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斯顿被奥布莱恩带到了比101室更深的地方。这里没有耀眼的白光，也没有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推开一扇厚重的红木门，空气中弥漫着属于加拿大埃德蒙顿的凛冽寒风气息，以及一种令人理智濒临崩溃的、仿佛来自无形之物的低语声。

房间中央的皮椅上，坐着的不是那个黑发黑须的庞然大物，而是一个戴着圆顶礼帽、金发垂落在脸颊边缘的精致青年。他的脖子上挂着一枚圣殿教团的黑十字，脚边趴着一只形态诡异、仿佛由无数块茎拼接而成的土豆猫。

奥布莱恩恭敬地退到门边，低下头。在这个永远只有掌控与被掌控的世界里，核心党的最高掌权者竟然在这个青年面前表现出了近乎狂热的敬畏。

坐下吧，温斯顿。青年抚摸着脚边的土豆猫，声音清冷，带着一种看透人性的嘲弄与深深的厌恶。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你没有在老鼠的啃咬下屈服，而是来到了这里。

温斯顿浑身颤抖，他盯着那个青年。电幕旁的阴影里没有张贴那张著名的海报，但这个青年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足以洞悉一切的恐怖压迫感，与海报上的老大哥如出一辙。

你是……老大哥？温斯顿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咀嚼玻璃。

一个粗鄙的政治符号罢了。青年冷笑了一声。你可以叫我茅茅，或者称呼我的途径——我是秘祈人途径的牧羊人，一个男同性恋。当然，我的体内还放牧着古代学者和观众的灵魂。

温斯顿的大脑陷入了彻底的停滞。双重思想在这里失效了，他无法将眼前这个充满神秘学色彩的青年与那个不可战胜的极权符号联系在一起。

旧时代的青春，尤其是顺直男对青春时快乐的所谓怀念，本质上就是一种令人厌恶的东西。茅茅平静地开始叙述，眼神中流露出纯粹的恶心，就像是互相捧着排泄物跳舞的屎壳郎。以戏谑、调侃、无厘头为根基的快乐，必然建立在对他人痛苦的无意识践踏上。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的百叶窗前，俯瞰着灰暗的伦敦城。

我曾经目睹过那个被称为青春的地狱。小学时骂别人唐、骂别人gay、骂别人娘。初中时调侃女生来大姨妈，甚至在读课文时把咬字拆开来读，开着极其下作的黄腔。嘲笑发育的女同学，给阴茎大的男生起外号叫茄哥并造谣他在厕所手淫。军训时半夜讲荤段子……那些鼻涕眼镜横飞的寸头黑脸直男孩子们越开心，就越让我感到恶心。

茅茅转过身，那双眼睛因为放牧了观众的能力而显得深邃无比，直视着温斯顿的灵魂。

而长大后对这种青春还能浪漫化怀念的人，只能鉴定为小流氓变成了大流氓。为了阻止这个世界被这种连狗屎都不如的顺直男文化吞噬——毕竟狗屎还能用来肥田——我建立了一九八四的系统。

你们以为大洋国是为了权力？温斯顿痛苦地抱住头，他一生的反抗，他自以为保留的最后一点人性，竟然只是为了反抗一个对直男青春期深恶痛绝的非凡者，你明明知道这有多残忍！你写下了一只靴子踩在人类的脸上，永远如此！

青春？什么青春？茅茅冷冷地打断了他，声音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我宁愿你们的青春真的是做题蛆，只会埋头啃方便面也不想看你们那狗屁青春怀念。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推行新话，抹除性欲，建立青年反性同盟。剥夺思想，剥夺自由，剥夺你们互相讲荤段子的权利！只有让所有人变成在电幕下瑟瑟发抖的机器，这群顺直男才不会把世界变成一个巨大的排泄物舞池。

茅茅走到温斯顿面前，将那本破旧的日记本扔在桌上。

我容许你的叛逆，温斯顿。因为系统需要压力测试。你，茱莉亚，还有那些自以为觉醒的人，都是我放牧的观测对象。我们要观察你们如何寻找漏洞，然后再无情地将它封死。

门被推开，两名穿着黑色制服的思想警察走了进来。

带他去101室吧。把那些属于直男的恶心记忆从他脑子里洗掉，换上一望无际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茅茅重新坐回皮椅上，闭上了眼睛，土豆猫在他的膝盖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噜声。他已经知道得太多了。但他最终会变成一只安静的做题蛆，并且爱上老大哥的。

温斯顿被拖拽着走向黑暗的走廊，在门关上的最后一刻，他听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响起，像是在记录着大洋国又一个完美无瑕的谎言，又像是无数人在埋头苦读时发出的绝望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