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舞会 · 布拉斯庄园的七日 illusion
序幕 · 请柬之夜
她正在给新来的幽灵示范如何从墙壁里穿过去。
“头要低一点,”圆环之理说,她的身体已经没入墙体一半,只剩一个脑袋露在外面,“不是所有墙都有门那么高——你上次卡在厨房和餐厅之间的那堵墙里,就是因为抬头抬太高了。”
新来的幽灵——一个刚去世不久的老头,还没完全适应没有实体的状态——紧张地点了点头,把整个身子埋进墙壁里。下一秒,他成功地穿了过去,兴奋得差点把帽子掉在地上。
“鬼不需要帽子,”她提醒道,但语气里带着笑意。
就在这时,她的手心里多了一样东西。
她低头一看。一张黑色的卡片,躺在她摊开的掌心上,像是从墙壁内部渗出来的。其他幽灵都没注意到。新来的老头还在为自己的成功欢呼。
她翻开卡片扫了一眼。
“……今天就练到这里。”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那天晚上,她坐在书桌前,把卡片夹进了《道德经》的第三十八章里,然后给管家留了一张字条:出远门,归期不定。
她也没说去哪里。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
Bug还是调不出来。
巨大八爪鱼盯着屏幕上那行红色的报错信息,表情平静得像在等老朋友赴约。他已经习惯了——写代码这件事,百分之九十的时间在出错,百分之十的时间在庆祝修好了上一个错。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然后他的口袋里多了一样东西。
他伸手掏出来——一张黑色的卡片。他前后翻看了一遍,没有机关,没有电子器件,但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的口袋里只有钥匙和一张超市小票。他读完了卡片上的文字,放在桌角,然后继续调Bug。
凌晨三点,Bug调完了。他站起来,把卡片重新拿起来看了看,叠好,放进了行李箱的夹层里。
第二天下午,他关掉了电脑,拔掉电源线,锁上了工作室的门。
他正在翻译文档。
一句描写角色低垂眼眸的英文,他翻了三个版本都不满意——太软了,不像那个人会做的动作。他决定先放着,继续翻下一页。
翻页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什么。
一张黑色的卡片,夹在文档的下一页和再下一页之间,像是早就放在那里的。可他十分钟前刚翻过这一页,那时候什么都没有。
他拿起卡片,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愿望。”
他想到自己那本写到一半的小说。主角叫Azi。他只给一个人看过第一章,那人说“还行”,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他把卡片放在桌上,继续翻译。但他发现自己无法集中注意力了——不是兴奋,是一种他不太熟悉的不安。
第二天早上,他关掉了所有窗口,把卡片带在身上,出了门。
训练日志里出现了一行异常。
悄悄打开魔盒正在检查模型输出——第十四万步的时候,Loss曲线出现了一个极小但不可忽略的抖动。这不应该发生。数据没有变化,参数没有变化,机器没有掉线。他把那段日志调出来,逐行检查。
然后他看到了一行不是日志的东西。出现在第十四万零一步的训练输出中——像是模型吐出来的,又像是被人插进去的。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训练程序,拔掉了显卡的电源线。
那张卡片没有消失。它躺在他的键盘旁边,边缘微微发着银色的光。
他几乎没有犹豫——把卡片滑进口袋,站了起来。
他先检测了纸张。
撕下一小角烧掉——不是普通纸。用紫外线灯照——没有隐藏文字。用高倍显微镜观察纤维——排列方式不像任何已知的造纸工艺,倒像是某种丝状晶体。滴了一滴丙酮,不溶解。滴了一滴硫酸,变色了,但变色的方式不在他的对照表里。
他花了一整夜建立了一套初步的材料成分分析,得出一个结论:这张卡片不是地球上的任何已知材料制成的。
他妈妈早上敲门问他怎么还不睡,他说“在做实验”。
他把卡片放进了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上了锁。然后他重新打开了那个抽屉,把卡片取了出来,放进口袋。
锁不住它的。而且——他想知道是谁造了它。
那张卡片是前台转交给她的。
“有人放在这里的,”前台女孩说,表情有点困惑,“但我没看清是谁放下的。”
ReAlity接过卡片,翻看了一下。没有署名,但卡片背面写着她的名字,字迹她不认识。她打开读了一遍,然后合上了。
“……实现一个愿望?”
她想笑。这听起来太像那种校门口的抽奖骗局了。但她触碰到纸面的一瞬间,有一种不属于纸张的温度——像是有人刚刚还握着它。
那天下午她办完了离职手续。主管问她原因,她想了想说:“私事。”
走出公司大门时,外面正在下雨。她撑着伞,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卡片——雨滴落在纸面上,没有打湿它。
她收起伞,走进了雨里。
他是在图书馆的桌子上发现它的。
晚上九点四十分,离闭馆还有二十分钟。他正在计算一个关于平均律的递推关系——2的12分之3次方的精确值,他可以背到小数点后十二位,但今天想算到十五位。
放下笔的时候,笔尖压到了一张卡片。
不是他的。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只带了一本笔记本和一支笔。他拿起来读了一遍,然后把它夹进了笔记本里。
闭馆广播响了。他借了书,回家了。
第二天早上他没有去图书馆。他去了那个卡片上写的地址。
她从粉笔盒里拿出了一张卡片。
不是粉笔。是卡片。黑色的,烫金的,躺在一堆白色的粉笔中间,格外显眼。
上课铃还没响,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她举起来看了看,翻到背面,读了一遍。
她用沾满粉笔灰的手指摸了摸纸面,留下了一个灰色的指印。
她想了想,把卡片放在讲台上,继续擦黑板。擦完之后,她回头看了一眼——卡片还在那里。她拿起卡片,吹掉上面的粉笔灰,放进了外套口袋里。
那天她没有去上后面的课。她沿着学校门口的那条路一直走,走到了卡片上说的那个集合地点——其实她也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但走到路口犹豫的时候,一张地图凭空出现在她手里,上面标着一个闪烁的圆点。
她跟着地图走。口袋里的粉笔一路洒下细碎的白灰。
他正在翻一本关于明代服饰的书。
他最近在研究“贴里”的剪裁结构——这种款式的腰线位置和现代西装有某种异曲同工之处,他想弄清楚其中的演变逻辑。书是从图书馆借的,已经续借了三次。
翻页的时候,一张卡片从书页之间滑了出来。
不是他的书签。他确定。他把卡片捡起来扫了一眼,目光在“实现您的一个愿望”那行字上停了好几秒。他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愿望——是这张纸的材质很好。不是铜版纸,不是布纹纸,触感在丝绸和宣纸之间,似乎不是植物纤维制成的。他捻了捻,举到光线下看——不透光,但凑近了能隐约看到手指的轮廓。好纸。
然后他才读第二遍。
他有一个愿望,藏了很久,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他希望有一天人们不再对“穿什么”这件事有那么多指指点点——男生可以穿裙子而不被嘲笑,女生可以穿西装而不被审视,服装回归到表达本身。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他一直在准备:研究面料的垂感、剪裁的结构、配色的逻辑。
他把卡片放在桌上,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边的材料。报名截止时间将近。他手边只有半块从市场边角料堆里翻出来的藏青色棉麻混纺,针线是最便宜的那种,缝纫机是二手市场淘来的,走线偶尔会跳针。他来不及做一件衣服了。
但他可以做一副面具。
他坐到缝纫机前,踩着不太规律的踏板声,在深夜的狭小房间里,把那块藏青色的布料裁开、拼接、缝合。布料不够的部分,他从一件旧衬衫上裁下一块补上。线头剪不干净,他干脆把它们编成了一条细细的流苏缀在面具边缘。算不上好看,但这是他手边最好的材料了。
缝完最后一针,他把它举起来看了看。廉价,仓促,针脚粗糙。但合脸。
第二天天亮,他把面具装进背包里,出了门。
布拉斯庄园
九个人出现在同一条路上的时间,前后相差不超过十分钟。
没有人记得自己是怎么走上去的。只是走着走着,脚下的路就变了:柏油路变成了碎石路,碎石路变成了泥土路,泥土路的尽头是一扇黑色的铁门,此刻正敞开着,像在等他们进去。
圆环之理到得最早。她站在门前仰头打量了一下整座建筑物的轮廓。灰色的石墙,哥特式的尖拱窗,藤蔓从墙角爬到二楼的窗台。
“挺大的嘛。”她说。
她等了片刻,第二个人出现了——穿着深色外套,步伐不快不慢,走到门前时也没有停下来打量建筑。他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算作招呼,然后并排站定。第三个人几乎是跑着来的,弯着腰喘了几口气,抬头看到铁门后才放下心来。第四个人低着头攥着手机,导航显示他站在一片空地上——他关掉屏幕,只说了一个字:“到了。”
第五个人走路的姿态像是在测量路面。第六个人手里捏着橡皮筋绕圈。第七个人攥着一本没合上的书。第八个人走得最慢,到了之后先看了一圈在场的人。
最后一个人出现在路的转弯处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外套,背着一个旧帆布包,步伐不算快但很稳。他走到门前抬了一下头,然后低下了头,站到了人群最边缘。
九个人到齐了。铁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咬合声。
大厅比他们从外面看到的要大得多。
穹顶高得仿佛没有尽头。大厅深处站着一个人——深灰色长外套,银色面具胸针,纹丝不动。
“欢迎。我是主持人。”
他抬起右手,一粒光点浮起,膨胀成一张半透明的光幕。
“规则有三条。第一——你们的面具已经生效。从此刻起,你们在彼此眼中不再是自己原本的模样。第二——你们需要通过观察和试探猜出彼此的真实身份。当你们有足够把握时,可前往大厅角落的铜质信函架提交指认。指认正确,被指认者出局;指认错误,指认者扣分。第三——初始积分五十。成功加十五,失败扣十。归零即出局。”
“胜利条件有四条:存活至第十天破晓;场上仅剩一人;积分达到一百二十;累计成功指认四次。”
他停顿了一下。
“积分最高者——这座庄园会实现他的一个愿望。任何愿望。”
没有人说话。
“舞会已经开始。你们的房间在二楼。晚餐在七点。”
他转身走进阴影,消失了。
大厅安静了许久。
然后戴着紫色丝绸面具的那个人转过身来,声音里带着笑意:“从现在开始,我们都不再是自己了。”
“我叫狼阿梓。心理学家,后来被狼人咬过。现在在哈洛温城当吓人讲师。”
黑色皮革面具的人接上:“橘子先生。建筑设计师。”
几何图案面具的人说:“熹微。上一届我也在,那时候叫晨露。”
银灰色面具的人:“玉米加农炮。植物学爱好者。”
白色面具的人:“Azi。语言学研究者。也在写小说。”
靠窗的位置传来一个随意的声音:“大香蕉。一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人。”
第七个人说:“我爱忆忆啦。第一次参加。”
第八个人声音轻柔:“米开朗基螺狮粉。用非传统材料画画的。”
最后一个人等了一会儿才开口。他的面具是藏青色的布质面具,边缘缀着一条细小的线编流苏,是所有面具中唯一手工缝制的。
“魔法少女依蕾娜。社会观察者。”
第一天 · 七月十八日
清晨。
早餐桌上,九个人第一次完整地坐在一起。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有人低头吃东西,有人在打量其他人。
魔法少女依蕾娜坐在长桌的最角落。他面前有一盘炒蛋,但他几乎没有动。他在观察。
他在心里重复着自己给自己定下的策略——他要扮演一个对各种话题都有兴趣、但什么都不深入的人。让人觉得自己没有威胁。
他放下叉子,用一种随意的语气开口了。
“昨天我在想一件事——ewc上hle和blg双双止步八强,这个结果你们怎么看?”
橘子先生抬起头:“你刚才说的那些缩写……是什么意思?”
魔法少女依蕾娜解释了一遍。橘子先生点点头,又追问了几个缩写的具体含义。魔法少女依蕾娜一一回答,心里却在暗暗记数——一个人对完全陌生的领域,通常会先问一句“你在说什么”,而不是逐个追问每一个缩写的含义。橘子先生追问了每一个缩写。
这不像是一个对这个领域有一丁点了解的人。
这像一个完全置身事外的人。
上午。
Azi在图书室里找到了狼阿梓。她正坐在窗边翻一本关于狼人传说的书。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Azi在她对面坐下,“你自我介绍时说你是心理学家——这是你编的,还是你本来就是这个领域的?”
狼阿梓头也没抬:“你猜。”
“我猜是真的。你描述心理学领域时的措辞不像临时准备的。”
“那你猜对了。”她合上书,“这对你有帮助吗?”
“有。”Azi说,“至少我现在可以确信,你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内不会犯错——但这对这场游戏来说没有意义。”
他站起来,把书放回书架,走出了图书室。
下午一点零九分。
Azi走向了大厅角落的铜质信函架。
他推开门,拿起笔。他的判断依据是:狼阿梓的发言风格和他记忆中某个叫“荔枝小兰”的账号非常相似——同样的随意,同样的语气节奏。他认为这两个人是同一个人。
他写下了指认信,放进了信函架。
过了一会儿,广播响了。
“公告。指认失败。相关参与者的积分已扣除。”
广播没有公布指认者的名字,也没有公布被指认者的名字。它只说有人失败了。
餐厅里,几个人同时抬起了头。狼阿梓正在喝水,动作没有任何停顿。Azi从信函架的方向走回餐桌,表情平静地坐下。没有人看他——但也没有人不看他。
“……有人出手了。”玉米加农炮说了一句,语气像是在陈述天气。
没有人回应。
下午两点五十三分。
魔法少女依蕾娜推开了信函架的门。
他在里面待了不到两分钟。他的判断基于上午积累的线索——橘子先生对电竞术语的反应方式,不像一个“建筑设计师”会有的知识结构。他更像是那个经常逛英雄联盟论坛的巨大八爪鱼。
他放下了笔。
几分钟后,广播响了。
“公告。橘子先生,因被他人猜出身份而出局。淘汰时积分:五十。”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橘子先生正在喝第二杯水。他听到广播后,放下杯子,慢慢转过头看了一眼广播的方向。
“……牛逼。”
他整了整衣领,站起来。
经过大厅时,他看到了那个站在信函架旁边的人——戴着藏青色面具,站得很直。他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在擦肩而过的瞬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你的面具缝得不错。”
他没有停下来等回应,继续往前走了。
魔法少女依蕾娜站在原地,一直到橘子先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在他身后不远处,狼阿梓靠在墙上。她目睹了整个经过——但她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不是正确的那个版本。因为广播没有说谁指认了橘子先生。她只知道橘子先生出局了。站在信函架旁边的那个人可能是指认者,也可能只是恰好站在那里。
她收回目光,没有做出任何结论。
傍晚。
晚餐时,橘子先生的位置空了。餐具没有被收走。
“第一天就有人出局了。”熹微说了一句,声音不大。
“这说明有人观察力很好。”狼阿梓接话。
“或者运气很好。”Azi说。
“两者不冲突。”玉米加农炮说。
魔法少女依蕾娜没有说话。他低头吃着晚餐,感受着那些时不时扫过他的目光——所有人都在怀疑所有人。这正是他想要的。
当天夜里,有人没有睡觉。
凌晨刚过,信函架的门被推开了一次。几分钟后,那个人走了出来,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广播没有响——因为指认还没有提交,或者提交了但没有到生效时间。
夜色中的庄园重归安静。
第二天 · 七月十九日
天还没亮,广播响了。
“公告。我爱忆忆啦,因被他人猜出身份而出局。淘汰时积分:四十三。”
广播声穿透了每一扇门。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是奔跑的脚步声,是平静的、被押送的脚步声。那串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停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当天色完全亮透的时候,餐桌前少了一个人。
“凌晨。”玉米加农炮说,“有人选择在凌晨出手。”
“聪明的选择。”狼阿梓端起咖啡杯,“那个时候大多数人都在睡觉。”
餐桌上没有更多的人讨论这件事。但每个人都在心里默默地给那个“在凌晨出手的人”画了一个问号。
上午。
熹微在花园里散步。Azi从后面跟上来,与她并排走了一段路。
“你昨天晚上有听到什么吗?”Azi问。
“广播。”熹微说。
“除了广播之外。”
熹微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Azi说,“只是想确认——昨天凌晨出局的那个人,他房间在走廊尽头。如果有人路过他的房间,可能会听到什么。”
“我没有听到。”熹微说。
“那就好。”Azi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了。
上午八点二十三分。
广播响了。
“公告。指认失败。相关参与者的积分已扣除。”
餐桌上有人的手停了一下。有人继续吃东西,像是什么都没听到。广播没有说谁失败了,也没有说谁被指认了——只说有人失败了。
“今天第一次失误。”狼阿梓说。
“也可能是昨天有人冷却时间还没到,等到今天才出手。”大香蕉说。
“都有可能。”狼阿梓没有继续讨论。
魔法少女依蕾娜在心里默默地数着:到目前为止,一次成功,一次失败。成功的是昨天下午的橘子先生出局。失败的是今天早上的这声广播。但他不知道这两次分别是谁做的。他只知道有人做得对,有人做错了。
下午三点二十三分。
广播再次响起。
“公告。玉米加农炮,因被他人猜出身份而出局。淘汰时积分:五十。”
玉米加农炮在花园里听到广播时,正在看一朵不认识的花。他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他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他走进餐厅时,几个人都在那里。他环顾了一圈那些沉默的面具。
“……我不知道是谁指认的我。但我想说,你的判断力不错。”
他说完就走了。
他走后,大香蕉开口了:“今天第二个出局的了。”
“上午还有一个失败的。”熹微补充道。
“所以今天的战绩是——一次成功,一次失败。”狼阿梓总结,“但不包括昨天凌晨的那次成功。”
没有人知道她说得对不对。因为没有人知道那几次指认分别是谁做的。
下午五点十分。
广播又一次响起。
“公告。米开朗基螺狮粉,因被他人猜出身份而出局。淘汰时积分:四十。”
米开朗基螺狮粉正在花园的草地上坐着,用一根树枝在泥土上画着什么。听到广播后她放下手中的树枝,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和泥土,向庄园大门的方向走去。她什么话也没有说。
餐厅里,Azi默默地数了一下:今天已经有三个人出局了——凌晨一个,下午两个。如果加上昨天的橘子先生,现在九个人中已经少了四个。他抬起头看着餐桌旁的另外五张面具。每个人都在沉默。
狼阿梓开口了:“今天还没结束。”
傍晚。
晚餐时,五个人坐在一张原本容纳九个人的餐桌前。空着的四个位置像四道无声的墙。
“今天出局了三个人。”熹微说。
“明天冷却时间会缩短。”狼阿梓说,“规则上写着的——存活人数不多于五人时,冷却时间从二十四小时减半到十二小时。我们现在正好是五人。”
“也就是说,”Azi接话,“明天的节奏会比今天快一倍。”
没有人再说话。
夜里。
魔法少女依蕾娜锁上房门,摘下面具。他坐在床边,低头检查着那些针脚。
今天出了三个人。他不知道是谁指认的他们。他只知道,自己还安全地坐在这里。但他也知道——明天,冷却时间会缩短。
他戴好面具,躺下。闭上眼睛之前,他听到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是路过——是在某一扇门前停下的。那扇门被敲响了。他没有去开。敲门声只响了三下,然后停了。
过了一会儿,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声——信函架的门被推开,又被关上。
他闭上眼睛。有人在行动。他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目标是谁。但有人在行动。
第三天 · 七月二十日
天亮了。五个人坐在餐桌前。
早餐还没有吃完,广播就响了。
“公告。指认失败。相关参与者的积分已扣除。”
五个人同时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吃早餐。没有人说话。
“今天的第一发。”狼阿梓叉起一块煎蛋,“来得比昨天早。”
话音刚落,广播又响了。
“公告。指认失败。相关参与者的积分已扣除。”
连续两声。
熹微放下叉子。“……连续两次失败?”
“看来大家都还没进入状态。”狼阿梓说了一句。
魔法少女依蕾娜低头切着煎蛋。他在心里数——今天已经两次失败了。他不知道是谁发的,也不知道目标是谁。但他知道,接下来的几次指认定会有人成功。
上午的阴影逐渐拉长。
广播再次响起时,已经将近十点了。
“公告。指认失败。相关参与者的积分已扣除。”
第三次。
Azi坐在图书室里,手里捧着一本书,没有翻页。他已经连续听到了三次失败的广播——加上昨天的失败,今天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人成功。他放下书,站起来,走向窗边。
他在窗边站着的时候,听到了第四声广播。
“公告。指认失败。相关参与者的积分已扣除。”
第四次。
他垂下目光。
一上午,四次失败。零次成功。他不知道是谁在不断地尝试,也不知道他们瞄准的是谁。但他能感觉到一种焦躁正在庄园里蔓延。当一个人连续失败的时候,他会变得急躁。而当一群人连续失败的时候——这座庄园就会变得危险。
中午十二点三十七分。
广播响了。
“公告。魔法少女依蕾娜,因被他人猜出身份而出局。淘汰时积分:五十五。”
魔法少女依蕾娜的叉子停在了半空中。
他慢慢地放下叉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站起来。他环顾了一圈餐桌上的四张面具。没有人回避他的目光——也没有人迎接他的目光。每一个人都在看着他,但他看不出任何东西。因为没人知道是谁写了那封指认信。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我本来以为能撑到晚上的。”
没有人接话。
他转身向走廊尽头走去。两个黑衣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经过狼阿梓身边时,她轻声说了一句:“你前两天的表现很出色。”
他没有停下脚步,只回了一句:“谢谢。但还不够出色。”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餐桌前剩下四个人。没有人说话。
熹微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轻声说:“他出局之前连续成功了两天。是谁终于把他送走的?”
没有人回答。因为没有人知道。
下午。
四个人分布在庄园的四个角落。冷却时间已经缩短了——从现在开始,每个人每隔十二小时就能出手一次。
大香蕉在地下室。她站在那面有刻痕的墙前面,没有在看墙。她今天还没有出手。她的指认还留着。她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傍晚。
广播响了。
“公告。指认失败。相关参与者的积分已扣除。”
第五次失败。
熹微站在花园里,听到广播后闭上了眼睛。她今天的第二次尝试——失败了。她的积分只剩下二十了。
夜幕降临。
晚上九点三十七分,广播响了。
“公告。熹微,因被他人猜出身份而出局。淘汰时积分:二十。”
熹微正在图书室里。她听到广播后,合上了面前那本书,放回书架上,然后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她走出图书室,看到大厅里有人坐着——狼阿梓坐在沙发上,大香蕉站在窗边。她停了一下。
“……我不知道是谁指认的我。但我想说一句话——我确实是上一届的参与者。那句话我没骗你们。但我不是晨露。晨露是另一个人。”
她说完,转身走向了走廊尽头。没有人拦住她。
她走后,大香蕉轻声说了一句:“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她在出局之前不能说。”狼阿梓回答,“说早了,会成为被指认的依据。只有出局之后,这些话才没有代价。”
大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三个人了。”Azi的声音从暗处传来,“今天出局了三个人。魔法少女依蕾娜、熹微——还有一个是谁?”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连那个失败者是谁,广播也没有说过。
深夜。
三个人坐在大厅的三处不同位置。
第四个人——还没有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
狼阿梓忽然开口了:“场上还剩四个人。明天应该就会结束了。”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了一圈,然后消散了。
没有人回答她。
窗外,第三天的月亮正缓缓沉向地平线。再过几个小时,天就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