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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篇】魔法往事一

1樓 名字不能给用 2026-2-13 23:55
《魔法往事》系列的开篇之作。沿用了《魔法少女小圆》中的“孵化者-许愿系统-魔法少女-魔女”系列设定的同人文,其中不会出现鹿目圆、晓美焰等原作魔法少女角色,故事背景主要设定在现代与近未来的东亚大陆。

2樓 名字不能给用 2026-2-14 00:02
(未完结2023.9.13 59697字)

截至发帖日期,是整个系列最早开始、最晚结束的一篇,从2020.6.2一个不经意的脑洞开始,至2023.9.13断更,贯穿作者全部的《魔法少女小圆》同人创作生涯。全文经历两次重置、大小改动无数次。主角沐椿枫和顾湫雨也多次到其他作品、甚至他人作品中客串。


3樓 名字不能给用 2026-2-14 00:04

第一章 超自然力量

 

沐椿枫对着眼前的成绩单,看得出神,她为了这一刻早早地吃完了晚饭。此时放眼整个教室,只有零星几位同学。按照鸿湖中学的惯例,在高一上学期期末考试结束后评讲试卷的几天里,就近的住宿生大多会选择走读,包括沐椿枫的两位舍友。

“湫雨啊,你现在是我唯一的朋友了。”

站在沐椿枫面前的顾湫雨一脸茫然,但她很快就心里有数了,目光移到成绩单的最下方,倒数第二行赫然写着“沐椿枫”三个大字。顾湫雨则在第一的位置,并且已经是第三次了。

“嗯?你又在发什么神经?”顾湫雨像往常一样调侃道,并拍了拍沐椿枫的肩膀。

和沐椿枫截然相反,顾湫雨从小成绩就名列前茅,进入高中后进步飞快。她性格活泼,经常能够在课上带动气氛,受到老师们的一致表扬。她人缘也非常好,知识面广阔,是个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若不是因为俩人住在同一个宿舍,恐怕沐椿枫现在连这位“唯一的朋友”也没有了。

顾湫雨上下打量了一番沐椿枫,这位相貌平平的少女此时目光呆滞。作为勉强进入省重点高中的择校生,这样的成绩倒也不是不能接受,但现在最好的选择还是转移话题。

“害,你这么温柔随和的人,只要愿意多跟人说说话,还能愁没几个朋友么。”顾湫雨说着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沐椿枫却什么反应都没有,此时对她来说困扰的事情还远远不止于此。

 

就在昨天下午,一个寻常的课间,沐椿枫低着头,独自一人走在教室前的走廊里。一抬头,便看到一个身高和她差不多的瘦小身影,眉头紧皱,那副挂在鼻尖的小眼镜似乎随时都会掉下来。这就是高一年级组长郑胜仁,一位看上去接近六十岁的模样,实际才刚过四十岁的中年男子。空旷的教学楼走廊上,两人四目相对,显得格外单调。

还没等沐椿枫说“郑老师好”,年级组长就小声地说:“沐椿枫!老师正要找你呢。来来来你过来,过来一下,老师有话跟你说。”

对于这种年级组长亲自来找学生的反常现象,沐椿枫并没有多想,只是跟着走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年级组长右手放在背后,来回踱步,神情紧张。

“沐椿枫啊,有些事情呢,老师是不得不跟你说说啊。老师知道你的基础不扎实,但还是希望你能再努力努力。毕竟你也是沐厅的女儿,这样下去我们都不好交代呀……”

满是疑惑,这些字单独拿出来都认识,但是组合起来,让沐椿枫一脸茫然,只能几乎凭借本能小声地回答:“老……老师,您刚刚是,在说我爸爸吗?您是不是找错同学了。我爸爸,他就是个普通的老师啊……”

年级组长突然松了一口气,张了一下嘴但没发出声音,而后神情比原本更加紧张。他用左手把那副摇摇欲坠的小眼镜取下随手放在桌上,微微摇头,喃喃说道:“哎呀!我的朋友和他是老战友了,我也跟着这么叫的。但你还是要多努力一点嘛,对吧,你看我们的老师们都很热情的,有什么需要……”

拙劣的话术显然难以让人信服,这件事让沐椿枫如鲠在喉。

仅仅是在谈话的第二天,也就是今天上午,沐椿枫就在班级书柜中发现了一本高考语文辅导书,在没有照片的主编人员名单中,她看到了“王安然,中学语文特级教师……”

至此,沐椿枫真正的家庭背景渐渐浮出水面。

 

父亲沐建国在教育学领域取得重大理论成果后,转而投身基层教育事业,多次创造“提分神话”,现任省教育厅副厅长。母亲王安然与沐建国相识于其任教的一所中学,两人因相同的教育理念最终走到了一起,受沐建国的启发,王安然成为了高中语文特级教师。

沐椿枫出生时,所在的鸿湖市惊现滚轴云,亲朋好友无不称之为祥瑞之兆。作为教育世家的孩子,在父母的专业细致培养下,沐椿枫四岁即能够进行一定的计算与古诗词背诵,因而自然地被认为是“神童”。

由教育主导而来的改变,自然是比不上纯粹的天赋。从初中起,沐椿枫的成绩便不再突出,她也常想:“我花的时间也不比别人少,为什么成绩总是不如别人”。在教育方面,父母几乎是走了一步险棋,为沐椿枫构建了一个专属于她的世界——隐藏了自己的身份,只是作为普通的教师。

这有些过于巧合了,但沐椿枫想象不到父母这样隐瞒身份误导自己的原因,即使经历了这两次明显的“暗示”,她的内心仍愿意无条件相信父母,而少女的好奇心却始终在与此进行斗争。

 

“湫雨,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你突然发现你的爸妈一直在对你隐瞒身份,他们其实是非常出名的人物,你会怎么办?”此时面对成绩单,沐椿枫终于对顾湫雨说出了这件让自己更加困扰的事情。

“我说小枫,你是不是什么小说看多啦?梦想着回去继承家产。”顾湫雨又看了一眼沐椿枫,旋即答道。

“我只是……”

“哈哈,我说你真有这种担忧,回去问问你爸妈不就知道啦。”

“诶,我不是在说我……”

“得了,你自己慢慢想吧,我先去写下数学作业。”

此时距离晚自习还有一段时间,沐椿枫也不再理会成绩单,而是将目光移至窗外,目不转睛地盯着远方。窗外的风吹进教室,吹动着她长长的刘海,短时间内发生这些事情,对这个还不满十六周岁的少女来说,无疑是招架不住的。

 

于是沐椿枫独自一人走出教室,趴在那个熟悉的栏杆上,她也经常像这样躲避教室的喧嚣,效果往往很不错。只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完全出乎了沐椿枫的意料。

“椿枫,椿枫……”不知何处传来了小孩子的声音,而沐椿枫依然在尝试放松心情,似乎并没有听到这声呼唤。

“听到我的声音了吗。”呼唤仍在继续,沐椿枫终于意识到有人在叫她,于是侧过头,在走廊的栏杆上看到了一个似猫非猫的白色生物,这是一种在她的知识范围内不曾出现也不可能出现在生活中的生物。或者说相比于其怪异的相貌,更离奇的是它竟然在说话。

毫无疑问,自己居然做起白日梦了,看来最近的压力是真的不小。

声音继续传向沐椿枫的脑中,“你不是在做梦哦,是我在和你说话,请允许我先说明一下情况。我叫丘比,其他人是看不到我的,只有你这样资质出众的少女才能看到。我能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可以直接用思考的方式和我对话。椿枫,我知道你有很多烦恼,但是没有关系,我可以实现你的一个愿望。与我签订契约,成为魔法少女吧!”

“什么啊,我已经很头疼了,不要再来烦我了好吧。”声音不断地传到脑中,而且与其说是传入,更像是大脑自己发出的,终于让沐椿枫忍无可忍了,想要尽快摆脱纠缠。

“无法回避的困扰与烦恼,你把它们全部颠覆掉就好了,你也具备做到这一切的力量。”白色生物没有理睬沐椿枫的请求,声音继续传向她的大脑。沐椿枫也不再理会,继续趴在走廊的栏杆上吹着风。

哪有让人直接实现愿望的,愿望是用来寄托自己的目标和向往,靠自己的双手去实现的东西啊。拿这个来开玩笑,真的有点过分……再次侧过头,白色生物已经消失不见。也到了该回教室的时间,沐椿枫如恍然清醒一般,不再去想这件事。

 

时钟不顾人间的几多欢喜几多愁,依旧是在自己的节奏中持续走着。天性好奇又喜欢无端联想的沐椿枫,怎么能不去回忆最近发生的这几件事情。这天清晨,脑海中又出现爸爸妈妈的叮嘱:

“小枫,这个世界是奇妙的,很多事情我们也不知道。”

“爸爸妈妈没办法永远照顾你,帮你安排好一切,以后你要自己去探索发现。”

是啊,这样的心情和态度,怎么可能去探索世界呢?必须要做出改变,主动面对,见招拆招,沐椿枫暗下决心。

“发什么呆呢,快迟到了,等下吃什么?”顾湫雨从背后拍了一下沐椿枫的肩膀,这回确实惊醒了她。沐椿枫抬头看着镜子中头发凌乱的自己,连忙随手摆弄了几下。

“两个包子一杯豆浆,这么晚了还想吃啥。”

“诶,今天心情不错嘛,难得啊……”

早晨的风吹在沐椿枫脸上,格外舒适凉爽。

 

“当……当……”钟楼发出了宛转悠扬的七声,预示着新的一天正式开始。此时从钟楼塔尖望向四周,整个校园空无一人,而站在塔尖上的是一位少女。少女身穿一件黑色披风,长度过膝,连着衣服的帽子盖住了头,只露出少许黑色的头发,但这仍遮挡不住少女的魅力。与其说站在塔尖上,实际更加贴切的是悬浮,因为少女的脚仅仅是与塔尖接触而已。在少女右肩上的,正是沐椿枫之前见过的白色生物——丘比。

“这次是你失算了吧。”少女以平淡的语气说着。

“不会有错哦,这孩子可不寻常。”丘比用同样的语气与少女的大脑直接对话。

“我的意思是你以这种方式接近……”少女皱了皱眉头,似乎对这个答非所问的回复表现出了些许反感。

“你紧张了吗?”

“哼,我怎么会……”

少女露出不屑的神情,丘比则继续保持原本的状态。

“不过这次我有一个重要的情报,另一个女孩,”少女的大脑神经产生了短暂的信号波动,并没有通过任何神态表现出来,人类是不会知道这一点的,但瞒不过丘比。“她也有着罕见的资质,如果单独出现并不意外,但像这样同时出现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呢。”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直接告诉我你的目的吧。”

少女的内心满是疑惑,据她所知丘比要和其他少女契约时往往会躲着她,这次竟然主动提供情报了,不用想也知道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我是在提醒你,应当收敛一下平时的行事风格,你也知道强大的资质意味着强大的实力,若是发生什么意外,对我来说也是很不利的。”

“你还挺关心我啊,”少女不禁发出一声冷笑,“但是你又能管的住我吗?”

“她们已经不是普通人了,擅自行动的话我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少女不再回话,她以这种方式表示出了被迫接受的不满,接着便连续在教学楼的楼顶穿梭,离开了校园。

 

“……现在还有把lnx求导求错的同学,举个手我看看,我一直在说的像这种跟你们的基础没有任何关系……”

坐在靠窗第一排的沐椿枫,完美地避开了正在教育靠走廊同学的数学老师的视线,当她像往常一样望向窗外的蓝天白云时,一个黑影进入了她的眼中。黑影速度极快,仿佛利箭飞过。在确认自己没有眼花后,沐椿枫才将视线收回到教室,脑海中也浮现出不明飞行物的传闻。

 

不知不觉,生活变得怪异起来……

 

“那我觉得变得怪异的是你,”显然沐椿枫的喃喃自语已经被一旁的顾湫雨听到了,“大家都挺正常的,就你这几天不太正常。”

“啊,我……没什么。话说你有没有过这种经历,明明看到或者听到了一些现实中不可能存在的,但又很清楚自己不是在梦中……就比如,我现在在和你说话。”

沐椿枫说这些的时候显得很慌张,语气很消沉,话也不是很连贯,更不用谈什么逻辑了。而面对她的提问,顾湫雨故作神秘。

“其实,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就是在,做梦,诶嘿嘿嘿……”

看到沐椿枫毫无反应,顾湫雨也便恢复正常的语气和表情,“好了,不跟你瞎扯了,你有没有听说过‘既视感’,就是没有经历过却又感觉很熟悉,现在被解释为与人脑的特性有关,是有科学依据……”

顾湫雨的话又多了起来,这很符合她的风格,沐椿枫也是照例似懂非懂地听着。

过了一会儿沐椿枫终于忍不住打断,“我突然发现你说的这些好像跟我并没有什么关系,甚至相反,我这完全是陌生的感觉……”

“所以我的意思是,人的大脑确实能做出许多违背常理的反应,也许你的这种情况,其他人也经历过,以后也会被科学解释。虽然我没有经历过,也没有听说过。”

沐椿枫听罢紧皱眉头,“诶你不说最后这一句,我差点就信了你。你这是拐弯抹角地在黑我啊!”

“那,你自己想咯,我是,我是没有任何的……”

踏进教室的那一刻,两位少女的对话便结束了,教室的安静也不允许她们再进行任何争论。

她们的闲谈往往如此,看似一本正经却又漫不经心,说它天马行空倒也有理有据。寻常的话题都要带上一些科学理论的要素,并在鲜有人能体会到的乐趣中付之一笑,与她们朴素的少女身份不甚相符。

 

同学们自然是不会浪费宝贵的午休时间,但心事重重的沐椿枫却难以入睡,她侧着头趴在桌上,眼神空洞地望向窗外。又一个黑影出现在眼前,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的黑影是从空中出现,往地面方向去的。只可惜教室在四楼,否则也许就能看到黑影的全貌了。

在好奇心驱使下,沐椿枫几乎就要起身了,她真的很想知道最近发现的这些事情会有什么关联,而且这次还相当有机会目击。当她转过头的时候,才发现教室的另一边已经空出了一个位置,而走廊上有一个熟悉的人走过。

“湫雨?才上完厕所不久,她去干什么?”沐椿枫越想越慌,于是悄悄起身快步走出教室。

“你也发现了,”几乎就在沐椿枫踏出教室的瞬间,耳边传来一声低语,正是背靠墙站着的顾湫雨。

“这话不该我说么,这几天一直都是我在……”

“所以说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没等沐椿枫说完,顾湫雨就抓住她的手,将她拉向楼梯,“也许没有人愿意相信,有一股超自然力量,正在逐渐影响我们的生活。”

虽然顾湫雨是个知识面很广的学霸,但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严肃地讲话,沐椿枫难免有些吃惊。而且她看上去还是早有准备的,沐椿枫也只能被动的跟着走了。

“要我说我还有些过渡呢,你这变化也太快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不确定的事情我是不会说的,现在就是确认的时候。不,实际上在你望向窗外的时候,就已经确认了。”

“你又发现了,可真是……”在意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完全处于顾湫雨的掌控之下后,沐椿枫除了吃惊,也不免表现出一丝不快。

“注意观察,应该能活的更久一点。”顾湫雨刻意压低声音,使这几句话显得越来越轻,但是分量却越来越重,她说话时眼神里甚至透露着杀气。这让沐椿枫觉得过于夸张了,毕竟现在是在学校里,光天化日之下。

“现在该我觉得你不正常……啊”,沐椿枫被顾湫雨一把拉到身后,正在说着的话也被惊叫打断了。她们原本是并排走到底楼的,在走廊拐角处,顾湫雨停了下来并靠在墙边,而沐椿枫则继续往前走。

“比如说现在,”顾湫雨扭了扭头,示意沐椿枫往外看,“你稍微过来点,看看外面什么情况。”

如此一来,沐椿枫反而不敢轻举妄动了,在原地停留了一段时间。

“回去吧,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随着声音一同出现的是一位长发及腰的少女,身穿白色连帽卫衣,身上还泛着微弱的光。“抱歉似乎有吓到你们,我是三年级学生王文希,这里不是你们该涉足的……”

如果说前两次看见的黑影还很遥远的话,那么这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就是发生在眼前了。沐椿枫和顾湫雨所在的教学楼,楼梯口和走廊垂直相连,虽然是在一楼但走廊尽头仍用相当高的栏杆封住了,走廊距离地面本身就有一定的高度。她们现在是站在楼梯和走廊的交界处面向外,因此王文希出现的地方在她们的背后,如果说她身上的光芒还能解释为洒进来的阳光,那她出现的位置该如何解释呢?没有其他的通道,唯一可能的原因是翻越很高的栏杆,但是就算她们再走神,也不可能感受不到一个正常人翻过这个栏杆该有的动静。

如此一来答案似乎很明确了,之前所见高速移动的黑影,确实非常像是人影,而且既然两个人同时看到了,说明不大可能是眼花了。如果黑影正是王文希,那么结合现在发生的事情,包括她说的话,只要做一个简单的假设,即她拥有超能力,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现在这种情况,沐椿枫已经被吓懵了,而顾湫雨还在做冷静思考,毕竟她早已设想过有超自然力量的存在。

“但是我们已经不是局外人了对吗?”顾湫雨似乎有些激动,“我们应该已经见过你两次了吧。”

这样的反应倒是让王文希愣了一下,似乎她想到过很多种回答,唯独没想到这一种,她微微一笑,“应该说后生可畏吧,不过上一次不是我。如果这样阻止不了你们的好奇心,那我也可以告诉你们一点消息,后天下午五点半在学校的小公园。现在可以去外面看看,我不拦着你们。”

说罢,王文希便回头,消失在出现的地方。沐椿枫则全程呆滞在一旁,没有任何反应,也来不及进行思考。

过了一会儿,沐椿枫和顾湫雨互相对视,共同向外探头。此时的校园亦如往常的平静,池塘和假山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生机勃勃,时而传来鸟鸣。

 

“现在你能体会到我的感受了吧,这世界是有多荒唐……包括你也是。”在回教室的路上,沐椿枫望着上方的楼梯,如此感叹道。这件过于离奇复杂的事情显然让她难以接受,而更难以接受的是面对与平时反差如此大的顾湫雨。

“啊?我啊,我挺正常的啊,你只是不够淡定,并且缺少观察能力吧。”顾湫雨没有再保持之前的严肃神情,语气开始缓和,说的话也逐渐符合平常的习惯,终于是让沐椿枫好受了些。而且确实如她所言,沐椿枫远没有那样的观察能力。

“后天怎么办啊?”

“嗯,看样子我确实没有按套路出牌,所以我们不如将计就计,去会会这个王学姐。”顾湫雨的眼神中露出难得的坚定,甚至是有些固执。

这一次,让沐椿枫对这个朝夕相处的朋友产生了陌生感。

“那你分析一下我们为什么要去?”

“嘿嘿,你这样想,”顾湫雨恢复往常的语气,侃侃而谈,“从她的反应可以看出来,显然我说的话是她没有预料到的,同时又默认了我们不是局外人。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她在回避,但不重要,她以这种诡异方式出现在我们面前,又知道我们的想法,显然是有备而来的,而我打乱她计划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所以她会说‘后生可畏’,会认为我们能够考虑很多,从而不敢轻举妄动,我现在就是要反套路……”

“真有你的,说起来一套一套的,平时没少看心理学吧。”此时的沐椿枫又产生了熟悉的感觉,因而也放松了心情。

“所以我跟你说书不是白看的,你就需要……”

“但我总觉得你在瞎扯呢,这前后好像也没什么逻辑啊。”在回到正常的聊天氛围后,沐椿枫也进行了一定的思考,发现了一些疑问,因此打断了顾湫雨的话。

“那我跟你讲不明白,总之没什么问题。”顾湫雨自信地说道。

“你这里假设她说的都是真的,如果她只是随便说说,放我们鸽子呢?”

“那就更好办了啊,就当无事发生。我知道你接下来要问什么,就像我之前说的,我们已经不是局外人了,这些怪异的事情发生在我们身上,不去管它的话只怕是越来越糟糕,越来越被动。而这一系列事情其他人又没反应,我就直接推测是针对我们的,这样去假设已经够充分了。所以当我试探性地说出‘我们不是局外人’的时候,那个叫王文希的三年级学生,她的反应已经告诉我答案了。所以她怎么回答,回答什么其实不重要,相信我,我的直觉很准的。既然无法回避,那我们不妨大胆去寻找答案咯。”

沐椿枫若有所思地走着,不仅是被顾湫雨说得哑口无言,更是在思考的同时,对未知开始感到恐惧。这个从小在平静生活中长大的少女,在顶级教育环境下长大的少女,已经学会熟练应对自然的各种“未知”,竟让她忘了对超自然未知的恐惧。

但这也不是她的问题,毕竟在这个科学理论充分发达的时代,鬼神之事早已离人们远去,人们有充分的自信认为无论什么现象早晚都能用科学解释,而且绝大多数事情是早已解释了,只是他们不知道而已。所以如果对未知的事情大惊小怪,可能反而会被人们指责愚昧无知。

“你不怕吗?”这也正是顾湫雨疑惑的地方,其实对她而言,不停地说话只是想掩盖自己的恐惧,因此这些长篇大论才会显得没有逻辑。

“你这么一说是挺吓人的,那你居然还敢过去?”沐椿枫才意识到面对这种事情,害怕才应该是正常的反应。

“理由有三,一是正如我说的,逃恐怕是逃不掉了,不如做好准备,这样更主动些。二是约定地点在校园里,对方也是在校学生,这是给我们传递了一种安全的信号。三是以她的能力,要对我们动手早动手了,不至于多此一举,难道学校的小公园就能掩盖什么吗?”

“你这些说的倒是很合理,那就这样吧……”

 

时间是奇妙的,同样的时间,若是什么都不干,可能会因为无聊而感到漫长;若是遇到喜欢的事情,则会觉得时间过得飞快,完全不够用。但也是同样的时间,如果面对未知的复杂情况,恐惧会带来煎熬,这个时候无事发生反而让人轻松,两天时间也便很快过去了。

“诶诶诶,你去哪儿,我们不是说要去会一会那个王学姐么。”下午上完课吃过晚饭后,顾湫雨正和往常一样往宿舍方向走,沐椿枫见状拉住了她。

“啊,我都忘了这件事……”顾湫雨猛然回过头,脸上写满了尴尬。

“你这就离谱了,这才两天啊,你当时分析的头头是道……”

“我这不是在想刚刚那道题嘛,老师讲的是最快的解法吗?好吧主要是这两天也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你也知道我健忘……总之,那就走吧。”

沐椿枫感到很无奈,但这符合顾湫雨一贯的风格,这个时候保持往日里熟悉的习惯,倒也能带来一点安全感。

两人一路上怀着忐忑的心情,若是让人知道这是因为要去见一位学姐,一定会觉得很好笑,所以她们也在努力当作是一场普通的同学会面。到达小公园时,王文希已经坐在亭子里面等她们了,穿的还是那件白色连帽卫衣,和普通学生没什么两样。

“你们来了,就坐这边吧。”

王文希的语气非常平静,说话时面带微笑,坐姿端庄,一副典型的前辈模样。沐椿枫和顾湫雨对视了一眼,想不到还有其他什么事情可以做,只能顺着王文希的意思坐到她对面,走过去的时候还不停张望。

“你们别紧张,有我在呢。要不然,自我介绍一下?”

“啊,原来你不认识我们啊,”顾湫雨抢先说道,“我是一年级学生顾湫雨,她是我同学沐椿枫。”

“诶别这么不礼貌,那是我们学姐……”沐椿枫戳了一下顾湫雨,小声说道。

“没事没事,不用客气,”王文希连忙挥手,“我这次找你们来呢,嗯……算是我找你们来的吧,我知道你们一定会来的。”

沐椿枫和顾湫雨两人对视,满是无奈。虽然这位学姐在有意套近乎,但是她们都知道,在有着先前经历的情况下,无论怎样都会觉得相当压抑。因此对于这种状况,她们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希望王文希能够主动把话说完。

“应该说我是来保护你们的吧,你们也知道最近经历了些什么事情,这样说能不能让你们放松点。”王文希轻松意会了她们的内心想法,拿起手中的饮料喝了一口,继续说:“很不好意思没给你们带一份,我来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那天晚上,有个女孩刚过完14岁生日,家里就突发变故。大火从六楼烧起,住在十楼的他们还在沉浸在庆祝生日的热闹之中,完全察觉不到细微的躁动,直到人群开始大声呼喊。父亲立即将杯子中的水倒在手边的抹布上,捂住女孩的口鼻,抱起女孩向外冲,母亲则在前面探路。就当一家人跑过六楼楼梯口的时,浓雾之中父亲应声倒地,母亲在拼命呼救之后也随即倒下,而女孩则从楼梯上滚落昏迷……

当女孩知道这些事情时,已经是一周后,女孩的身体已无大碍,才从一旁陪护的爷爷奶奶口中得知当时发生了什么。母亲的最后一声呼喊被及时赶来的消防员听到,父亲接近火源被严重灼伤,两人都因为吸入粉尘过多至今仍处于昏迷之中,而女孩所受的只是撞击带来的皮肉伤。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对这个才刚刚开始认识世界的女孩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女孩的脸上再也看不到往日的笑容。“如果是场梦,希望尽快醒来;如果不是梦,多么希望是一场梦……”女孩无数次这样想着、默念着。

……

突然有一天,女孩早上醒来,迷迷糊糊之中听到了父母的交谈声,走出房间看到母亲正在做早饭,父亲正在洗漱,而自己则穿着睡衣……一切都像曾经一样,仿佛之前的灾难从来没有发生过,以至于分不清现在是梦,还是过去的遭遇是梦。

“我……真的做了一场很长、很可怕的噩梦吗?不,不是的……”女孩看着手指上刻有奇异文字的戒指,大量的信息不断涌入脑中。原来那天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但是之前的记忆仿佛都被抹去,直到现在才逐渐清晰。

……

半个月前,火灾发生两个星期后,父母仍然没有脱离生命危险,家人们为了是否继续坚持治疗吵得不可开交,即使身处病房的女孩,也已经感受到了门外的绝望气息。女孩终于忍不住,哭喊着冲出病房,冲过正在争吵的家人,一直到走廊的尽头。家人在身后追上来,而女孩早已爬上开着的窗户,纵身一跃……

“这只是一场梦,我要赶快从梦中醒来,我要赶快从梦中醒来……”女孩的身体在空中时,不停地默念。落地也不过是两秒的时间,而在上一秒,女孩听到了从未听过的声音,那是一种小孩子般的纯洁声音,“你想要改变这一切,对吗?”

“对啊,我要结束这一切……”

一道光芒闪过。

“恭喜你,契约达成了,你的愿望实现了。少女,你强大的资质改变了你和你家人的命运,关于你的历史被改写了。当然,你会适应不了这些改变,因此你的记忆会丢失一段时间。不过没关系,等看到了某些证明,你就会想起这一切。”

……

戒指不断传入信息,同时看到父母脸上的笑容,女孩想起了一个月前发生的事情。那是女孩的14岁生日,楼下的躁动搅乱了生日晚会的气氛,父母连忙带着女孩跑到楼外的空地上,只见六楼燃起的熊熊大火,正要吞噬整栋楼。好在消防员及时出现,家中并未产生多大的损失,不久就恢复了往日的生活。

一周前,女孩第一次进入一个异空间,周围满是抽象的物体,在不停地移动与咆哮。在一个白色生物的简单指导下,女孩经历了变身、战斗、昏迷、失忆的过程。

 

说到这里,王文希停顿了一下,她面前的两位少女都在聚精会神地听着。她喝了口饮料,很明显,接下来该轮到沐椿枫和顾湫雨对这个故事表态了。

故事的内容既离奇又真实,大量的叙事之中又包含许多细节,给人一种始终游离在魔幻与现实之间的感觉。一般意义上,这可能不是个好故事,讲述也不是个好讲述,但是王文希的特殊身份,又给这个故事增添了一分神秘色彩,不禁让人产生无限遐想,这其中就包括顾湫雨。

片刻之后,顾湫雨打破了沉默,“王学姐,你应该不会专门来为我们讲一个童话故事或者玄幻小说的片段吧。所以你说的这个女孩就是你,并且这就是你的经历,对吗?”

与沐椿枫不同,顾湫雨不是在听一个童话故事,每一个细节她都在思考,尽可能地记住,以获得一些重要信息。

王文希听罢,忍不住笑了出来,之后右手托着脸颊说道:“不愧是你,顾湫雨同学,你能想的到,也在情理之中了。”

“多谢夸奖。”顾湫雨丝毫感受不到被夸奖的喜悦,她只觉后背发凉,眼神游离不定,本能地向一旁的沐椿枫靠近。

“我知道你们无法接受,这太违背常理了,但这是事实。我一开始的感觉也跟你们一样,所以我想通过故事的方式让你们更容易切入,讲得不好还请见谅。”

“学姐说笑了,故事非常生动。”一直沉默不语的沐椿枫也终于是开口了,不过她的想法还是更多地停留在故事上,并没有考虑到这件真实的事会产生多么深远的影响。

“那么你们应该更容易感受到,”王文希放下手,表情逐渐严肃,“这世界是有多么荒唐。随着记忆不断恢复,我终于拥有了那一个月时间的两份完整记忆。”

“告诉我们吧,你的真实身份……应该不用再继续遮遮掩掩了……”顾湫雨话说到这里,语气已经是在颤抖了。

“是的,”王文希又恢复了之前讲故事姿态,“如果你们对刚刚那个故事毫无反应,那也就到此为止了。但是现在,我有必要告诉你们真相。”

 

在这之后,我感觉身体很轻,只是轻轻一垫脚,便能跳一米高,不久我就能在屋顶间自由穿梭。我也经常做这样的梦,梦里的我似乎不受重力束缚。所以比起现实,把这些能力都当作是梦更让我容易接受。同样之前的灾难也一样,我更像是在一个接一个的梦境之中穿梭。

“丘比,我现在是什么?如果我没记错,我曾经从很高的地方跳下去。”我对着眼前的白色生物问道,它曾介绍过自己叫丘比。

“你是魔法少女哦,以灵魂为代价,实现一个愿望,背负与魔女战斗的命运。这是你恢复许愿过程的记忆后第19次问我这个问题了,是不敢相信,还是不愿意接受呢?”丘比说罢,侧过头,摇了摇尾巴。

“你说什么呢,我才第二次问而已!”

“看来你的记忆还在不间断恢复中,毕竟你的情况比较复杂。”丘比转过身背对着我,又将头转过来,继续说,“你对梦似乎不太了解呢。据我所知,你们人类在做梦时大脑的逻辑区域是关闭的,因此才会显得时间和空间不连续,而在现实中则不会反复穿越。考虑到这段时间,你的记忆会出现不连续的现象,因此确实可能会误认为在梦中。不过你应该能察觉到,你生活的环境并不是毫无规律的吧。”

听完这些后,我感觉我更像在梦中了。“如你所说,那所谓的魔女结界,不就证明了你说的不连续吗?”

丘比回过头,从桌上跳了下去,慢慢往外走,“看来你确实需要时间恢复呢……”

……

关于变身,就是从我的戒指中出现灵魂宝石,之后释放魔力。全身服装都会改变,一伸手,手中就会出现一把细长的剑。这把剑锋利无比,随手一挥就能把所谓的使魔砍成两半。我的身体会变得非常灵活,跳得非常高,速度非常快……就像你们看到的武侠电视剧那样,只不过还要强很多,因此与魔女的战斗也相当轻松。

 

“如果需要,变身在一瞬间就能够完成,但会消耗额外的魔力。这些你们应该很快就能够见证了。”王文希在讲完第二个故事之后,还补充了这么一句话。

“你说的这个丘比,它经常跟着你吗?”这次顾湫雨没有那么紧张了,开始问一些细节问题。

“哦对,这家伙……”

听到这个,王文希苦笑了一下,露出无奈的表情。而这时,沐椿枫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并没有多大声,其余两人连忙把目光投向她,王文希没有继续说下去。片刻之后,沐椿枫的语气开始急促。

“我……王学姐,你说的那个丘比,是说的白色生物吧,它长得……尾巴,对,它是不是有两个很长的耳朵,整体上像猫,然后……”

“你见过?”顾湫雨和王文希异口同声道。

虽说是当成白日梦或者幻觉,但那一次“见面”确实给沐椿枫留下了一点印象,她的记忆力还是相当不错的,听了王文希的讲述也就自然地回想了起来。

“是前几天吧,”沐椿枫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尝试组织语言,“湫雨在教室里,我一个人到在外面发呆,然后就看见了,它一直在跟我说话,当时是以为出现了幻觉。”

王文希的右手撑起脸,点头道:“自然如此,会说话的动物,任谁都会觉得不可思议。我也是过了很久才接受,当然这也跟我混乱的记忆有关。按时间来说丘比是经常跟着我的,它来无影去无踪,我也不会过多地问。因为关键的时候它总不会缺席,尤其是这种场合,要是它在的话就好办多了……”

沐椿枫和顾湫雨再次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顾湫雨也只是随意提了个故事中的细节,还没有想好如何回应这个答案。王文希见此情景,也只好继续说自己预先准备好的话,说着便开始陷入回忆,以较为悲伤的语气讲述着自己的经历感受。

“做魔法少女终究是孤独的,整个市都要我负责,我的事迹不会被人知晓,还要刻意躲藏,以致与正常人的生活渐行渐远……”

这回是由沐椿枫发问:“看样子,这个什么丘比,是想要我们成为那个什么魔法少女吧……嗯,我记得它应该是这么说的。”

王文希似乎这才意识到沐椿枫所说的“那次见面”意味着什么,于是正襟危坐,“不好意思,光顾着说我自己了,差点忘了这个重要的事情。关于丘比想要做什么我其实不知道,它也没跟我说起这件事。但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应该也没有其他说法了。”

“这么说学姐也不是很了解,我记得您之前说过保护我们,那又是怎么回事呢?”

“这是另一件事。最近市里出现了一些我也无法理解的现象,比如说在十天前,这个月七号,电视塔塔顶突然出现强烈的闪烁,连闪七下才结束。我当时就在附近,感受不到魔力,可以确定与魔法少女或者魔女无关,普通人对此没有任何反应,所以应该也看不到这个现象。本来魔法已经够神秘了,而这个事情比魔法还要神秘,说是神迹也不过分。当我问丘比时,它只说与两位少女有关。果然,我在学校看到你们两个能触及这个魔法的世界了,想必说的就是你们,也不用漫无目的地搜寻。”

之前的两个故事还不够沐椿枫和顾湫雨消化的,现在王文希又说有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这简直是把她们当作老手来对待。虽然很不适应这个节奏,但是大家都知道学校的空闲时间并不多,能这样谈话已经是不容易了,也就不会有什么怨言。

接着是顾湫雨发问:“那么怎样保护我们?”

王文希放松了神情,语气也不再严肃,“要是丘比在就好说了……总之我先尽量跟你们保持联系。虽说我很不喜欢宿命论,但是如果你们不得不成为魔法少女,那我就尽前辈之责吧。”

“看来学姐不太想让我们成为魔法少女。”

“我当然不会干扰你们的选择,而且我可能也需要同伴,或者说理解我的人。但也可以这么说,我深知这个行当的危险,所以我从未停止过修炼。即便如此,也没有哪一场战斗能让我完全安心的,所以你们如果也成为了魔法少女,就算有两个人,面对的危险应该也不会比我少,我若不加以说明那就是害了你们。况且我也一直是一个人在战斗,如果真的有了队友,恐怕也不知道相互之间该如何相处。”

顾湫雨下意识地看了一下天边,最后一缕阳光也已经彻底消失了,她们三人就在不知不觉间被黑暗包围,再过不久晚自习的铃声也要敲响了。

“人对于危险有本能的抗拒是很自然的,我和小枫非常感谢学姐对我们的帮助指导,今天真的是让我们大开眼界,我的心也禁不住扑扑地跳……”

王文希也懂了顾湫雨的离去之意,笑着说,“啊,不好意思,这对你们来说确实是太突然了。那这样我们今天就先说到这里吧,到时候有什么事情我会直接出现在你们身边……”

王文希边说边起身,这次谈话也草草结束了。沐椿枫和顾湫雨明白她有这个能力,不需要专门去找她。

总的来说,清楚了一些事情,悬着的心也可以暂时稍微放下了。

4樓 名字不能给用 2026-2-14 00:05

第二章 魔法少女和魔女

 

“当……当……”

钟楼发出了宛转悠扬的七声,校园也早已沉寂在夜色之中。此时一位身着黑色服装的少女立于钟楼塔尖,与夜色融为一体,即便有人向这边望去也难以察觉。少女右手手心悬浮着一颗悲叹之种,盯着教学楼,面色凝重。

“这一战可不轻松呢,花了1小时54分钟。”站在少女肩上的丘比轻描淡写地说着,尽管这是它最平常的语气,但结合内容难免会让人感受到嘲讽之意。

“不用提醒我,我不需要同伴,我若是一个人静静地死去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归宿。”少女毫不退让,厉声回答。

“不要误会哦,这次我带来了你感兴趣的情报。”对于少女的嗔怒,丘比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是用那个与世无争的平静语调说着自己的事情。

“她们的见面?意料之中,我反而好奇你为什么不去……倒不如说,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找我?你在监视我吗?你知道我不可能去捣乱的。”

“关于电视台事件的研究已经取得了进一步成果,现在事情正向着预期的方向发展。”

听到这句,少女一改之前的态度,但也没再说话,沉默着消失在黑暗里。

 

临近寒假,高一学生往往抑制不住内心的躁动,一到晚自习休息时间,教室里便炸开了锅。沐椿枫像往常一样趴在走廊的栏杆上,躲避教室的喧嚣,这次顾湫雨则不像往常一样继续做题,而是出现在沐椿枫的身旁。

沐椿枫对此并不感到惊讶,欲言又止,好不容易吐出一句话:“你信吗?”

这三个字简洁有力,不包含任何不必要的信息,没有说出对象,却对她们二人而言具有唯一指向性。顾湫雨听到之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事实都摆在眼前了……事实,”当顾湫雨平静地说完这句话后,好像恍然大悟,语气急切,“不对啊!你想想看我们目前为止看到过什么,两次黑影,一个突然出现的高三学姐。楼下发生了什么我们没去看,所谓的丘比也没出现,如果说编故事……”

沐椿枫打断顾湫雨,“那也不对啊,最早察觉到异常的那不就是你嘛。假设王学姐说的事情都是真的,这不就是理论符合实际,很完美啊。而且你该怎么解释黑影这么像人影,以及那天中午她出现的原因呢?”

“那你想想看还有没有什么重要的细节,我前面的推理都忘得差不多了,上节课一直在想那个题。”顾湫雨摸了摸头,她回忆起了沐椿枫所说的细节后,也感觉到自己的说法很站不住脚。

“啊?不至于吧,我以为你专门过来是开窍了,结果到底还是做题更重要啊。行,我下节课来理一下。”沐椿枫早已习惯了顾湫雨因为太集中在做题上面,而时常忘记重要信息的情况,虽然无奈,但也不会多想什么。

 

随着铃声响起,两人回到教室。沐椿枫先是在纸上写下一行关键词:白色生物(丘比1.13)、愿望、魔法少女、灵魂宝石、魔女、异空间、梦境、神迹(1.7),接着在白色生物(丘比)下面又写下一列关键词:黑影1(1.15)、黑影2(1.15王学姐1.17)。这些关键词是沐椿枫从记忆深处挖出来、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写下来的,位置亦有讲究。尽管她的记忆力真的不错,对于短时间内获得的大量超出理解的信息,能做到这样处理也实属不易,她希望这能对她们产生一点帮助。横向是目前为止听说到的信息,纵向是观察到的信息,如此则可容易猜到现在的关键就在于丘比。

以上信息为版本一,若根据王文希的叙述,则可升级为版本二:将愿望、魔法少女、灵魂宝石放入集合一中,将魔女、异空间放入集合二中,则丘比与集合一构成因果关系,集合一与集合二构成对抗关系,王学姐属于集合一。沐椿枫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用,但至少面对这么多新名词时,思路可以不那么混乱。

 

“啊——没想到高中第一次数学上的学以致用是在这种地方。”第二个晚自习课间,沐椿枫将自己整理的东西拿给顾湫雨看,并感叹道。

“等那个怪物出现的时候,再让她通知我们……”

顾湫雨话音未落,走廊的一头便走过来一位个子较高的学生,白色的衣服使她格外显眼。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只是没想到仅仅过去两个小时王文希又主动找上门来,光明正大地出现在高一教学楼,完全不怕被老师约谈。

在经过两人时,王文希的目光没有偏移,只是很小声地说了一句,“明天下午五点半,老地方,有你们想要见的。”便径直走过去。

待王文希消失在走廊的另一头,顾湫雨才开口,并带着一丝怨气,“有没有搞错啊,我们不是被卷入的嘛,怎么好像是我们非要知道一样。”

“这倒是符合了你的想法。”沐椿枫双手趴在栏杆上,随意附和道,“要我说啊,我们聊点轻松的吧。假设这都是真的,真的能让你实现个愿望,你怎么想?”

“嘿,没有诚意啊,问之前你不该先抛砖引玉吗?”顾湫雨听到这话以后,知道沐椿枫想要转移话题,于是顺带着转为开玩笑的口吻。

“哪有对别人用抛砖引玉的。”沐椿枫听到了顾湫雨的回复之后也略微笑了一下,便恢复了往日的轻松语气,“莫说我了,我以前过生日许愿的时候,都得提前想,然后开始许愿时,脑子先空白一半时间,最后随便来一个什么‘考出好成绩、家庭幸福、生活快乐’就完事了。”

“到底是衣食无忧的家庭啊,也不需要什么具体的愿望,换我可能想的是明年的生日能吃顿好的……”顾湫雨听完她的话后竟然面色凝重起来,仰望着天空,眼里透露着失落。而沐椿枫还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不对劲,你在数落我,这是朋友间的话题吗?”

沐椿枫侧过头看向一旁的顾湫雨。她开始回忆起自从两人认识以来,就未曾谈过家庭背景的话题,似乎学生们都有着不想把家庭带到学校中的默契。再往前推至整个学生时代,沐椿枫都未曾经历过有同学如此与自己对比家境,最多是说说“日子过得还不错”这样的话,而不至于把彼此拉到这么远的位置。看来这几天的经历对顾湫雨的影响还是相当大的,本想谈一个轻松的话题,却又陷入了另一个更尴尬境地。

“啊,我说要不我许愿变成亿万富翁吧?”顾湫雨继续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似乎是经历了艰难的思考,才给出的这个回答。

“很实在,但我又觉得不像是你会说的……”沐椿枫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那你又了解我多少呢?”顾湫雨猛然转向沐椿枫,与此同时将草稿纸塞入自己的口袋,沐椿枫很惊讶,也转过身来,而这正好使顾湫雨能够将双手搭在对方肩上。“说不上来了吧……”

“干,嘛,你,怎么也突然发神经了?”沐椿枫并没有考虑到顾湫雨短时间内情绪和动作的变化,依旧自顾自地保持着之前有说有笑的状态。

“表面的光鲜亮丽,背后是有代价的,你平时知道的我,不是完整的我。我成绩是不错,但是,但是……回宿舍再说吧,马上晚自习了。”

顾湫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非常轻,勉强能听到,而后便独自回到教室,只留得沐椿枫一人愣在原地。

 

这一路上浓云密布,没有月色,没有星空,只有微弱的灯光零散地分布在路旁,映照着行人时短时长的影子。沐椿枫没有主动对顾湫雨说话,她甚至还没有搞明白,只是为了调节气氛而转移话题,为什么还适得其反了。

顾湫雨则一直低着头,表情沉重,对她而言,若不是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身边的只是一位舍友,一位与其他人并无差别的普通朋友而已。若不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她根本没必要对沐椿枫讲起自己的家庭和经历,让这些事情深埋心底就好;即使已经说出了口,她依然可以选择保持沉默,随便糊弄过去,以她平时不那幺正经的风格根本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但命运的转折点也许就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顾湫雨最终还是选择了敞开心扉,至少能释放一下些许压力——

 

父母给我取名顾湫雨,听说是因为出生时遇到了可怕的干旱。家里很穷,能供应我的日常生活已经是不容易了,从小上不起课外辅导班和兴趣班,也没有娱乐活动。我的记忆力很差,你是知道的,记不住公式,做题经常需要现场推导;最近遇到这么重要的事情,也是没过多久就忘得差不多了。得亏上天眷顾,我的理解能力和观察能力还可以。

今天能在这里跟你聊天,首先得感谢我的小学班主任褚老师。褚老师很擅长启蒙教育,又能因材施教,经验丰富。上了几次课,褚老师就找我单独谈话,才知道原来报名时,父母的穿着已经给老师留下了印象。当时还小,以为老师找我是犯了什么错,褚老师花了不少时间才取得我的信任。后来放学后,褚老师经常给我单独补课,免费补课,家里人非常开心。补课的内容倒不是课本知识——这些凭我自己完全驾驭得住,而是教我记忆的技巧,教我思考的方式,教我做人的道理。现在想想我真的是幸运啊,有多少像我一样家庭的孩子,辍学、打架,人生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褚老师教育我,如同母亲教育自己的孩子,这是出于责任心、同情心、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我不知道。如此,各方面我都没有输在起跑线上。

“知识改变命运”的观念植根于我和父母的心中,我也因此获得了比较好的学习环境。但是记忆力的弱点并没有得到很大的改善,初中时明显吃亏。没有娱乐活动,倒是能让我静下心来,常年与书为伴,也试图用时间来弥补记忆上的弱点。我在初中的时候经常给同学们讲题,以此来换取借书的机会。从古典文学到科幻小说,我什么都看,虽然基本上看过就忘,但是兴趣并没有因此而衰减。所以平时才能讨论这么多的话题。

我常跟别人说,“考不好吧,大不了回家种地”,但对考试还是紧张的,好在也总能保持年级前列。初三一模考得很差,跟父母吵了起来,最后还是靠老师的帮忙才解决。那段时间迷茫啊!但是冥冥之中又想起了那句名言,“给时光以生命,而不是给生命以时光。”是啊,与其担心未来,不如做好现在的事情,让“享受过程”不只是被当成心理安慰吧。最后考到鸿中是什么成绩你也知道,初中的年级第三还跟重点班差了11分,这就是乡下学校和市里的差距,你可能体会不到……

现在我的成绩确实是很好,那还得谢谢试卷吧。但记不住终究是记不住,早晚会原形毕露,让大家失望的,只是希望这一天能来得晚一点吧……

 

除了一路上的沉默与紧张气氛外,没有过多的预兆,自踏进宿舍开始,顾湫雨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接着自顾自地跳下了床,走到窗边,全然不顾一旁沉默不语的沐椿枫。此时的窗外,同关了灯的宿舍一样,除了黑暗,还是黑暗。顾湫雨恍惚之间仿佛进入了只有自己的世界,是在对自己说话,为自己的过去做总结。直到一个熟悉的、颤抖着的声音传来。

“啊,我,早说我资助你一点啊,虽说我零花钱也不多……对了,上次你还跟我说让我回去问问爸妈到底是什么情况,说不定以后……”

沐椿枫仍躺在床上,没敢去看顾湫雨。她其实并没有太在意顾湫雨的学习经历,而是把注意力放在家庭上,毕竟这也是一开始让她们产生不愉快的地方,是导致现在陷入这个尴尬场面的直接原因。因此即便是顾湫雨在尽力回避大部分的细节,沐椿枫也能轻易感受到她家庭的条件之差、困难之重,虽早已知道顾湫雨是典型的外来务工人员子女,也想不到竟至于此。而比起空洞的心灵鸡汤,沐椿枫更习惯于用实际行动来解决问题。

“别别别,我不是在跟你诉苦,我……”

顾湫雨似乎还没有完全走出回忆,她觉得这个时候如果沐椿枫什么都不说是完全可以接受的,或许是最好的结果,就让自己一个人宣泄完,第二天还是照常过日子。然而沐椿枫此时说的话让她有些意外,尤其是后面一句还带着打趣的意味,但转念一想这种不合时宜的话又在情理之中,于是内心五味杂陈,最终以她完全不能把握的奇怪方式做出了这个回应。

“这我就不爽了,之前跟你说,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你当我随便说说呢?你觉得我是施舍你吗?”

沐椿枫语气急促,直接打断了顾湫雨的话。她现在没有心思去考虑这些话合不合适,会不会加深两人之间的矛盾,她只觉得顾湫雨现在跟自己说话的态度不正常,很不正常。比起自己可能会在对方心中的地位大打折扣,沐椿枫更不想看到顾湫雨就这样一直消沉下去,所以她顾不了得失,必须要做一些过激的事情。

“行吧,第一次跟人说这些,考虑不周。这几天事情比较多,心态也不怎么稳定,这样看下来还挺狼狈的。”

站在沐椿枫的角度,像她说的那样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经济支持肯定是合情合理的,但顾湫雨显然不乐意接受,至少现在来说还跨不过这道坎。所以她只是随便应付了一下,着重表明自己的心理没有出问题,然后继续望向窗外,不想让人看到自己此时的表情。

 

依旧是沉默,这次的沉默比起上一次要更久一些。顾湫雨似乎已将大脑放空,如果这样的沉默继续保持下去,她也就静静地上床睡觉了,第二天早上还是大有可能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跟沐椿枫打招呼聊天。但沐椿枫要做的事情才刚刚开始,她在这段时间里想了很多种可能出现的对话,也想到了她认为适合的方法。

沐椿枫悄悄走下床,当然这对于寂静的宿舍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顾湫雨则继续望着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沐椿枫站到顾湫雨的左边,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经过顾湫雨的后背,轻轻地搭在她的右肩上。顾湫雨本能地颤抖了一下身体,但也仅限于此。之后从沐椿枫口中出现的,是一种对她来说极其少见的、深沉而严肃的语气。

“开玩笑,我开玩笑的,对不起。”

这下让顾湫雨将目光从窗外拉回室内,虽然只是从一片黑暗转移到了另一片黑暗。她没有看到沐椿枫的表情,但仍微微点头,似乎是明白了将要发生什么。

 

爸爸妈妈对树木都有独特的爱好,说是大自然的象征,又希望我能像上古大椿一样健康长寿,这就是“椿枫”的由来,我也很喜欢。

从我上学以来,我的生活是固定的。早上经常是最后一个踏进教室,放学铃声一响又径直走出学校回到家中。我的社交仅限于自己的班级,路过其他班的教室都不会往里看一眼,而在班内又仅有三四位说话比较多的同学。至于学校以外的同龄人,我从来没见过,也没有感到过任何不适。

只要一回到家,我就会自然地进入只属于我一家人的小世界。这个世界是以绿色为主色调的,窗台、过道摆满了花盆,墙角的一株藤蔓已经爬到了墙的另一个尽头。有一个小隔间,只放了一个很大的花盆,我更愿意叫它小花坛,我经常一个人在那边玩耍,很小的时候还弄过满身的泥。此外,从洋娃娃到小火车,从拼图到积木,什么玩具都有,虽然老旧,但我也不嫌弃。我很享受这种一个人的生活。

我不需要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世界也不需要我。每次听到同学交流如何从家里“骗”到钱,听到老师批评同学参与校外的事情,我都觉得这些离我好遥远。我那时候想的是,我把每天的零花钱存下来,一个月后就有四个星期的零花钱了。爸爸妈妈因为工作很少在一起吃晚饭,但是不管谁在,都能教给我很多小知识,所以来到了高中也不会感到多么新奇。

要说周末和假期,除了家里之外,还有爸爸同学的一家画室,离家不远。一开始是被送过去的,据说我有天赋;到四年级之后我经常自己过去,那时候我的兴趣正浓。画中的世界和我的世界很近又很远,近是因为这些花草树木我大多很熟悉,远是因为都不如家里的真实。初中的时候画室已经搬走了,家里有一台不是很新的电脑,我很自然地按照学校里学过的方法去上网。在论坛上,我看着大家的故事,也书写着我的故事。这些朋友的数量很快数倍于我现实中的朋友,而我甚至还不知道他们的年龄与性别。这也同样只属于我的世界,也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现在说起来还有点害羞呢。

当然,这些时间都是很有限的,但我也不会因为时间有限而困扰,生活中的一切对我来说仿佛都是本该如此,没有任何违和感。我的故事就是这样三言两语便能够讲完,就像你说的衣食无忧,没有办法跟你的那些经历去比较。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沐椿枫声音越来越低,似乎不愿意让顾湫雨听到。就算是个冷酷无情的人,也不会愿意在这种情况下展示出自己的优越条件,但这对于将前面大量的自述和现实接轨又是必要的。同时她的右手划过顾湫雨的后背,正准备收回去,原本一直默默听着的顾湫雨也默契地转向沐椿枫,刚好使沐椿枫能将双手搭在顾湫雨的肩上。

“所以啊,我之前不该拿我家开玩笑的。这么好的榜样在我面前,我为什么要去做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只是因为道听途说和一些可有可无的所谓证据就放弃了自己的思考,我都瞧不起我自己了……”

人在很多情况下想要的不过是个公平或者对等,两位16岁左右的少女亦是如此。在沐椿枫看来,顾湫雨既然已经讲述了从未说起过的经历,想必是把自己放在一个独特的地位,如果置之不理,对顾湫雨来说是不公平的,恐怕不再需要什么意外两人的隔阂也会越来越大。所以她认为以自己的秘密来换取顾湫雨的信任,用这种方式拉近两人的距离,可能是最好的选择,是必要的尝试。

“这语气可不像你啊,”顾湫雨拍了拍沐椿枫,此时她的心情已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十分放松了,甚至略带笑意,“是啊,光是说你了,我不也是一样,根本不了解你嘛。这种事,不该是我们的错啊,不会是我们的错,绝不是我们的错。”

顾湫雨很清楚家庭条件的差异是客观存在的,她早就有能力正视这个差距,不会因此产生任何负面情绪。她也很清楚对于沐椿枫来说做到这一步是很不容易的,应该比自己克服了更多心理障碍。再想想整件事情的缘由,沐椿枫也是出于好意,提出的话题和说的话本没有任何不当之处,只不过因为自己的心态问题反倒是让她进退两难。所有的分歧本是不该出现的,她们两人又已经处在了特殊的境遇,需要彼此依靠。现在沐椿枫如此真诚地对待自己,再不说点什么就显得太没情商了。

“所以我们……”沐椿枫此时仍像犯了错的小孩一样不敢轻举妄动,倒也符合她瘦小的外表,尽管她面前的顾湫雨比她更加瘦小。

“所以我们不要再给对方徒增困扰了。不过说起来也挺好笑的,要是不发生这些事情,我们还没机会真正了解对方,不知算是不幸还是幸运。”

 

那个晚上,沐椿枫和顾湫雨似乎都比前几晚睡得踏实。

转眼到了第二天傍晚,她们走在去往小公园的路上。此时天空是连日以来难得的晴朗,校园在晚霞的映照下熠熠生辉,时而有微风吹起。然而两人却无暇顾及一路美景,正心事重重,毕竟要面对这样怪异的事情,说不紧张都是骗人的。

还是沐椿枫率先开口,“你有没有感觉,这个王学姐,她怪怪的。”

“神出鬼没的……”顾湫雨一直看着地面,随口回应道。

“我主要想说的是她昨天跟我们讲的话,一见面就说那么多不着边际的,简直比你当时那一堆分析还离谱。”沐椿枫说着从口袋中拿出了那张被两人看了很多遍的纸,但纸上依然还是那几个字,“你看我们花老半天也就知道这些了。”

“我感觉我们上次是被她震住了,”顾湫雨思索了一会儿,“我前面一直在强调主动权,这次我们直接问,看她怎么说。”

 

这次的见面与昨天别无二致,一定要说有什么区别,也只在于天边的晚霞。

“你们好啊,”见沐椿枫和顾湫雨坐下,王文希便直接开口,“看来你们对这次见面并不是很满意。”

顾湫雨向沐椿枫使了个眼色,示意让她来说。沐椿枫开门见山,把昨天自己写的关于魔法少女的资料放上桌面,右手抵着一边,将纸旋转180度,然后推到王文希面前。

“王学姐好,这是我们回忆昨天学姐讲的事故,总结出来的一些我们认为关键的信息。”

王文希看罢微微点头,但神情却不怎么自然。毕竟如果真到了那一步,要面对如此优秀的晚辈,且不说自己会不会丢脸,至少大概也很难尽到前辈的责任。

“看来我在重要的位置呢!”突然传来一个不属于三人的,像小孩子一样的声音。紧接着从王文希的背后露出一个白色的头,连同长长的耳朵,正是沐椿枫曾经在走廊上见过的、王文希在昨天的对话中反复提及的丘比。它跳到了桌上,草稿纸的旁边,向沐椿枫和顾湫雨展示着自己的全貌——一对晶莹剔透的红色眼珠;笔直竖起的猫耳朵里面,又长出了一对形似兔耳的长耳朵;在长耳朵上面,又悬浮着一对金色耳环;身体部分像是猫,背部有一个很大的红色水滴状圆环图案;后面连着足以和整个身体相比的巨大尾巴。丘比的体型并不大,除去那些奇怪的部位,就像普通的猫一样,沐椿枫也曾是这样认为的。

“我的名字叫丘比。我来找你们是有个请求,希望你们与我签订契约,成为魔法少女!”

沐椿枫和顾湫雨面面相觑,虽说是千呼万唤始出来,但真到了亲眼所见的时刻,她们依然不知所措。

“啊,它真的会说话欸,跟你们说的一样。请问这是,什么品种的……生物?”

顾湫雨吞吞吐吐地说着,她很想说怪物,但出于礼貌还是憋了回去,一旁的沐椿枫则没什么反应。丘比的存在对于两人而言无疑都是不可思议的,但是不可思议亦有差别。对于顾湫雨来说,这是彻底打破世界观的事情,一度让她认为人类迄今为止的所有研究都是错的。沐椿枫虽然知识面远不及顾湫雨,但常识方面也不比任何人差,只是她小孩子般的幻想还没有完全褪去。

“啊……不是梦啊,真的不是梦。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在这之前,我还一直在尝试说服自己只是巧合……”沐椿枫长舒一口气,好像终于等到了尘埃落定的一刻。

王文希丝毫不受两人反应的影响,保持着前辈的风度,“现在你们亲自确认了,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命运早已做出了它的选择。”

“可以更方便地说明了,”王文希将手移动到草稿纸的附近,指着“梦境”二字,“这个应该能去掉了吧,没有什么是虚幻的,包括我的情况也是,恢复记忆后的事情,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谈吧。”接着,王文希又将手指落在“神迹”二字上,“至于这个,最近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跟前面这些距离比较远,先放一边吧。”

说罢,王文希把手收回去,双手相握;右手离开的同时,左手掌心出现了一颗巨大的蓝宝石,闪耀着光芒,与晚霞的光芒相映成辉。见此情景,沐椿枫和顾湫雨无不目瞪口呆。毫无疑问,这么大的蓝宝石是价值连城的,她们这辈子都没有、也从来没想过能够亲眼见到。不过这颗宝石并没有像网上的图片那样被打磨得棱角分明,而是呈卵状,有一个底座支撑,顶部形似塔尖,自上而下总共六条“柱子”,将宝石包裹在里面。

“这是灵魂宝石。与丘比通过契约而产生的宝石,是魔法少女身份的证明,和魔力的来源。所谓契约就是实现一个愿望,和你们写出来的完全一致。其实你们早就理解了,只是不愿意相信而已。”王文希指着包含“愿望、魔法少女、灵魂宝石”三个元素的集合,轻轻敲了三下,像是老师上课时在敲重点一样,“那么这里应该没有疑问了。”

 

“下一个问题就是——”

说话间,王文希手中的灵魂宝石开始闪耀,放射出的光芒不断增加,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明亮,不能分辨光源。之后灵魂宝石离开王文希的手,缓缓升空;灵魂宝石离开的同时,王文希将右臂与手腕伸直,在自己面前画了一个圈,并与左臂交错;而后双臂共同向上伸展,作画圆的姿态,缓缓放下至身体两侧。在双臂放下的过程中,以双手连线为基准,这条线所到之处,王文希的身体部位便出现光芒,并产生变化——发型没变,但发色比之前更浅;脖子上的光芒消失后,连着肩上出现了一个深灰色小斗篷;接着是衣服,原先那套连帽卫衣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白衣,又像是长裙,腰上绑着如同护垫的宽腰带;裤子很像普通的黑色紧身裤,但大部分都被长裙覆盖着;鞋子变成了长靴,大约是小腿的一半长,鞋子上半段有交叉捆绑着的绳子。

随着光芒而来的不只是新的服装,当王文希的右臂停止运动时,又有强烈的白色光芒从地面开始汇聚,如同打碎的玻璃按照原路径复原一样,最终形成一把细长的剑,出现在王文希的右手中。

至此,王文希彻底改变了她的造型,可以说是一个典型的古代剑客,同武侠小说电视剧描述的没太大区别。其实在听过了王文希讲的故事后,在见证了丘比的存在后,眼前发生的事情倒没有让沐椿枫和顾湫雨感到多么吃惊。

只是在刚完成变身的那一刻,晚霞消失了,并不是受王文希的影响,而是来自另一种可怕的力量——魔法少女的敌人,魔女。这才是王文希变身的真正原因,而不是为了展示。

“——魔女和它的结界了。”王文希接上变身前未说完的话。

周围的空间立刻扭曲,原先的亭子、树木、小公园,甚至学校都消失不见。在白色的烟雾里,充满了诡异的笑声。接着是黑色的舞蝶在飞舞,放眼望去全是没有脸的男人,比周围破败的建筑高大许多倍,枯朽的树木,五颜六色的向日葵,悬空的篱笆——这是活生生的炼狱。说炼狱还不够,古往今来的艺术作品中,都不曾详尽描述过这样抽象、荒诞、诡谲、扭曲的世界。

接下来是无数的白色毛球扑面而来,毛球的下半部分长着一对宽大的八字胡,底部连接着翅膀花纹难看的蝴蝶,两条可以被看作是手臂的东西摇摆着。然后是小孩呼喊声,金属碰撞声,锁链晃动声,呼呼风声,一时齐发,乱作一团。所有毛球上面出现了黑色的眼睛和嘴巴,凶神恶煞,俨然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仅仅是这些,已非常人能忍受。而接下来出现的巨型怪物,更是难以用言语描述。似乎是受怪物影响,不知何时四周已经形成了宽阔的蛋壳状空间。怪物的周围布满了玫瑰花,最下面是几根条状物体在支撑,像瓶子一样的身体连同表面的图斑一起蠕动着,身体顶部连接着的一个像是苔藓和呕吐物组成的头正往下垂,面部镶嵌着许多玫瑰花,背后是一个很大的蝴蝶翅膀,整个怪物背靠一个巨大的红色沙发。

“这就是……魔女吗,看上去好恶心啊”沐椿枫表情十分难受地说着。

王文希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她周围的光芒还没有退散。一般来说,见此情景,即使是身经百战意志坚定的战士也得忌惮三分,何况两位瘦弱的少女呢?更不用说,魔女还拥有摄人心魄的强大力量。然而蜷缩在一旁的沐椿枫和顾湫雨,竟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看着那分割了黑暗的柔和光芒,这大概就是魔法少女能给人带来莫大安全感的原因吧。

“没错,之前我们看到的,以及周围这些小的,是使魔。整个空间就是魔女结界,永远望不到边,你们若是误入就再也出不来了。”

王文希边说边把剑抬起,在自己面前横向轻轻一挥,遍布于空间中的藤蔓立刻显形,齐刷刷地被切成两半。这一行为使魔女咆哮起来,将头部对准她们,原本下垂的几个柱状物瞬间绷直,像刺猬一样伸展开来,并旋转着。

又是一瞬间,王文希直接消失在沐椿枫和顾湫雨的眼前。说消失并不准确,根据残影和地上的痕迹可以判断是以极快的速度飞跃到空中。果然,随着两人视线上移,只见王文希早已双手持剑置于身体右侧,左手握住剑柄,右手推着剑柄末端,剑锋指向魔女,向魔女俯冲,又以极快的速度穿过魔女,消失在魔女背后。细长的剑在其路径上形成一道闪光,而被穿透的魔女则在中心出现一个大洞,并向周围扩展,直至身体完全消失。

随着魔女的消散,周围的空间也已还原成了熟悉的校园。魔女就这样被消灭了,从王文希出手起,总共还不到半分钟的时间。

“这,就结束了吗?”

“这也太强了吧!”

 

沐椿枫和顾湫雨都惊呆了,双眼一动不动,张着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仿佛只是看了一场全息投影的小短片一样,出现和结束都是那么的突然。王文希也已经解除了变身,恢复了原本的服装,在她手上多出了一个发光的黑色物体。

“这是悲叹之种,算是消灭魔女的报酬,能够消除灵魂宝石的污秽,补充魔力。当它吸收过多污秽后,也会孵化出魔女。”

“到那时,交给我处理就可以了,这也是我的任务。”丘比将它的尾巴摆成一个问号形状,眯着眼睛补充道。

“魔法少女和魔女,灵魂宝石和悲叹之种……”顾湫雨听罢小声说道,“好像一组类似的对应关系啊,那么愿望……”

“就由我来说明吧!”丘比打断了顾湫雨的思考,“与愿望相对的是诅咒,魔女正是从诅咒中诞生。魔法少女带来希望,魔女散布绝望。”

“希望,绝望,怎么又有一组新的概念了。”顾湫雨略显不满。

“魔法的世界,和现实有遥远的距离,我是花了很长时间才搞明白的。”王文希无奈一笑,“但是对你们来说应该很容易。”

丘比继续保持一开始的姿态,面无表情,红色的双眼中仿佛能够看到另一个世界,“这都是为了让你们更容易理解这件事情的重要性。世间的许多灾难、人的负面情绪、自杀或杀人事件,往往都是魔女导致的,但普通人无论怎样都看不见它们。”

“所以你需要我们来传播希望?”顾湫雨语气有些轻佻,她看过不少神话故事和玄幻小说,对她来说,这套正义邪恶的说辞是相当耳熟、并有些不齿的。

“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嘛,我独自战斗至今,也终有一天要放下这个使命。而拥有资质的少女又极其罕见,我不得不考虑……”王文希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从平静变得低落。

“你们两位的资质世所罕见,”丘比又露出了之前那种看似愉悦的神情,“当我发现这样的巧合时我也吃了一惊,所以不用过多担心之后的战斗。”

顾湫雨想憋但是完全憋不住,于是笑出了声,“简直比我那前桌求我的作业时还夸张,我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你这话说的谁信啊。”

“湫雨,这样不好吧,毕竟都展示给我们看了……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一下,您刚刚是不是说到,魔女从诅咒中诞生,王学姐又说悲叹之种会孵化出魔女,这是不是说……”此时一直保持沉默的沐椿枫开口了,见其他人没反应,她担心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啊,我思路比较跳脱,容我重新表达一下。也就是说灵魂宝石积攒下来的污秽,是不是就是诞生魔女的诅咒……”

“屠龙者终成恶龙。”顾湫雨立即接上沐椿枫的话,“好像是这么回事吧。”

这个问题一抛出,倒是让王文希不知所措,她只顾照着丘比说的去战斗,也没考虑过这些事情之间的关联。

丘比则没什么反应,接着用那毫无感情的语气回答:“没有需要订正的地方,你们发现了魔法与现实世界相关联的一个重要证据。魔法少女和普通人的负面情绪都会产生诅咒,这些负面情绪还包含在潜意识中,因此无法回避。而魔法少女的好处就是产生的诅咒会储存在灵魂宝石中,可以用悲叹之种吸收,不会像普通人一样直接释放出来。”

“那如果没有悲叹之种……”沐椿枫继续轻声地问道。

“那就无法再战斗了。所以说魔法少女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啊,战斗时还要考虑节约魔力。但这毕竟是作为奇迹的代价,否则我早就已经……”王文希神情十分严肃,语气继续保持低落。

 

“等一下,这些事情跟实现愿望有什么关系呢?”

“欸?”沐椿枫和王文希似乎都对顾湫雨的这个问题感到吃惊。在此前通过巧妙分析已知信息,得出了重要结论的沐椿枫,也从未考虑过这样一个看似无意义的问题。所谓契约就是实现愿望成为魔法少女,之前分析信息时也是将愿望与魔法少女放在一起的,为什么现在会产生这种疑问呢。

“我表达的不够清楚吗?”顾湫雨见状稍微加重了语气,“现在我们已经了解了魔法的世界,但是我怎么知道你能让我们实现愿望,而不是做一些奇怪的事情呢?”

“顾湫雨同学,你是不是忘记了,我就是和丘比契约成为魔法少女的啊。”王文希表情和语气都透露着疑惑,“刚才的战斗你们也已经……”

“只是这件事的话,我当然不会忘,但我并没有看出其中有什么关联。”

“湫雨……”一旁的沐椿枫认为这样很无礼,试图阻止顾湫雨继续说下去。

“四年前的那天,如果不是丘比,我和我的一家都已经……我的愿望实现后,一切都恢复了原状,现在才能够……”王文希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速放慢了,似乎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问题。

而顾湫雨则抢先一步说出了接下来的话:“也就是说,已经没有任何对证了。”

“湫雨!这样太过分了,这可是我们的学姐……”沐椿枫已经相当着急了,在她看来顾湫雨这样说话已经是带着挑衅的意味,而对象还是保护了她们且实力强大的学姐。

“我经常说的,要多想。这次让我来。”顾湫雨果断拒绝了沐椿枫的劝告,语气开始变得坚定。

此时,许久没说话的丘比终于开口了,“看来你们并不信任我呢,我能够理解你们。虽然很遗憾,但我也不能强人所难,我要去寻找其他需要契约的孩子了,很抱歉把你们卷进来。”

5樓 名字不能给用 2026-2-14 00:05

第三章 暗流涌动

 

“就这样,走了吗?”

在目送丘比消失在灌木丛后,沐椿枫不由得小声感叹道。

“明智的选择,”此时沉默许久的王文希终于开口了,似乎已经完成了下一轮的思考。“我也是想当然了,盲目地给你们讲这些。当初丘比跟我提到你们的时候,我胸有成竹,没想到现在它直接走了。看来是我自作主张了,把你们带进来,我真是,有罪于……”

“别这么说啊学姐,是我们先被卷入了,你才来保护我们的啊。” 沐椿枫见状连忙插话,“其实我不过是个井底之蛙,想象不到外面的世界有多么神奇。现在我知道了这么多秘密,相比于冒着生命危险拯救他人的学姐,我的所谓烦恼不过是九牛一毛。所以我对这个魔法也没有特别的感觉,也不知道要实现什么愿望,就算那个丘比不走对我来说也没什么用吧。”

“一半一半吧,”听到沐椿枫这样说,王文希勉强松了口气,“消灭魔女确实是能救下许多人,但也是为了我自己。如果有足够的悲叹之种,我就不需要节约魔力,就能有战无不胜的感觉。而且我魔力下降的时候,记忆还会出现混乱,甚至出现幻觉,曾经……”

 

那是去年五月,王文希成为魔法少女已整整三年,但她热血始终未凉,一直在竭力帮助人们摆脱魔女的侵害。

那天晚上,王文希在追踪一个很强的魔力信号,最终锁定在一个人员密集的小区里。她飞速冲入魔女结界中,准备像往常一样快速解决战斗,但她这次遇到的是前所未有的强敌。面对全身由烂泥组成的果冻状魔女,王文希一剑便将其砍成两半,变成一滩泥水。魔女消失了但结界并未消失,魔力信号也并未消失,果然魔女再次以原来的样貌出现在她的背后。王文希再度挥剑,但只是毫无意义的重复。就在重复了几次之后,原本如搅浑的墨水般的魔女结界,突然呈现出了清晰的小区样貌,使她一时无法分清自己是否还在结界之中。正当此时,其中一栋楼蹿出了大火,哀嚎声从四面八方向她涌过来;接着越来越多的大楼出现大火,直至整个小区都陷入火海。一瞬间,王文希竟感觉眼前一黑,似乎有一段记忆向她的大脑奔涌而来。她放下了手中的剑,这是三年以来第一次,即使在首次面对魔女的笨拙战斗中,也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但是王文希依然是一位经验丰富、魔力充沛的魔法少女,很快便调整回来。只可惜还是晚了一点,此时已经有一只巨大的铁拳,重重地砸在了她的头上……

待醒来后,王文希发现自己倒在了一片废墟上,魔女已经逃走了。她艰难地拿起随身携带着的已经用过两次的悲叹之种,但只净化了片刻,又把悲叹之种放下了。

“不能再吸收了,丘比不在,会孵化的……这些魔力,足够了。”

王文希这样想,但她的目光很快被地上的一只鞋子吸引——一只残破的粉色运动鞋,但鞋面上的特有图案,在向王文希诉说着它的主人。

这一瞬间,王文希的脑海又闪现出另一段记忆。这个女孩叫周惟钦,就住在眼前的小区里,与王文希仅有一面之缘。周惟钦清澈的双眸,灿烂的笑容,仿佛是希望的化身,深深地刻在了王文希的记忆中……如今眼前的景象像一把利剑刺入了王文希的内心,比自己手里的这把剑还要锋利,她痛恨自己的无能。从此,那个即使面对未知世界仍然自信和坦荡的少女不在了,她的眼里只剩下自责和阴霾。

但现实仍是无法逃避,这样的事情以后不知道还会遇到多少次。王文希必须要做好充足的准备,她决定不再轻易出手,不再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使魔而浪费魔力。在那件事之后,不知是出于愤怒还是懊悔,王文希明显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增加了,使用更少的魔力就能够打败魔女,因此也自然地积攒下了许多的悲叹之种。

 

这段又一次改变人生的经历,王文希自然是不会在这个时候说出来,但结论是很清楚的,只要稍作转折也不会显得那么突兀。

“总之只有保证了自己的安全,才能考虑去保护别人,才能……让某些悲剧不再发生。”说到这里,王文希的眼角似乎闪过泪光,但很快她又转变为一种更加严肃的语气。

“顾湫雨同学说的非常对,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我昨天讲的那些事,包括我记忆恢复前的。就是因为愿望实现得太完美了,即使后来我记忆恢复了,那段经历偶尔也会给我一种不真实的感觉。那种没有任何证据只有自己知道的事情,跟虚构的又有什么区别呢?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过去的细节总会渐渐遗忘消失,恐怕以后我也会自然地忘掉曾经的许愿过程,以为自己是被抓进这个魔法世界的吧。但至少目前来说,这个愿望还能够作为指路的道标,让我为偿还曾经发生的奇迹而不断战斗下去吧。”

 

与王文希告别之后,沐椿枫和顾湫雨继续谈论这次的经历。此时的夜空万里无云,一轮圆月高高挂起,周围出现了罕见的星空。月光洒进宿舍,不用开灯也能看得一清二楚。时而传来麻雀声,野猫柔弱无力的叫声,其他宿舍中的碰撞声与盆器倾倒声。

“湫雨,你对她们很不愉快的样子啊……”沐椿枫平躺在床上,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头,眼神空洞地盯着上方。

“啊?我没说不相信啊,但此事明显有蹊跷。”顾湫雨听到之后立刻在床上翻腾起来,侧身面对沐椿枫,并且显得有些激动,“你说签订契约,签订契约,那我总得知道契约的内容吧。是,确实说了,但这偏偏又不是白纸黑字,全凭口述。而且你想,这么一个,独立的世界,怎么从来没有听人说起过?从来没见过任何的记载?”

“照丘比这样说的话,像是毫无征兆的性情大变,许多未解之谜,似乎都能解释了。而且,会不会是有记载的,只是我们不知道或者不相信……我不敢想了。”

“这样说的话,不存在于现实的世界那可多了。梦是不是一个世界?幻觉是不是?没有丘比,也会有春比、夏比和冬比,鬼知道我们还要面对什么呢!”

“好了好了,你别激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丘比已经说走了,这件事应该也算是告一段落了,就让它一边去吧。还有王学姐这样帮我们,不妨先看看以后还会发生什么事情。”

这晚也是她们住宿的最后一个晚上,明天上午开始高一学生将陆续离校。沐椿枫将回到她自己的小世界,顾湫雨将回到她简陋的家中,王文希将直面高考前的最后一个假期。

 

不过目前来说,能不能顺利度过这个寒假还是个疑问。表面看似亦如千年以来一片祥和的鸿湖市,实则暗流涌动。

 

这里是鸿湖市的一个农村,隶属于距离鸿湖中学最远的小镇。冬日的肃杀完全掩盖了往日的热闹,清晨微弱的阳光洒在大地上,并不能使农作物叶片与大棚塑料布上的寒霜褪去,偶尔能看到两三位农民装点其中。

此时在某个墙角,一位十五六岁的黑衣少女,正与一位十一二岁的女孩小声谈话。少女虽面对女孩,但将目光投向远处,并未直视女孩。

“你是昨天与丘比签订契约成为魔法少女的。”少女语气平淡,不带任何感情。

“是啊,太神奇了!原来动画片里都是真的,真的有魔法!”女孩兴奋地说着,举起双手,双腿微曲,似乎要跳起来了。

少女嘴角略微抽搐,目光仍然盯着远方。

“丘比应该教过你以后该做什么了吧。”

“说要与魔女战斗,魔女……听上去好可怕,我还有很多问题没问,丘比就不见了,到现在也没见过它。”

“是啊,很可怕……你就跟在姐姐后面吧。”

话音未落,少女已经转身,同时完成了变身,眼里不时涌现着足以令魔女都感到恐惧的杀气。女孩则在原地呆愣了一阵,才缓缓地完成了变身,整个过程长达一分钟。

不过魔女并不会感受到恐惧,只会本能地攻击与破坏。此时两人已身处结界,少女纹丝不动,而女孩已经被吓得浑身发抖了。这个魔女非常暴躁,一见到两位魔法少女,便疯狂地进行攻击。俗话说“伤敌一千,自损百八”,这种疯狂的进攻也容易露出破绽,经过一段时间的缠斗少女便将魔女消灭。但女孩就没那么走运了,魔女的第一次攻击她都没能躲过,整个躯干都被贯穿,位于胸口的灵魂宝石也瞬间粉碎。

少女解除变身后,对着手里的悲叹之种,仍用那毫无感情的语气自言自语道:“就是这么残酷,好在你也没感受到多少痛苦,亲人也不会因为你的惨状而痛苦。死在那种地方,连尸体也不会留下。只可惜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你根本没打算保护她吧。”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少女,正是从一旁的柴火堆里面钻出来的丘比。

“你在啊,有意见吗?”少女的语气顿时充满了轻蔑。

“我只负责契约,原则上不会插手你们的事情。但是像你这样故意把魔女驱逐至此杀死魔法少女,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呢。”丘比的话虽然很重,但是语气并没有改变,依旧像往常一样给人一种悠闲的感觉。

“哼!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少女的目光和语气都变得严厉,似乎将之前的不屑转换成了愤怒,“你与这些孩子契约,她们根本没能力对抗魔女,和我做的有什么区别呢?”

停顿的一瞬间,少女放松了下来,语气又回到了最初的冷漠。“至少我还能让她们少痛苦一些。”

少女很明显想要把责任全部甩给丘比,丘比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独自离去。但是少女通过丘比血红色的眼珠,内心响起了一句没有被它说出来的话:“你只是因为不想自己的双手沾血在找借口罢了。”

什么都没有改变,四周依旧是一片荒凉的景象,农民们该下地的也早就下地了,不至于这个时间再出门,只要少女和丘比不说,这件事就是永远的秘密。少女知道,不用再过几天,也许就是今天晚上,村里就会到处传来这样的声音:

“喂,听说老刘家的孙女失踪了。”

“这么说好像是听到他在一直在喊啊。”

“老刘现在肯定急死了,那孩子是他家独苗啊,平常可乖了,从来不出去瞎玩的。”

“会不会被拐了啊?”

“怎么会,人每次一放学就接回来了,放假又不出去的。”

“哎哟我现在怕死了,我家那调皮捣蛋的……”

 

顾湫雨不认为这个寒假会无事发生,她还有一件事必须要亲自确认。

冬日里,地处郊区的鸿湖中学,虽与市中心的繁华相去甚远,但也不比乡下的萧瑟。更何况,此时此刻校外已经堆满了接送的车辆,校内充斥着学生们忙碌的身影。家长们总是这样,想要第一时间见到孩子,想要第一时间把孩子带回家,甚至能够提前两个小时来占车位。学生们也为了第一时间回家,快速进行着期末大扫除。就在这越来越湍急的人流之中,一个身着白色卫衣的身影正快步走着,而这刚好被独自从办公楼回到教学楼的顾湫雨捕捉到了。

“看样子比想象的要顺利。”顾湫雨心想。其实说刚好也不准确,顾湫雨自从出教室门起就一直在四处张望,并且走得很慢,让人看上去疑神疑鬼的样子。

白衣少女最终走到操场观众席的后面——整个校园的边缘,远离人群的地方。而后猛然回头,对着空无一人的拐角处喊道:“别藏了,这个时候应该靠近,而不是远离我,顾湫雨同学。”

“王学姐,”顾湫雨听从了王文希的话,从拐角处走出来,“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魔法少女一旦产生变身的想法,普通人便无法再观测到,如同魔女。我以为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否则我们早已暴露在公众视野下了。”王文希停顿了一下,“当然,你们已经不属于普通人了。”

顾湫雨听到这句话以后愣了一下。上一次的分别太仓促,后来在整合信息的时候,她又与沐椿枫一起做了一些假设。她们原本将丘比视作关键,还猜测最近的遭遇都与它有关,可能正是丘比为了让她们成为魔法少女,才将她们带入魔法的世界。丘比既然以那种方式离开了她们,想必让她们成为魔法少女也没那么重要,那就只是当作一次奇幻经历而已。所以顾湫雨原本都没有想要深究,结果王文希的这句“不属于普通人”直接与她们的想法产生了冲突,不过也不能说是什么确切的结论,因此顾湫雨还需要继续寻求答案。

“这么说丘比并没有放弃我们?”

“自从昨天晚上离开后,我也没再见过它。”显然王文希无法解答这个问题,而之前的交流也表明了她对于丘比的行为想法并不了解,这样的回答倒也在顾湫雨的意料之中,就没必要再深入下去了。

“这次的情况很紧急吗?”

“倒也不是。以往魔女大多都是躲着我的,数量也少,我可以称之为追捕、狩猎。如你所见,像昨天那样结界直接覆盖过来,甚至魔女直接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呢。”

让顾湫雨没想到的是,王文希的回答反而是引出了更多的问题,现在可以得到一个肯定的结论——她们遇到的情况很特殊,王文希作为经验丰富的魔法少女也知之甚少,看来自己之前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

“最后一个问题,只有你一位魔法少女吗?”

“当然不是,”王文希边说边召唤出自己的灵魂宝石,“你的理解一直都过于偏激了,顾湫雨同学。不过在此之前,先让我解决一下眼前的这个问题,这将关系到大家能否顺利走出校门。”

 

魔女结界将二人笼罩,王文希将左手推向前方,结界中便出现一个圆环。圆环由奇形怪状的生物组成,环内充满了白色的光芒和一个奇怪的图案,环外散发着黑色的瘴气。顾湫雨在王文希的指引下穿过了圆环,回到了校园。

顾湫雨环顾四周,校园和进入结界之前一模一样,于是她像平常做题一样开始自言自语,并拿纸笔记录着。

“她说的以前追捕魔女,估计也是这样进去的。”

“真的是什么都看不到,也感觉不到,就像是个异次元。就算我不是普通人了也一样。”这也让顾湫雨联想到了之前在书上看到过的虫洞概念,但又立刻感觉相去甚远。

“学校没有异常情况,没有看到其他人过来……”

十几分钟后,王文希已经解除了变身,出现在顾湫雨面前。

“看来这次战斗并不顺利,但看上去又毫无疲惫感。”顾湫雨首先开口,见王文希没有立即答复,又继续说,“王学姐,你的长处在于进攻能力。”

“没错,这次光是找到魔女已经花了很久,而魔女又重生了几次。至于疲惫,我能用魔力调节自己的身体,甚至不需要睡觉。”王文希双手做了个掸灰尘的动作,“接来下回答你之前的提问。”

“我在某次追捕魔女时,到了别的市,被其他魔法少女拦住了,意思是让我不要进入她的领地。后来从丘比口中得知我并不特殊,每个城市都有魔法少女,她们或是各自为战,或是共同行动,但往往不允许外地魔法少女进入。我一开始也疑惑,为什么不合作一起对抗魔女呢。后来才知道悲叹之种也是稀缺资源,为此魔法少女甚至可以见死不救、自相残杀,很像食物链吧……像我独自负责整个鸿湖市,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幸运的。”

“其他魔法少女,都有你这样的实力吗?”

“我不关心这个,但至少也没有其他魔法少女闯入,所以我自然同意了她们的要求。”

“你非常确定,整个鸿湖只有你一位魔法少女。”

“非要这么说的话……总之魔法少女可以感知到彼此的存在,当我靠近郊区时就能够感受到临市魔法少女的活动,可见这个范围并不小,这也能有效防止偷猎吧。而我的活动范围和时间又没有规律,不大可能这么巧……”王文希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你为什么要纠结这个问题?”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曾说过我们看到过的黑影,其中一个不是你。”顾湫雨把笔和一张纸塞进口袋,正是那张自己反复翻看的草稿纸,这预示着它已经完成了今天的任务。“现在看来也不会和魔女相关,体型也与丘比不符,那么请问有可能是什么?”

顾湫雨终于道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王文希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她确实没有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也没想过要问那个黑影的特征,毕竟这些现象对她来说并不稀奇。

“现在我也许能够纠正一下——那个人影是谁?”

“真有其他魔法少女吗?在学校,太近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神迹吗?也不太可能,从来没见过和人相关的现象……”王文希这样想着,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她微微张着嘴,四处张望着,仿佛在寻求援助,使得自己在这个后辈面前显得窘迫不堪。

顾湫雨显然已经从王文希的眼神中看出了答案,转而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进行了回应:“我知道啦,王学姐,谢谢你又花了这么多时间。估计寒假联系不到你了,所以一口气问了这么多问题。”

王文希也暂时松了一口气,笑着说:“你觉得可能吗?不太可能吧,还是老老实实留下联系方式,到时候节约点找你的时间吧。你不需要出门的……纸笔还是麻烦一下。”

顾湫雨没多说什么,撕了一个角,写下了自己的住址和电话号码。王文希接过纸条瞟了一眼,点了一下头。于是二人交换联系方式后挥手道别。

 

“他妈的,干什么吃的!”

鸿湖市公安局一中队。由于女孩连环失踪案调查毫无进展,案件最终交到了重案中队。此时中队长正猛地用手拍桌子,大发雷霆。

“不到二十天,已经失踪了三个,跟我说什么线索都没找到!我们中队十来年没有过像样的行动了,难道一上来就要丢脸?”

其他几位警员分别作出报告。

“目前将其定性为连环失踪案,依据之一就是找不到任何线索,还有失踪地点均为农村、失踪者均为女孩、失踪前均无异常状况。三位受害者年龄分别是11、13、12岁。我认为可以把侧重点放在诱拐方向。”

“需要注意的是,她们在防拐骗方面都有较强的意识。尤其是最近一例,受害者未曾出现过没打招呼就出门的情况,也没有独自出门的习惯。”

“有可能涉及网络邪教式自杀活动。虽然据家人表述受害者失踪前精神状况均正常,但仍应当考虑其可能性。家人与村里其他人也不能排除嫌疑。”

“你别打乱侦察方向了,如果是村里人搞的鬼,能这么巧刚好隔了三四个镇的村、又没有联系的人用了一样手段?”中队长似乎冷静了下来,但语气仍不免急躁。“今天李市长也指导过了,要求每个派出所二十四小时值班,密切注意来往人员。这已经引起上面的关注了,要是再出问题……”

连环失踪案并没有在鸿湖市激起多大的波澜,毕竟人们不是没见过寻人启事。案件相关内容自然是不会写在上面的,虽然人们会好奇为什么接连失踪了三人,但也仅限于此了。最多是在茶余饭后说上两句,“这几家人真惨”,“看好我家那个臭小子”,便抛诸脑后,继续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沐椿枫此时正坐在轿车的后排,背靠座椅,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头自然地向上仰着,注视着车顶照明灯,双眼无神。她似乎完全听不到正副驾驶座上父母的谈天说地、家常唠嗑,以及时而婉转悠扬、时而激情澎湃的车载音乐。但她的内心仍是波涛汹涌。

一个小时前,顾湫雨为了躲避公交高峰提前离校了。作为两人的首次长时间离别,却也没有过多的不舍与煽情。

四十分钟前,王文希主动找到沐椿枫的宿舍来,一开口便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你珍视现在的生活吗?还是想要满足内心的欲望?”见沐椿枫目光呆滞,王文希又说,“似乎有人不想让你涉事过多,但我还是决定获取你的信任。”于是在交换完联系方式与家庭住址后,王文希迅速离去了。

二十五分钟前,父母踏进了宿舍,沐椿枫瞬间两眼泛红,眼眶湿润。她赶紧用双手揉眼睛,装作刚刚打了个盹的样子,当然这完全瞒不过父母。此时的沐椿枫面对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亲密得不能再亲密的父母,竟然生出了陌生与疏远感。不过父母已经看过了成绩单,因此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跟沐椿枫聊一些日常生活的事情,准备着等回家再教育。

此时的情况倒是让沐椿枫松了一口气,她理所当然地认为父母把之前见面时自己的表现归因于考试,因此她现在有了完全的主动权,既能充分思考后再行动,也能什么都不做。其实对于总是想的很多的自己来说,这件事不至于产生太多的困扰,但是连魔法都已经亲眼见证了,还有什么不可能发生呢?面对父母的身份之谜,她当然能直接问,但在此之前还需要考虑一些其他的问题。

首先是自己想要什么?如果不去问,那么生活依旧会保持自己一直以来喜欢的这样平淡而幸福,那么自己想要的就是保持现在的生活。如果去问了,那自然是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但会得到怎样的回答、又能否得到真相呢?如果父母真的是那样厉害的人物,而他们决定继续保守秘密,那么会对自己怎么看?会对暴露这件事的年级组长怎么看?如果决定公开,那么会对自己产生什么影响,他们的一切努力是否白费?如果这件事不是真的,他们会不会认为自己的思想出问题了……

现在看来,直接去问好像得不到什么好结果,不如干脆先放着,反正也可以去搜集一些资料,旁敲侧击。

 

顾湫雨刚回到家,父母已经准备好了午饭在等她了。环顾四周,一张又矮又小的铝制圆桌上面,摆了三个大碗,甚至比过年的时候还要丰盛。此外,各种脸盆、锅碗、破旧的椅子、洗漱用品随意堆在一旁,显得很杂乱;就在离饭桌不到一米的墙角放着一个床垫——那正是父母睡觉的地方,连床都没有。家徒四壁大概就是用来形容眼前的景象吧,当然能不能称为“家”还另当别论,因为这里只不过是他们租的本村最便宜的一个房间。

其实早在顾湫雨还没有踏进门口时,她的父亲已经发现她了,用那粗重的嗓音喊道:“湫雨,你回来啦!都说你成绩好,今天房东正好杀鸡送了我们半只,改天我去村里问问奖励的事情啊哈哈……”

“爸,外面什么情况啊?我回来的时候好多人站在路口,还停了辆警车。”顾湫雨只顾着问自己的问题,她不用想都知道父亲又被哪个工友给忽悠了。只是一个期末考试而已,村里那群大爷们哪至于自掏腰包——他们宁愿每天来回颠簸,也舍不得修一下村里那条路。要说市里倒还是有可能,但是过去也就市高考状元有这个待遇了,这对顾湫雨来说是不沾边的事情;更何况她比谁都清楚,现在的这个成绩对以后的自己来说也将难以望其项背。

“哦哟,别提了别提了,”这时房内传来了一个非常沙哑的,仿佛六十多岁的女声,正是顾湫雨的母亲。“后面老刘家出事了!就今天早上,他叫孙女吃早饭人就不见了,那孩子你见过,就比你小四岁。人不见一个小时马上就报警了,这次倒也奇怪警察很快就来了……”

后面的话顾湫雨没有再仔细听进去,此时突然有一个想法,一个非常可怕的想法在她的脑海中闪过。

“好了好了,好了,”父亲也及时打断了母亲的话,“湫雨刚回来就急着说这种事情,啰不啰嗦啊。湫雨啊,赶紧把东西放一放来吃饭吧。”

听到这里,顾湫雨也没有再去深究那个想法了,按惯例来说,不久就会忘记。

饭后顾湫雨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说是房间,实际上只是用三合板隔出来的一个隔间。这是另外一个世界,简单的木桌上面,摆放着精致的文具、书签、台灯与闹钟;书桌靠墙的一边叠起了一摞书,并不是借来的,而是买的;另一边的床上是整洁的床单和叠放整齐的被子,床上还放着两个玩偶;墙上虽有常年渗水的痕迹,但并不影响整个隔间的整洁。无论怎样看,这都是一个条件还不错的中学生房间。也正是在这里,顾湫雨才能够暂时躲避现实的窘迫,安心投入到学习中。

 

一个星期过去了。在这个星期内,沐椿枫因为期末考试的原因,毫无悬念地被父母安排了特殊教育。沐椿枫自然是没有机会接触网络了,她一到家就接受了“心理检查”——这是父亲沐建国在博士研究生期间,结合心理学总结出来的一种针对少年儿童的教育方法。这确实对沐椿枫有很大的帮助,使她原本活跃的大脑很快平静下来——并非要让她主动交代问题,而是要让她拥有充分的自主选择权,从而不再因过于纠结导致无法集中精神。

接下来是针对考试的教育,由母亲王安然完成,父亲则在回家的当天晚上便前往江杭市准备工作。早在沐椿枫上初中的时候,父亲就已经在江杭工作了,当时给出的借口是被学校安排去学习教学方法,类似于交换生的性质。这段时间为了缓解家庭生活的压力,沐椿枫的外公外婆也过来住,倒是让家里比之前更加热闹了。外公外婆也曾当过小学和初中老师,文化水平在同辈人里面是佼佼者,因此沐椿枫确实是出生于一个典型的教育世家。对于沐椿枫父母的教育方法,他们虽有微词,认为还是应当顺其自然,如此欺骗孩子可能招致悲剧,但还是选择尊重并配合他们。所以从沐椿枫在学校里第一次发现异样起,她也一直在抗拒这种想法,毕竟大家都在演戏的话,那也太可怕了。

在这个星期内,鸿湖市公安局一中队处于24小时运行状态,但依然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不过随着全市派出所的布控,这个星期没有再发生失踪案,加上彻查了受害者的社会关系后,他们更加确信这是一起顶级团伙精心策划的诱拐案。但仍有许多疑点,例如如此高成本、高风险、低收益作案,目的是什么?

在排查期间,调查组也是自然地找到了顾湫雨的家。询问主要是针对父母的,因为他们距离失踪女孩的家并不远,很有可能成为目击者,当然结果也是毫无收获。对于顾湫雨,调查组只问了一个问题——有什么能吸引到女孩子,让她不辞而别的?毕竟最大的受害者只比她小三岁,顺便问她这个问题也是理所当然的。顾湫雨首先想到的是高质量的习题册,然后是感兴趣的小说。

回到房间后,顾湫雨又回想起了之前那个出现在脑海中的可怕想法——会不会和魔女有关?但王学姐似乎又说过普通人无法观察到魔女,也无法进入魔女结界,又怎么会失踪呢?都是女孩,难道说她们不是普通人?顾湫雨果断放弃了思考,这样想下去又是一个无底洞,搞不好还会把自己弄崩溃了。但是毕竟有了这么多想法,顾湫雨一时难以集中精神学习,于是从书桌上抽出了一本《山海经》看了起来。

在这个星期内,王文希只有两次行动,一个是普通魔女信号,一个是可能威胁到周边的较强使魔信号。毕竟要面临高考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巡逻式地追捕魔女和使魔。而且王文希还考虑到,如果沐椿枫和顾湫雨至少有一个人要成为她的“接班人”,那她自然不能留下一个空旷的城市,或者像培养温室里的花朵一样把悲叹之种送到她们手上。

 

年关将至,整个鸿湖市也真正意义上热闹了起来。不同于往日的嘈杂喧嚣,大街上已经挂起了红灯笼,拉起了红条幅,还有偶尔出现的巡回表演。但是意外往往也更容易随之而来,过去的烟花爆竹燃烧、火灾盗窃、甚至踩踏事故频发,这其中除了人们的防范意识和防范手段有限外,还有魔女从中作祟。如今的事故预防与监管措施空前加强,即使是魔女也无法轻易得手,更何况还有位强大的魔法少女在暗中守护着这座城市。

但同样在市区的沐椿枫家则截然相反,自高中以来,外公外婆便不再同住了,因此这个星期陪伴着沐椿枫的只有母亲。这天晚饭,简约大气的大理石桌面上,摆了两大荤、一素、一汤。父母常担心沐椿枫这瘦削的身体抵挡不住学习的压力,自高中以来,家中的用餐至少是这样的三菜一汤配置。虽然种类是不少,但是量也不多,能够保证母女俩在午饭和晚饭之内吃完。今天沐椿枫终于是向母亲问出了那个酝酿已久的问题。

“老妈,如果有能够实现任何愿望的机会,你会怎么想?”

不到十天前,沐椿枫才问过顾湫雨这个问题,而这次是与魔法世界毫无联系的母亲。虽说沐椿枫的家庭教育鼓励她发挥自己的想象力,但真的说出来以后,特别是看到了母亲的表情,她不免感到全身尴尬,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你妈我早就过了许愿的年龄了。”

母亲在咽下去一口饭之后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沐椿枫听到这个回答,虽然并不能让她的尴尬完全消失,但已经是她最能接受的了。

“欸?我不是……”

“我知道的啦。但是愿望呢,只是作为我们目标的寄托,最终还是要靠我们自己的双手去实现啊。”

母亲是带着笑说的,但毫不夸张地说,这句看似寻常的话,让沐椿枫的内心仿佛是触电一般,使她当前的姿态犹如一尊名为“吃饭者”的雕像。这句话有什么特别之处吗?正因为它并不是什么名言名句,只是在第一次见到丘比时,她的内心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差不多的话,才显得那样难以接受。沐椿枫的记忆力还是不错的,这当然唤起了她脑海中的那个场景,和原本以为已经彻底告别了的丘比。

见女儿一只手拿着碗,另一只手将筷子放入嘴中,一动不动,母亲倒是担心起来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椿枫!想什么呢?怎么发呆了?”

“啊……哎呀老妈,这我当然知道,就随便想想,随便问问嘛……”

母亲苦笑一声,尽力往脸上堆出笑容,看来是只能继续配合女儿了。

“我的话,感觉没什么特别想要的吧,虽然说我们不比有钱人家……你看这些菜吧,也不比饭店上差多少,是吧。”

沐椿枫赶紧吃了两口饭,似乎是要补上刚刚发呆的时间,毕竟冬天饭菜凉得也快。母亲则继续说着刚刚那个“实现愿望”的话题。

“不过你说的这个机会,给他们贫困山区倒是挺合适的,他们肯定比我们需要……贫困山区,贫困山区,我说要不干脆让贫困山区的孩子们都能吃好穿好有学上吧!”

母亲说到这里,放下了筷子并靠在椅子上,像是松了一口气。沐椿枫却从她妈妈的眼中看到了一种或是激动,或是无奈的神情,使她陷入沉思。

……

“多么美好的向往啊!……国家富强,禾下乘凉的梦,终有一天要在我们的手上实现……”

沐椿枫不禁联想起曾在电视上看到的一个新闻采访。

6樓 名字不能给用 2026-2-14 00:12

第四章 这就是我的命运

 

1月27日,对于鸿湖市公安局来说是个灾难日,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一个结果——鸿湖市的李市长于今日上午9时30分左右在自己住处坠亡,警方初步判断为自杀。

“怎么可能?李市长怎么可能自杀!”任凭公安局长如何咆哮,证据链看上去都是如此完备——自昨天晚上下班起,李市长便没有再离开过自己的住处,也没有外人到过附近;通讯记录显示,最近一个月都没有与工作以外的人员交流过;现场留有遗书,确认不是伪造。

遗书并不长,只有寥寥数百字,其中有这三句话引人注目:

“我是个失败者。”

“没能保护和服务好我的人民。”

“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以上这些信息事发不久后就在各大媒体公开,一时间众说纷纭。这其中有一种共同的声音,大多来自于比较熟悉李市长的人,即李市长为人积极乐观,工作认真负责,如此撒手人寰是不可想象的。反应最激烈的自然是家属,他们绝不同意警方的判断。这件事自然引起省里的警觉,立即成立专案组。

但谁又能说得准呢?大家也不是不知道,中年人的崩溃往往就在一瞬间,也许这正是一位隐藏已久的失败主义者呢。此外,李市长经常工作到深夜,是否因为过度劳累,或是期望与结果的落差过大,最终酿成悲剧……人们也无法得知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什么。遗书中的这几句话也很耐人寻味,但内容过于笼统,甚至兼带文学性,难以看出有什么具体的导火索。还有好事者不知从哪收集了这段时间的鸿湖市女孩失踪信息,以及一些传闻,在很短的时间内就编出了一些“阴谋”故事,在某论坛上逐渐流传开来,让警方更加头疼。

此时的鸿湖市公安局一中队已是人心惶惶,他们正被女孩连环失踪案弄得焦头烂额,又要面对专案组的进驻。十年来没有经受过重案、奇案的一中队,如今终于是“死于安乐”了,但这也正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而在人们无法得知的另一个世界,一位名叫王文希的魔法少女,因追踪一个强魔力信号,于坠楼事件发生时间,经过坠楼事件发生地点,看到了坠楼的中年男子脖子上的魔女唇印。王文希不会因为自己来不及施救而感到过多的惋惜,毕竟在她近四年的魔法少女生涯中,这样的事情早已屡见不鲜。她不会去在意受害者的身份,无论对谁来说遭遇魔女的袭击都是个悲剧,她能做到的也只有手刃罪魁祸首。因此她也认为,比起拯救者,自己更像是复仇者。

 

也是在这天上午,在鸿湖市辖区内距离市区最远的一个乡村,顾湫雨像往常一样复习语文。仅仅是一个学期的诗词默写已经让她很头疼了,这还是老师反复强调的“送分题”。

此时的顾湫雨自然是不会去想魔法和《山海经》的事情,可是房间外面传来的一股气味打断了她的复习。顾湫雨是很清楚这个味道的,父母做饭的时候经常被呛到,特别是那些不纯的柴火,足以让她逃到外面去“避难”。但顾湫雨不清楚的是,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于是她不得不放下手上的书走出自己的房间。

一打开房门顾湫雨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股白色浓烟,使她立马咳了起来。当她走出去并试图用手挥开烟雾的时候,看到地上放着一口小铁锅,大火正燃烧着里面的木柴,而父母正跪坐在一旁——父亲慢慢地摇着手中破旧的蒲扇,母亲正一根一根地往锅里添柴。

“这是要出人命的!”

没有多想,顾湫雨几乎是出于本能地飞奔向窗边,一旁的父亲似乎意识到了,提前一步把手横在她的身前。顾湫雨撞到了父亲的手之后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但被父亲顺势抓住,无法再靠近窗户。

“你在弄什么……”一旁传来母亲比平时更显沧桑的声音。

顾湫雨没有心思也没有时间说出任何话,在感受到父亲抓她的手并不有力、整个人如同两天没吃饭一样虚弱后,大喊一声,用力甩开了父亲的手,朝着相反方向的门口奔去。在挣脱的过程中,顾湫雨还恰巧踢翻了地上的铁锅,柴火散落一地。门打开后,烟迅速向外扩散,终于能看清楚房间的全貌了。

此时顾湫雨的父母缓缓站起来,嘴里一直在嘀咕,偶尔能听到一两句这样的话:“上不了西天了……你干的好事……”

短暂的喘息时间,除了让顾湫雨看到了父母冰凉的眼神、僵尸般的躯体,还有脖子上醒目的图案。这个图案像是纹身,似乎散发着诡异的光,让顾湫雨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虽然无法言说,但直觉告诉她这跟那个所谓的魔法世界脱不了关系。

父母在一步一步往前走,顾湫雨只能一步一步往后退,又因为浓烟不敢直接关门。面对父母这种只在电视上看到过,用自己学到的任何知识都无法解释的现象,她的内心只剩下恐惧。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顾湫雨后退之时,地面开始变色。若是在一个月前,她一定会认为这只是个梦,但能认为自己在做梦多半也不是梦了,更不用说她现在已经知道了这就是魔女结界。

这时地面变成了漆黑一片,周围的房屋、树木、天空都变成了螺旋状,拧在一起。顾湫雨感觉自己如同坠落一般,方寸之间,深不见底。她终于感受到了自己的无力,作为一个16岁普通少女的无力。此时她回想起了与父母一起度过的艰难但又充满笑容的日子,回想起了沐椿枫时而无所事事时而神经质的样子,回想起了王文希和丘比……

“怎么突然就遇到这种事了……是我的问题吗,难道是在惩罚我吗……”

突然,一道白光,一道慑人眼目的白光从上方出现,这道幽寒的白光如同流星划破黑夜,紧跟在白光后面的是比周围更黑的黑影。白光和黑影只是经过了顾湫雨一瞬间,就继续笔直地向下飞去——在这个只能感觉到自身无限下坠的密闭空间内。

没有任何声音,顾湫雨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她的目光在尽力捕捉这道白光,但是白光很快又消失在黑暗中。没过多久希望再次出现了,刚才白光消失的地方出现了耀眼的光芒,立刻照亮了整个空间,顾湫雨则本能地闭上了眼睛。还没来得及看自己陷入的是什么地方,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已经还原成了熟悉的环境。

 

顾湫雨第一眼看到的,是站在不远处背对着她的一位黑衣少女,少女右手反握着一把精致的匕首,但是还没来得及看第二眼,匕首便消失了。顾湫雨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语气急切又慌张。

“谢谢你……救了我。”

黑衣少女猛然转身回头,稍长的鬓发随风飘扬,神情显得很不自然,看来她之前没有注意到后面还站着一个人。面对黑衣少女的反应,顾湫雨想起了王文希曾说过普通人看不见魔法少女,对方肯定也清楚自己不是魔法少女,所以吃惊也是理所当然的。但她这种像是惊愕的反应,在双方的眼神交汇后便消失不见了,之后黑衣少女就变得面无表情,并用一种冷漠的语气回答。

“你想多了,我在处理猎物而已。”

这个回答让顾湫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四下张望着,回头看见父母已经倒在了门口,便立刻扑过去。她尝试拖动父母,但显然瘦小的身体做不到,只能任由父母躺在地上。在这之后,黑衣少女倒也不像之前说话时那么冷漠,反而是对顾湫雨说明了情况。

“没事的,只是昏迷了,魔女死后他们就能恢复正常。”

顾湫雨毕竟是第一次亲眼看见魔女控制人类的情况,也不知道后果会怎么样。此时黑衣少女的主动说明,让顾湫雨对其第一印象有所改观,慌张的情绪也得到一定的缓和。

对于这种魔女残害人类的情况,顾湫雨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这么恐怖,就在不久前父母才跟自己一起吃过早饭,家中的气氛也像往常一样轻松,转瞬间就变成了行尸走肉,如果不是这位魔法少女及时相救……

没有过多的叹息,在片刻的悲伤之后,顾湫雨调整好了心态。这位黑衣少女的出现,使她几乎得到了一个困扰已久的问题的答案,并且有可能解答更多疑问。黑衣少女也没有立刻离开,包括之前两人没有交流的时间,她也只是静静地站着,似乎对顾湫雨饶有兴趣。因此顾湫雨决定主动出击,尝试进行一些确认。

“对不起,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一家的救命恩人,我不知道该怎样报答,如果能更多地了解关于你的事情……”

“还是不要了解我为好,如果可以我倒是希望你的这段记忆也消失。”

对于顾湫雨的试探,黑衣少女毫不犹豫,直接以强硬的语气拒绝。

“这样啊……可我听说魔法少女有很强的领地观念,你虽然是在鸿湖的乡下……”

“你不是魔法少女,别来指挥我。当然,我也不希望你成为魔法少女。”

这回答倒像是给了顾湫雨一闷棍,她意识到了自己从来都是以一种旁观者的姿态看待与魔法相关的事情,大概是由于内心固有的理念让她不愿意接受,但毕竟有过不少亲身经历不得不去想。而且顾湫雨也只接触过一位魔法少女,尚不了解她们普遍的生活习惯,如此低情商的询问而引起反感也是理所当然的。

此外,对方为什么不希望自己成为魔法少女呢?就从这次战斗来看,她确实很强大,让人还反应过来就把魔女解决掉了,确实不需要同伴协助,那么多余的魔法少女也大约只能同她竞争猎物。至于她怎么考虑王文希所说的魔女具有未知特性的危险,只怕是见仁见智了。

而且想来也怪,黑衣少女已经说了不想被了解,那何必再继续说下去呢,直接走不就好了。现在不是畏手畏脚的时候,既然她没有马上离开,也没有其他反应,说明还有机会交流。顾湫雨决定继续试探,毕竟知道的信息越多,能做的准备也就越多。

“抱歉,是我僭越了,但这似乎是个很重要的问题吧?难道说……其他魔法少女察觉不到你。”

此时一直在凝神观察的顾湫雨,立刻察觉到了黑衣少女的表情发生了一丝改变,眼神出现了短暂的恍惚。虽是细微的变化,但出现在这种情况下,大概只能解释为这句话让她产生了触动吧。顾湫雨是早已设想过这种情况的,而这正是她期待已久的顺水推舟的时机。

“王文希果然想错了……”

顾湫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缓慢的,几乎是小声嘀咕,然而黑衣少女又表现出了之前那种不正常的反应。这让顾湫雨有些得意,她似乎看穿了对方的心思。不过对方也没有因此呆住,很快回过神来,还提高了自己的嗓音,打断了顾湫雨的话。

“我正要说此事,希望你不要跟她说起和我的见面,任何相关的都不要。”黑衣少女边说边将目光移向顾湫雨的父母,右手握拳。“这是命令。”

以自己的父母相要挟?顾湫雨看来是触到黑衣少女的逆鳞了。如果王文希确实察觉不到她,那她大可以放心大胆得去猎杀魔女。如果顾湫雨去告诉王文希,那多少都会给黑衣少女带来麻烦。王文希也说过悲叹之种的重要性,再加上之前黑衣少女的表现,悲叹之种对她来说也许如同生命一样宝贵,所以反应才会这么激烈。此时顾湫雨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与王文希差别很大的一位魔法少女,作为普通人当然不希望与之交恶。

“我知道,我知道。”顾湫雨连忙伸出双手,“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即使不是,说出来对我也没什么好处吧。”

顾湫雨看到黑衣少女松开了拳头,看来这个补充的理由确实能让对方信服。

“说的没错,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那么你应该记得我之前说的吧,不希望你成为魔法少女。你也不要埋怨,毕竟魔法少女也不是什么好人。”

顾湫雨才意识到黑衣少女又强调了这个要求,但这次的语气明显没有刚才的命令那么重。顾湫雨一时想不明白,自己是已经知道对方存在的,假设自己成为了魔法少女,那不应该比王文希带来的麻烦更多吗?为什么再一次的强调反而显得这样委婉,难道自己的猜想出了问题?不过这一点还真不需要黑衣少女提醒,顾湫雨本来就对成为魔法少女和实现愿望之间的关联深表怀疑。

“感谢提醒,但是其实我并不信任并且早就拒绝了那个,丘比吧。那么能不能告诉我,之前我们在学校看见的……”

“没想到还是被你看到了,你是怎么联想到我的?”

这个在离校以前遗留的最大问题,总算是由其本人亲自承认,顾湫雨也可以直接以此为基础思考其他问题了。此外,之前一直是顾湫雨在提问,黑衣少女在回答,这回轮到对方发问了。其实这个问题让顾湫雨觉得对方有失水准,毕竟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答案应该是很明显的。但无论怎样,顾湫雨都很明白自己应当尽力配合。

“王文希一直认为鸿湖只有她一位魔法少女,现在又排除了原本就很难发生的偶然情况,如果她无法察觉到你的存在,那就顺理成章了。我只是考虑了几种可能,蒙对了而已。”

“丘比说的没错,你是很厉害。其实你这样的少女本是最不可能成为契约对象的,包括年龄吧,真不知道它怎么想的……”

果然又得到了新的线索。这几天顾湫雨总在想自己一直过着普通的生活,为什么会被卷入魔法世界,她对此充满疑惑,甚至愤怒。现在却从黑衣少女口中得到一个重要信息,这种事情很有可能本不应该发生?这就显得更加诡异和过分了。但对方已经表示了自己不知情,也不好继续再问下去了,不如从其他方面寻求突破。

到这里顾湫雨对自己的谈话能力还是相当满意的,她本来也准备问那个不寻常的失踪案,对方正好替她引出了这个话题。

“说到年龄,我突然想到另一件事,我们村倒是有个比我小四岁的女孩子失踪了。你来了我们村,应该也有所耳闻吧,能引来这么多警察调查……”

黑衣少女转过身,左手搭在后脑勺,又侧过头,仿佛在用余光看着顾湫雨。接着便用严肃的语气打断了顾湫雨的话。

“这种事情对于魔女来说很常见啊,就像你父母那样毫无征兆。怎样?你怀疑与我有关吗?”

顾湫雨一时没接上话,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刚刚说过话的,是哪一句让对方产生了被怀疑的想法。对方这样说,不会给人一种不打自招的感觉吗?应该没这么简单吧。顾湫雨也不知道黑衣少女考虑到哪一层面了,但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试图与对方建立信任的努力白费了,她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厚障壁,无法做到坦诚交流。

“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太过离奇而去胡思乱想了,你不了解的话……”这个话题虽然是顾湫雨发起的,但此时她只想尽快结束,“再说了,我要是这么跟警察去说,就算跟我爸妈说吧,他们肯定也会觉得我不正常……但现在心里总算是有个底吧。”

“看来你也没有其他疑问了,那就记住我说的话吧!”

黑衣少女一开口说话,便已经迈出了离去的步伐,也不再回头,并随着最后几个字较长的尾音,消失在楼房的转角处。

顾湫雨暂时松了一口气,大脑终于不用高速运转了。但她又要面对狼藉的房间,还要祈祷没有人看到从门口冒出的浓烟——房东是一定会从其他人口中得知的,到时候恐怕就要搬家了。除了这些,她还需要想好一些理由,以备处理父母可能提出的诸多疑问。

 

这天,顾湫雨正在家里和父母一起吃饭。环顾四周,又是那个令人不愉快的场景——破旧的桌椅,渗水的墙壁,杂乱的生活用品。但这次有所不同的是,桌上摆满了菜,大碗大碗的肉陈列在眼前,让顾湫雨感到吃惊,她甚至不记得家里哪来这么多的碗,哪来这么大的桌子……她蹑手蹑脚地夹了一块肉,发现几乎没有味道,但也不至于像白开水那样。还没来得及感到奇怪,母亲的声音就传到耳朵里来,与其说到耳朵不如说是直接进入了大脑,这个声音非常虚弱,甚至可以用阴森来形容。

“好吃吗,知道这是什么吗——”

顾湫雨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自觉地低下头,紧接着看到一个超越认知的恐怖场景——父母的双腿都挂着残破的裤子,裤管上渗透着暗红的水渍,裤管内空空如也。父母的双腿已经没有了,这条消息还没有来得及出现在顾湫雨的大脑中,她立刻将口中的食物吐了出来,不停地干呕。而父母的面部已经失去了血色,伴随着令人窒息的凄惨冷笑,逐渐碳化。紧接着桌角开始燃烧,火蔓延至整张桌子,直到吞没了已经化为枯槁的父母。就在两个人形的火焰中,顾湫雨依然看到了不同于火焰颜色的黑影,听到了那不绝如缕的可怕笑声。

顾湫雨就这样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自己却动弹不得,但是火也烧不到她,只能在无限的恐惧中承受一切。在火焰燃烧殆尽之后,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视线范围内的物品开始消失,自己的周围变成了黑暗,更远处是螺旋状的眼花缭乱的场景。她的记忆中有过这样的场景,好像还不遥远。接下来她似乎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开始无法呼吸,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自己的咽喉。下坠,无限的下坠,在这黑暗之中……

……

不知过了多久,顾湫雨猛然坐起身来,大口喘着粗气,但依然发不出声音。很快她便发现自己坐在了床上,在这一月的寒冬之中,自己竟出了一身冷汗。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入的微弱月光,让她看到了两个玩偶躺在地上,在艰难地扭动脖子之后,发现一旁的小闹钟指针定格在5点45分左右,终于确认了这是自己的房间。

“……我的天……我,怎么会做这种梦……太吓人了……”

顾湫雨只觉得大脑已经膨胀到极限,大大超越了能够处理这些信息的能力。她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喘着气,如同运行内存已被占满的计算机,直到自己被一个喷嚏惊醒。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这一年之中最冷的时间段,仅仅穿着一件内衣坐在床上。

顾湫雨连忙钻回被窝,但是她一闭上眼睛,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自己坐在饭桌前的那个画面。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入睡了,现在必须立刻忘记这个恐怖的梦。而此时父母已经赶早出门了,要一个小时后才会回家给她做早饭。于是她艰难地穿上衣服,拖着疲惫的身躯,坐到书桌前,打开台灯随意翻起书来。

“终究是难逃一劫吗,”冷静下来的顾湫雨勉强回忆着刚刚那个噩梦后半部分的细节,“昨天那个魔女……”

从昨天上午,到今天凌晨,一次是真实经历,一次是梦,连着出现确实压地顾湫雨喘不过气。她不禁开始联想,是不是自己出了什么问题。她回想起来自己对于王文希的殷切邀请回以冷酷拒绝,连续的发问又使其难堪。现在再努力回想一下之前的谈话内容,王文希的话中似乎隐约包含着责任的意味。如果说成为魔法少女不仅是命运,而是责任,那么无疑自己是逃避了这个责任。

这还不重要,顾湫雨现在想起了更久以前的遭遇。十多天前,自己曾在学校信誓旦旦地对沐椿枫说到,要把握主动权,要多思考……而现在自己在干什么呢?除了进行一些漫无边际的猜测,自以为用高超的话术震慑住了作为救命恩人的另一位魔法少女,还有什么实际的行动吗?甚至连那个想要实现愿望的想法,那个可能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都不在考虑之中了……

“顾湫雨啊顾湫雨,你越是不想迈出这一步,灾难就离你更近一步,快回想起来曾经的计划吧……”

顾湫雨心里默念着,她现在必须要亲自解决问题了。自己已经平安地活了十六年,而父母也平安地活了四十多年,为什么偏偏现在才遇到所谓魔女呢?无论怎样都没办法不让人联想到这与自己有关,做最坏的打算——魔女正是自己招来的。如果是这样,那该如何对抗?而且从昨天的经历来看,自己已经无法像普通人那样在无知觉中死去,而是必须要承受痛苦,亲眼看着灾难的发生又无能为力,这种感觉比直接死去可怕千百倍。

谁能保证下次还有魔法少女来救自己?不,对方已经明确说了不是在救人,自己这条小命是运气好捡来的。想到昨天那位魔法少女,似乎还有什么没有注意到的点。对了,除了魔法少女,还有之前分析到的那个关键因素——丘比。魔法少女那毕竟还是人呢,它是什么呀?且不管这个问题,之前一直都认为它和魔法是密切相关的,跟王文希也很熟悉,那么对于别的魔法少女如何呢?昨天是没有看见,但是听那个少女的语气,她们之间应该是也比较熟悉的。而且王文希也说了,她不是什么特殊的人,其他城市也有魔法少女,这样的话丘比确实挺忙的……好像想的又有点远了,总之,这个丘比应该还是关键,但是显然,自己已经拒绝过了,应该也不会再有机会遇到了。这样就麻烦了,按照它的说法,必须要和它签订契约才能成为魔法少女,现在……不对,还没有结束,昨天的少女联系不上,但是王文希可以。

顾湫雨缓缓拿出王文希的联系方式和自己的老旧手机,但是刹那间昨天的谈话又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她清楚地记得那个少女命令自己时的眼神,现在联系的话,会不会引起怀疑?但也顾不了这么多了,王文希曾说过要保护自己,那个奇怪的少女可没有。再说那个少女跟自己也确实没有什么利害关系,就算联系了也真没必要跟王文希提起昨天的事情,这个浅显的道理她应该还是懂的吧。

不过眼下还有一件事,这个时间点打电话过去真是相当不礼貌,还是等一等,再想想说辞吧。

 

“您好,请问是王学姐吗?”

“顾同学?你终于愿意联系我了,不用这么客气的,最近我也打算到你这一片巡逻一下,大概一个小时能到你家……怎么不说话呢?是不是家里不方便,这样的话……”

顾湫雨倒是被王文希突然的热情弄得不知所措,她原本是觉得应当登门拜访的,虽然之前王文希也说过要自己来。

“啊,那倒没有,我爸妈要12点才能回来……”

“那好啊,本来我还犹豫要不要主动联系你。对了,丘比也会跟平常一样跟着我,它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尽量让它不要露面。”

“没事没事,其实我也想……额这个问题先不讨论了吧,我家也不太好找,我去大路口等你吧……或者,村里的小公园也行。”

“那你得保证我们不被打扰,我可不想被当成什么可疑人物。”

“这倒是不必担心……”

“好吧,那就这么定了,一会儿再说。”

原本顾湫雨还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这下丘比倒是自己找上门来了。但这也透露着一个信息,或许丘比跟随着魔法少女才是一般情况,所以上一次与它的见面才显得不是很难得;而再上一次它没有出现可能才是反常现象,因此王文希才会表现出急切和惋惜。

顾湫雨放下手机后仰头靠在椅子上,这下她有点佩服自己居然还能记得那么久以前的细节,若是这个水平能放到考试上……这个时候就别这么想了,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能记得一些信息当然最好不过。但这也说明了丘比的生活不太合理,如果其他城市都有跟王文希差不多的魔法少女,它哪来这么多时间呢。不过王文希也没说过范围,仅仅是周边城市的话,倒也说得过去。

等待的时间最为烦躁,顾湫雨也不大可能现在出发,这样只会等得更焦急。不对,她转念又想,或许确实可以早点出发,毕竟最近一直闷在家里,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也许能够放松一下心情。如果实在是无聊,干脆带本书去吧,这本叫《山海经异兽录》的小册子倒是挺合适的。看着上面的各种奇异怪兽,顾湫雨不禁感叹道古人的想象力是多么丰富,现代科技解释了各种现象的同时也磨灭了无尽的遐想……没错,顾湫雨当然认为这些异兽都只是想象而已,这是毫无疑问的,公认的,现代人看古人的记载就应当如此。那倘若古人看到了丘比又该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呢?当然,按照丘比所说是只会找少女,但如果又经过转述、再加工,指不定会以什么方式出现在其中呢。倘若是外国人呢?视为神明,还是外星人?不过说起外星人,人们的想象往往也是基于人类的形象……

 

顾湫雨在心中数了一下,距离上一次自己出现在这个院子外面,已经将近9天了。冬日的空气虽然散发着刺骨的寒冷气息,但也好过这几天遭受的摧残,比这寒冬更贫寒的家境,早已让顾湫雨的身体习惯了寒冷的感觉。

一路上,即使没有寒风吹彻,但也能给人带来少许刺痛感,而这又唤起了顾湫雨过去的记忆。这段记忆虽然大部分不属于她自己,但是却如此深刻,以至于在初中之前的记忆全部淡去的情况下,依然清晰。

那已经是上世纪的事情了,当时在顾湫雨的家乡有一股热潮,现在或许可以称之为“淘金热”。不知何时起,从外面传来一种声音——到南边去,我们才能得救。事实胜于雄辩,在一片树木瓦砾堆积起来的所谓房屋中,竟竖立起一栋三层水泥楼。于是世世代代的庄稼人放下了手中的农具,放弃了贫瘠但一直养育着他们的土地……这其中自然包括顾湫雨的父母,但等到他们时差不多已经是最后一批了,随行的人也不多。当时他们是铁了心走的,破釜沉舟凑齐了火车票钱。其实他们也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只是买了所谓最远的一班车——以现在的眼光来看,把那点距离称之为远可能有些可笑。

父母下车之后立刻傻眼了,如海啸般奔流的人群,如群峰般耸立的大楼,完全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他们掌握的技能,或者说根本没有技能,完全无法适应这里的生活,甚至还跟几位同行的老乡走散了。之后便是被当作一般外来流动人口处理,打发到了附近的小城市。这里的工厂表面上说不需要条件,会进行技能培训,实际上工作不到半个月,那些“领导们”的嘴脸就暴露无遗了。于是辗转再辗转,后退再后退,三四年的时间过去了,生活竟没有一丝改善,连刚出生不久的儿子也走失了。是的,顾湫雨知道自己有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哥哥。

对于这种生活,当初的誓言早已无足轻重,他们不是没想过回家,但显然买不起车票,不知道家的地址,也到不了车站。最终安定下来的地方,大致就是附近这一片了,当然这其中还有很多曲折。最后这一家房东也是好心人,让他们得以驻足将近十年。

每当想起这些记忆的时候,顾湫雨的眼角总是抑制不住湿润,亦如父母跟她讲述时的样子——虽然其他细节淡去了,但眼泪永远不会忘记。而这些大部分本不存在的经历,对她来说却也十分熟悉,这可能就是梦的力量吧。这样的记忆顾湫雨终究还是不愿对人说起,她只清楚一点,整个家族世世代代的希望已然落到了自己的肩上。

 

这是村里的一块公共用地,刚建成不久,只有几个简单的运动设施和一个小亭子。这个时间大人们都在工作,又不敢放小孩子出来,确实不会有人来打扰。

“这里看上去要比学校那边好。”

对于突然出现在自己身旁的王文希,顾湫雨丝毫没有感到吃惊,收起了手中的小册子,抬头看向王文希。

“也就是比较新吧……学姐,我……”

再次见到王文希,尤其是在见过了另一位不甚友善的魔法少女后,眼前的这位学姐即使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也让顾湫雨感的内心无比复杂。仿佛是久困于沙漠的人见到了一瓶崭新的矿泉水,虽不解急,但是解渴,还意味着希望就在不远处。因此面对这种情况,顾湫雨虽然已经做了很多准备,但一时说不出话来也是在情理之中。

“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说,现在我就在你面前了,不用着急。”王文希的语气虽然平淡,却也显得很温柔,让顾湫雨感受到了些许关怀。

“我现在觉得是我错了,当初学姐耐心地跟我讲解,我没当一回事……最近,啊,就是放假后的这几天,总觉得如鲠在喉。我看了点书,想要以此来摆脱这种感觉,结果反而是书中的一些平常描述看上去都越来越离奇了……然后我就想了很多,晚上一直做噩梦。”

“这很正常,”从王文希的背后传来了小孩子的声音,丘比从她背后爬上肩膀,再跳到两人中间,使用了与第一次见面时完全一致的登场方式。“你想的这些可能都是真的哦。”

“是丘比吗,”顾湫雨只是看了一眼,没有做出什么表情和动作,“可是我已经拒绝过你了。”

“没关系的,只要你愿意,我随时都可以出现在你面前。失去了你这样资质出众的少女,对我来说是相当大的损失呢。”

“所谓资质,会怎么样?”

顾湫雨的提问逻辑相当混乱,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但丘比仍如之前一样,似乎没有什么问题是回答不了的。自丘比出现后,顾湫雨一直盯着地面,似乎不愿与丘比直视。她和丘比的对话,也如同两台机器在交换信息,看不出任何感情的变化。

“你将会得到非常强大的力量,比王文希还要强许多。”

“可我还是无法理解,”说这句话的时候,顾湫雨的语气有些急促,而后马上又回到了之前的语调,“你能再回答我的一些疑问吗?这样显得有些不礼貌,但是……”

“完全没问题,这将有利于我们今后的协作。”

“若是在古代,我会对你非常崇敬,或是当作天神来供奉。可是现在我们都知道了,传说终究只是传说,以我的知识体系,完全没有办法理解你的存在。”

“据我所知,你们人类的知识体系也在不断更新,即使对于肉眼可见的海洋,你们的探索还不到百分之五,不知道我的存在是可以理解的。拥有资质的少女也十分罕见,她们往往不愿意跟其他人提起,就像王文希和你一样。或许你可以想象一下说出去会怎么样。”

这证实了顾湫雨的一个想法,如同她之前跟那位魔法少女所说,一旦说出去,且不论有可能造成什么后果,其他人一定会认为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我明白了……你说你能够随时出现,而王学姐说其他城市也有魔法少女,是怎么来得及行动呢?”

“和魔法少女一样,我也有同伴,也只负责一个城市,这样就轻松多啦。”

确实如此,作为一个人类察觉不到的物种,理应不只有一个个体。在顾湫雨看来这次的对话是卓有成效的,对方也毫不避讳这些涉及到自身的问题。

“果然如此……那你们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相当久了呢,用你们的话来说,自古以来我们就与你们共存了。我们与人类的合作,贯穿了你们的历史。”

“所以你会我们的语言也不奇怪,而且你应当具有更多特殊的能力。”

“我的任务是与你们签订契约,以实现愿望为报酬,使你们成为魔法少女,消灭魔女,传播希望。”

这个回答对顾湫雨来说并不陌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大概就是这套说辞。

“我有一个猜测,只是猜测。因为之前的生活一直都是很正常的,为什么突然有一天会被卷入魔法的世界,或者说一遇到你就产生了这么大的改变……所以原谅我怀疑你,我甚至都怀疑这些灾难是不是我带来的。”

“我们没办法预知未来,正如无论中了多大的彩票,在之前都是毫无征兆的。资质也是如此,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你的身上。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相信其中有某种未被发现的关联。”

“既然资质是突然出现的,之后也会消失吗?”

“有这种可能性,但是其他的麻烦可不一定会随之消失哦。”

“确定要契约,或者说许愿的话,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我必须要知道我能实现什么愿望,如果不能实现那岂不是全部白费了。”

“请放心,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哦,由你自己决定。”

“类似于考试取得好成绩呢?”

“你的话,想要考试满分都不是问题呢。”

“每次考试都可以吗?”

“当然可以,对你来说实现这种愿望太容易了。那么现在达成契约吗?”

“不,我要认真思考一下……”顾湫雨微微摇头,“我的愿望能完全实现吗?会不会只是浮于表面的形式而得不到我真正想要的。”

“愿望的实现是由你决定的,而不是我,你的灵魂会回应你的祈愿。”

“好了,我的问题都已经得到了解答,那么让我考虑一下吧。”顾湫雨听罢起身,目光投向王文希,“学姐,接下来我们……”

“啊!”之前的连续问答,王文希也插不上话,这次的见面看起来更像是为顾湫雨和丘比搭建的桥梁,她自己倒是显得有些多余了。不过至少顾湫雨愿意去接受现实,并且能够进行这么多思考,也足以让她深感欣慰。现在顾湫雨突然对自己说话,终于让她回过神来。

“很好,很好顾同学,说实话你的表现太让我吃惊了。原本我还想再次提醒你不要随便答应,现在看来完全是多虑了,你肯定考虑地要比我充足多了。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我的话尽管说,不过我大概也没办法告诉你更多信息了……你想一个人考虑的话我就不打扰你了,我本来也是在做巡查,不要因为我远道而来就觉得不好意思啊。”

这些话让顾湫雨感到自己确实非常怠慢,以王文希的身份和她与自己的关系,不说恩人,至少也是个客人,现在却像是个工具。不过事已至此,她也只能跟王文希挥手道别。

现在该考虑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了。

 

顾湫雨离开王文希与丘比后,立刻回到家中,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翻阅书籍,因为不可能再得到更多的答案了。这是她第一次希望父母能晚一点回来,因为她需要更多的思考时间,以及更重要的,不想被打断思路。但她同时又在担心一件事,那个救了她而后又威胁她的魔法少女,会不会因为她这次与王文希和丘比的见面而做些什么事——她当然有这个能力,并且丘比显然也因为一些不得而知的原因没有对王文希提起她的存在。

现在顾湫雨首先要做的当然是整合已有的信息。丘比已经解释了它的身份,并且符合自己见过的所有现象,若是再怀疑其存在就陷入虚无主义陷阱了。王文希说过很多次身为魔法少女的难处,尤其是隐藏在暗处无法被普通人认知和理解;同时另一位魔法少女也表示了,不站在相同的立场则无法真正像她们一样思考。虽然丘比表明了最近的遭遇实际上与自己现在的身份并无直接联系,但危险永远存在,指望别人的保护是永远没有安全感的。那个黑衣少女不希望自己成为魔法少女,但现在重新回忆那次对话后,这更像是个建议而不是要求,或许另有深意,但这也意味着这一点没有其他几点重要。现在只有一个没有眼见为实的地方,所谓契约到底能否实现愿望,王文希对此甚至也表现出了怀疑,另一位魔法少女则闭口不谈自己的事情。

随着开门声与熟悉的说话声响起,顾湫雨打消了第一个顾虑,她大胆地做出判断,那位魔法少女已经默许了这次的谈话内容与将要做出的决定。如今所有掌握的信息都已经到了瓶颈,无法再通过其他手段更进一步,而根据这些信息很容易得到一个结论——不成为魔法少女则永远无法掌握主动权,永远只能被所谓魔法和这些异常现象牵着鼻子走,永远无法找到真正的答案以及同魔法少女进行同等地位的交流。至于对愿望的怀疑,目前看来自己主观臆断的可能性很大,即使真的出现了另外一种较低的可能,大概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去解决了。命运似乎给出了答案——不是为了实现愿望而成为魔法少女,成为魔法少女才是自己无法回避的,愿望只是附赠品。

那么关于魔法少女本身呢?以顾湫雨目前所知的信息,这类人拥有一般认知下的超能力,但是也对应了不同的存在形式,因此虽然历史上一直存在,但没有直接的记载。魔法少女的使命是消灭魔女,消除相应的灾难,传播希望,听起来是一件很崇高很神圣的事情,实际上也是,这一点她有切身的经历。但作为魔法少女又是孤独的,是远离普通人生活的,同伴也极少,还要面对竞争风险;最可怕的应该是战斗了,每次战斗都会面临生命危险,战斗还要考虑得失,不能随意出手,这应该也是没有同伴的一个缺点。如果自己成为魔法少女,该怎样处理好与其他魔法少女的关系,是否会因为挤压了周边魔法少女的生活空间而产生冲突,往近的说那位黑衣少女会如何对待自己……这些都是相当迫切的问题,好在还有王文希来带领自己,现在作为普通人也得不到更多的答案。

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自己的家庭,家庭的痛苦经历,一直以来都过于期望的“知识改变命运”,让顾湫雨的内心是渴望实现愿望的。也许是出于自己所学的知识,对于超自然力量本能的抗拒,才使得她一直在寻求无谓的借口和牵强的怀疑。再者就是自己的天赋了,已经拥有了顶尖的理解能力和观察能力,却囿于记忆力的缺陷,怎能不让人扼腕叹息。如今改变命运的时机就在眼前,顾湫雨不得不考虑这会不会是她此生仅有的机会,王文希早已在她之前改变了命运,因此想要改变自己命运的执念,比面对未知的恐惧要强烈的多。现在的顾湫雨,已经找到了哪怕拼上性命战斗也在所不惜的理由。

在决定契约之后,接下来需要确定的,就是愿望的内容,一定要找到一个尽可能完备的愿望。再慢一点吧,再多考虑考虑吧,顾湫雨的内心不断传来这样的声音,也许,这是内心在渴望再多给自己留一点作为普通人的时间吧。等吃完午饭,是的,至少和父母吃完作为普通人的最后一顿饭,之后再去管那洪水滔天吧。对了,还有沐椿枫,已经这么多天没有见过面了,那个与自己拥有相同经历、对自己来说经常有着许多奇思妙想又不经人事的女孩,最终还是要瞒着她做出这个决定了,不知道以后还能否继续做朋友。

饭桌上,顾湫雨故意用一些夸张的肢体动作,例如用力揉眼睛,以掩盖内心的矛盾与抑制不住的痛苦表情,仿佛是一位即将前往战场的战士在与家人做最后的道别。当然,她并不能表现出这些,父母当然也不会产生怀疑,毕竟她做的这些动作时有发生。顾湫雨考虑了这么多,却也没想到自己还没有成为魔法少女,就已经产生了孤独感,这也算作是没有回头路的证明吧。

回到房间后,顾湫雨又对之前的想法进行一下了总结。她一直以来最大的愿望毫无疑问都是取得好成绩,这是因她所受教育而产生的最朴素想法,也应当是正确的。她固然还可以选择更为直接的方式,例如像之前所说直接获得一笔巨额财富,但是暴发户们的例子还少吗,即使获得了,自己也没有能力管理,这不过是个鼠目寸光的想法。针对考试呢?其实也一样,如果只是像以前一样考完就忘,那不过是变成了考试机器而已。自己明显的缺点就是记忆力,是的,如果能拥有足够好的记忆力,将会是如鱼得水,考试问题自然也能够解决,而且受益的也远不止考试。提高记忆力似乎是个很好的想法,但仅仅是这样的话,以后会不会衰退呢?即使不会衰退,那也不清楚能提升多高。

知识、命运、记忆、考试、学习、财富……一大堆名词在顾湫雨的大脑中集合,犹如翻江倒海。就在大脑超负荷运转以至于头痛的瞬间,她找到了答案。

“丘比说过我有罕见的潜质,那干脆豁出去了!最强不过是过目不忘吧,对!就是这样,只要是我见过的,全部都要记下来。见过的,已知的……”顾湫雨猛然回头,看向窗口,“丘比……”

“那么,顾湫雨,以你的灵魂为代价,你想要实现什么样的愿望。”

顾湫雨端正坐姿,双手合十置于胸前,闭上双眼,做出祈祷的姿势。轻叹一口气后,缓缓说出一句话,即使无法用语言详尽表达,但是她的灵魂已经回应了她的祈愿。

“我想要获得记忆已知的能力。”

 

刹那间,顾湫雨胸口迸发出的光芒将她全身包裹起来,而后不断扩大——当然,普通人是无法看见的。最初能够感受到的剧烈疼痛,身体的本能反抗,很快都已经淡去了。聚集的光芒掩盖了契约过程的痛苦,也照亮了未来,在这光芒之中,顾湫雨仿佛看见了自己——

“你知道这个愿望意味着什么吗?记忆所有的信息,包括所有让人害怕的、痛苦的事情,你会被……”
“没关系,能接受就能处理,能处理就能掌控,我将有足够的知识来战胜恐惧。”

顾湫雨无法分辨出哪句是自己说的,哪句不是自己说的,亦或是更贴近真实的情况——两句话都是自己说的。光芒散去之后,一颗晶莹剔透的深灰色宝石悬浮在她的眼前。

丘比的声音再次出现,“接受吧,这就是你的命运。”

“这就是我的命运……”

顾湫雨伸出双手,捧住了面前的灵魂宝石,而自己已然面带微笑,感受着它的沉重。

 

在江杭市江陵区的一个千年古刹中,一位僧人正在低头敲打木鱼,而后突然用力一敲,停止了动作。木鱼声回荡于整个禅房,从未出现过的反常行为引得周围的弟子都停止了打坐。这位法号为“净诚”的年轻住持,缓缓抬起头,睁开眼睛,眼神似乎穿透了禅房,向外延申直到遥远的天空,并在心中默念道:“要变天了。”

7樓 名字不能给用 2026-2-14 00:18

第五章 

 

在接触灵魂宝石的瞬间,顾湫雨的大脑立刻产生剧变,使她瞬间失去了意识。这是愿望的力量在重塑大脑,而这一过程也仅仅在一瞬间便完成了。

接下来,顾湫雨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她立即适应了许愿带来的一切改变,没有任何违和感,仿佛这就是自己与生俱来的能力。当然,她也完全清楚自己是如何获得这个能力的。首先是她过去所有的记忆全部在大脑中展开,包括许愿之前的思考内容,许愿过程中每一分、每一秒、每一毫秒自己的变化情况。所有的记忆如同货架上陈列的货物一般,而自己永远能够在第一时间找到想要的。

紧接着,顾湫雨使用了约一分钟时间,以同等的速度回顾了一遍自己是如何决定这个愿望的。整个过程如同复刻那次经历,心中所想的每一个字,每一次表情的变化,都展现得清清楚楚。接下来,她在两分钟内,以百倍的速度回顾了自己整个一生当中还残存着的重要片段,发现即使在这个速度下,也不会遗漏任何细节。然后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当顾湫雨再度回顾这些记忆时,她需要的那部分记忆,与她产生这个需求的想法同时出现在大脑中。也就是说,她根本不用告诉自己要回忆什么,对应的记忆就会自己出现,并且不需要的记忆也不会出现;这样甚至还带来了一个非常强大的能力,自己不会被记忆的海洋所淹没,不会被任何不需要的记忆所打扰——她竟轻易地战胜了所有的负面记忆。而这一切对她来说都是如此自然,如同抬起自己的手一样简单。

顾湫雨现在意识到了魔法的强大之处,已经超出了人类语言的描述范围,恐怕只能笼统地称之为“奇迹”了吧。她随手拿起了一旁的语文书——那正是代表着困扰了自己整个学生时代的一门课程。果不其然,任意一页展示在她眼前的瞬间,自己的记忆中已经出现了全部的内容,随手遮住其中的一句话,大脑中立刻出现后续的内容;当合上书的时候,她想要知道第几行第几个字是什么,那个字就会直接出现,根本不需要先在脑中复现一遍那页的内容,再去一个一个地数是哪个字。

受限于已有的知识,顾湫雨尚不知道这个能力会为自己带来什么更多的收益。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正是之前远道而来的王文希,顾湫雨也知道自己应当去汇报一下许愿的结果了。

 

“对自己的愿望感觉如何?”

顾湫雨看到王文希时,只觉得她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其实对顾湫雨来说久违也不合适,这是她从未见过的、不同于往日那种生硬的“应酬式”微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对王文希来说这倒确实是久违的——至少大半年都没有出现过了。其实从顾湫雨第一次与这位学姐正式见面起,到此刻为止也才经过了13天;见面次数也仅有4次,总时长还不到100分钟。但现在王文希却带给她无限的信任感和依赖感,难道这就是魔法少女之间特有的共鸣吗。

“从来没有过这样轻松的感觉!”顾湫雨回以笑容,“唯一的遗憾应该就是没有早点下决心吧,当初随意质疑你们,还绕了这么多弯路,真是很抱歉。”

“客套话就免了,”王文希边说边召唤出自己的灵魂宝石,“先来感受一下魔力信号吧。”

顾湫雨早已熟知魔法的基本知识,跟着召唤出自己的灵魂宝石。即使是第一次亲身实践,也没有任何不适,只要想着就可以做到了。

“集中精神,感受周围魔力的波动。第一次的魔力消耗应该不小,效果也一般,以后就会好起来的。先闭上眼睛,感受一下我的存在吧。”这时的王文希终于真正体会到了当前辈的感觉,她似乎有一种满足感,也顾不得教导方式是否妥当了。

顾湫雨的灵魂宝石开始发光,发出的是同她的灵魂宝石相近的深灰色暗光,并不明显。没过多久,她就开始皱起眉头来,支撑灵魂宝石的手不停晃动。王文希也只当作是新人都会经历的正常现象,对此没有什么反应。但仅仅过了十几秒,顾湫雨就给出了答复,而内容则让王文希彻底震惊。

“呜哇……”顾湫雨像感受到了巨大的惊喜,先是喊了一声,声音并不大,接着便像老师上课报答案一样用较快的语速说出下面这段话:

“半径15公里内,2个较强的使魔信号,3个中等使魔信号,6个较弱的使魔信号;半径30公里内,15个较强的魔女信号,8个较弱的魔女信号;半径45公里内,3个较强的魔法少女信号,5个中等魔法少女信号,4个较弱的魔法少女信号。王学姐你距离我45厘米左右。”

王文希听了之后微微张嘴,但没有说出话,仿佛自己的教师生涯刚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顾湫雨稍作停顿便补充道:“方向和距离我都已经清楚了!不过有点多,就不说了吧。还有,我还没跟任何对手交战过,暂时只能说出相对的强弱……”

“真是位特别的少女啊,”此时一直站在王文希肩上的丘比发话了。

“啊,是啊,还记得我一开始仅仅是感受一个很近的魔女信号,都花了不少力气呢……不过丘比,你不吃惊吗?”丘比的话像是给了王文希一个台阶下,她通过这个不显得那么偏的话题,让自己得以重新进入正常的交流状态。

“魔法少女本来就是违反常理的存在,引发什么奇迹都不奇怪,何况这还是一位资质罕见的少女。”丘比的语气十分平静。

“我想可以稍微说明一下,我首先感受到的是王学姐的魔力信号,接着随意改变自己的魔力特征后得到了相对位置和大小,准确的方向和距离是用我记忆中的标尺测量的;第一个样本的确定是有些困难,但是第二个、第三个就容易多了,再后来只要在我的最大感知范围内都可以立刻得到这些信息。我的愿望是拥有完全的记忆能力,虽然我还不能理解,但这些应该都和愿望有关吧。”顾湫雨已经把之前激动的心情平复下来了,开始习惯性地进行分析。

“果然是这样,你的愿望也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你的魔力性质,这样解释就很清楚了。”丘比的红色眼镜闪烁了一下,随即说道,“另外你的魔力很强,因此感知范围也比一般魔法少女大得多。”

“可你毕竟还是新人,这样的话魔力消耗会很……”王文希的右手不自觉地抬起,像是要阻止顾湫雨使用魔力。

“我能感受到,在刚刚那次释放魔力之后,我可以随时进行相同程度的感知,不用再消耗任何魔力。当然,这一切对我来说都很自然,也不知道改变自己的位置会怎么样。”顾湫雨说着在四周踱步,“至少目前来说还不需要消耗魔力。”

 

“那么在战斗之前,先对自己的魔法有个了解吧。”王文希边说边变身,“这一大片麦田,大概不用担心我们会造成的影响。当然也要注意限度,可不能还没遇到魔女就把魔力用得差不多了。”

顾湫雨按王文希所说,首先产生了变身的想法,按之前所得的信息,此刻普通人应该无法再察觉到她的存在,但她自己却感受不到变身前后有任何差异。接下来是灵魂宝石放出光芒,这点也跟之前所见一致,光芒渐渐将顾湫雨的全身包裹。大约十秒后,光芒褪去,顾湫雨完成了初次变身。王文希在一旁目睹了整个过程。

“你第一次变身就能够使用加速方式了吗……不对,好像也没有加速。”王文希的内心充满了疑惑,这位新人魔法少女,从一开始就在展示着与众不同。

“我什么都没做,我原来还想知道魔法少女是怎样学会变身动作的,结果还是不知道。”顾湫雨也是如此,直至此刻,她依然对自己的魔法少女身份缺乏认同感。

“就是自然而然地会了吧,好像自己本来就会这么做一样。”对此王文希也只能继续说着原本准备好的话,并尽可能地做一些分析,“另外我应该说过吧,直接变身是要消耗额外魔力的,你应该能感受到自己魔力的流动。”

“在第一次感应魔力波动的时候已经清楚了,这次变身也没有消耗额外魔力,而且也不是瞬间完成的,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顾湫雨下意识地看了一下自己的新服装,整体来说是一件礼服,或者连衣裙。详细一点的话,是黑白配色的,黑色为主基调;领子稍大,但是不低;腰上有一个比较宽的带子;裙摆不宽,长度适中,刚好到膝盖位置;下身是普通的肉色丝袜,很不显眼;鞋子看上去是普通的休闲鞋。顾湫雨自己是从来没有穿过裙子的,自然也不知道穿裙子是什么感觉,但现在要比平常舒服很多,显然这套服装是为她量身定制的。

此时,两人似乎都发现缺少了什么。

“你的武器呢,难道这也要特地召唤出来吗……”王文希率先开口了,“以前在其他地方见过的几位魔法少女似乎都没有这种情况。”

顾湫雨这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了沉思。

“还是那个问题,我依然感受不到学姐你所拥有的这些特征,我算是真正的魔法少女吗?说到武器,自从变身以后,我就产生了一种想法,一切都是靠魔力来维持的,包括这身衣服。那么我就很自然地得出一个结论,先用魔力制造武器,再用魔力造出来的武器进行攻击,就好像食物链中的能量传递一样,永远没有直接使用魔力进行攻击的效率高。你说对不对,丘比。”

“我的观点不变,你虽然是特殊情况,但还是魔法少女。作为第一次的行动来说,应该是完全符合你自身特点的。”此时丘比已经离开王文希,站在了地面上,语气依旧保持之前的平静。

“可我也不是没有经历过,单纯的魔力又弱又分散,只有集中在武器上才能释放出强大的力量啊……那你要怎样战斗呢?”王文希的声音又低又慌张,她现在仿佛回到了自己刚契约的时候,已有的经验完全起不到什么作用。

“其实吧……我现在体会不到战斗是什么概念,也就没办法使用魔力,因为没有敌人。我总不能把学姐当作假想敌吧,这是绝对不能的。”

“那看来我们只能实战中解决问题了,就跟我当初一样。”王文希无奈地笑了笑。


沐椿枫的家中亦如往常平静,平常与外界的接触最多是眺望窗外的城市。当远离了学校、网络等社交后,沐椿枫也没有再遇到过与魔法相关的事物了,她甚至开始觉得之前的这些经历有些虚无缥缈,包括父母的隐藏身份什么的……

这些都是阻碍自己学习的杂念罢了,都是之前精神压力太大所致。

当问完母亲关于愿望的事情之后,沐椿枫感到如释重负,终于是对之前的这段时间画上了句号。她转而又认为如果早点做到现在这样,期末考试也不至于这么惨。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沐椿枫又一次翻看着那本写满了喜爱诗词的笔记本,随口吟诵道。实际上沐椿枫的成绩并不是完全不好,她的物理和化学还是能排上名次的,只不过三门主科显得有点掌握不到学习方法。尤其是语文,除了诗词默写,各题型基本上都挂了彩。这种偏科方式,往往会被称为标准理科男,不太能让人联想到她其实是一位文静少女。

更为与众不同的是,沐椿枫在这个年纪不去考虑穿着、追星、恋爱和八卦,而是沉迷于物理学史。从阿基米德到牛顿,从相对论到标准模型,虽说没有经过系统学习,但其发展过程与价值她总能娓娓道来。在学校的时候,沐椿枫闲来无事还会问上一句“上帝掷骰子吗?”好在被问的是顾湫雨,还能跟她一本正经地说上两句。所以对于沐椿枫和顾湫雨,其他同学常戏称“这俩人还蛮般配的”。

现在,沐椿枫从母亲口中得到一个相当好的消息,从今天开始不用再进行封闭式学习了。沐椿枫无暇顾及是不是前天晚上关于愿望的问题让母亲改变了主意,也没有心思急着去论坛上交流——事实上经过一学期的高中生活,她已经对此疏远了。但当她下午上网查阅资料时,右下角弹出的一则涉及家乡鸿湖市的新闻引起了她的注意。

接下来沐椿枫经历的,可能是自出生以来最让她震惊的,比见到了魔法世界还要离奇的,即便是之前已经有了铺垫但仍然无法接受的事情。其实沐椿枫原本对于这些不感兴趣的话题是不会看的,更何况经过这几天的闭关,理应不会被爆炸式的网络信息所打扰。但也许正是之前在学校的经历,使她潜意识中好奇的种子逐渐开花结果。

沐椿枫一开始看到的新闻标题是这样的,“鸿湖市长于家中坠亡,警方初步”,即使是涉及自己家乡的大事,这个并不完整的标题也不是她感兴趣的内容。当她点进新闻页面后,看到了后续完整的内容:“判断为自杀,省委决定由沐建国同志出任市委副书记、代市长。”

如果说仅仅是名字还有可能是巧合,那么当沐椿枫快速滚动网页时,赫然看到了新市长的照片——一张蓝底证件照,国字脸,戴着一副常见的方框眼镜,面带微笑,面容慈祥,一位相貌平平,但又充满了学者气息的四十多岁中年男子。没有第二种可能,这就是沐椿枫的父亲,如果再抱有侥幸心理那只能是自己骗自己了。

沐椿枫没有立刻去看其他的文字,此时她的身体是凝固的,目光是呆滞的,大脑是空白的。其实对于一般人而已,如果突然知道自己至亲的身份并不一般,可能更多的是惊喜。沐椿枫则有所不同,她先是因为种种经历产生了这种幻想,然后不停地说服自己不可能,通过自己的辨析与他人的点拨,逐渐放弃了这个最终自认为不切实际的想法。而经过了这一曲折的过程,沐椿枫又反思定责,开始拒绝之前那个拥有无限的好奇心,并且时常产生无端联想的自己了。如今现实却告诉她那个自己才是对的,这实在是过于讽刺。

紧接着沐椿枫便想到自己如果不去多看一眼这个本不感兴趣的新闻,那该多好。当然她也并非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既然是事实,那早晚也会知道的,早知道总比晚知道好。好像也不对,晚一点知道的话也许自己就不会有太大反应了,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年纪承受这些呢?但这样自己又会被欺骗更长时间。欺骗,这个词突然出现在沐椿枫的脑中,也许这才是真正让她无法接受的地方。

沐椿枫一动不动地坐在电脑屏幕前的样子刚好被母亲目击了,无需任何解释,屏幕上显示的照片已经说明了一切。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此时沐椿枫的母亲也和她表现出了一模一样的神态,但内心却是两个极端。母亲对于这一天的到来早已预演过很多遍,甚至都已经暗示过了——“世界是奇妙的”、“要自己去发现”——诸如此类的隐晦说辞,即便直接告诉沐椿枫,她也未必能想明白其中的关联。

不过无论怎样,这些话倒是都一一印证了,也没有什么可意外的,那毕竟是父母设计好的。但为什么要这样设计呢?有什么好处呢?无论怎样想,这都是一个投入巨大但又毫无收益,至少是两者不成比例的计划,甚至连外公外婆也……当然,此时沐椿枫也不可能有心思去考虑原因,对她来说能想到这些已经是极限了,这也预示着她第一次对父母的叛逆。没错,她认为仅仅是产生这些想法就足以视为叛逆,而这也不会仅仅停留在思维层面,一定会付诸行动。

接着沐椿枫随意扫视了几眼新闻的其余内容,作为这份震惊的回味。所述坠楼事件发生在1月27日,也就是昨天上午,警方的调查——这些都与她毫无关联,至少她现在是这样认为的。父亲在今天下午走马上任,这则新闻也是刚刚发布于网上的,因此才以弹窗的形式出现——就连这一点也充满了巧合。沐椿枫还在父亲照片下方,名为履历的地方看到了一些有点熟悉但更多是陌生的词句,诸如“江杭市教育局副局长,党组成员”,“江南省教育厅副厅长,党组成员,省委教育工委委员”,从四年前开始……果然如此,父亲在初中之前就开始的所谓教师外调,原来就是这么一回事,现在时间也对上了。

沐椿枫无法再看下去,她转身的同时连带起身,并一眼看到了母亲,做出了多数人在意外发现背后有人时都会做出的应激反应。母亲则依旧静静地看着她,表情没有做出丝毫改变,连沐椿枫冲出房间都没拦着。

“为什么”,沐椿枫软弱无力地说道,甚至说不出第四个字。

“你终于做到了……”

母亲预先准备好的说辞,沐椿枫可以说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再随口回应几个连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嗯”。这样的结果也完全在母亲的意料之中,或者说如果沐椿枫做出其他的反应,那才是出问题了。

……

不知过了多久,沐椿枫感觉母亲说完了,但对于改变自己的心态毫无帮助,于是又做出了一个她自己都感觉不可思议的决定——夺门而出。去哪里?她也不知道;散散心?也不符合她的习惯;算是离家出走?仅仅是听说过这种行为而已。总之沐椿枫就这么走了,母亲跟到门口,喊了两声之后,也没有再阻拦,不知道这是否也在她的计算之中。


 沐椿枫快步地走下楼梯,她甚至没有去坐电梯,徒步九层楼,仿佛自己一停下来世界就会停止转动一样。一路上,她面色难看,眼神恍惚,步伐踉跄,连门卫的保安大叔都要忍不住多看上几眼,生怕在这安静祥和的小区内会发生什么意外。

大约是感到累了,沐椿枫放慢了脚步,却不曾抬头,即使路过最喜欢的花鸟店也没有望一眼。繁华的闹市非但没有转移她的注意力,反而勾起了一些平常不太会出现的回忆——

这是一家羊肉面馆,只有放假的时候父母才会带她来吃,每次都会只给她一个人多加一份羊肉。

那一家开了很久的玩具店,越贵的货物放得越高,作为小学一年级考试的奖励,父母竟只允许她自己动手拿。

……

工作日的下午并没有太多的车辆,要不然以沐椿枫现在的精神状态横穿马路是相当危险的,她只觉得内心越来越燥热,耳畔开始出现蜂鸣,连路上的急刹车声和司机的叫骂声也完全注意不到。

又不知过了多久,沐椿枫感到眼前一片模糊,四周的景色都被扭曲拉长,像一桶搅和在一起的颜料,那蜂鸣声也逐渐清晰变成尖锐的人声。

“大家都在欺骗你——”

“还是离开这个充满欺骗的世界吧……”

此时声音幽幽地传到沐椿枫耳中,一字一句清晰可辨,比母亲教育自己时明白得多了。

“对……对什么对?轮到你来教育我?”

这一下刺激居然让沐椿枫清醒了,她反倒是心如止水。既然连父母欺骗这种事都能是真的,那么早已见证过的魔法世界和魔女又有什么稀奇呢?而本是能成为魔法少女的她,又或者是作为高贵的人类,怎能接受怪物的“建议”?

沐椿枫环顾四周,熟悉的街景早已不见,脚下是画满了各种符号的石板,其中最醒目的是“E=mc²”,非常大并反复出现,那个带着大括号的显然是麦克斯韦方程组,还有“F=ma”,薛定谔方程等等。除了物理,还有许多化学方程式,甚至有遗传图谱。抬头看到的则是在城市中无法见到的繁星夜景,一组密集的星群将天空一分为二,沐椿枫一眼就认出是银河系侧面图。

似乎是看到沐椿枫不为所动,周围的声音又转为尖锐的蜂鸣聚拢过来,地面开始晃动,不断出现黑影并向上冒出,和墨水柱跌落地面的倒放完全一致。这一团团黑影刚形成,又化为抽象的人形,但依然能轻松看出来牛顿、爱因斯坦、拉瓦锡、达尔文……一直延伸下去,最终出现的是一副顶天立地的巨大单摆,巨大的球在沐椿枫的方向上做着简谐运动,每次球向着沐椿枫摆过来时,都能让她想起梦中多次出现的天体接近场景。看来那就是魔女了。

这种把使魔扮作历史上著名科学家们的行为,让沐椿枫非常恼火,但巨大的压迫感已经让她动弹不得。此时她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虽然知道了一切,但不是魔法少女,什么都做不了,并且她之前思考的时候还特意想到了自己本可以是魔法少女,就像是对逃兵的惩罚……繁多的想法叠加之下,沐椿枫的内心又逐渐开始崩溃。直到胳膊出现冰冷的触感,她才发现使魔已经不断靠近将她团团围住,最终连绝望的哀嚎都被吞没。

霎时间,一道金光闪过,沐椿枫顺势闭眼,等她睁眼的时候只见到周围散落一地的碎片。

“好险,赶上了。”

循着声音望去,沐椿枫看见了熟悉的装扮——相比于仅有的几次谋面,那身白衣剑客魔法少女装束确实更容易被记住。而王文希的边上似乎还有一个人……

难以置信。

除了那张熟悉的脸,没有其他任何地方能让人产生联想,但毫无疑问就是顾湫雨。

当然,现在沐椿枫还来不及多想,因为战斗已经开始了。但这所谓的战斗实际上就是一场屠杀,密集的金色弹幕从天而降,每一颗都精准地自上而下贯穿使魔,被击中的使魔又像墨水落地一样朝着四周飞溅。如同以沐椿枫为中心泛起的涟漪,周围的使魔从里到外依次被整齐地消灭。

此时沐椿枫可以看到顾湫雨被金色的光芒包围,那金色弹幕正是从这团光芒中出现并向着周围发射。一旁的王文希似乎也是愣住了,作为魔法少女老前辈居然放着顾湫雨独自战斗。

不一会儿,目光所及之处使魔已被尽数消灭,顾湫雨的身体也停止了发光,独留单摆状的魔女在无聊地摆动,已然成为了全场最无助的那个。这一瞬间,沐椿枫完整地看到了完美的简谐运动,背后就是宇宙星河,她的心灵产生了一丝触动。

但也就不到一秒的时间,沐椿枫被强大的气场打断了思考,原来是王文希腾空而起,她依旧使出了一击必杀的惯用招式。而这次有所不同的是,王文希的身旁多出了两颗光球,以双螺旋结构和与她相同的速度共同向着魔女前进。由于速度之快,沐椿枫是看不清这些细节的,她只见到魔女随着剧烈的爆炸被消灭,结界也逐渐消散。

 

“记录魔女,代号‘科学家’,强度……”自进入魔女结界开始时,顾湫雨一动没动,现在又在独自低语,结果就是刚开始说就被王文希一把拉住了。

“欸,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要不你们来我家吧,爸妈在上班呢。”

二人只是各自微微点头,甚至没有对视。

“啊,那好啊,你俩给我记住了啊,路上别忍不住。”说着王文希就将刚刚获得的悲叹之种收了起来,迈开步伐。

对于沐椿枫来说,遭遇魔女的经历不过昙花一现,她的负面情绪并非魔女诱发,之前也证明了魔女反而能让她暂时恢复镇定,很快难以抵挡的关于父母的记忆又再次涌来。

与此同时,已经在阳台和客厅之间往返八次却仍未见到女儿身影的沐椿枫母亲,终于拨通了电话。

沐椿枫虽然没有一开始的横冲直撞,但也是目光呆滞、身体僵硬地走着,顾湫雨和王文希虽然早已发现异样,但也不敢多说,直到沐椿枫任由口袋中的手机铃声响着。

对了顾湫雨依旧没有反应,两人分别不到十天,却像隔了一层厚障壁。倒是王文希转过身,循着声音一把拿出沐椿枫的手机。

“喂,阿姨您好,我是沐椿枫的高三学姐王文希。”

在简短的几句相互试探后,双方便挂断了电话。

 

“好了,我想你们都有很多疑问,我也是。”到达家中后,王文希忍不住脱口而出,但又想到自己做东,至少得简单招待一下,于是在前往厨房的过程中显得手忙脚乱。

“我想说声抱歉,我们应该没有很熟,还擅自把你们带到家里来,只是被顾湫雨同学的各种表现震撼了才忘了这点……”三人坐定后依旧是沉默,还是王文希率先开口。

“啊。”这时沐椿枫好像听到了什么关键词,原本一直抵着的头突然抬起,还发出了短促的一声惊叫。

“对不起,非常,对不起,我不在状态,王学姐,湫……”眼见再不说话也实在不合适了,沐椿枫才十分勉强、支支吾吾地吐出几个字。

这时,从见面起同样是一言不发但明显精神状态完全不同的顾湫雨,终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举起右手拍了一下沐椿枫的背,用潇洒的语气说道,“你啥呀你,才几天没见,我名字都不记得了?我还没找你诉苦呢你先给我……”

“湫雨——!”这背后一击可谓是无比提神,再加上突如其来的熟悉语气,瞬间打破了尴尬的气氛。同时沐椿枫也伸出右手,像是要还击,却因为过于激动没坐稳,直接把顾湫雨扑倒在沙发上。

“哎哟,你早这样说嘛,我可能就没事了。”

“起起起开!还怪起我来了,你到底咋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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