要調節氣氛保持良好的心態,死氣沉沉是無法成事的。

「那個……」皇甫蘭說話有些猶豫,這個反常現象很快迎來其餘兩人的目光,於是她只能輕嘆一口氣,硬著頭皮繼續說,「總部說的是便宜行事,也就是說……」

晉雪梅當然聽不下去這些老生常談的話,皺著眉頭甩著手打斷了皇甫蘭。

「那當然了,本來也不可能強迫我們去……哎呀呀呀,說這些廢話幹什麼呀,還能有我們害怕的事情,別忘了這個番號代表的……」

 

「幫我把這三台發射器放到那三棟樓上,謝謝。」

「小霖!我應該不止一次跟你說過,你要學會利用魔法做這些簡單的事情!」

聽到凌霖的請求,晉雪梅不禁抱怨起來,但凌霖只看了一眼晉雪梅那略顯浮誇的肢體動作,便又聚精會神地盯著她那台人類幾百年也造不出來的「計算機」,臉上寫滿了「不感興趣、沒有時間、能力不夠」。

「那就幸苦蘭蘭跑一趟咯——」

她們三人所在的地方,是位於隔壁13026號街區高達七十層的大廈頂部,這個地方本就不是開放區域,也沒有電梯直達,想來也不會被打擾。此處與凌霖所說的三棟樓,剛好形成近似的巨大正方形,整個13025號街區囊括其中也只不過占了一小部分。

而要在短時間內完成這個任務,也只能是皇甫蘭了。只見她剛一完成變身就消失在二人眼前,僅僅不到三分鐘又出現,儘管沒有風,也能感受到她飄逸的長髮散發出來的魅力。

「報告組長,任務完成。」

她的回答依舊是簡短有力,不帶任何感情。

如此一來,這塊方形區域內的所有信息都在凌霖的掌控之下,每一個細節都將被記錄,往後再要詳細分析現身其中的陌生魔法少女,也就不是什麼難事了。這也是她們一貫的戰術。

「不過這次開的範圍有點點大,小霖,你應該,沒問題,吧——」

雖說是大家都默認的決定,但最終劃定具體範圍的還是晉雪梅,如此勞煩組員還是會讓她心虛和愧疚,於是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小。

「只比平常大了49倍而已,還沒有到極限,但我需要提供額外魔力,戰鬥就無法參加了。」

凌霖的視線依然不離正在快速列印日誌的顯示屏,一邊用極為均勻的速度回答,仿佛機器人在說話。

「那太好了……」

聽到這些,晉雪梅也鬆了一口氣,看了一段時間凌霖的側臉後會心一笑。雖然凌霖平常表情兇悍,為圖方便剪了一頭幹練的短髮,聲音又像男人,但認真投入工作時還是會展現出可愛的一面,時而吹吹口哨,時而微微一笑,這也是讓晉雪梅深感欣慰的地方。

此時上午9點,距離總部給出的事件發生時間還有一個小時。

「啊,要我說這幫年輕人可真有精力啊,星期天還這麼一大早出來鬧。」

「組長,是你睡得太晚了,我們魔法少女不需要太多睡眠時間。」

「哎呀呀呀,知道了知道了。」

皇甫蘭一本正經的回答,讓晉雪梅啼笑皆非。她當然也知道這種無論悲喜都能保持嚴肅鎮靜的態度是非常重要的,但總覺得這樣的生活缺少了什麼,於是本能地抗拒自己也養成這種習慣。

 
少將 二十六級
5樓 發表于:2026-2-14 00:36
2

「有情況,第一個目標出現,是七號。」

聽到凌霖的話,原本躺在老闆椅中的晉雪梅第一時間坐起,左手伏在桌子上,面無表情。根據凌霖調出的畫面,這位少女是總部給的資料中詳細的一個,穿著一致,步伐緩慢,時不時東張西望。

「我去會會她。」

 

由於距離並不遙遠,晉雪梅很快從七號目標所在的街道拐角處出現,並尾隨其後。這是一條來往車輛不在少數的大路,人行道的視線寬敞無比,所以無論是誰都不會輕舉妄動。

此時的晉雪梅綁一高單馬尾,戴著黑框圓眼鏡,身穿白色T恤、牛仔褲、帆布鞋,是個極其普通的女生模樣。

「那個,同學,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她用柔弱的聲音說著,神情和動作都充滿了拘謹。

「啊!」

對方顯然是被嚇到了,猛地回頭,一副「怎麼可能有人接近我」的難以置信的表情。這種情況一看就是上套了,晉雪梅自然也要表現出吃驚,低頭捂嘴。她也輕易地看出對方既不想行動被打亂,又不想表現得不自然而引起懷疑。

「這位同學,請問有什麼事嗎?」

此話一出,晉雪梅就看出了強裝鎮定的意思,對於經驗豐富的她來說,已經可以確定不需要多久就能達成目標了。

「我,我找不到南園中學的路了,請問你知道怎麼走嗎?」

「嗯?額,南園中學,離這裡很遠啊,你是……」

其實這個時候只要回答不知道就能過去了,但晉雪梅很清楚這位少女沒有應對突發情況的經驗,尤其是對於她偽裝的求助者形象,基本上是在本能地回答。

……

「九號目標出現,在你前方第三個小巷口,速度極快,請留意她的未知魔法。」

大樓內,凌霖繼續向晉雪梅匯報著信息。

……

「啊啊好巧,我們居然是一個學校的。所以說,學妹,你到這邊來準備做什麼呢?」

「唔……學姐,這個嘛,我……哇,這這這。」

就在二人行至小巷時,拐角處突然伸出一手掌,照著晉雪梅的後勁直劈下去。來者正是身材高大的九號目標,她用另一隻手扶住晉雪梅,並使其悄無聲息地靠在牆上。

「玉姐,你,你殺人……唔……」

七號見到這場面立刻叫了起來,但馬上又被九號捂住了嘴。

「你在幹什麼,誰叫你帶她過來的,別忘了這次不只是我們幾個的事情。至於她,暈過去了而已,沒事的,趕快走!」

九號雖然說話很小聲,但顯然抑制不住內心的怒火,表情兇狠,連說帶罵。之後便領著七號繼續往前走。

「玉姐,別急著走呢,來說說看,還是誰的事情呀——」

當然,這種程度的擊打還傷不到晉雪梅一根毫毛,她剛剛只是想聽到更多的東西,見對方要走也就沒必要裝了,開始進入下一步計劃。

「怎麼可能……你到底是誰?」

九號見狀回頭,一臉驚詫,但看得出還是有經驗的,不似一旁已經手忙腳亂的七號。

「不說?那就去死吧。」

霎時,九號以人眼不可分辨的速度沖向晉雪梅,如同利刃的手掌凌空一劈,但晉雪梅左手隨意一抬就輕鬆擋下。眼見第一次碰撞竟有如此懸殊的差距,九號出於驚訝,瞳孔本能地收縮。而晉雪梅右手早已握拳,幾乎是在同一時間一記重拳打在九號的腹部。即便是快如子彈的九號也來不及招架,身體直接被打飛出去,摔在地面,口吐鮮血。

「你的速度是很快,但力量還差得遠——」

晉雪梅像是看到了馬戲團的小丑一樣,忍不住邊笑邊說。而後她站起身來,同時緩緩摘下眼鏡,並用左手撩了一下自己的劉海,刻意露出象徵魔法少女身份的戒指。

「怎麼樣,想打一架嗎?」

此時九號也終於顫抖著身軀站了起來,用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又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而後瞬間變身,一襲黑衣配黑白長裙,右手之中多出一把短劍。接著她看了一眼身後,七號便像接到了命令,立刻向著遠處狂奔。

「哦喲喲,想要拖時間呢,好感人嗷——」

晉雪梅言語間儘是不屑與嘲弄,她甚至不著急變身。九號好歹不是初出茅廬的小鬼頭,也在魔女和魔法少女間摸爬滾打了不少時日,哪受得了這種氣,即使有天大的事情,恐怕這個時候也得緩一緩了。

當然,一旦對方亂了分寸,晉雪梅的目的也就達到了。只見她一個側身,輕鬆躲過了對方的一劍豎劈,劍刃距離自己身體只有一公分,還不忘補上一腳——雖然這對戰鬥狀態下的魔法少女來說造成不了什麼傷害。出腳的同時,她又順勢將整個上身扭向後方,躲過了對方回手的橫劈。之後她腰部發力,身體瞬間繃直,同時完成變身,可以說將對方狠狠的羞辱了一番。

「啊對了,比速度的話,我也不會輸哦。」

變身後的晉雪梅一件白色貼身長袖、一條中等長度百褶裙,沒有花哨的裝飾,是非常普通的日式女高中生制服。她雙手握拳、小臂交叉置於額前,擺出一個防禦姿勢,當面抗下了九號雙手持劍、從天而降的一擊正劈,沉悶的金屬碰撞聲響徹整個巷道。

接著晉雪梅猛地分開雙臂,將對方遠遠彈開,又輕描淡寫地格擋住了從四面八方而來、暴風驟雨般的進攻。她始終不離周身一米,優雅的動作和曼妙的身姿如同完成了一場華麗的舞蹈表演。

眼見毫無破綻,九號一個轉身,向著另一條小巷跑去,然後就目睹了讓她懷疑人生的尷尬場面。

只見一位少女佝僂著身體,雙手反背,像是被押解的囚犯一樣,被另一位少女從巷口緩緩推出,後者正是皇甫蘭。

「這位同學,請問您是在找她嗎?」

皇甫蘭說話時還帶上了少見的淺淺的微笑,另外兩人則早已失聲,只得以面面相覷。

「哎呀呀,這請君入甕的戰術也太低級了吧——」

晉雪梅也很快跟了上來,邊說還不忘邊鼓掌。然後一個箭步直接將九號頂在牆上,巨大的衝擊令牆體凹陷,使九號暫時失去行動能力。接著晉雪梅手持一把小匕首頂在她脖子上,滲出了血痕。伴隨著痛苦的呻吟,九號終於放棄了掙扎。

「你,到底想幹什麼……」

「只是想教訓一下不聽話的孩子而已,喂!我說你們是想搞什麼大新聞啊?安心過自己的日子不好嗎?有多少盈餘的魔力能讓你們花在內鬥上呢?」

「哼,少在這說大道理,要殺要剮……啊,你在幹嘛!」

「剛才的戰鬥算上身體修復,消耗了你30%的魔力,這筆帳算在我頭上。別動!還想浪費嗎?」

讓那兩位被控制的少女都沒想到的是,晉雪梅竟然拿出了一顆悲嘆之種,對九號的靈魂寶石淨化,說話的聲音也漸趨溫柔,結束之後將另一隻抵著她的手也一併收回。九號仿佛洩氣了,直接癱坐在地上,眼裡閃爍著淚花。

這個場面無需多說,先前定下的前哨作戰計劃也已經全部完成了。晉雪梅走到皇甫蘭的身旁,牽起她的手。

「知道黑薔薇嗎。」

留下這句話,兩人便從小巷中消失,沒有其他任何痕跡。臨走前,晉雪梅還瞥見九號的眼裡又泛起一片恐懼。

 

這一切也都被凌霖完整地記錄著,二人回到原先駐守的大樓後,也開始了復盤,憑空出現的多個顯示屏正在反覆播放剛才戰鬥中的畫面。

「九號在戰鬥中展現的是瞬時加速,與強化身體的原理不同;那一下正劈是注入了魔力的,普通的魔女都可以一招斃命,不過都被組長吸收化解了。魔法類型定為增強型,等級B+,其餘數據照模板儲存。」

「那個六號是個空間型的,一般情況下還挺棘手,可惜被我們蘭蘭逮到了,哈哈哈——」

 
少將 二十六級
6樓 發表于:2026-2-14 00:42
2

「有情況,第一個目標出現,是七號。」

聽到凌霖的話,原本躺在老闆椅中的晉雪梅第一時間坐起,左手伏在桌子上,面無表情。根據凌霖調出的畫面,這位少女是總部給的資料中詳細的一個,穿著一致,步伐緩慢,時不時東張西望。

「我去會會她。」

 

由於距離並不遙遠,晉雪梅很快從七號目標所在的街道拐角處出現,並尾隨其後。這是一條來往車輛不在少數的大路,人行道的視線寬敞無比,所以無論是誰都不會輕舉妄動。

此時的晉雪梅綁一高單馬尾,戴著黑框圓眼鏡,身穿白色T恤、牛仔褲、帆布鞋,是個極其普通的女生模樣。

「那個,同學,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她用柔弱的聲音說著,神情和動作都充滿了拘謹。

「啊!」

對方顯然是被嚇到了,猛地回頭,一副「怎麼可能有人接近我」的難以置信的表情。這種情況一看就是上套了,晉雪梅自然也要表現出吃驚,低頭捂嘴。她也輕易地看出對方既不想行動被打亂,又不想表現得不自然而引起懷疑。

「這位同學,請問有什麼事嗎?」

此話一出,晉雪梅就看出了強裝鎮定的意思,對於經驗豐富的她來說,已經可以確定不需要多久就能達成目標了。

「我,我找不到南園中學的路了,請問你知道怎麼走嗎?」

「嗯?額,南園中學,離這裡很遠啊,你是……」

其實這個時候只要回答不知道就能過去了,但晉雪梅很清楚這位少女沒有應對突發情況的經驗,尤其是對於她偽裝的求助者形象,基本上是在本能地回答。

……

「九號目標出現,在你前方第三個小巷口,速度極快,請留意她的未知魔法。」

大樓內,凌霖繼續向晉雪梅匯報著信息。

……

「啊啊好巧,我們居然是一個學校的。所以說,學妹,你到這邊來準備做什麼呢?」

「唔……學姐,這個嘛,我……哇,這這這。」

就在二人行至小巷時,拐角處突然伸出一手掌,照著晉雪梅的後勁直劈下去。來者正是身材高大的九號目標,她用另一隻手扶住晉雪梅,並使其悄無聲息地靠在牆上。

「玉姐,你,你殺人……唔……」

七號見到這場面立刻叫了起來,但馬上又被九號捂住了嘴。

「你在幹什麼,誰叫你帶她過來的,別忘了這次不只是我們幾個的事情。至於她,暈過去了而已,沒事的,趕快走!」

九號雖然說話很小聲,但顯然抑制不住內心的怒火,表情兇狠,連說帶罵。之後便領著七號繼續往前走。

「玉姐,別急著走呢,來說說看,還是誰的事情呀——」

當然,這種程度的擊打還傷不到晉雪梅一根毫毛,她剛剛只是想聽到更多的東西,見對方要走也就沒必要裝了,開始進入下一步計劃。

「怎麼可能……你到底是誰?」

九號見狀回頭,一臉驚詫,但看得出還是有經驗的,不似一旁已經手忙腳亂的七號。

「不說?那就去死吧。」

霎時,九號以人眼不可分辨的速度沖向晉雪梅,如同利刃的手掌凌空一劈,但晉雪梅左手隨意一抬就輕鬆擋下。眼見第一次碰撞竟有如此懸殊的差距,九號出於驚訝,瞳孔本能地收縮。而晉雪梅右手早已握拳,幾乎是在同一時間一記重拳打在九號的腹部。即便是快如子彈的九號也來不及招架,身體直接被打飛出去,摔在地面,口吐鮮血。

「你的速度是很快,但力量還差得遠——」

晉雪梅像是看到了馬戲團的小丑一樣,忍不住邊笑邊說。而後她站起身來,同時緩緩摘下眼鏡,並用左手撩了一下自己的劉海,刻意露出象徵魔法少女身份的戒指。

「怎麼樣,想打一架嗎?」

此時九號也終於顫抖著身軀站了起來,用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又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而後瞬間變身,一襲黑衣配黑白長裙,右手之中多出一把短劍。接著她看了一眼身後,七號便像接到了命令,立刻向著遠處狂奔。

「哦喲喲,想要拖時間呢,好感人嗷——」

晉雪梅言語間儘是不屑與嘲弄,她甚至不著急變身。九號好歹不是初出茅廬的小鬼頭,也在魔女和魔法少女間摸爬滾打了不少時日,哪受得了這種氣,即使有天大的事情,恐怕這個時候也得緩一緩了。

當然,一旦對方亂了分寸,晉雪梅的目的也就達到了。只見她一個側身,輕鬆躲過了對方的一劍豎劈,劍刃距離自己身體只有一公分,還不忘補上一腳——雖然這對戰鬥狀態下的魔法少女來說造成不了什麼傷害。出腳的同時,她又順勢將整個上身扭向後方,躲過了對方回手的橫劈。之後她腰部發力,身體瞬間繃直,同時完成變身,可以說將對方狠狠的羞辱了一番。

「啊對了,比速度的話,我也不會輸哦。」

變身後的晉雪梅一件白色貼身長袖、一條中等長度百褶裙,沒有花哨的裝飾,是非常普通的日式女高中生制服。她雙手握拳、小臂交叉置於額前,擺出一個防禦姿勢,當面抗下了九號雙手持劍、從天而降的一擊正劈,沉悶的金屬碰撞聲響徹整個巷道。

接著晉雪梅猛地分開雙臂,將對方遠遠彈開,又輕描淡寫地格擋住了從四面八方而來、暴風驟雨般的進攻。她始終不離周身一米,優雅的動作和曼妙的身姿如同完成了一場華麗的舞蹈表演。

眼見毫無破綻,九號一個轉身,向著另一條小巷跑去,然後就目睹了讓她懷疑人生的尷尬場面。

只見一位少女佝僂著身體,雙手反背,像是被押解的囚犯一樣,被另一位少女從巷口緩緩推出,後者正是皇甫蘭。

「這位同學,請問您是在找她嗎?」

皇甫蘭說話時還帶上了少見的淺淺的微笑,另外兩人則早已失聲,只得以面面相覷。

「哎呀呀,這請君入甕的戰術也太低級了吧——」

晉雪梅也很快跟了上來,邊說還不忘邊鼓掌。然後一個箭步直接將九號頂在牆上,巨大的衝擊令牆體凹陷,使九號暫時失去行動能力。接著晉雪梅手持一把小匕首頂在她脖子上,滲出了血痕。伴隨著痛苦的呻吟,九號終於放棄了掙扎。

「你,到底想幹什麼……」

「只是想教訓一下不聽話的孩子而已,喂!我說你們是想搞什麼大新聞啊?安心過自己的日子不好嗎?有多少盈餘的魔力能讓你們花在內鬥上呢?」

「哼,少在這說大道理,要殺要剮……啊,你在幹嘛!」

「剛才的戰鬥算上身體修復,消耗了你30%的魔力,這筆帳算在我頭上。別動!還想浪費嗎?」

讓那兩位被控制的少女都沒想到的是,晉雪梅竟然拿出了一顆悲嘆之種,對九號的靈魂寶石淨化,說話的聲音也漸趨溫柔,結束之後將另一隻抵著她的手也一併收回。九號仿佛洩氣了,直接癱坐在地上,眼裡閃爍著淚花。

這個場面無需多說,先前定下的前哨作戰計劃也已經全部完成了。晉雪梅走到皇甫蘭的身旁,牽起她的手。

「知道黑薔薇嗎。」

留下這句話,兩人便從小巷中消失,沒有其他任何痕跡。臨走前,晉雪梅還瞥見九號的眼裡又泛起一片恐懼。

 

這一切也都被凌霖完整地記錄著,二人回到原先駐守的大樓後,也開始了復盤,憑空出現的多個顯示屏正在反覆播放剛才戰鬥中的畫面。

「九號在戰鬥中展現的是瞬時加速,與強化身體的原理不同;那一下正劈是注入了魔力的,普通的魔女都可以一招斃命,不過都被組長吸收化解了。魔法類型定為增強型,等級B+,其餘數據照模板儲存。」

「那個六號是個空間型的,一般情況下還挺棘手,可惜被我們蘭蘭逮到了,哈哈哈——」

 
少將 二十六級
7樓 發表于:2026-2-14 00:44
3

「八號也現身了,在和九號對視,應當是在用念話傳遞撤退信息。六號在給圈外的十號打電話,身邊還帶著七號。」

不久後,那些剛剛打過照面的魔法少女也開始了各自的行動,並被凌霖持續匯報著。

「哎,小鬼就是小鬼,她們還不知道電子產品都在被監控呢,要不然總部能這麼精準預測啊……既然是互毆,那趕跑了一幫人,也就是完結了吧。」

晉雪梅又躺進了老闆椅,還把腿翹在了桌子上,手裡玩弄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摘來的一根狗尾巴草,喃喃地說著。

「啊,當然!我不是說任務完成了,還有35分鐘,等著吧。」

晉雪梅說罷,又把狗尾巴草拿到皇甫蘭眼前晃了幾下,皇甫蘭沒有任何反應。

「哎呀呀呀呀——給點反饋嘛。」

「報告組長,我有一個疑問,之前九號曾對七號說『不只是我們幾個的事情』,請問有何深意?」

隨即皇甫蘭又用嚴肅的語氣快速地說著,好像這就是晉雪梅想要的「反饋」一樣。

「當時只有兩個人,卻要說『我們幾個』,她們一夥最多就五個人,那麼『不只是』還有什麼另有所指。」

凌霖補充道。

「這確實是一句引人遐想的話呢……欸,會不會指的就是敵對的一方呢?打架嘛,當然不是某一方的事情啦——」

晉雪梅很快又展現出了她往日裡說笑的語氣,本就不大的房間裡迴蕩著她奇奇怪怪的聲音。

「不過呢,這已經不是我們分內的事了,就交給總部去處理吧。」

 

「二號行動組注意,二號行動組注意,平蕪市13025號街區任務已取消,感謝你們的行動,感謝你們的行動。」

「啊?愣著幹嘛,走啊——」

接到總部的最新消息,晉雪梅直接從椅子裡跳了起來。其餘兩人沒有立刻著手撤離,只是稍稍放鬆了繃緊的神經。

「嗐!是不是感覺沒有大幹一場還有點遺憾呢——哈哈哈,不過,接下來,好戲就要上演了!」

晉雪梅不顧身旁兩人尷尬的表情——還好這裡沒有其他人,一手指向前方,激動地說道。

 

「咦——你們都不高興一下的嗎?我們可是提前了半個小時甚至一個小時,要不然上午的場次肯定指不上咯。」

「所以好戲就是看電影嗎,組……」

「喂喂喂,現在不在那個啥可不要這樣叫嗷。」

「好的梅姐,但是這樣不會更引人矚目嗎?」

「哎呀呀,蘭蘭這不是能正常說話的嘛——不過呢,我們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有說有笑才是正常的吧。」

此時三人正走在一條繁華的街上,密集的人流將她們的視線壓縮到很小的範圍,但向來習慣觀察的凌霖已經發現了異樣。

「有情況。」

「嗯,本來我也只是瞟到一眼,小霖發話那就沒跑了。」晉雪梅突然語氣嚴肅,小聲地說著,但下一秒又恢復了之前活躍,「可是這裡人也太多了,而且我不想被打亂計劃啊啊啊——」

「不過梅姐有感覺了,肯定不會沒事。」

「哇你這說的我好像是掃把星一樣……」

皇甫蘭一開口,便往公共廁所的方向走,晉雪梅一臉不爽的樣子,但也不會去阻攔,更不會去做什麼容易引起誤會的提醒。

 

進入廁所的皇甫蘭立刻變身,用上凌霖提供的裝備即可在眼前呈現一定範圍內整個城市的全息投影。其實她自身的魔法有著很大的局限性,只能根據方向和距離來確定傳送的大致落點,而現在則可以進行精確測量,大大提升了魔法的效果。

此前被凌霖觀察到的目標,也在投影中被實時標註出來,另一個畫面則是城市中的監控攝像頭在對目標進行追蹤。作為擁有信息技術魔法的凌霖,隨手布置幾個監控點也是輕而易舉的事,而且正好可以與總部已有的部分監控系統併網,對於這座作為據點的城市來說,她們的掌控是非常徹底的。

因此除了要避開一些軌跡不太正常的監控和不知何時會出現的無人機,皇甫蘭是有充分的自決權。當然,現在是她們私自行動,剛好又在自己的監視範圍內,上報聯繫總部也沒有意義。

按平常的習慣,皇甫蘭不到三百米就要傳送一次,以保證足夠的餘量,畢竟不是每個地方都有合適的落腳點。而她的魔力消耗也主要與距離有關,受次數影響不大,因此稍微多花一點魔力是完全值得的。

目標似乎很快就到達了行動地點,雖然她不停地四處張望,也確實躲過了所有普通人的視線,但在皇甫蘭這裡可謂是一清二楚——

 

「叔叔,可不可以……幫幫我」

「喲,哪來的小妹妹,叔叔現在可沒有空。」

只見一個十四五歲的女孩攔在了一個西裝革履、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面前,雙方的體型差距形成了一道極不協調的風景線,而這個女孩就是皇甫蘭正在追蹤的目標。

「叔叔,幫幫我嘛,人家現在很……很……」

女孩穿著一件低領短袖,低著頭彎著身子,說話的聲音弱小又急切,似乎還能看到臉上泛起一片紅暈。那中年男人低頭看向小女孩的時候,雙眼已經直勾勾地盯著她的身體,顯然是看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啊!好啊,小妹妹,也不是,不可以……」

「那我們就去那邊的巷子吧叔叔!」

兩人一左一右地走著,才剛過第一個轉角,男人已經按捺不住,將自己骯髒的手伸向女孩,而女孩卻露出了興奮的表情,一直到小巷的深處,再也不會有其他人進出的地方。

「小妹妹,你可真有趣,這個年紀不好好讀書,就已經在做這種事情了。」

「我想也是,不過叔叔,你不覺得這不公平嗎?」

這時男人一愣,停下了動作,似乎是被女孩突然的變化給嚇到了,但看到女孩沒有其他反應,隨即又繼續下去。

「哦,長大了你就會知道這世上沒什麼東西是真正公平的,除了……」

「除了死亡,對吧。」

「額……小妹妹你說話可真嚇人。」

「叔叔可真不坦率呢,你還記得徐·筱·英這個名字嗎——」

瞬間,男人臉色煞白,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兩腿拖著肥大的身軀往後退,又止不住地顫抖。女孩一躍而起,一拳正中其腦門,男人當場昏死過去。

緊接著,女孩從袖中甩出一把匕首,迅速反握,徑直刺向那男人的咽喉。

但也僅僅止步於此,又一瞬間,皇甫蘭憑空出現在女孩的身旁,一手抓住她的手腕。任憑女孩的面目如何猙獰,身體如何扭曲,皇甫蘭自巋然不動。

「冷靜下來了嗎。」

「啊啊啊啊——為什麼要管我!」

「再大聲點,就有人要報警了。」

女孩終於泄了氣,隨著皇甫蘭的鬆手,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需要我告訴你為什麼不能殺他嗎。」

「三年,整整三年,我才等到這一次機會啊!」

女孩帶著哭腔,吐字已不清晰完整,兩行淚水在臉頰上緩緩流淌。

 
少將 二十六級
8樓 發表于:2026-2-14 00:47
4

「但是你知道……」

沒等皇甫蘭一句話說完,女孩猛然抬頭,眼神迅速從失落轉為犀利,一身藍色戰袍替換了原本單薄的衣物,但依然掩蓋不住那明顯因為營養不良而瘦削的身體。她右手的拳刃與戰鬥服一同生出,並在完成變身的一瞬間直刺皇甫蘭的胸口。

皇甫蘭心底一震,那是自己的靈魂寶石所在!雖然進行了一定的遮掩,但對方還是準確地找到了位置。

這小姑娘不簡單。

其實到這一步,身為黑薔薇的皇甫蘭,完全可以就地處決,即使普通的魔法少女也是正當防衛,不會受到任何指責。但皇甫蘭做出的選擇依然是迴避,畢竟想要直接擊殺也沒那麼容易,總還是要費點魔力的。

在拳刃逼近之前,皇甫蘭已經原地消失,而本該撲空的女孩,卻提前收招,扳回前傾的軀幹,同時向著後方揮出左拳。那正是皇甫蘭傳送的落點,好在她經歷過前一秒的交鋒,已經有意識地在保護自己的靈魂寶石,免於成為刀下亡魂。但擋在前方的左臂還是承受了這一擊,鮮血直流。

皇甫蘭眉頭一皺,右手從身體抽出一把光劍,這把劍約一米長,劍刃酷似日光燈管,卻散發著幽寒的光芒。正所謂一寸長一寸強,再配上無可比擬的快速傳送,不到兩秒的時間內,皇甫蘭已將對方的雙刃擊落,而又不至於對其造成太大的傷害。

那位女孩也識相地解除了變身,再次癱坐在地,畢竟在絕對的實力面前,耍小聰明沒有任何意義。

「喂,你知道嗎,剛才換我以外的任何人,你都已經死了。」

皇甫蘭仍沒有解除變身,手中的光劍化作光芒消散,撫摸著仍在滴血的左臂,由於是居高臨下的位置,她的眼神看上去充滿了輕蔑。

「呵,我也在你們黑薔薇的抹殺名單裡麼。」

女孩倒是神情輕鬆,說話時甚至閉上了雙眼,好像放棄了一切。

「小鬼,還挺成熟的。既然你知道黑薔薇,也不用我來說明了吧。」

皇甫蘭藉助凌霖的通訊,再次確認了眼前的女孩沒有被收錄進總部檔案。這樣的孩子要麼是剛契約不久,要麼是遠離魔法少女社交環境,了解黑薔薇的理應是少數。更不尋常的是,為了行動的安全,黑薔薇的身份往往是隱蔽的,流傳的僅僅是這個名號,不應該會被當場指認。

「所以我幹了什麼要被你們盯上!我只是……」

女孩突然激動,短暫壓抑的怒火終於再次被點燃。

「看來你沒聽清楚,你不能殺他。」

「我已經把他引到這裡來了!」

「以為這裡就沒有監控嗎?他是什麼身份你清楚,瞞得了嗎?」

「哈哈哈,我只要很快消失不就好了……可是現在……」

「住口!」一直站著不動的皇甫蘭,直接給了女孩一巴掌,在她稚嫩的臉上留下了暗紅色的血印,「你的命換他的命,值得嗎?」

女孩只是摸了摸臉頰,沒有其他反應。

「值啊,太值了,你知道我們魔法少女都是什麼東西,鬼知道還能活幾天呢,而他是多麼尊貴啊……」

那段刻骨銘心的痛苦回憶再次在女孩眼前浮現,那是三年前——

 

一個尋常的周末,姐姐帶著女孩在逛街,一輛豪車突然停在她們的身旁,車上下來兩個身材魁梧戴著墨鏡的黑衣男人,張口就是什麼遊戲、獎勵……總之稍微受過一點小學教育的都知道是低級騙子。面對姐妹倆的嚴詞拒絕,想像中電視劇里的綁架拐賣行為倒也沒有出現,他們直接上車走了,就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想想也是,那輛車都不知道能頂多少個女孩這樣的家庭了,而且現在是什麼年代,做這種猜測可以說是過於高看自己了。之後女孩和她的姐姐也都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但誰又能想到,僅僅在一個星期後,女孩再想見到她姐姐時,卻只剩下殯儀館裡一具冰冷的屍體。

明明早上還在一起吃飯,上學時才告別,約好了晚上要一起回家,要在路上買女孩最喜歡吃的棉花糖的……

溺水事故?開什麼玩笑,姐姐從小就怕水,從來不敢靠近池塘半步,連洗澡都要糾結好久的……

幾番魂牽夢縈,幾番深夜獨泣。木訥的父母親戚,冷漠的同學老師,一夜之間整個世界都充滿了惡意。即便受過良好的科學教育,姐姐的聲音也時常迴蕩在耳邊,猶如孤魂野鬼,訴說著不甘的遭遇和隱去的真相……

 

看著女孩目光呆滯,皇甫蘭沒有急著說什麼,而是在女孩面前蹲下,仔細端詳。儘管兩人本就有著不小的身高差距,但這樣不再有居高臨下之感。

「要我說啊,就這麼讓他死了,是不是太便宜他了。他的財產、名譽,什麼都在,死掉的不過是一具空殼而已,為什麼不讓他親眼看著自己失去一切呢?」

還是皇甫蘭率先開口,但這次,她的語氣變得陰沉,眼神里也出現了少見的深邃,甚至看上去有一點點瘮人。

女孩聽罷緩緩抬起低垂的眼瞼,二人便四目相對。此時比起女孩,皇甫蘭倒還顯得有些溫柔。

「有可能嗎?」

「當然了,魔法少女本就是創造奇蹟的,你已經得到了不可能被知道的真相,怎麼就不能更進一步呢?」

女孩又陷入沉思,想起一年前,那個徹底改變了她命運的夜晚——

 

「真的什麼願望都能實現嗎?」

「正是如此,這是只屬於你的資質,沒有誰能阻止。」

「那就來吧,丘比。我不想帶著遺憾離開這個該死的世界,想要知道真相,這就足夠了……」

一道光芒從女孩的胸口噴涌而出,這一刻的痛苦,與對願望的渴求相比顯得微不足道。

「你的願望實現了,接受吧,這就是你的命運。」

伸手接住懸在半空的靈魂寶石的瞬間,女孩周圍的時空仿佛凝滯,呈現在眼前的是一個栩栩如生的虛幻場景——

兩個男人架著姐姐從上個星期見過的那輛黑色轎車裡下來,後面跟著一個肥頭大耳的中年男人,無論是作為宏昌集團的董事長,還是作為一擲千金的慈善家,都是遠近聞名家喻戶曉,甚至女孩的學校和所有的費用都是他全額資助的。

誰又能想到這樣一個風光無限的人,暗地裡確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惡魔。在姐姐最後的時間裡,惡魔帶給她肉體與精神上的無限摧殘,淚水浸透了殘破的衣襟,她永遠無法明白還沒開始感受世界美好的自己為何要被這樣對待。

之後呢,男人只是花了點錢,上下打點一番,甚至不需要他親自出面,就可以讓所有陌生人來演完這齣戲。女孩也終於學到了,原來創造一場「事故」可以這樣簡單,原來人的生命可以這樣廉價。

 

「你的眼睛告訴我,你可以信任。」

片刻之後,女孩主動打破沉默。

「那還真是令人高興呢。我可以知道你更多的故事嗎?」

女孩的嘴角擠出一個淺淺的微笑,作為回應,皇甫蘭做出一個更大的微笑,並擺出期待的眼神。

「我的願望是知曉真相,契約成功的那一刻,我已經鎖定了目標。在追尋的過程中,我又接連知道了他的私人習慣、行動路線,這就是願望附帶的能力。但副作用很快就來了,我在沒有經歷的情況下憑空知道了魔法少女的真相,也知道了你們的存在。你應該很清楚這對我們來說意味著什麼,不過無所謂,只要完成那個計劃了一年的復仇,我的存在,我的靈魂……」

女孩已在不知不覺間哽咽,顯然仇恨讓她沒有過多的時間去思考這些飄渺的、近乎哲學的問題。

「你還可以知道其他魔法少女的能力,為了計劃不被打擾,依靠能力也能輕鬆避開同類的視線。」

「你也可以……」

「基本的判斷能力我還是有的,你甚至可以預知敵人的攻擊方式。」

「那倒沒有,只是猜到了而已……」

女孩看了看皇甫蘭仍在流血的左臂,表現出了一絲愧疚,皇甫蘭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如果那時候好好說話,也許會省下不少麻煩吧。你的能力,還有你的經驗,都是不容小覷的,不要小看自己了啊!」

「是嗎……但這已經是我唯一能做到的了……」

「所以不用再獨自戰鬥了,已經可以預見最終的勝利是屬於我們的。正式介紹一下,我叫皇甫蘭。」

話至此處,皇甫蘭站起身來,向女孩伸出自己的右手。女孩見狀,會心一笑,好似之前的陰霾一掃而空。

「謝謝皇甫姐,我叫徐筱予。如果姐姐還活著,應該和你差不多——大——」

 

「砰——」

 

作為回應,女孩也站了起來。在說完自己的名字後,她再次變身,因為皇甫蘭始終處於變身狀態,這樣做相當於雙方對魔法少女身份的認同,是理所當然的,也是合乎禮儀的。

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震懾了皇甫蘭的靈魂,點燃了她心底塵封已久的怒火。

變身也就意味著進入戰鬥狀態,靈魂寶石將會暴露在外,為魔法少女源源不斷地提供魔力。就在女孩剛剛完成變身時,她的靈魂寶石瞬間化為齏粉,眼神與動作凝固,帶著還沒說完的話和消散的魔力徑直倒地。

皇甫蘭當然知道發生了什麼,一股熟悉的魔力氣息傳來,她即刻轉頭,將目光鎖定在右後方的樓頂——凌霖正在收起她那魔力編制而成的狙擊槍,晉雪梅站在她的身旁。

皇甫蘭直接傳送到二人面前,一把揪起凌霖的衣領,面目猙獰。凌霖哪見過這種情況,呆愣在原地一動不動。

「喂喂喂,這是小霖啊!」

晉雪梅當即出手,以她的速度,能夠輕鬆地在可能發生任何意外之前將兩人分開。

「你們幹了什麼啊!」

皇甫蘭的聲音近乎咆哮,與她平時的性格相比判若兩人。要不是始終保持著聯繫與鐵打的魔力氣息,幾乎可以懷疑是變身能力者在冒名頂替了。

「欸欸欸,你是中了什麼迷惑魔法嗎?」

「誰有權力奪走她的生命!」

「總部下的命令。」

「哪有功夫管這種事!」

「我說你醒醒!她一開始瞄準的可是你的靈魂寶石啊,想想老組長吧,才幾天啊?」

從晉雪梅口中說出的這句話似乎就像鎮靜劑,一下子止住了情緒激動正要大聲回擊的皇甫蘭。一瞬間,皇甫蘭目光呆滯,不再做出任何動作,不再發出任何聲音。

見到皇甫蘭的反應,晉雪梅突然意識到她一時衝動說出了一句自己都不敢回味的話。她來不及後悔,立刻用雙手抓著皇甫蘭的肩膀搖晃起來,她現在只想讓皇甫蘭趕緊冷靜,讓自己趕緊忘記剛剛說過的話。

在這樣激烈的反應下,皇甫蘭的眼角閃過一絲悲傷,身體疲軟地向著晉雪梅癱倒而去。晉雪梅不得不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將皇甫蘭緊緊抱住,一隻手扶著她的頭,湊到了一起,然後在她耳邊喃喃地說著——

「要多想,多想一點……」

「明明已經說好了,為什麼,為什麼不先問一下我,明明只要問一下就好……」

「我們當然知道你的努力,就算是聽出老繭的廢話我也得再說一遍。我們的原則一直都是,只要對方做出了危險動作,絕不能留。醒著的時候有實力保護自己,那睡著了呢,戰鬥中呢,怎麼可能放心地把後背交給她啊。」

「那我又是為了什麼……」

「別忘了我們經常說的話——不這麼做,未必就會有好事。你會替她報仇的,對吧,我們一起替她報仇。如果有在天之靈,她也會滿意的吧。」

「梅姐……嗚……」

隨著皇甫蘭雙手抱住自己,開始抽泣,晉雪梅也終於鬆了口氣。做出這個決定,她又何嘗不是於心不忍。但世事無常,這就是她們作為黑薔薇的「必要之惡」,這就是——

「這就是我們的生存之道啊……」

 

魔法少女檔案

姓名:徐筱予(2020.10.17-2035.5.13)

契約日期:2034.5.6

魔法類型:預知型,等級C

……

死亡原因:在個人衝突中被第二行動組處決。

 
少將 二十六級
9樓 發表于:2026-2-14 00:54
5

「報告司令員,作為情報與數據負責人,我必須儘自己的責任,再次提出對於維持黑薔薇組織的質疑。」

「那個人說了沒問題。」

「新峭一戰已經證明了黑薔薇和其他自發形成的組織相比,沒有任何戰鬥優勢,反而會成為眾矢之的。」

「沒必要重複一遍你提交的報告。」

「靈魂寶石的暴露與脆弱,連最普通的遠程攻擊都無法抵禦。」

「戰訓組已經調整了知曉者的危險等級,接下來是你組大顯身手的時候。」

「整整半數死去的姐妹怎麼辦?剩下的又會怎麼想?當初的承諾還能作數嗎?」

「這就是我的工作了。」

——六年前,「黑薔薇」總部的一段對話

 

「喝——哦打——」

在一片百米高的巨樹叢中,晉雪梅帶著她獨特的喊叫聲,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來回穿梭,她疾馳的身影連成一道道閃電般的弧線,節點之處就是一記重拳,將三米長的巨蟲狀使魔瞬間粉碎。

「哇——已經第九個密室了,還要來多少!」

「理論上……一直放置觀測點就無處可藏,目前已經有五處交匯了。」

凌霖雙手持一把巨大的狙擊槍,這把槍的外貌與人類常用的反器材狙擊步槍別無二致,只能從其更加誇張的體型和口徑加以區分。但它終究是魔力造物,對於持有者來說幾乎沒有重量,因此凌霖也能夠輕鬆地以站姿進行瞄準射擊。

「各位還好吧,準備好進入下一階段了。」

「唔——我才剛剛進入狀態呢。」

隨著一聲槍響,深藏在茂密樹叢背後的鏡子被擊碎,魔女結界開始翻轉,森林變成了火山口。站在高大的岩石之上,還能感受到下方傳來的灼熱感,非常逼真。

在確認了安裝點後,皇甫蘭使用傳送魔法將凌霖的四台發射器安裝到位。

此時凌霖的周身散發著大量的魔力氣息,隱約可以看到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具象化發射器信號鏈。巨量的魔力運轉使她的靈魂寶石快速積累污穢,也擾亂了魔女結界的穩定,火山深處的熔岩即將噴涌而出。

「快!抓住她的手,準備……」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晉雪梅判斷需要撤退,但凌霖的隨身AI代替正在全力解析的她發出了刺耳的廣播。凌霖的判斷是正確的,很快她恢復了正常,大聲喊著,同時也向皇甫蘭的通訊裝備中發送了傳送參數。

「方向,三、五、三!距離,八百六十米!」

三人頓時消失,而她們原本所在的地方,不到三秒的時間就被岩漿吞沒。

……

「哇!我終於搞清楚整個空間的構造了,沒想到一個小小的魔女結界竟有如此玄機,仿佛來到了另一個宇宙!請務必記錄下來!」

到達指定地點後,凌霖大口喘著粗氣,卻又表現出抑制不住的興奮。

「得了吧,你這次也越界了,以後再這樣直接拖出去。」

「不是吧!我們好歹……啊,抱歉,這是我的問題。」

晉雪梅不為所動,她對這個話題也絲毫不感興趣,開始指責凌霖。而凌霖起初還在以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爭辯著,很快也恢復了理智,承認自己的錯誤。畢竟團隊戰鬥,無論涉險還是不聽指揮,都是大忌。

「不過多虧了你的組長在關鍵時刻選擇了信任你,是不是啊哈哈——」

晉雪梅的態度立刻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瘋狂打趣。一旁的二人一臉尷尬,但也甚是欣慰,誰讓她是晉雪梅呢,這就是她應該干出來的事情。

「那現在要做什麼?」

皇甫蘭一句話將她們拉回現實,放眼望去,周圍是一片黑暗,但也不是伸手不見五指,更像是一種虛無。她們的腳下,是無限延申的六邊形格子,近乎透明,向下看是萬丈深淵。

「魔女就在那裡,沒有什麼陷阱。」

晉雪梅和皇甫蘭循著凌霖所指的方向看去,空無一物,仔細看才能發現有一個格子的顏色與周圍略有不同。

「哪有啊?」

「難道是那塊地磚?」

面對兩人疑惑的神情,凌霖一時也說不出話來。

「額,這,反正定位是在那裡,我以為你們應該能看到來著……」

「知道了,反正一拳轟過去就完事了對吧。」

沒等其餘兩人反應過來,晉雪梅已經使出重拳打在了那塊異樣的格子上,只見它如被擊碎的玻璃一般,先是出現裂紋,而後整塊破碎。爆裂的聲波如同漣漪傳遍整個平面,所到之處,格子盡數出現裂紋,並開始震動。

與此同時,從晉雪梅攻擊的地方升起一座高山。

「這就是魔女本體!」

整個空間迴蕩著低沉的吼叫,山形的魔女逐漸顯露出地球生物的身體特徵,幾十根觸手向外延申,把晉雪梅直接頂起來的部位則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球體。

腳下的格子已經完全破碎,失衡感迅速湧來。皇甫蘭當即用左手抓住尚不能保持平衡的凌霖,不停地向高處傳送以抵消向下的墜落,同時右手持光劍揮砍,斬斷了幾根向著她們襲來的觸手。

「核心就在它的眼睛那裡——」

勉強適應了反覆傳送與墜落後,凌霖立刻向晉雪梅發送信號。

「哪有眼睛——」

「把它扒開——」

晉雪梅在球體上飛速穿梭,終於在正對著皇甫蘭和凌霖的方向找到了一個口子。於是她一咬牙,聚集全身的力量,將球體的表面硬生生撕開了一個巨大的三角。裡面暴露出極為密集複雜的管道,中心是多層同心圓,確實符合一般意義上機械眼的樣子。

「給我一個瞄準的位置。」

凌霖見狀立刻調動魔力,變出自己的狙擊槍,雙手持握。這個時候她的手已經主動脫離了皇甫蘭,兩人在墜落過程中因為使用魔力的差異導致分開了一段距離,需要皇甫蘭主動尋找凌霖並攜帶她進行傳送。

這本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但皇甫蘭在看到凌霖做出持槍動作時,不知怎的眼前突然浮現出了之前徐筱予的靈魂寶石在自己面前被擊碎的場景。

怎麼偏偏在這個時候……

差之毫厘,謬以千里。遲疑的代價就是皇甫蘭要花費成倍的時間去重新定位凌霖,而且被晉雪梅撕開的球體表面已經開始逐漸癒合。

好在最終有驚無險,再次抓住凌霖以後,皇甫蘭立刻傳送至指定位置,同時槍聲響起,一發充溢著魔力的子彈擊中了魔女相對脆弱的核心。伴隨著魔女的低吼,整個結界逐漸虛化,直至完全消失。

……

晉雪梅看著緩緩落入手心的悲嘆之種,直接躺在地上,其餘兩人也坐了下去,長舒一口氣。

「哎呀呀呀呀,沒想到堂堂黑薔薇二組,被一個魔女弄得如此不堪。」

「這次的魔女十分強大,我們三人都充分發揮了自己的能力,換做其他人來只怕更難以應付。」

凌霖平靜地說著。實際上往日裡的戰後總結都是皇甫蘭進行的,這次她卻目光呆滯,一言不發。

「蘭蘭,你剛才有點遲疑呢……」

晉雪梅當然也注意到了那一瞬間發生了什麼,但她沒有用責備的語氣,只是隨口說著。

「對不起,各位。那個,又來了。」

「哎!我就知道,但這都過去一個星期了……」

「可是我昨天晚上又做噩夢了!我夢見她,渾身都是血,對我說『姐姐,替我報仇』,不停地說,我怎麼跑都會出現在我面前。」

皇甫蘭突然激動,這一下子引起了晉雪梅和凌霖的警覺。

「這早該說的呀,組員的任何情況組長都有責任知道,而且你也不是不知道情緒波動對魔法少女的影響之大。再說命令是我下的,槍是小霖開的,目標的處決本來就與你關係最小……總之,要不接下來你先離隊吧,到總部去休整幾天。」

「這樣啊……」

「我可不是開玩笑嗷,最近的你已經不像是我們熟悉的那個蘭蘭了。」

「熟悉?你又有多了解我?」

此話一出,晉雪梅滿臉驚愕,她放下原本扶著後腦勺的手,湊近皇甫蘭。

「你,都一年半了啊,你最喜歡吃麻辣香鍋,加青菜金針菇不加百葉,沙茶醬微辣乾料香菜必備,牛肉要南環批發市場的,加兩滴麻油你會不自覺地多吃幾口,這些你自己都不知道吧!還有檔案,不管什麼事情,不管我們記不記得,都會記錄在檔案里……」

「檔案要是萬能的,還會有廣陵事件嗎?」

 

兩年前,一位黑薔薇成員劫持了國家領導人,這個事件差點讓人類與魔法少女剛剛起步的薄弱合作夭折。最終付出的代價是五位魔法少女的生命,包括一組組長、一位情報與數據組成員、一位清理組成員在內的核心成員,並以掩飾告終。

此後總部不得不開始重視所有成員的心理狀況,無期限放緩黑薔薇的擴大,新成員的准入條件極端苛刻。又衍生出了心理需求記錄在檔實時更新,每月一次全員心理教育與檢查,組長每周匯報等一系列措施。最終也確實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成員的滿意度,解決了許多潛在的問題與風險。

 

「所以才有了後來的……在這樣下去總部都要,哎不對,總部也管不了。就是,你不考慮我也想想小霖吧,她比你小一歲,是你妹妹,是無辜的,一切責任都在我。」

「哈哈,組長大人真會說笑,我還不至於淪落成她們那種吧,看你那慌張的樣子,做了組長可不能再這樣了哦……」

看著晉雪梅手忙腳亂,皇甫蘭不禁笑了出來。但晉雪梅的擔憂始終不是多餘的,就連皇甫蘭自己也不知道,她的內心深處會藏著什麼樣的洪水猛獸。

 
少將 二十六級
10樓 發表于:2026-2-14 00:56
6

「為什麼話題會歪成這樣!總之,用砸坑大小來判斷一個魔法少女的輸出能力真是大錯特錯!我們千萬不要和持有這種觀點的魔法少女一起戰鬥……」

兩位少女正在房間裡暢談,這時門突然打開,並出現了另一位少女,正常打開的門表明她通過了人臉識別。

「報告組長,皇甫蘭前來報導。」

站在門口的這位自稱皇甫蘭的少女用冷淡的語氣快速地說著。她有一頭飄逸的烏黑長髮,五官精緻,面容姣好,身高適中,身材勻稱,在同齡人裡面完全就是個「大美人」。

「啊,不好意思,忘了說了,這位就是小鑫離開後的新組員——皇甫蘭同學。我特地沒有把檔案提前交給你們,你們可要好好認識一下哦。」

沙發上,剛剛還在揮著手激動地說著話的少女就是皇甫蘭所說的組長,她見此情景一手扶著額頭,用尷尬的語氣簡要說明了情況。

「哇——!你就是——你好蘭蘭,我叫晉雪梅——」

另一位同樣坐在茶几前、身材比較高大的少女見狀,直接兩眼放光,一個箭步瞬間出現在皇甫蘭面前,抓住她的手興奮地介紹起了自己。

「你好,晉雪梅同學,我是從總部調過來的……」

皇甫蘭被這樣熱情的歡迎驚到了,只是本能地回答著。

「哦——總部來的強力幫手啊,多大了呢——」

「十五。」

「啊哈哈,我剛過完十六歲生日不久,叫我阿梅或者梅姐就好,千萬別再叫我全名了哦——」

「是,梅姐。」

晉雪梅浮誇的動作並沒有帶動皇甫蘭,她依舊保持著一開始的冷靜。

「雪梅,小蘭遠道而來,你讓她先安頓好了再說,順便多給她點私人空間。」

「了解!蘭蘭,你的房間在那邊喲——」

皇甫蘭循著晉雪梅所指的方向,面無表情地走到自己的房間。晉雪梅也重新回到沙發上,與組長小聲交談起來。

「雪梅啊,我知道你性格如此,但也表現地太……花痴了吧!人家剛來可別就被你嚇跑咯,老實交代,是不是垂涎於小蘭的美貌,嘿嘿嘿……」

組長一隻手撐在茶几上並捂著嘴,一臉壞笑地看著晉雪梅。

「組長——哪有你說的這麼誇張,不過蘭蘭真的好可愛,是不是呀組長——」

「你悠著點,下午就該去練練手了。」

 

「個人實力不用說,我們主要是練習配合,所以你們有準備好什麼戰術嗎?」

陰暗單調的魔女結界內,三人正悠閒地走著,偶爾遇見的使魔似乎也因為她們強大的魔力氣息而不敢接近。

「組長真是死板,初次見面怎麼能聊這麼嚴肅的話題……」

「雪梅!你這是自負了,早晚要有好果子吃。」

「小魔女而已啦——讓我來猜一下蘭蘭的能力,這不也是一種檢驗臨場判斷能力的方式嘛。」

「好了,別耍貧嘴了,要來了。」

一陣炫目的閃光過後,她們已經站在了懸崖邊上。人形的魔女出現在遙遠的前方,它那巨大的體型不禁讓人懷疑透視原理是否還正確,大手一揮仿佛就能遮天蔽日,它的身軀更是被籠罩在深不見底的黑暗中。如此巨物已經足以喚醒人們基因深處的恐懼。

但她們三人是視魔女為獵物的魔法少女精英中的精英。

組長使了個眼色,只見皇甫蘭全身一閃,服裝就變成了簡約的深藍色短袖與短裙,右手中出現一把散發著淡淡幽光的光劍。接著她後退了幾步,助跑的同時向著身前舉劍,目光炯炯有神。當她跑到懸崖邊時縱身一躍,在晉雪梅略顯吃驚的目光中憑空消失,又瞬間出現在魔女相對細小的脖頸處——此時從其餘兩人所站的地方看來,皇甫蘭不過小小一點。而正是這一點寒芒閃過,使得魔女「人」頭落地,在絕望的咆哮中隨著結界一同消失。

接過掉落的悲嘆之種,皇甫蘭解除變身,平靜地站在二人面前。

「這,這就結束啦?哇啊啊啊啊——」

晉雪梅此時又喜又驚,又想一把撲過去,又有些畏手畏腳,她看皇甫蘭的眼神就好像看到了怪物一樣,難以置信。

「運氣好而已,我的進攻等級只有B,正好是要害罷了。」

「雪梅,看看人家多謙虛。你剛才是說要猜能力吧,怎麼樣?」

「啊,能在我的觀察下瞬間改變自身位置,並且改變前後動作完全一致,只能是空間傳送了,這也是需要提前助跑的原因。」

二人默默點頭,晉雪梅繼續說。

「傳送可是超級稀有的能力啊——!而且蘭蘭還這麼冷靜,配合起來簡直是強·無·敵!」

晉雪梅誇張的語氣配上誇張的動作,讓組長忍不住捂著嘴笑了起來,皇甫蘭也不再是面無表情,嘴角略有動作。

 

「蘭蘭,你來啦。」

晉雪梅的房門大開著,皇甫蘭只是輕聲地走到門口,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就被背對著她正在忙碌的晉雪梅敏銳地發現了。

「梅姐,組長讓我來向您學習。」

「噗,你這一半敬語把我整不會了。啊,我這個房間呢,是不是跟你想像得差別很大,應該不會有女孩子能喜歡吧。」

房間本身並不小,但只騰了一個角落,留給一張宿舍式的小床。其餘地方則是鋪滿了健身器材,一個碩大的沙袋置於當中,練習反應、力量、速度、耐力的設備一應俱全,有些甚至是市面上不曾出現的定製款。

「但這很適合我們黑薔薇。」

皇甫蘭的臉上並沒有任何驚訝,反而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適合啥呀,大家都是魔法少女,靠魔法在戰鬥,要這些幹啥……我呀,連把武器都造不出來,原則上是不應該出現在團隊裡的。」

晉雪梅放下手頭的事情,開始用少見的平淡語氣說著,但仍面帶微笑,不見任何傷感。誰知這一番話下來,反而是一向鎮靜的皇甫蘭有些激動了,她甚至身體一顫,右腳往後踏了一步。

「什,什麼,你,你就是,三年前憑一己之力消滅了整個叛亂的十一組,那位『石城英雄』?」

「哈,被認出來了呢。那都是我契約還沒幾個月時候的事情了,當時我見過的魔法少女都才兩位,我狩獵魔女好不容易快要結束了,結果她們不知道幹啥突然闖進結界給我收割了。我氣不打一處來,於是像發瘋了一樣,意識都不清楚了,結果亂拳打死老師傅……咳咳,不過這肯定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沒有其他組前幾次發動的進攻和消耗,我怕是早就死了。於是我就順理成章地被招進來咯……哇,你這眼神,怎麼好像在看怪物一樣。」

見皇甫蘭有如此表現,晉雪梅說到最後一臉壞笑。

「額,不好意思,失態了。因為梅姐,一直是我的偶像啊!這樣靠自己的修煉來提高能力,是我們每個人的榜樣。只是因為總部隱去了身份,組長又沒給我檔案,現在才知道……」

「喔哦——蘭蘭,原來你也能一口氣說這麼多話。」晉雪梅突然興奮,「不過根據我的經驗,我似乎沒有什麼參考價值,也許正是因為我沒有任何進攻能力,才能讓身體的強化如此之快。我就是我!當然,蘭蘭就是蘭蘭,每一個魔法少女都是獨特的存在!」

晉雪梅邊說邊走到那個比她整個人還要高大的沙袋面前,然後沙袋突然飛起直衝屋頂。

「欸?」

「有看清楚剛剛發生了什麼嗎?這一拳我用了八成的速度、五成的力量。」

皇甫蘭目瞪口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很顯然她完全沒有看到任何出拳的動作。

「我的天,梅姐,您還沒有變身呢!這,真的是,血肉之軀可以做到的嗎……」

「可我是魔法少女呀。」

沉默,但這一刻的沉默沒有帶來任何心理負擔,反而有一種愜意。

「啊,蘭蘭,要不說說看你的魔法吧,現在可不是玩鬧的時候了……你可能不知道從何說起,比如說,傳送可以帶東西嗎?」

晉雪梅率先打破沉默,她邊說邊走到皇甫蘭面前,抓起她的手往房間裡帶,並關上了門,直到兩人並排坐在小床上。一開始接觸的時候皇甫蘭還在本能地把手往回縮,當然她不用魔法肯定是逃不掉的,內心也沒有抗拒的意思,很快就順著晉雪梅了。

「需要我用手抓著,所以最多就兩個人,物體的話也就是比這稍微重點,在總部測試過極限大概是五百公斤。」

「這叫稍微……」晉雪梅頓時無語,小聲嘀咕,很快又轉回之前比較正經的語氣,「那距離呢?」

「測試最多到一百公里,但魔力消耗已經很大了,怕出問題於是沒有更進一步。」

皇甫蘭只是認真地回答著,但她的每句話似乎都讓晉雪梅更進一步地吃驚。

「魔力消耗?看次數還是距離。」

「只與距離有關。」

「準備時間呢?」

「多遠都一樣。」

「也就是說……不到半秒,一百公里?」

「是的。額,梅姐,不要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我。」

晉雪梅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咽了口水,喘了口氣,清了清嗓子。

「好,好,沒問題。那被傳送的人會有什麼感覺嗎?」

「這個嘛,試一下就知道了。」

「欸欸欸?」

皇甫蘭說罷抓起晉雪梅的手,突然變身,不顧晉雪梅的怪叫,直接帶著她傳送到了她們現在所在的這棟樓的屋檐上。又在不到一秒後傳送回房間,此時兩人的姿勢相當於是一屁股摔在床上的。

「不好意思,我們是坐著的,沒有選一張椅子。」

「哎呀,你真來呀,這魔力可不興亂用啊,雖然我們不怎麼缺悲嘆之種……」

晉雪梅一隻手捂著胸口,長吁一口氣,頗有一種走了一遍蜀道的感覺。

「這點距離可以忽略不計,而且我們作為搭檔也是要練習配合的。總之,感覺如何?」

「這麼說好像確實沒什麼感覺,只是因為突然來了一下給驚到了……」

「另外,實戰中往往需要傳送至空中,接著就會受重力影響墜落,要多加練習適這種情況。」

「知道啦——」

皇甫蘭像老師講課一樣一條一條地說著。晉雪梅則雙手抱著後腦勺,身體後傾,隨意地回答著。

 

「早啊,蘭蘭。」

這天晉雪梅一反常態,六點半就早早地等在了皇甫蘭的房間門口。她身穿一件皇甫蘭從未見過的白色長裙,平時扎的單馬尾散成了披肩發,並別著一朵小花,戴著黑框圓眼鏡。她的動作拘謹,語氣溫柔,甚至給人一種楚楚動人的感覺,難以將她和那個能夠手撕魔女的可怕魔法少女聯繫起來。

皇甫蘭自然也被這樣的景象驚到了,一時說不出話。

「今天可是我們認識一個月的日子。一個月啊,有多少魔法少女連活過一個月都如此困難,還是要感謝黑薔薇的……啊,你是在想我為什麼這身打扮嗎,誰還不是個女孩子呢,愛美可是天性。」

「嗯……倒不如說,這些話不太像是梅姐你會說的……欸?」

「那這樣呢——」

面對皇甫蘭支支吾吾的回答,晉雪梅態度驟變,對著皇甫蘭一個公主抱沖向房內,接著一躍而起,順勢讓兩人並排躺倒在床上。好在皇甫蘭的床夠大,經得起晉雪梅這樣折騰。

「梅姐……」

晉雪梅的右臂在皇甫蘭的脖子下,此刻正好可以撫摸她的肩膀。

「停,就這樣,躺一會兒吧。」

兩人一起望著天花板,沉默不語。只有一旁的時鐘仍在滴滴答答地履行著它的使命。

……

「你還真是個老古董,現在誰還用這種鍾呀。」

晉雪梅率先開口,語氣依舊隨性。

「那些大人物們不都還堅持戴機械錶,也許有些東西是不會被時間帶走的。」

「時間啊,這一個月的時間,我們狩獵了十九隻魔女,解決三次衝突,完成兩項任務,而你只笑過一次。」

「梅姐喜歡看我笑嗎,哎,不過我還是做不到。」

皇甫蘭聞言想擠出一個笑容,但這種刻意的做法對她來說並不容易。而她這矛盾的神情反而是讓晉雪梅笑了起來。

「說說看吧,怎麼回事呢……呃,不好意思的話我先來。」

「沒關係的……在我非常有限的記憶里,還充滿了歡聲笑語,大到難以記清全貌的家,多到記不住名字的管家阿姨,永遠吃不完的零食,無不預示著我不同尋常的出身。就在我剛上小學還沒跟同學說上幾句話的時候,許多穿著制服的陌生人闖入,說我再也不屬於我的家了。只有媽媽一個人帶著我四處遊蕩,沒有想要的玩具會讓我哭,吃了難吃的東西會讓我哭,哭著哭著我就不怎麼會說話了。我還能上學,但同學們都會指著我的鼻子說我是大貪官的孫女,連老師都管不住或者根本不想管……到了初中,本來以為能靠著還不錯的成績慢慢好起來,結果一場車禍,讓我成了真正的孤兒。我想結束自己的生命,但是它出現了,說能改變我的命運,我沒有多想,毫不猶豫地說——想要逃離現在的生活。很可笑吧,明明有著可以創造奇蹟的機會,卻選擇了逃避……」

皇甫蘭大約是從來沒有一口氣說過這麼多話,又是回憶了她的前半生,說話間吞吞吐吐,時而哽咽,時而眼眶濕潤。就連晉雪梅已經翻過身來輕輕抱住了她都好像沒有察覺到。

「可你從那時起就在不停地創造奇蹟,不是嗎。甚至得以讓我們相遇,究竟是福是禍,誰說得清呢……我啊!就不知童年為何物了,我一開始就是個孤兒,至今都沒聽說過自己的生父母。被孤兒院撿到,也沒什麼好日子,因為我額頭上有一塊凸起——現在是不怎麼明顯了,被其他孩子當成怪物。孤立是理所當然的,搶走弄壞我的東西、推搡動手都是家常便飯,這點倒是跟你有點像呢。後來我覺得自己行了,就一個人跑出去,碰到了一個自稱什麼一霸的傢伙,其實就是個沒比我大幾歲的小混混而已,幾句花言巧語就讓我神魂顛倒、死心塌地。後來他惹到了真正的社會人,留我一個人在他們手上,我還天真地不肯出賣,於是鞭子、棍子、烙鐵什麼都挨過,身上沒幾塊能看的。就當我以為我的生命走到了盡頭時,它出現了,我也沒猶豫,我一直以來的願望就只是,想要更好地活著而已……所以我真正的魔法就是活著,即使是看上去絕對無解的局勢也殺不死我,那個十一組也是因為理解不了這一點被我僥倖拿下。當然了,我不斷練習也是希望有一天能再也用不上這個魔法。」

平常一句話都得鬧出點動靜的晉雪梅,說這段話時卻出奇地平靜,就好像只是念一遍排練了無數次的劇本而已。

此時她們兩人是心意相通的,自然而然地走到了這一步,因此也無需多說,靜靜地享受這難得可以放下一切的時光就好了。

「那個——」

不知過了多久,晉雪梅才開始打破寧靜。

「上次行動要處決目標時,你好像下不去手啊,還是多虧了組長一箭射穿了目標的靈魂寶石。」

「說來諷刺,明明我是黑薔薇,卻從來沒有親自動過手,又在這種時候……總感覺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阻止我,我的前半生遭遇告訴我,傷害他人得到的一切都是要還回來的……」

「沒事兒,黑薔薇也不是要把我們變成殺人工具,遵從自己的內心才是最重要的啦——」

 

「閃開——」

「梅姐?雪梅——!」

這次的任務相當棘手,總部給出的情報不足,有一個持槍的魔法少女始終躲在陰影之中,面對混戰伺機而動,趁著皇甫蘭不備瞄準她的靈魂寶石開了槍。晉雪梅的敏銳感官足以捕捉到高速運動的子彈,但已經來不及擺出防禦姿態了,於是只能替皇甫蘭擋下了這一槍。

這子彈好像也有鎖定能力一樣,皇甫蘭在被推開的時候當即看到晉雪梅的靈魂寶石被擊中破碎,就在自己的面前。她瞬間暴怒,發現了隱藏的目標,傳送至其身後,劍刃一閃,瞬間梟首。緊接著她雙手持劍,對著落地的人頭猛地向下一刺,位於頭部的靈魂寶石隨之化為塵埃。

皇甫蘭沒有片刻遲疑,又傳送回原地,伏在已經躺到了地上的晉雪梅身體開始抽泣。組長趕到時面對此情此景,也不好再說什麼。

「組長——蘭蘭——我沒事——!」

但就在這時,遠處的小巷裡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再仔細一看,眼前的「屍體」開始溶解最終化作一道煙塵。真正的晉雪梅正在狂奔而來。

「怎麼樣,我沒騙你吧,我的願望是活著,所以沒有人可以殺死我——哦——」

皇甫蘭見狀一拳錘在晉雪梅的胸口,帶著怒意喜極而泣。

「你早點告訴我啊,急死我了,嗚嗚嗚——」

「哎呀呀,蘭蘭為我著急了,好了好了,不哭……」

一種劫後餘生的喜悅感又促使兩人抱在一起。

「回總部,目標已全部處決,二組無傷亡。」組長匯報完,轉而又對著她們說,「嗐,別說是你了,就連組長我也不知道,這小子這種情況還能活下來,好好給你記上一筆!」

「哈哈哈,我也沒想到嘛,我也是第一次碰到有人能擊碎我的『靈魂寶石』的。」

「以後可不許這樣了,魔力本來就邪門,誰知道以後還有沒有用,不要因為這次沒事就開始莽……」

晉雪梅像往常一樣扯皮過後,蜷縮在她懷裡的皇甫蘭抹了抹眼睛,轉而用嚴肅的口吻教育晉雪梅。

回去的路上,她們三個人一前兩後地走著。

……

「對了,蘭蘭,我們已經認識半年了啊,這半年來風風雨雨……嗯,我有個東西要送給你。」

晉雪梅神秘兮兮地說著,然後就把一個U盤一樣的東西塞到皇甫蘭手中。

「嗯?等等,這是,S級檔案?」

「沒錯!這就是我的全部,那個需要自己申請並且同時經過組長和總部批准才能交給別人的S級檔案,記錄著關於我的每一個細節,就連司令和代表都不能過目哦——」

「也就是說……」

「我對你啊,再也沒有任何保留了。」

晉雪梅說罷摸了摸皇甫蘭的頭,露出滿意的笑容。

 

「今天——」

組長站起身來,一手拍在了三人圍坐的茶几上,認真地說著。

「有一個好消息。因為我們的出色表現,總部又給我們指派了一位強勁的夥伴,她比你們都小一歲,要好好照顧她哦!」

房門自動打開,出現在她們面前的,是一位眉頭微皺的短髮少女,她穿著一身酷似迷彩的服裝,上下許多個突出的口袋,同時左右手拿的、背上背著的,有整整三個大包。

「大,家好……我叫凌霖……」

 
少將 二十六級
11樓 發表于:2026-2-14 00:59
7

——即使是夢,都能跨越時間,準確呈現出種種溫馨的瞬間,這大概就是奇蹟吧。

是夜,晉雪梅從甜蜜的夢中醒來,嘴角還殘留著口水。無論何時再度回想起這段記憶,她的內心都會充滿暖意。也許是自己剛成為組長還無法適應,或者根本就沒這個天賦,竟讓那個比自己還要了解、絕對不可能懷疑的人出現了一絲生分……或許她只是缺一個擁抱而已。

「咦咦呃呀啊啊啊啊——」

在剛剛清醒恢復意識的瞬間,在漆黑的深夜籠罩下,晉雪梅突然大叫起來。這是她從未經歷過的事情——皇甫蘭,居然在晚上,擅自跑到她的房間裡來了,而且披著單薄的衣物,就這樣坐在床邊,不知多久。

「噗嗤——」

同樣神奇的是,面對這樣反應的晉雪梅,皇甫蘭捂著嘴笑了起來。

「誰讓你睡覺不關門的呢。我啊,是來找你謝罪的,白天說了不該說的話。」

沒等晉雪梅反應過來,皇甫蘭已經彎下了身子,順勢躺了上來,就著狹小的床,二人只能緊緊相依。原本晉雪梅就是側身向外攤開了手,這樣皇甫蘭的肋部剛好壓在她的大臂上,帶給她秀髮的觸感。接著皇甫蘭又找准晉雪梅脖子下的空隙,將自己的手臂伸了過去。

「誰叫你的床這麼小,手都沒地方放了呢……」

皇甫蘭的聲音溫柔中又帶著一絲挑逗,晉雪梅全程沒有反應,大概是在思考自己是否還在夢中。回過神來時,皇甫蘭已雙手環抱,身體緊緊地貼著她,晉雪梅也不由自主地將另一隻手抱過來。

——就當是一場夢。

 

鈴聲大作,晉雪梅伸手想要關鬧鐘卻夠不著,她緩緩抬起沉重的眼皮,周身的壓迫感和肌肉觸感也隨之傳來。按常理這個時候晉雪梅應該帶著可怕的叫聲一跳三尺高,但她看到了懷中的皇甫蘭面帶微笑沉眠的樣子,突如其來的祥和竟壓制住了本性的衝動。

也是在這一刻,晉雪梅開始幻想自己和皇甫蘭不再是黑薔薇,甚至不再是魔法少女,作為摯友過上普通人的生活,生老病死,甚至更進一步……但是哪有什麼歲月靜好,當她許下願望的瞬間,她已經清楚往後餘生都是上天的饋贈;當她站上總部授勳台被以英雄相待的時候,她已經明白「祈求奇蹟的同時,就會帶來等量的絕望」——鮮血,殺戮,她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償還那時創造的奇蹟,又怎麼敢去奢求普通人唾手可得的幸福呢……

——只希望這樣的時間能再久一點,好讓今後的回憶能再長一些。

「唔……」

似乎是感受到了晉雪梅呼吸和心跳頻率的改變,皇甫蘭迷迷糊糊地醒來,儘管剛才的鬧鐘都沒能把她拉回現實。

「還是第一次這麼晚醒啊,蘭蘭。」

二人相擁的姿勢自夜間開始就不曾改變過。既然已經邁出了這一步,那麼平日裡無論怎樣嚴肅,皇甫蘭也不想打破此刻的和諧。

「該起床了,雪梅……」

「哈哈,你叫我名了,你叫我名了!」

皇甫蘭蹭了蹭晉雪梅的臉,終於放開了手腳。

晉雪梅就保持著原本的姿勢呆呆地躺在床上,持續著比平常更大幅度的微笑,滿面春光。她看著皇甫蘭睡眼惺忪的樣子,左手輕撫後腦勺,像是習慣性地整理自己的長髮,右手揉了揉眼睛,然後雙手撐著床邊緩緩站起,又抻了幾下褶皺的睡衣。

晉雪梅自然是從來沒有親眼見過皇甫蘭起床的,更不用說全過程,畢竟再親密的關係也不適合偷偷闖進別人的房間,最重要的還是她平常根本不會像皇甫蘭這麼早起。她自己起床也就是一個鯉魚打挺的事,本身對這種不感興趣,要不然還是可以通過萬能的S級檔案一探究竟的。

然而在目睹這一刻之後,向來表現得大大咧咧的晉雪梅心內也開始生出一些細膩的詞彙,大概能對她一直追求的溫柔美少女形象有所幫助吧。在感受到晉雪梅遲遲沒有動作後,皇甫蘭回頭瞥見她的表情,也忍不住低頭抿嘴,會心一笑。

 

吃過早飯後,三人圍坐在茶几前,準備開始晉雪梅不久前發起的討論。雖然吃飯、閒逛、玩遊戲,任何時候都可以隨口交流,但她們還是相當重視正式的會議,這不只是儀式感,也是二組、總部、乃至人類漫長的鬥爭歷史中遺傳下來的優良作風。

「我已經叫小玉幫我查了,還是沒有任何線索。」

凌霖說話時,雙手還不停地在鍵盤上忙碌,並把這段時間搜集的資料分了十幾個屏投影在眾人面前。或許是因為那次意外的處決是她親手進行的,或許只是出於她常有的好奇心,凌霖在這件事上特別投入。

「小玉?是誰啊……」

皇甫蘭一聽到這個名字就擺出疑惑的神情。

「哦吼,蘭蘭,你居然關心起戰友的私交了。這個小玉可是總部最年輕的成員,這麼叫其實也不太對,她的全名是上條玉子。」

說話間,總部已經批准了凌霖以晉雪梅名義發起的調用檔案申請,於是凌霖將其投影到最顯眼的位置。

 

黑薔薇成員檔案(C級)

姓名:上條玉子(2021.12.15-)

職務:總部-情報數據組成員

契約日期:2034.7.13

魔法類型:解析型,等級B-

……

 

「日,日本人?還在情報組?」

皇甫蘭看罷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啊哦——我就知道你會說這個,那句經典的話,同志和同胞可不一定誰靠譜。而且小玉雖然生在日本,卻是在我們國家撫養長大的,她會的日語大概還沒你多呢。」

「戰鬥能力很弱,屬於需特殊保護對象,靠著極強的解析能力才勉強夠到第二梯隊。兩個月前加入的情報組,所以認識的人很少。」

晉雪梅和凌霖各自解釋著,但皇甫蘭反而皺起了眉頭,顯然帶來的疑問更多了。

「很弱?那她是怎麼活過新手期的?撫養……魔法少女撫養的?」

「啊哈,這我就不知道了,權限不夠。總之不用考慮那麼多啦,有機會去交個朋友大概就知道咯。」

「那小霖呢?」

「額,我是跟總部併網才認識的,交情不算深……總之查到什麼她會第一時間告訴我的。暗網那邊也不行,沒有一個說認識徐筱英徐筱予姐妹的,有些人怕是還要來搗亂……」

接著凌霖又調出一大堆暗網的消息,各種奇奇怪怪的聊天記錄和眼花繚亂的數據表單充斥著屏幕,讓晉雪梅不想多看一眼。

 

所謂暗網,是一個受魔法保護,只有魔法少女才能進入的網站。它的出現早於黑薔薇,如今在沒有用戶知曉的情況下已被總部實質掌控。任何魔法少女成長到一定水平,或是產生團隊合作的念頭時,就會被邀請加入,這也是傳播黑薔薇威懾、告知她們要安分守己的最主要途徑。

魔法少女間的交流總是與常人不同的,她們也更習慣於在這裡交流生活,久而久之,各種不可言說的秘密也就逐漸浮現,如同一個地下情報網。當然,總部對於信息的控制並不是全面的,有些加密內容仍需破解,甚至有不少最終被證實無解的。所以像凌霖這樣兼有暗網資深用戶的黑薔薇仍有很大的發揮空間。

 

「那麼,下一個議題,一個星期後,最重要的日子……」

晉雪梅清了清嗓子,用少見的嚴肅語氣說道。

「什麼日子啊。」

而凌霖的疑問脫口而出,語氣相當隨意,且依然低著頭快速敲擊著鍵盤。她的這一舉動讓晉雪梅投來更加疑惑的目光。

「不是吧——小霖,雖然你才來半年,呃,加入黑薔薇也已經十個月了。關鍵是你的消息這麼靈通,居然會不知道一年一度的黑薔薇成立紀念日嗎?」

「哦,」凌霖聞言抬起了頭,並停下了手頭的事情,微微皺眉,眼神依舊犀利,「這樣啊,可今年是……三……八周年啊,這是個什麼值得慶祝的日子嗎?」

「噗——」晉雪梅看了看一旁面無表情的皇甫蘭,又將目光轉向凌霖,「你還真是容易滿足啊。你也知道我們魔法少女的壽命,能活一天算一天,一年下來又不知道要見識多少新面孔、再也見不到多少老熟人了。再說我們雖然遍布全國各地,畢竟也是同一個組織,是一家人,又是百里挑一的佼佼者,能對等說話的人,你去哪裡找呢。」

「啊,」無論晉雪梅怎樣聲情並茂地講述,凌霖的表情絲毫沒有變化,仍是滿臉不解,「這種事開個視頻不就行了嗎,再不濟還有虛擬影像……」

「你可真是無趣啊,照你這麼說為什麼我們還要線下會議,學生還要進入校園。難道未來科技再發展,我們都不需要走動了嗎?」

晉雪梅和凌霖雙目對視,沉寂片刻,凌霖不安地輕聲說出兩個字——

「難說。」

此時晉雪梅聽到耳邊傳來輕微的聲音,餘光瞥見皇甫蘭正慢慢地抬起自己的左手試圖捂住嘴,動作看上去鬼鬼祟祟。

這個微妙的場景,讓晉雪梅心情複雜,一時語塞。接著她猛地抬起自己的右手,做出拍人狀,假裝嗔怒道:

「你可真是個技術狂熱者網癮少女啊!」然後又將展開著的右手改為伸出食指指向凌霖,歪著頭,一本正經到面部緊繃,「我就喜歡你這樣有個性的孩子。不過公事公辦啊,這可由不得你。」

「組長!我是那樣的人嗎……」凌霖被晉雪梅這一系列誇張的動作和語氣弄得哭笑不得,十分少見地表現出了焦急的情緒,「但我還有一個問題,所有人都去嗎?都去了誰來駐守啊。」

「這你就不用擔心了,不差這一兩天,而且平常大家也很分散,真有什麼控制不住的大事,就是都在待命狀態多半也趕不上是不是。反正前幾年的紀念日都無事發生。」

聽到這裡,凌霖又低下了頭繼續之前的操作,這也意味著她已經沒有疑問完全接受了。

「所以啊——小姐們,趁這幾天趕緊準備準備吧!特別是小霖,你總不能穿這身迷彩去吧,雖然也不是沒人好這口……」

 
少將 二十六級
12樓 發表于:2026-2-14 01:00
8.

「那麼,小霖,時隔半年重回總部,有什麼感想嗎?」

「沒有。」

隨著兩輛普通的大巴駛入指定位置,來時的道路逐漸被岩壁封鎖。車上載著的是一眾身著各式各樣的服裝、數量達到百餘人的少女,她們所在的地方是從平均海拔一千五百米的群山中心開闢出的巨坑——底部低於海平面超過三百米,占地將近一萬平方公里,根據山形製造出的「穹頂」最高可達一千米,這顯然是魔法的產物。經過數年成長的人造森林,加之人工模擬的太陽、雲層,和數量極少的基礎設施,使之真正成為了世外桃源。

出入此地的長達半小時行程的道路也是如此,在需要時會被魔法打開,完成運輸任務後便恢復原狀,整個過程中的任何變化都無法被人類觀測。也曾有人提出過這種方式成本過高,不如使用空間傳送能力者代替,但因為種種原因沒有下文,最主要的還是魔法類型不可控,且移位型和幻象型魔法出現的概率更高而已。

「呃,話說你們有沒有感覺,這次送我們過來的那位小哥哥有點帥,嘿嘿——」

晉雪梅故意壓低聲音,但皇甫蘭和凌霖並不領情。在總部,一般的念話名義上是被全面禁止的,實際上所有人也都是自覺地無條件遵守,畢竟誰會想把自己的私聊內容像廣播一樣傳到每一個人的耳中,同時這也方便緊急通知。

「組長……」過了一段時間——至少是等同來的黑薔薇們三三兩兩地走散了,凌霖才隨口回應道,「之前不是他陪同的嗎。」

晉雪梅心裡一涼,她不想去思考凌霖想了多少層才做出這樣一個看上去毫無關聯的回應。

「噗,以前一直都是一對能做我們父母的中年夫妻,當然我也不知道他們實際是不是,身份肯定是相互隱瞞的。這次估計是看我們年齡差不多了,但總不至於還需要我們親自買票辦手續。」

這正是紀念日通勤方式,由若干普通人類安排具體行程、辦理登機手續等,將黑薔薇們從全國各地帶到統一集中點,再由大巴送入總部。這些人主要由軍隊領導幹部組成,一經送達即刻返程,彼此之間不打照面。他們與各自陪同的黑薔薇行動組,或是扮作家庭親友,或是扮作師生同學,儘量避免引人注目。

雖然原則上與魔法少女接觸的人越少越好,無論是否知道她們的身份,但有時候總是要做出一些讓步。這也是開會決定的,多數認為應當實行。事實上效果也很好,至今都沒有出過什麼保密問題,黑薔薇也不曾在行程上遇到過任何困難或意外。

 

「雪梅——皇甫姐——」

循著聲音望去,只見一位身穿鮮艷粉色公主裙的少女正揮著手,一蹦一跳,她扎著蓬鬆的雙馬尾,身材嬌小,配上可愛的面容,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動畫裡的美少女。站在她邊上的是一位相貌普通、身材適中、穿著簡單的短髮少女,正面無表情地看著晉雪梅三人。

「儷然?!哦喲——你今年是準備參加舞會嗎,哈哈哈——」

晉雪梅聽到了久違而熟悉的聲音,立刻轉頭,來者正是自己的老相識,也是她認識的第一個魔法少女——庹儷然。

在成為黑薔薇後,她們各自被分配到了不同的小組,也逐漸習慣了自己的團隊。正巧她們都擁有獨特的魔法能力,於是私下裡還有一個令外人不解的賭約——看誰會缺席下次的紀念日活動,因此平時故意不聯繫。如今見面又是一年,陪在身邊的人又換了一茬,正所謂是「度盡劫波兄弟在」,再加上對方是個更加活潑俏皮的元氣少女,於是晉雪梅頓時興奮了起來。

總部的長廊足夠長。其實第一批成員入駐巨坑的時候,不過是蓋了一棟三層小樓,支撐起日常起居和簡單的作戰任務。隨著黑薔薇的逐漸壯大,二期工程預留了數倍於現今全體成員數量的宿舍,而實驗場地的冗餘則更大,其建成和運行主要由軍費支撐。那棟小樓也早已廢棄,成為了一個小角落裡的紀念館。現在她們所在的這個基地無論如何都顯得過於奢侈,然而所有見識過魔法的人一致認為魔法少女價值更大,再不濟將來也能作為一個大型科研場所,因此成本不是問題。

由於總部資料不得外傳,每到紀念日,黑薔薇們也習慣於在基地裡面逛一逛,看看有沒有什麼變化。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晉雪梅的二組和庹儷然帶著的同伴。

「小墨是有點社恐的,你們不要介意啊哈哈,話說二組居然也帶新人?」

「呃,也不算……新人吧,你肯定聽過『妖妖』……」

「嗯?」聽到這句話,庹儷然直接站著不動了,然後用祈禱的姿勢雙手抱拳放在胸口,以一種非常誇張的眼神和語氣表達崇敬之情,「我·的·天·那!原來本尊就在面前,我說呢,這樣的大神不在你們組才奇怪吧!」

周圍的人也投來了異樣的目光,這讓凌霖相當尷尬,不自覺地後退了兩步,雙手放在胸前向外推,做出否定的姿勢。

「抱,抱歉,我也社恐……」

「沒事的凌姐!」庹儷然立馬搶話,「明年可不一定能見著咯!」

「你差不多得了,這個時候說這種話……」

「這有什麼關係嘛!我就是強調活在當下,過好每一天!」

「你的每一天都是喪氣話,你告訴我怎麼好!」

結果變成了晉雪梅和庹儷然兩個人的鬥嘴,每次她們見面無論什麼話題最終都會演變成這樣,這種時候其他人自然是不便插手的,並且都想離她們遠一點。

庹儷然看上去已經進入了狀態,她大步向前,幾乎要貼到晉雪梅身上了,左手叉腰,右手指著晉雪梅的臉。由於兩人的身高差,庹儷然只能仰視,而且特意費力地把頭往後仰,仿佛這樣就能不低人一頭。

「再告訴你個事,我現在可是十一組組長了,請注意你跟組長說話的態度!」

「可了不得,升官了還,你這個組長就管著一個組員是吧!」

「誰說的!她們只是去休息了而已,叫你的組長大人出來!我需要平等的對話!」

此話一出,晉雪梅瞬間失神,不再說一句話。她當然知道「組長大人」指的是誰,也知道在紀念日上早晚要面對大家的疑問。在過去的日子裡,每每想至此處,她的心情總是複雜到影響生活,以至於要以更加樂觀熱情的表現來暫時遺忘這段記憶。她也不想同任何人提起和討論這個話題,但畢竟這次是庹儷然,多少還是得說兩句。

皇甫蘭和凌霖亦是面露難色,仿佛周圍的空氣都凝滯了。饒是毫不知情的庹儷然也不再咄咄逼人,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她已經預想到了最壞的結果。

「呵,」眼見庹儷然的表情逐漸僵硬,晉雪梅嘴角抽搐,輕哼一聲,「你自己說的,早就看淡了,不能因為是她就怎麼怎麼樣吧,沒什麼的,是吧……」

這話其實也是對自己說的。晉雪梅此時帶著的微笑難以捉摸,跟以往都有所不同,沒有人能通過她的表情和語氣確定她到底在想什麼。而庹儷然在短短幾秒內態度驟變,連身體都開始輕微顫動,很難掩蓋她此時的心情。

「時間也差不多了,該去大廳了。」

晉雪梅甩下這句話後就轉過身,挽著皇甫蘭的胳膊,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庹儷然跨出左腿,但右腿似乎抬不動,只能順勢伸出自己的右手,卻什麼也抓不到。

 

這是一個設計容納數千人的大禮堂,與之相比,只有數十位入座的少女顯得非常孤單,遠遠望上去似乎感受不到任何生氣。而她們應要求集中坐在前排的一小塊地方,以獲得最佳的視聽效果和互動體驗,也像是抱團取暖一樣。

不久之後,庹儷然也帶著她的組員來了。此時的時間是上午9點45分,距離活動開始還有十五分鐘,晉雪梅也聽到了周圍細細簌簌的聊天內容——

「你們說國家投入這麼多,來養著我們,值得嗎?」

「不愧是你,像我就沒有這麼高的覺悟……欸?難道說,你在想什麼……」

「我說你是第一天做魔法少女嗎?你怎麼不想想災難帶來的損失多大,像是東縣化工廠爆炸案、平陵動車事故、江州踩踏案,哪個不是死傷幾百,損失好幾億?這種典型的魔女只要除掉一個就夠我們所有黑薔薇的衣食住行了,有啥不值的呢?」

「還是王姐看問題透徹,你可好好看看書,別日子過得太好就開始胡思亂想。」

……

上午10時,《歡迎進行曲》準時奏響。

首先進入大廳的,是一位身姿挺拔的年輕女性,她穿著一身黑色長袍,邁著堅毅的步伐,幹練的短髮,面無表情,目光炯炯有神。她冰冷的外表,任誰見了都要膽寒,而她確實有絕對的實力。她的一身正氣更是讓心懷不軌之人無地自容,讓黑暗散去帶來光明。儘管漫長歲月使她不再年少,但她依然是魔法少女,人如其名,她就是黑薔薇特種部隊司令員兼政治委員——冷凝。

緊隨其後的是冷司令的秘書李晨露,也是在座少女們親切的大姐姐,她正面帶微笑,向著座位揮手致意。據說從來沒有哪位黑薔薇看到她與冷司令不在一起出現過。

接下來的兩位分別是總部情報數據組長、戰備後勤組長,她們雖不及前兩位年長,但也是全體黑薔薇們的老前輩。

以上四人共同組成黑薔薇戰訓組,商討一切重要決策。

最後進入的是一位非常特殊的老者,他不是魔法少女,甚至是整個基地唯一的男性。他的頭髮早已花白,穩健的步伐和緊繃的面容卻展示著抖擻的精神,絲毫不見老態。他身穿黑色便裝,戴一副黑框眼鏡。自計劃建立黑薔薇起,他就一直作為人類代表陪伴在魔法少女們的身邊,發揮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包括冷凝在內的所有黑薔薇都對他敬愛有加,親切地稱呼他為「沐爺爺」。他就是黑薔薇特種部隊人類代表——沐建國。

台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還有陣陣歡呼掩蓋了討論聲。畢竟是紀念日活動,不是開大會,總部早已強調過不用太嚴肅拘謹。而且她們本質還是十幾歲的女孩子,又是久經沙場的魔法少女,愛慕強者乃至追星都是很正常的。

 
少將 二十六級
16樓 發表于:2026-2-14 02:14
9.

「我宣布,黑薔薇特種部隊建立八周年紀念活動,現在開始!請,全體起立。」

音樂停止,李晨露作為主持人走到演講台上宣布活動開始。台下掌聲雷動,掩蓋了一切嘈雜聲。

李晨露掃視了一遍整個禮堂,此時只有她一人站在突出的位置,使本就瘦小的身體從遠處看只有一點。這並不是尋常的狀態,兩年前的今天也在場的黑薔薇們,也許會回憶起這個細節。等到全場安靜後,她用緩慢而深情的語調說出了以下這段話——

「今天,我懷著沉痛的心情向大家宣布,黑薔薇特種部隊的締造者之一、傑出的魔法少女導師張瀟涵同志,於2035年4月30日不幸遇害,享年21歲。」

與此同時,李晨露後方的地板向兩邊打開,承載著張瀟涵遺體的木棺緩緩升起。她身披黑薔薇戰旗,面帶微笑,整潔的面容看不到一絲傷痕,仿佛只是安靜地睡去了。

台下早已一片譁然,有幾位少女眼眶濕潤,有幾位哭出了聲,甚至有一位當場暈倒……出於保密原則,這是肯定不能留下影視和文字資料的,因此全體追悼會反而是正式通知的唯一途徑。當然,魔法面前沒有秘密,總有人能有辦法提前知道,也無法阻止她們私下傳播,而現在,另一小部分被迫得知「小道消息」的成員,最後的希望也破滅了。再加上現場所特有的氛圍,會場裡的少女們呈現出各式各樣的表現也是理所當然的。也有近半數與張瀟涵並不熟悉,或者意志堅定、善於管理情緒的黑薔薇們,僅僅是像參加年級大會那樣沒有反應。

「請先安靜,讓我們一起為張瀟涵同志默哀三分鐘。」

李晨露走下演講台,回到大家所在的座位前,站在冷凝的身旁,低頭開始默哀。此時哀樂響起,在她的帶領下,台下的黑薔薇們也陸續保持安靜,時不時還能聽到輕微的抽泣聲。她們中有幫周圍同伴穩定情緒的,更有直接用魔法控制生理反應的。

這一刻,對於晉雪梅來說,可能比任何人都有更深刻的意義。她加入黑薔薇已經四年多了,如果說直到不久前她還心存僥倖,那麼當李晨露投來憂傷的目光時,她就明白自己不得不面對這件一直在試圖迴避的事情。

晉雪梅原本就是低著頭的,默哀的時候也該低頭,但她明銳的感官讓她在這個時候捕捉到了不期望出現的信息,使她看到了木棺中那張熟悉的臉。恍惚間,晉雪梅好像看到了沉重眼瞼下那對清澈的雙眸。

 

——那雙眼睛,還是我合上的呢……

 

那天上午,作為第二行動組組長的張瀟涵正在和她的三位組員例行交流,突然出現的門鈴聲打斷了她們的對話,也讓張瀟涵一個激靈。

「哎呀,忘了跟大家說了,今天我的老朋友阿曼來看我,我去開門。」

「額,組長又把重要的事忘了,我還穿著睡衣呢——」

來者是一位打扮時髦成熟的高挑女性,很難讓人感覺到她比一旁的張瀟涵還要小兩歲。她只是看了一眼屋內圍坐在茶几前的三人,並沒有打招呼。接著她又掃視一眼房間,隨手將肩上的挎包放一旁的柜子里,好像許久未歸的主人一樣。

「真是和諧的小隊。」

女人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讓她們有些不知所措,除了晉雪梅有一面之緣,皇甫蘭和凌霖是從未見過她的。這一副倚老賣老、盛氣凌人的態度讓晉雪梅十分不快,皺起了眉頭。

「前輩好。」

直到女人已經向屋內走了幾步,凌霖才用一句輕聲的問候打破了寧靜,她相比一般女孩子更顯厚重的音色很適合現在的氣氛。但女人的目光絲毫沒有偏移,徑直走向了張瀟涵的房間。

其實更讓人疑惑的是,本應處於主導地位的張瀟涵,從見到那個女人的面起竟一言不發,完全不像是不久前還準備要迎接老朋友的樣子,甚至被動地跟在她身後回到了房間。在晉雪梅有限的記憶中,這也不是她們見面時該有的狀態。

任何反常現象都會讓晉雪梅繃緊神經,因為她還有另一個隱藏的使命。

兩年前,張瀟涵結束了她第十三個行動組組長的任職,並確定要長期擔任第二行動組組長。此時距離她許願成為魔法少女已經超過七年,長久以來在不同組間的奔波,屢次涉險,加上不久前發生的廣陵事件,讓總部最終給她安排了這樣一個各自都滿意的去處。

張瀟涵作為黑薔薇的魔法少女自身實力是不夠的,只定位到了C-,晉雪梅也就在那個時候肩負起了保護組長的責任。其實並沒有這樣一個正式的任命,但任何一位黑薔薇幾乎都會出於對張瀟涵的尊敬自發地保護她。也是在那個時候,晉雪梅第一次見到了張瀟涵的這位老朋友,她當時除了比同齡人打扮成熟外並沒有引起晉雪梅的注意。

以張瀟涵的身份,她的房間是使用魔法特殊處理過的,保證了隔音等保密效果。在犟不過晉雪梅的情況下,她才用自己的魔法與晉雪梅建立了優先級最高的生命連結系統,儘可能為任何生命威脅提供短暫的預警。

現在晉雪梅聽不到房間內的任何談話內容,她非常不安,她真的想把她們叫出來或者其他人一起進去。

事實證明晉雪梅的擔心不是多餘的,當生命警報響起的時候,一切已經晚了。儘管晉雪梅在變身狀態下的移動速度超過音速,其力量大到可以一拳粉碎普通魔女,並且她身旁還是擁有傳送能力的皇甫蘭和遠程攻擊能力的凌霖——但是特製的房間阻隔了她們的魔法,她們也不可能來得及商量對策。

當晉雪梅破門而入時,她只能看到雙目呆滯、沒有一絲傷痕卻也沒有一絲生命跡象的張瀟涵躺在床上,右手心是仍散發著幽幽綠光但已成為碎片的靈魂寶石。還有那個從進門起就一直表現得很奇怪的女人,此刻是一副魔法少女打扮,右手拿著短劍,劍上還殘留著些許綠色的碎屑,站在床前一動不動,沒有一點反抗或者逃跑的意思。

就在不遠處的皇甫蘭和凌霖自然也目睹了這個場景。她們緊接著看到晉雪梅給那個女人做了一次「全身手術」,在肉眼無法分辯的時間內,她的全身已無一處可供支配,靈魂寶石在屏蔽痛覺的時候,也在超負荷運作承擔著修復身體的壓力。

接下來的時間裡,皇甫蘭和凌霖不知道晉雪梅在幹什麼,因為她們被趕了出來,但心裡都有數。而晉雪梅又乾淨利落地把女人綁在了椅子上,行動的間隙,她瞥見了書桌上開著的電腦正顯示著她熟知的內容——《魔法少女見習指南》,此刻光標正停留在「第七章 魔法組合實例」上面,後面是空白,並且永遠不會再有新的內容了。

「報告總部,我要和司令員單獨對話……報告司令員,第二行動組組長張瀟涵陣亡,具體情況如下……」

向總部匯報是必然的,至少被隔在房間外的兩人還是清醒的。司令的回覆也僅僅是保護屍體,控制兇手,派人處理,跟其他成員意外死亡時別無二致。這些信息當然是傳不到晉雪梅耳朵里的,而她在司令要求直接通話時,竟然不接。

房間裡,晉雪梅仔細端詳著被綁的女人,她們沒有說一句話,此刻沉默就是最好的語言,能代表一切,沉默之外也沒有任何意義。當今後晉雪梅再次回想起這整整四十八個小時的時候,她會認為這可能是她一生當中最為冷靜的時間。她把女人的靈魂寶石放在一旁的桌上,又抽出一根牙籤,然後慢悠悠地把它插到靈魂寶石裡面。這時靈魂寶石積壓已久的痛覺全部釋放,女人當即叫了起來,聲音震動天地,但全部被房間的魔法隔絕了。不想聽到這骯髒的聲音,晉雪梅就抓起女人的舌頭連根拔起,失去了聲帶的女人也便不能發出任何聲音了。

靈魂寶石始終要修復身體,晉雪梅就在修復完成的時候再次插入一根牙籤,再次拔起舌頭……如此往復,直至一整盒牙籤見底,變成了刺蝟狀的靈魂寶石永遠失去了光澤。

當門再次被打開時,晉雪梅看到了站在外面的皇甫蘭和凌霖,還有兩位總部的魔法少女,看到了她們複雜的眼神。但她依舊面無表情,沉默地走了出去。

「雪梅同志,需要心理輔導嗎?」

這是晉雪梅這兩天來聽到的第一句話,有點意外,又在情理之中。出現如此重大的意外事件和紀律問題,首先不是詢問和批評,而是了解當事人的心理狀況,這也算是黑薔薇這兩年來做出的進步。

「後來我認為有必要向總部做額外匯報,那天晉雪梅的眼神給我帶來了前所未有的陌生感,甚至超過了我第一次見到她時……」——皇甫蘭對於張瀟涵遇害事件的報告。

「什麼心理輔導,你們不會覺得這就能幹倒我吧——」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晉雪梅表現得過於正常,而她接下來通過了各項心理測試,甚至得分超過了以往的最好成績。再結合之前在房間裡面拒絕溝通的極端表現,就好像一夜之間換了一個人一樣,這對於魔法來說並不只是一個比喻。當然,晉雪梅沒有這個能力,裡面的女人更沒有。

看到晉雪梅這樣的表現,總部的工作人員在處理完現場後就沒有繼續待下去,只是提醒皇甫蘭和凌霖注意觀察情況。接下來的一個星期里,皇甫蘭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但即使拿著S級檔案,也看不出晉雪梅有任何異常,這種不真實的感覺讓她幾乎要把自己送回總部休整,甚至都已經把機票訂好了,最終讓晉雪梅使出渾身解數才不了了之。

人往往會因為一件事突然成熟,這大概就是晉雪梅的成熟之路吧。

大家都是這麼想的。但只有晉雪梅才知道,她從此以後必須保持誇張的動作神態,強顏歡笑,才能逃避過去與張瀟涵的點滴回憶,逃避那本不存在的謾罵與指責。

在第二行動組剩餘的成員中,張瀟涵自然也是個禁忌話題,誰也不希望想起這一段痛苦的回憶。

又過了一個星期,總部出於各方面考慮,決定直接讓晉雪梅繼任組長,並同過去一樣正常向她們發布任務。再後來陸續證明,這件事對當事人的打擊並沒有那麼嚴重,逝者已矣,生者如斯,這就是作為魔法少女精英中的精英交出的答卷。

 

但今天,當晉雪梅站在追悼會上,不得不直面那個夢魘的時候,她意識到了曾經做的事情是多麼瘋狂,強行給自己樹立的形象是多麼荒唐,她多麼想放下這個包袱,痛痛快快地哭一場。她做到了一半,任憑眼淚滴落,卻沒有發出聲。

人的大腦真是神奇,它總能在意想不到的時候突然開始思考起人生,懷疑起自己之前所做一切的意義。

在黑薔薇里,有什麼比拒絕上級和同伴的溝通,擅用私刑處決一個黑薔薇成員更瘋狂的呢?而與之相比,還有什麼比讓這樣的人去做第二行動組組長的總部更瘋狂呢?

——都是一群瘋子……

 

「默哀畢,奏唱黑薔薇特種部隊戰歌。」

哀樂停止後,李晨露繼續宣布下一個環節。沒有軍樂團,但總部有一位擁有音樂魔法的成員,她能瞬間變出幾十種樂器並同時進行演奏,戰歌也是她譜寫的。總部認為,黑薔薇需要一批非戰鬥人員以促進全面發展,像她這樣的成員不止一位,她們往往脫離戰鬥而活得很久,也就不需要調動和補充同領域的新人。

在嘹亮的歌聲中,晉雪梅暫時忘記了那些負面情緒。

「接下來,讓我來帶領大家回顧一下張瀟涵同志極不平凡的一生。

張瀟涵同志,於2014年4月出生於中部地區的一個普通家庭。在2026年6月,12歲的張瀟涵同志因不忍同學之間的爭吵,簽訂契約,許下願望希望大家都能成為好朋友,就是這樣一個樸素的期望,為今後我們的團結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一個星期後,由冷凝同志帶領的魔法少女五人組夜玫瑰有幸發現了張瀟涵同志,而她的到來,成為了夜玫瑰最後一塊拼圖。

此後夜玫瑰戰無不勝,消除了許多強大魔女和魔法少女的威脅。我們也注意到了張瀟涵同志與生俱來的正義感和樂於助人的品質,受她這些品質的影響或者是她魔法的直接作用,夜玫瑰成員之間彼此交心,永不背棄。

張瀟涵同志擁有魔法分析和教育的天賦,在夜玫瑰同意與國家合作成立黑薔薇特種部隊的初期,她幾乎承擔了所有的一線指導工作。『我沒什麼戰鬥力,只希望不要給大家拖後腿。』這是張瀟涵同志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可她何止是『不拖後腿』。她夜以繼日地忙碌於新成員之間,用魔力代替睡眠和休息,幫助新同志們熟練掌握自己的魔法,開發同伴之間的配合戰術,使得許多原本僥倖才能活下來的魔法少女們感受到了戰鬥的安全與輕鬆。

在黑薔薇初具規模逐漸穩定後,張瀟涵同志仍堅持站在第一線,與新成員們組成的小組共同生活,共同戰鬥。時至今日,僅由張瀟涵同志擔任組長的行動組就達到了十四個,超過現有編制的一半。在我面前的各位!還有超過三分之一曾被她親手指導。

即便是在最後的兩年裡,接受組織安排長期擔任第二行動組組長的張瀟涵同志,仍在時刻關心著黑薔薇的廣大戰友們。直到遇害前的那一刻,她仍在編纂用於指導魔法少女的書籍。

黑薔薇特種部隊的全體同志們!

張瀟涵同志同我們永別了。她不平凡的一生將永遠載入黑薔薇的史冊,伴隨我們共同成長,激勵著我們為消滅魔女,解決魔法少女紛爭,保家衛國,維護世界和平與發展而團結奮鬥!」

 

念完悼詞後,李晨露抬頭,深情凝望台下的少女們,然後緩緩走下來,再次回到冷凝的身旁。無需多言,大家都知道該做什麼,即使真的不知道,看著周圍的同伴和戰友們也能明白——隆重的三鞠躬,這是對張瀟涵最後的道別。

此刻晉雪梅的心境又發生了一絲變化,她聆聽著李晨露念出來的每一個字。沒有提到她的組員們,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在張瀟涵如此漫長而豐富的經歷面前,她們只占據了微不足道的一部分,更談不上有什麼貢獻。同時也意味著自己的「失職」和後來的所作所為被暫時忽略了,想想也是,就算自己犯了天大的錯也不應當在這種場合被提起。晉雪梅不禁感到一陣失落,自己連一些基本常識都忘記了。

承載著張瀟涵遺體的棺木緩緩下沉,整個演講台又恢復到最初的模樣。

在此過程中,機器運轉產生的細微噪聲傳到晉雪梅的耳中,她只覺得聲音越來越大,勻速下降的棺木越來越慢。她在想什麼?是想要留住這一刻,再多看她一眼嗎?

——不,我應該害怕看到那雙眼睛才對。

接下來的幾秒里,無數片段在晉雪梅的眼前閃過——

那是第一次接觸黑薔薇,在絕命一博後身負重傷的情況下,被簇擁著抬到到總部,在通過長廊時,瞥見匆匆路過的她停下腳步,目送著自己離去。

那是第一次和她雙目對視,彼時的自己年少無知,同樣在這個大禮堂,站在高高的授勳台上,只覺得風光無限,對她溫暖的笑容不以為意。

那是第一次看到她的颯爽身姿,她張弓搭箭矗立在城市最高處,披風在大風中猛烈飄搖,流矢從身邊划過,而她巋然不動,指揮戰友打出致命一擊。

那是第一次跟她說話,好像相識已久的故人一樣,絲毫感受不到陌生,感受不到年齡和身份的差距,有的只是那一句「我們是同伴了」。

生活的點滴,戰鬥的回憶,出發時的自信,歸來時的欣喜……最後是那台開著的電腦,那部永遠不會完結的作品。

演講台地板合併的聲音響起時,這些畫面也隨之煙消雲散。晉雪梅經歷過的生離死別也不算少,但她到現在才確定,原來這個人是不一樣的。客觀上來看,她們之間的關係也許多流於師生和上下級,也許正是這種同齡魔法少女無法帶來的關係,給了晉雪梅一種特殊的慰藉,彌補了她的人生中曾缺少的一些東西。

更重要的是以後——晉雪梅不像庹儷然只在意當下的生活,她是著眼於未來的,所以她總是想很多。行動要做好完全的準備,對起過歹念的魔法少女極為敏感,包括堅持要跟張瀟涵建立生命連結,都是在為將來考慮。如果說這一個月以來,即使已經接替了她的位置,自己實際上還是在逃避,那麼晉雪梅現在已經清楚,該到頭了。

——她到最後還在寫那本書,是想要一直傳承下去。要是她知道我現在這樣,該有多失望啊……

霎時間,呈現在晉雪梅眼前的是從未有過的廣闊而清晰的視野,機械的噪雜聲褪去,同伴和戰友們的呼吸與氣息不斷傳來。

 

接下來,晉雪梅看到站在第一排的李晨露剛動身,只跨出一隻腳就又停住了。再仔細一看,站在冷凝另一側的沐建國向李晨露的方向伸出右手,同時走了出來,還點了點頭。看來流程有變,這應該是事先沒有安排好的情況。

沐建國邁著穩重的步伐走向演講台,他也掃視了一眼台下,然後向著前方舉起雙臂,揮起了雙手,並說出了他踏進禮堂後的第一句話。

「坐下吧,孩子們,都坐下吧。」

一直等到所有黑薔薇全部坐定,沐建國都沒有繼續說話,他的表情沒有任何改變,像晉雪梅這樣細心的還會發現他沒有準備講稿,這段時間實際上也是在為之後的講話做準備。

「孩子們,現在你們可以暫時忘記黑薔薇,暫時忘記魔法,我也不是什麼代表,我就是你們的長輩,來跟你們講講心裡話。」

這是晉雪梅第一次在總部聽到這樣的話,以往的教育都是在讓她們清楚自己的身份有何特殊之處,現在竟然完全想法。而沐建國在說完這句話後,又停頓了一陣,好像真的在等她們進入他想要的狀態。

「現在,大家普遍都是十幾歲的女孩子,我們說,這是最好的青春年華。這個年紀的孩子,沒必要刻意壓制自己的感情。遇到高興的事就笑,遇到悲傷的事就哭,沒有人會責備。」

晉雪梅聽到後方傳來抽泣聲,她原以為經過這段時間的緩衝,加上同伴的幫助,應當不會再有誰控制不住情緒,雖然沐爺爺話是這麼說。這讓她開始有點懷疑組織的成員接收標準和心理輔導效果了。

「你們長得跟普通人一樣,我們中的很大一部分還在正常上學,在隱藏自己的身份。能想要隱藏自己的身份,就說明大家在感情上還是認同普通人的,有什麼必要時刻將自己和其他人區分開來呢?」

這點晉雪梅深有感觸,她向來認為魔法少女除了戰鬥,和普通人並無區別。她也經常能因為一些小事而興奮,甚至出任務的時候都要忙裡偷閒,包括在面對殺害張瀟涵的兇手時,那種處理方式也不符合魔法少女的理性,純粹是人類基本的報復心理。因而她也總覺得皇甫蘭和凌霖在對待魔法少女這個身份上過於認真,相當無趣。

另一方面,晉雪梅也有點擔心,為什麼沐代表要在這個時候說這些。雖然不是什麼重要的話,能不能聽進去、聽進去了會怎樣,其實都無所謂。但畢竟是在這樣的場合,畢竟是以往的教育都不曾提及的內容,這是否傳遞了什麼信號。不知道冷司令現在的臉色如何,以晉雪梅的了解來說,這恐怕難以符合她的期望。

接著又是一段時間的停頓,沐建國始終面無表情地注視著台下的少女們。晉雪梅也得以在這段時間對前面的講話稍作思考,但她沒想到有什麼深意,這些話對她來說確實沒什麼作用。但她向來是獨特的,也不能因此推斷出這會對在座的黑薔薇們起到多少作用。

「再回到魔法上,看看我們這個組織吧。我們雖然叫特種部隊,但是跟軍事化管理的差距還很大,你們看我作為人類代表就不是一個軍人。更進一步說,這樣的合作,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嘗試,需要遠比太空軍和星際戰爭更豐富的想像力,我們在不斷地進行探索,也很有可能會產生一種有別於政治、經濟、軍事、社會、文化的全新門類。」

這也正是晉雪梅她們敬佩沐建國、敬佩他所代表的領導集體的原因。這些大齡政治家,他們的經驗和閱歷有多豐富暫且不說,就連想像力都強於這些年輕的孩子。滿足要求並不難,提供便利誰都會,難的是要挖掘出連她們自己都不知道的需求。無論誰都會承認,人類在黑薔薇成立之前和初期的作用至關重要,沒有他們的關鍵判斷和建議,即使背後有再多資源,黑薔薇也不過是一個稍大的普通魔法少女組織,和過去的那些並無本質區別。

「也許將來的這些探索都可以靠魔法完成,但現在可以看到,無論是你們,還是我們,作為人類的思維和智慧,都發揮著不小的作用。我想,適當的時候,大家也需要找回一些作為普通人的感覺。我要說的就這些,謝謝大家!」

沐建國說罷重重的點了點頭,他緊閉的雙唇在嘴的兩側擠出兩道深溝,然後立刻從演講台上走下來。他的速度比上去時快,像是壓在肩上的重擔少了一分。誠然,作為兩個世界的中間人,而不僅僅是信使,無論能力多強、見過多少世面都不會讓這個身份變輕鬆。

 
少將 二十六級
17樓 發表于:2026-2-14 02:18
10.

然後是李晨露再次上台宣布休會,雖然整個追悼會的過程並不長,但也不適合繼續進行別的事項了。

就在大家都熙熙攘攘走出大廳時,晉雪梅尚未起身,一位少女就一躍而起落到她的面前,是庹儷然,她當即用不小的聲音向晉雪梅吼著。

「為什麼不告訴我!」

這一聲吸引了周圍的目光,但她們只是看了一眼,也讓晉雪梅剛剛平復的心情又起了波瀾,她只是隨意地輕聲回復。

「剛才你怎麼沒這麼大反應。」

「為什麼不告訴我!」

「誰要不跟我聯繫的呢。」

「你,你知道,變通嗎?你不知道她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嗎?」

「那又怎樣?」

面對庹儷然的質問,晉雪梅雙目失神地看著她,這讓庹儷然感到一種陌生的恐懼,尤其是最後那四個字,讓她的內心在勃然大怒與萬念俱灰之間不斷轉換。她的嘴角抽搐,嘴唇用力地抿在一起並扭曲著,最終沒有說出任何話,只是猛地一甩手,轉身大步離去了。

是啊,那又怎樣,晉雪梅再次回想起進入大廳前,也就是在距離這個位置不遠的走廊上,她對庹儷然說出的那句話——難道因為是她就要怎麼樣嗎?

晉雪梅不再關注遠去的背影,而是看了看身旁的皇甫蘭和凌霖,她們一如往常的穩重,在表情上看不出來什麼。也許要等再次回到那套平時生活的房子,路過那扇熟悉但永遠封閉的房門,某些感情才會爆發出來吧。

 

這時的大廳只剩下幾位還在留戀的少女,而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沐建國正駐足眺望窗外。

一束陽光灑進來,使沐建國的背影更顯深邃。這個「太陽」是由恆定光源魔法、周期移動魔法、信息接收魔法和強度控制魔法組合而成的產物,它完全根據此地的外界天氣狀況自動調節光照強度,相比於傳統意義上模擬核聚變的人工太陽,這個魔法太陽在成本和使用效率方面的差距已經不能用量級來考量了。而這樣的魔法應用在這片廣闊空間中還有很多,預示著一種遠超人類想像的生產力躍遷正在成為現實。

在這片陽光之下,左側是高大繁茂的常綠闊葉林,右側是完全由玻璃包裹著的一眼望不到邊的圓柱形基地。森林中不時傳來鳥鳴,而基地反射著耀眼的陽光,這種將自然的靜謐和都市的張揚糅合在一起的設計,也有沐建國的一份力。

 

此時的場景讓沐建國想起了十年前的那個午後,那時的太陽是自然的,那時的人們也許會好奇一位外省大員和病房內年過百歲的偉大科學家有什麼特殊交集。

簡短的問候完成後,沐建國踱步至窗台邊,耀眼的陽光正灑在他的身上。

「張老,中央已經研究決定了。」

沐建國終於說出了這句話,以他的身份自然不會因為語氣和神態暴露自己的心理活動,但卻似乎在刻意逃避年邁科學家的目光,儘管這樣很不禮貌。

「好啊,我支持。」

幾乎是在說完的一瞬間,沐建國就得到了答覆。雖然緩慢的聲音已近乎微弱,但預示著老科學家的大腦仍然健康。

「可是,這次我,不敢了。」

在他的職位上,沐建國正值當打之年,無數的經驗閱歷和尚未衰減的思維能力,理應讓他擁有掌控一切的自信。但在接上這句話的時候,他花了不少時間,語氣中甚至帶著一絲顫抖。

「建國同志,你是椿楓的父親,你比我懂得更多。」

又一次,老人立刻做出了回答,好像這個場景早已排練過很多遍一樣。

「謝謝你,張老。」

沐建國花了更長的時間做出這句看似毫無意義的回應。其實剛聽到張老的那句話,他就已經想明白了,在這段時間內他想了很多未來的事,也想了很多遍應該如何回答。最終只說出了這句致謝,因為他已經想明白了。

此時透過玻璃窗,可以看到左側是前幾年鋪設的高大綠化,很好地隔離了主幹道的喧囂;右側是比之更晚建起的二期住院部,全部由玻璃構築的牆面給人一種濃郁的都市感。沐建國認為,在今後的一生當中,這個畫面都將深深地銘刻於心。

 

沐建國眼前浮現出那個場景的同時,由晉雪梅帶領的二組在走廊中開始了休會後第一次成員之間的交談。

「對了小霖,我還沒告訴你二組的一個傳統,每次紀念日的自由活動時間都會去訓練室。」

「實驗場吧,多數黑薔薇都會去。」

「呃,正式名稱是這樣,但我們不喜歡這麼叫,感覺好像自己是實驗品一樣……」

晉雪梅說到這裡放慢了腳步,看到凌霖皺了皺眉頭,正要開口。晉雪梅已經預感到她即將說出的話必然是冰冷的現實,於是趕緊搶在前面說:「我反正是挺喜歡那個地方的,自己的小臥室沒法比。小霖你在那待的時間不多吧,感覺環境怎麼樣?」

「我的能力不需要環境,沒感覺。」

……

「那,這個就是我以前訓練的『沙袋』。」

晉雪梅示意的方向上只有一個直立於地面的柱子,在約一米到兩米高的地方圍著一圈皮墊子,再上方是一小塊顯示屏,如果不考慮下面的支撐柱確實跟傳統沙袋區別不大。

封閉的小房間內突然傳來一陣風和一片殘影,是晉雪梅隨意打了一記正拳,速度之快肉眼完全無法捕捉。之後顯示屏亮起,上面寫著「1946kg」。

「魔法做的,打不壞。比去年又進步了三分之一。」

晉雪梅隨口一說,接著改變姿勢,甩了甩雙臂,像是在做準備活動。原本湊得很近的皇甫蘭和凌霖也順勢讓開了一個身位。晉雪梅側過身,打出一個大擺拳,這次勉強能看到大概是這樣的動作,顯示屏的示數變為「8086kg」。

「靜態固化材料,不遵循能量和動量守恆定律,受製作者魔力限制無法量產,顯示數據的原因則是內置了另一個測量魔法。」

凌霖看著眼前自己的虛擬屏幕說道,她在之前給晉雪梅騰出施展拳腳空間的時候就是邊走邊看。

「小霖?你什麼時候還會物質解析了?」

晉雪梅聞言停止了運動,轉頭用好奇的目光看向凌霖。這樣的設備顯然是黑薔薇成員的手筆,而她們的魔法信息又是嚴格保密的。

「暗網的資料,不算多大的秘密。」

「這,誰還能把這個發出去啊?」

「人家也不是在隊裡契約的。」

「哦對,可以說是因為暗網把她吸收過來的。她的願望是要成為發明家,像這樣的『小東西』,她自己說的,這邊還有很多,結果就是在後勤組給大家的訓練幫了很多忙。可惜兩年前死了。」

既然了解這位發明家的魔法,晉雪梅自然不會對她不熟悉,但事過境遷,這些組織之外的事情,她竟然已經生疏了。也正是如此,才讓晉雪梅寧願相信凌霖還有隱藏的魔法能力,而不是通過組織內部的方式獲得這些資料。

「是嗎……我還以為她是因為加入了黑薔薇才不發動態的。」

與晉雪梅不同,凌霖的臉上連些許憂傷都看不到,倒是有一絲許久的疑惑終於得到解答的輕鬆。

「我是覺得像這樣的人應該得到特殊保護,不知道總部怎麼考慮的,或者還有其他的意外?秘密?」

說話間,晉雪梅全身發力,揮出右拳,這差不多就是她在非變身狀態下能發出的最大力量,顯示為「14383kg」。

接著晉雪梅走到左側測試反應速度的裝置前,一頓操作之後得到的結果是「11ms」。又沿著房間的牆壁跑了兩圈,測得「76.3m/s」。

「得,現在應該不至於在戰鬥中被槍打中靈魂寶石了。格鬥啥的就不測了,這次也沒約對練的人。」

見沒人回應,晉雪梅又轉頭看向皇甫蘭和凌霖。

「組長,需要我把人給你帶來嗎?」

一直沒有說話的皇甫蘭率先打破沉默,還是用著晉雪梅習慣的那種冷淡語氣。

「不,不用了蘭蘭,你的傳送能力應該不用練,劍術倒是可以考慮一下。」

晉雪梅尷尬地笑了笑,或許像皇甫蘭這樣平時熟悉的無厘頭認真才是她此刻在這個基地中最需要的。

 

「……技術越來越好,幾乎不用再冒著生命危險去戰鬥了,熟面孔也只會越來越多。」

「這不是一件好事嗎?」

「呵呵,你知道階級固化嗎,而這已經具體到人員了,將來會變成什麼樣,敢想嗎……」

「大姐!你也就在我們組倚老賣老了,跟她們比,你還是個小姑娘,想這些……啊,我知道了,你又用你那嗶魔法了,這是總部!你……勿謂言之不預也!」

「這有啥的,我剛在食堂還看見有人用瞬移呢。不過也對,這對我來說是好事,好事……」

……

下午一點,大家再次集中在大禮堂,提前幾分鐘入座的晉雪梅留意到了其他成員的一些談話。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和上午一樣,李晨露作為主持人走到演講台上宣布,這次是真正的活動開始,掌聲也再次響起。

「首先,通報本年度黑薔薇特種部隊的基本情況。本年度共減員17人,其中死亡9人,主動退出8人,相比上一年均有所降低,遞補17人。現役黑薔薇成員共105名,保持不變。由總部戰訓組、情報數據組、戰備後勤組,和27個行動組構成,保持不變。」

晉雪梅自然知道近兩年來黑薔薇實現監控全國以及發生廣陵事件後成員的變化趨勢,也知道一些探測魔法和小道消息的真實可靠性,對這個數據完全不感到意外,也促使她開始思考會前從其他組聽到的那番談話的含義。她在更早之前也已經想過很多種類似的說法,但總感覺過於淺顯,無法解開內心的疑惑。

「本年度,黑薔薇共消滅各級魔女5156次,解決大小魔法少女衝突342起,完成上級安排協助任務167項。年度悲嘆之種冗餘量1135顆,總餘量2944顆。目前,處於控制下的四級以上魔女共1266隻,尚有115隻未定位,且其中3隻為較大危險以上。二級魔女中,代號『海豚』由第十五、第十六、第二十七行動組於去年10月消滅,代號『生命』由第一行動組和總部於去年12月消滅,代號『星辰』由第七、第九行動組和戰備後勤組於4月消滅,『虛空』由第二行動組於5月獨立消滅。」

現在匯報的是黑薔薇一年來的作戰數據,早在五年前數據收集同步就可以做到實時通知,但因為保留了這一傳統和一些其他原因,她們依然使用這種匯報並上傳的方式。此外還有與魔法少女相關的監視數據則在保密範圍內。

這時,台下已經開始了竊竊私語,在這個並不嚴肅的場合也是理所當然的。這其實也是有意的安排,戰訓組需要掌握全體成員最真實的心理狀態,所以她們再怎麼壓低聲音也會被完整記錄。

「臥槽,我沒聽錯吧,二組單拿了一個二級。」

「是真的,我聽到了『獨立』。而且時間,是,五月吧,說的是五月吧……」

「這,那個時間,難道你想說……額,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確定她們沒有調,額,或者補……」

「噓——可不敢亂說。我又不認識,說不定人家就在邊上聽著……」

這話沒錯,當時晉雪梅就坐在前面一排,聽的清清楚楚,她的內心五味雜陳,想了好幾種她們「不敢說」的那些話,再遠處是否有相關議論也聽不到了。晉雪梅向右看了看,看到皇甫蘭也正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接著又往左看到凌霖正聚精會神地盯著前方。

「這幫小鬼……」

晉雪梅最終在心中吐出這麼一句,全然放棄了對這個話題的思考。

但她很快發現沒什麼用,張瀟涵在她心目中的地位還是太特殊了,以至於任何能讓她產生相關聯想的話都無法忽略。晉雪梅再次望向李晨露站著的演講台,當年她就是站在那裡從冷凝的手中接過勳章,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所謂二級魔女,已經代表著未知的毀滅力量,一次現身就有可能造成數千人的死亡,無論多麼老練的魔法少女都有可能難逃一劫。過去無數的時間裡都很難見到活過五年的魔法少女,大抵就是如此,這似乎也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黑薔薇在成立之初自然也為此付出了很大的代價,於是逐漸形成了硬性的規定——凡遇見二級魔女,任何人或小組都不可開戰,做好隱蔽並完成匯報,待總部制定好具體戰術方可行動。這固然會導致貽誤戰機,甚至被錯誤情報所誤導,但至少避免了許多毫無意義的犧牲。

 

在晉雪梅加入黑薔薇時,總人數還不到現在的三分之一。更早的時候,黑薔薇還沒有明確的分組,甚至完全沒有保密制度,不少成員還憑著自己的一腔熱血、為民除害在戰鬥,因而有很強的榮譽意識,頒獎授勳也就自然地流行開來。消滅二級魔女是非常高的榮譽,是在周年紀念活動上授予的,規格比晉雪梅那次還要高——這些都是她過去從張瀟涵口中得知的,而在她加入黑薔薇後的第一個紀念活動上,這一盛大儀式就被取消了,所以實際上晉雪梅從未親眼見過。

宣布取消的時候只講了戰訓組的決定,並沒有做過多解釋,台下除了驚訝似乎也沒什麼反對和質疑,畢竟這除了榮譽之外沒有任何的物質獎勵。當時是原因是這些「元老」們敏銳地察覺到,這一活動的初衷已經有所偏離,不會再帶來什麼好處了。畢竟大家都已經知道,魔法少女之間的差距幾乎是天註定,契約時的因果量、魔法類型的不同,是無法跨越的鴻溝,頒獎本應起到的激勵作用也會演變成對戰果較少成員的嘲諷。

這件似乎沒有太多實際意義的小事,連同其他許多件相當的事,代表著這群十幾歲的少女,以及她們背後那些爺爺輩的決策者們,正在努力將這一組織規範化、系統化、制度化。

 

之後,李晨露宣布黑薔薇沒有組織上或行動上的重大調整,她的匯報也就完成了。再之後是冷凝上場,宣讀了一遍所有成員早已爛熟於心的黑薔薇宗旨和基本行動準則。

分組之後,很多程序得到了簡化和精細化,同時接下來也幾乎是戰訓組最忙的時間,因為她們要面對所有行動組的「述職」。獨處期間,面對著這幾位沒年長多少的大姐姐們,年輕成員們的許多平常害怕洩露、難以啟齒的話題才能被完整展現,因此這也是體現紀念活動戰略價值的一環。

晉雪梅帶領的二組沒有做任何交流,這也是被允許的。她們將整個下午都花在了「參觀基地」上,準備把自己直接置於晚宴。

 
少將 二十六級
18樓 發表于:2026-2-14 02:23
11.

「喝什麼酒,難喝,我可樂滿上。」

晉雪梅舉起飲料杯,餘光瞟到有一個人邁著快速而穩重的步伐朝著她的方向走來。當她放下杯子時,還沒來得及打招呼,那人已經彎下腰把嘴湊到自己耳邊了。

「雪梅同志,」是李晨露,這次她的語氣是十分少見的溫柔,「冷司令想單獨找你聊聊。」

晉雪梅內心一個咯噔,又轉頭張望了起來,看到宴會廳虛掩著的側門,還沒來得及意識到自己是第一次看到她倆沒有出現在同一個房間內,冷靜倒是占了上風。想來自己當時做了那樣的事情,取代的又是她的位置,這樣的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

「組長,組長……」

但她又看了看一旁臉頰通紅、半躺在桌子上的皇甫蘭,此時已經喝得爛醉,全然不顧自己平時樹立的形象。

「那她們……」

李晨露微微一笑,「我來接替你。」

「得得得,您還不如不來呢,指定把她們嚇著了……」晉雪梅心想,但最終還是沒能把這句話說出口。其他人只能看到她短短幾秒從嬉皮笑臉變得面色凝重,然後默默起身,撂下一句話就離開了。

「我去辦點事,你們懂的。」

 

穿過熱鬧耀眼的大廳,晉雪梅輕輕關上那扇簡約的門,世界立刻變得寧靜昏暗了,這是總部應有的隔音效果。在外等候的冷凝雙手交叉置於胸前,見到晉雪梅後面無表情地點了一下頭,便立刻轉身而去。

晉雪梅只是跟在後面,不敢作聲。

這是冷凝所特有的氣質,站在她周圍的無論是誰都會從心底泛起一陣寒意,難說是不是她的魔法所致——儘管已有的研究表明並無關係,且戰訓組成員都沒有這種感覺。牆腳每隔一段距離出現的綠色安全通道警示牌,成為了過道里唯一的光源,營造著詭異的氣氛。

第一次跟冷凝獨處,又是在這樣的環境中,無論晉雪梅平時有多麼盛氣凌人,此時已經變成了孩子。她已經不再去猜測是否會得到遲來的嚴厲處罰,或是將要交代給她的任務,也不去想結果是好是壞,只是無意識地驅動著雙腿保持跟隨的速度。

——若是能這樣淨化心靈,倒也不錯。

「別緊張,說點什麼吧。」

冷凝沒有回頭,她很清楚晉雪梅的處境,說話聲音和語氣並沒有平時那麼冰冷。但晉雪梅並沒有任何反應,顯然不是這樣一句話就能拉近兩人距離的。

「你可以問一些關於我的問題。」

「您為什麼把頭髮剪得這麼短,比動漫里常見的男生還要短。」

也許是出於服從命令的本能,晉雪梅脫口而出這個好奇了很久的問題。而她下一瞬間就開始後悔了,這樣一個問題作為與冷司令的第一句單獨對話,無論是提問者、被提問者,還是問題本身,都和身份相去甚遠。

「要不是有人攔著,我還想剃個寸頭呢。」

晉雪梅沒有聽錯,她的敏銳感官還告訴她冷凝這句話的語氣比剛才那句又少冰冷了一絲。這時她終於抬起了頭,看著那個能給任何一名黑薔薇帶來安全感的後背。

「魔法少女也要洗頭,頭髮越多越花時間,很簡單對吧。」

「但即使這樣簡單的事情,也沒有實現。」

晉雪梅說完才開始遲疑,她不知道自己哪來的想法和膽量說這句話。

這次是沉默。

晉雪梅看到冷凝向左邊側過頭,而她跟在右後方,代價是錯過了冷凝嘴角短暫的上揚。

晉雪梅開始感到不公平,這場「單獨聊聊」沒有任何公平可言,從她出門那一刻,或者從李晨露向她走來時開始算,自己就已經在無形的壓力中掙扎。白天的種種經歷似乎都不算什麼了。但是,如果這就是沒能保護好老組長和不服從命令的懲罰呢?晉雪梅轉念一想,這樣似乎又合理起來了,她真的在渴求能讓自己安心的懲罰……

冷凝知道晉雪梅的一舉一動,比她更清楚她的每一個細微動作和表情變化,現在她停下了腳步,轉身面對著一堵光禿禿的牆。接著她舉起右手,將手掌貼在牆上,一部分牆體便向周圍四散開來,留出一個橫截面為邊長兩米的正方形通道,期間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這顯然是晉雪梅不知道也不該知道的地方,但她心裡已經有數,往後就不再是這樣了。

隨著二人的進入,裡面的牆體繼續開出通道,而後方即刻恢復原狀,最後晉雪梅見到了一片不暗淡也不耀眼的紫色光芒。那是一個圓柱形魔法陣,底部和頂部都是由一個大六角星和多層同心圓組成的圖案,每層同心圓構成的圓環上都有一圈看不懂的文字,圓柱體的側面是連續的、較暗的、看上去沒有厚度的光。晉雪梅對這個魔法陣有一點印象,但又感覺哪裡不對。

「現在可以告訴你,你最後的表現使你通過了本階段的考驗。」

冷凝說罷轉過身,在這個狹小的空間內與晉雪梅面對面站著,她們也已經進入了魔法陣內部。而晉雪梅的身上早已沒有了最初的緊張,她的眼神有一種無所謂的感覺。

最後的表現?我最後是什麼表現,什麼是最後,在說完最後一句話之後嗎?那之後我還有什麼表現嗎?或者說沒有表現就是表現?

這是晉雪梅剛剛聽完之後,僅對於「最後的表現」這五個字的反應。大腦開始快速運作了,這是個好兆頭,至少能找回一些平常熟悉的感覺。

「這裡是齊秀毓布置的魔法陣,經過楊曉虹的加固,成為了永久傳送點。」

這時,晉雪梅清楚了不久前感受到的異常,她回憶起了在總部訓練時只看到過一次的那個場景,齊秀毓的魔法陣從出現到傳送結束是一個完整的過程,本不能離開施法者而獨立存在。這也是總部與外界不能使用這個方法聯通的原因之一,雖然最關鍵的問題還是暫時找不到能讓魔法陣完全隱藏的辦法。

在冷凝說話期間,她們周圍的環境在某個瞬間突變,看來是已經到達目的地了。

——和蘭蘭的傳送過程一樣。

「和你的同伴傳送過程一致。不同的是,齊秀毓需要在指定位置吟唱一個魔法陣。」

這時,晉雪梅收到了一條簡訊,通過凌霖提供的虛擬投影設備,她看到了標題——黑薔薇成員檔案(B級)。

拿到這個級別的檔案,就意味著知道了該成員經過組織分析與記錄的全部能力,所有的詳細參數,包括優缺點和與其他能力配合的例子、上級或同伴的評價。一般只有組長能獲取自己組員的B級檔案,以用於制定作戰戰術。而晉雪梅拿到的可是戰訓組成員的檔案,這在今天之前她絕對沒膽量接收。

「是時候讓你了解一些歷史了。」

冷凝放慢腳步往前走,並沒有多看一眼晉雪梅。

晉雪梅這才想起那個全體黑薔薇都知道的規則——能夠接觸的機密越多,則級別和地位越高。而她現在已經是第二行動組組長了,除了總部的戰訓組,不會再有比她高一檔的,總部的其他成員也不例外。那麼即使不敢往那個方面想,也沒有其他可能了。

「這裡是……是總部一期!不,不對,不是那裡,這魔力痕跡太重了……」

「你說對了,這裡是與真正的一期重合的獨立空間,由魔力構築。」

「有多少是魔力構成的?」

「全部。」

全部,晉雪梅又在心中默念了一遍,這話講得非常清楚,沒有任何歧義,意味著她不能在這裡帶走或留下任何痕跡。

接著她掃視了一眼周圍,從陳設上看還是那棟熟悉的三層小樓,她曾在這裡接受過四次思想教育。所謂故居、紀念館,不就是起這個作用嘛。她不曾想到還會大費周章複製一個一模一樣的地方來進行秘密談話。

但,真的是秘密嗎?晉雪梅下定決心,要在正式開始前主動提出一個問題。

「報告司令員,我已經沒有隻屬於個人的秘密了。」

「從那以前就開始了。」

晉雪梅感到一陣錯愕,但很快又釋懷了。她現在確定了,原來當初發送的分享S級檔案申請,並不是誰都能得到批准的,僅僅因為她是一個例外。

「可我違抗過命令,這是最不能容許的。」

「黑薔薇有幾次稱得上命令,我們需要你這樣的特質。」

晉雪梅頓時開始仔細回憶,生怕錯過關鍵細節。而結果正如冷凝所說,當時確實沒有一些強制要求的字眼,只是自己下意識以為是在「抗命」,從而給自己加上了莫須有的負罪感。所以總部當時派來的是後勤組的「清潔工」,所以至今沒有人再提起那件事,一切都是那麼順理成章。

「還有其他人嗎?」

「有。」

「有多少?」

「雪梅,我只能說在那之前不能告訴你。」

在今後很長一段時間裡,這句話都會縈繞在晉雪梅的耳邊揮之不去。它有多特殊?自她加入黑薔薇起,她所知道的戰訓組叫其他黑薔薇名字時,最親切的方式也要帶上「同志」,就像李晨露前來通知時那樣。現在,不僅是冷凝整個過程中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而且非常清楚沒有「同志」二字。以此作為開頭,很難不讓人聯想後面的內容隱藏了多少深意。

這段不長的時間,晉雪梅終於明白了和冷凝獨處的壓力不是來自對方那個令人心生恐懼的氣場,而是像這樣遮遮掩掩的對話方式。儘管她不是沒有察言觀色的能力,甚至在處理一些事情上表現得相當出色,但那也是基於強大實力和充分準備的絕對自信,當處於相反的地位時,一切都變得無比艱難。可晉雪梅畢竟不是被嚇大的,挑戰困難也是她的樂趣之一,尤其是現在知道了組織準備培養她,那就更需要進一步強化觀察和應變能力了。

 

接下來,直到冷凝推開一扇老舊木門,她們都沒有再說話。

映入眼帘的是一尊內容豐富的青石雕像,主體是一張長三米寬一米半的桌子,八位神態動作各異的少女圍在四周,再後面雜亂擺放著椅子和凳子。在桌子上最醒目的地方,放著一個日曆,所示時間為「2029年5月19日」。其實在那個時候日曆已經不多見了,這僅僅是作為文字說明的替代,標識了一個全體黑薔薇都無法忘記的事件。

雕像的意義在於紀念,也兼有警示和教育功能。但冷凝不會在這個時候重複這種基礎工作。隨著她腳步的踏入,整個房間從她所在的一角開始從黑白變成彩色,當變化蔓延至雕像時,嘈雜聲同步響起,所有少女都被注入了生命,活動起來。冷凝和晉雪梅完成了一次「穿越」,回到了六年前的黑薔薇總部。

 
少將 二十六級
19樓 發表于:2026-2-14 02:37
12.

「我要替小麗報仇!」

這是晉雪梅聽到的第一句話,來自一位身材高大、頭髮雜亂、臉上有疤痕的少女,是從黑薔薇成立一年多前就開始跟隨冷凝的許文靜。她拍著桌子大吼著,想要奪走所有人的注意力。

「文靜!」

坐在最中間的少女看上去最年長——或許「少女」這個稱謂已經不適合她了,與帶著晉雪梅來到這裡的冷凝不同,她是屬於那個時空的冷凝。她面無表情,顯得異常冷靜,但這時也免不了嗔怒,大喊了一聲許文靜的名字。

「隊長你知道我,我什麼時候發過火?我只能說這件事沒得商量,是可忍孰不可忍!」

「現在這麼叫我,是想顯得你老資歷嗎?我說過小麗的血不會白流。」

「沒有她用生命換來的情報,我們現在對敵人還一無所知,相信我,大家心裡都有一股氣,所以……」

接上冷凝話的是坐在她邊上的李晨露,她看上去更冷靜。

「所以我們更應該保持冷靜做好周密計劃以求一擊制勝對吧?不要把我當新人好吧。但我只是想說,我們在一些細節方面是不是可以稍作讓步,比如逮到之後讓我把那臭婊子一點一點地折磨到渣都不剩——」

許文靜說到後面,語氣越來越陰森。

「在符合條件的情況下……」

「冷司令!您鬆口了對吧!」

許文靜內心的興奮立刻寫在臉上,浮誇的表現多少讓在坐的兩位黑薔薇成立之後才加入的「新人」產生些許畏懼。

許文靜說罷又抬頭望向左上角,此時晉雪梅的視角也跟著移動,她試圖張望但沒有用,稍加試探後相關信息直接進入腦中,原來是只能獲取某人的視角,但可以隨意切換到視線範圍內的黑薔薇成員上。此外,在一定範圍內視角快慢也可以隨意調整,這是真正的「時間旅行」,整個時空獨立於現實世界。

許文靜望著的方向是一面掛滿了資料的牆壁,正中間有一大幅少女半身照,右邊寫著:

葉明,2009年9月生,麻省理工學院計算機科學專業畢業,魔法少女組織「解放者」創始人、大統領。從小即為天才,智商極高,反偵察能力極強,個人資料極少。2014年6月契約,願望是想擁有智力水平相當的朋友,魔法能力未知。

葉明資料的兩邊另有四人,分別是解放者的兩位副統領、一位戰術指揮、一位情報指揮。

很明顯,這就是許文靜口中的小麗用生命換來的資料,也就是從這裡開始,雙方的對決才能稱得上是真正意義上的戰爭。

 

這時,晉雪梅眼前的場景發生了變化,當視野再次出現時,她看到自己面對著一部手機,上面醒目地顯示著「3月18日,周日,14:02」。她來到了一個熱鬧的商場,沒猜錯的話,現在的視角正是小麗。這次穿越,晉雪梅不記得是不是自己的選擇。接下來,她直接同步了視角主人的記憶:

陳嘉麗,2013年2月生,河西固陽人,目前在當地上高中一年級,於今年一月因想要知道同學和朋友們的秘密而契約成為魔法少女,因此擁有了獲取被施法對象部分相關資料的魔法能力。

記憶剛剛開始消化,晉雪梅幾乎能猜到來龍去脈了,這位小麗確實有著得天獨厚的能力,結合之前在作戰室聽到的話,一位少女作為諜報戰士孤身潛入龍潭虎穴的形象立馬出現在晉雪梅的腦海中。

記憶同步還在繼續,接下來是陳嘉麗所掌握的黑薔薇與解放者的一些信息:

「解放者」這個名字第一次出現是在一個魔女結界中,黑薔薇成員一進入魔女房間就看到了她們的旗幟和徽章,但不見任何魔法少女,也沒有感受到魔力氣息,一時間讓所有人都心生恐懼。之後的四個月以來,除了不斷在各種地方收到這樣的信息,甚至還有宣傳口號,黑薔薇對解放者一無所知,即使動用了所有官方資料庫和魔法少女人力資源也沒有用。對方倒也沒有直接對黑薔薇下手,但全國的魔法少女和魔女數量都在劇烈變化,無論新增還是減少,還有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故,其中不乏赤裸裸的挑釁。自黑薔薇、包括夜玫瑰成立以來,都沒有出現過這樣大的危機,因此戰爭已經悄然打響。然而這是一場非對稱戰爭,至少黑薔薇認為,她們的隱蔽能力對於大型魔法少女組織是很難有效的,很有可能現在全體詳細資料已經擺在對方的手裡了。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晉雪梅確實沒想到當時的局勢這樣艱難。在她所知的黑薔薇任何資料記錄中,這場戰爭都以「黑薔薇與其他魔法少女組織發生衝突,遭受重創」一筆帶過,即使她後來成為了二組組長,知道的也依然只是這一句話。為何需要如此高的保密等級,真正的原因晉雪梅終究還是猜不透。

 

「同學,打擾一下,你知道電影院怎麼走嗎?」

「哦,前面右拐走到底上樓就是……」

陳嘉麗轉頭看了一眼這個矮小的陌生女孩,她正在謹慎而輕聲地詢問,便隨口一答。但她感覺自己的餘光好像掃到了什麼,於是又看了一眼,這一看可不得了,那個女孩露出的一小節手臂上正赫然印著那個熟悉的、令她膽寒的標記——解放者。

對方已經發現她了?故意接近她?引誘她?利用她?

電光石火之間,年僅16歲、心智尚未成熟的陳嘉麗哪顧得上這麼多。首先不要表現出任何異常——能做到這點已是不易,而這也讓她沒有任何時間去思考下一步的計劃——然後跟上那個女孩。過去從來沒有見到過與解放者相關的任何人,至少陳嘉麗所知是如此,堂堂黑薔薇受這屈辱已經夠久了,以後也不會再有更好的機會了!

「欸,同學,你是要去看那部《倚天》嗎?是一個人嗎?那真是巧了,我那二貨舍友把我鴿了留我一個人在這,正愁去不去呢……」

於是陳嘉麗立馬主動搭上話,她連篇的話語脫口而出,展現出熱情的本性,至於具體要說什麼自己都沒想好。但是這都不重要,眼下唯一需要動用腦子的地方,是自己作為魔法少女的特殊能力——

立即,施法!

獲取施法對象的信息是來自於契約時的因果之力,理論上不會產生魔力氣息或者被逆向探知,但對於一個隱蔽至今的神秘組織,說不定又會出現什麼針對性的能力。但要是能考慮到這些,陳嘉麗就不會在一開始做出這種反應了,所以現在只有義無反顧。

信息不斷湧入陳嘉麗的大腦,什麼飲食起居性格習慣通通都是干擾項,只需要和那個有關的。

持續施法5分鐘,「解放者」這個詞出現了,伴隨激昂的語氣,想必那是她們日常的口號。

持續施法10分鐘,一個稍年長的少女和「領隊」的稱呼同時出現,看來她們也有著類似規模的組織架構。

持續施法20分鐘,一種聞所未聞的魔法現象出現了,儘管無法獲取魔力氣息,但陳嘉麗確定那就是魔法。

到了這一步,任何一位黑薔薇成員都會立刻聯想到突破口就在眼前——那是一片被燒毀的草地正在逐漸恢復原狀。時光倒流?直接修復?極速生長?人類能夠理解的大抵就這些,魔法少女也不會有更多。

也許是確定了目標後產生了反饋,不到三分鐘,更多與之相關的現象從信息之海中湧現出來,而這次出現的,是幾個不起眼的小字——消除痕跡。

不會有錯了!就是這個!她們當中有能力是消除痕跡的魔法少女,這就能解釋為什麼她們隱藏至今了!

要想做到完美消除痕跡,就要讓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既然沒有發生過,那麼任何探測手段、包括探測魔法自然也無處作用。可是陳嘉麗的能力是「憑空」獲取資料,無所謂是否發生過。

這可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時也,命也!

持續施法30分鐘,魔力損耗已經過半,即便不產生魔力氣息,這能力終究不是白用的,眼下該停手了。但是之後怎麼辦呢?此時陳嘉麗突然清醒,回想起前輩們的教誨,來不及後怕,如此寶貴的情報是否立即上傳。可能她從來沒有想到過,在半個多小時前還是沒有做出過貢獻、被養著的非作戰人員,竟有一天能成為左右整個局勢的關鍵人物。

「還不夠,僅這些資料還做不出有效反制,傳遞的風險又太大,還要更多,還要更多的資料……」

這回是自身的直覺和些許日常訓練的經驗在為陳嘉麗做決定了。

當機立斷,陳嘉麗立刻中斷了與黑薔薇的一切聯絡。

 

這時,眼前忽然一片黑暗,晉雪梅才如夢初醒,她此前看到的如此逼真的現場,只是黑薔薇的檔案系統在發揮作用,在陳嘉麗中斷聯絡後,她的遭遇自然也就不得而知了。晉雪梅早該想到這一點的,現在才發現自己如此遲鈍,冷司令帶自己來這裡可不是來看電影的。

但是,從結果上來看,黑薔薇還是獲得了解放者相當多的資料,尤其是在對方也注重保密的情況下,還獲得了密級應當非常高的領導層個人信息,包括特意備註了「反偵察能力極強」的首領,那麼能做到這些的只能是陳嘉麗了,記錄也就不應該到此為止。

晉雪梅還認為,陳嘉麗此舉過於冒險,換作她還是會選擇先行上報。除了沒辦法知道獲取的信息是否有機會傳遞出去,孤身潛入敵營還不得不考慮這些問題:以後是否還有記錄信息的機會,任何方式、包括記在腦子裡都有可能被發現,是否會被逆向分析從而暴露自己甚至組織的信息,對於自己黑薔薇的身份如何處理,魔法又該如何使用、如何戰鬥,自己的人身安全……

晉雪梅一直沒有進入下一個視角,她快速梳理了這些信息,之後新的信息進入大腦:

「註:以下內容根據相關轉述和資料編寫而成,請酌情採信(之後不再額外提醒)」

晉雪梅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繼續,視線再次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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