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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发】我不原谅——一个90后对中国教育的批评和反思

11樓 七海八千代 2024-4-27 12:37
哼,我为什么要跟学生,跟这些正在享受生命中最宝贵时光的年轻人引用这样的话呢。不,我不应该说这句,应该说前面那句“年轻,仅仅是年轻,就是十分奇妙的”。
这才对。年轻的奇妙无与伦比,年轻的美丽举世无双,古今中外的文人墨客无不为之动容,不知写下过多少赞美青春岁月的诗句,亦或是追忆花样年华的篇章,像美国诗人郎费罗所赞美的“那么美丽,发光发热,充满了彩色与梦幻”,这样的句子三天三夜都引用不完。年轻代表着一种独有的气质,那是令世人惊叹的活力,它有如冬日的太阳一般温暖,有如盛夏的微风一样清爽。只要你年轻,你就足够幸福了,不知道有多少大叔多少欧巴桑正伤感地看着你朝气蓬勃的背影羡慕不已呢。年轻拥有着无限的可能性,你生活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为这世界谱写最悠扬的赞歌。年轻时会拥有最矫健的身体,最充沛的精力,最敏捷的思维。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和独一无二的创造力会从你大脑中像香槟一般喷射而出,你在身体上和精神上都处于一生的巅峰,这是你一辈子最珍贵的财富。然而它也会像所有美丽的东西一样短暂,当你三四十岁感觉精力不如从前、五六十岁思维迟缓、七八十岁病痛缠身之时,你会不断回味自己十几岁二十岁的时光,回忆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仿佛又看到文科院校女生回头那般心旷神怡余音袅袅。
但中国学生老了以后回望过去,简直就是看到理科院校女生回头,惨不忍睹的悲怆之情从心底油然而生。飘进你记忆的,是深夜12点趴桌子上做作业睡着的场景,还是书包里那一本本练习册?哦,都不是,是N多张让你心绞痛的卷子。
生在中国,或者说生来做中国学生,真是莫大的不幸。别人的青春是餐具,堆满的美味佳肴吃不了还要兜着走。中国学生的青春则是“杯具”,装的是苦水,比黄连煮苦瓜还苦。罗素在著名的特拉法尔加广场演讲中说,年轻人惧怕战争无可厚非,因为那会使他“被剥夺了生活所能给予的最美好的东西”。而中国教育呢,何止是剥夺掉最美好的东西?任何一个学生厌恶甚至憎恨中国教育,都不足为奇。
我们这些生来做中国学生的人,这些终日与忧愁为伴的人,只得把着痛苦的脉搏默念时间的流淌,忆着苦涩的瞬间哀叹年华的逝去。王尔德在监狱中发出的这句哀叹改编到中国学生身上真是太贴切  了。我们的生活就如同“学习的囚徒”,在各种管制中消耗生命不说,还要承受各种“刑罚”带来的痛楚。
在中国,所谓的“学习”就是一个摧残精神禁锢灵魂的过程,而老师家长在此过程中也会助一臂之力,使用各式各样的手段扼杀学生天性。从小学到中学再到大学,你的精神会持续不断被迫害,直至最后嗝屁。中国教育是痛苦教育,行为被束缚只是表面痛苦,精神被折磨才是深层的痛苦。它最牛B之处在于十几年后肉体上你貌似是出来了,灵魂却已死在那里。到最后,你会成为一个空有躯体没有灵性、空有头颅没有大脑的行尸走肉。
此地无人能够生还  。中国学生生活景象之惨烈,简直跟但丁笔下那个XX篇有一拼。倘若您想做一回但丁,走进里面看个究竟,那么就让我来做您的维吉尔,为您勾勒出一幅中国《学生的画像》。
1.?绝对服从的小学
To be good, according to the vulgar standard of goodness, is obviously quite easy. It merely requires a certain amount of sordid terror, a certain lack of imaginative thought, and a certain low passion for middle-class respectability.
—Oscar Wilde
 
若按一般庸俗的标准来定义“好”,要做个好人其实很简单。那只需要一些猥琐的恐惧,想象力的适度缺失,以及对中产阶级体面生活的顺从。
—王尔德
12樓 七海八千代 2024-4-30 11:53
接下来,中国学生的悲惨生活将栩栩如生地展现在您面前。
先要说明一下,要想压制学生的天性,束缚学生的精神,就像要把大象塞进冰箱,理论上是不可能的,毕竟人的天性生来就是多姿多彩斑斓奔放的,很难被捆绑被同一化。然而中国的教育工作者们可谓是煞费苦心,充分利用不同时期学生的特点,精心设计了一套系统方案,一步步对学生进行“改造”,最终成功达到目的,居然把大象塞进了冰箱,真是令人佩服。此处展示的是学生的悲剧生活,更是中国人的智慧。
对新入校门的小学生,当务之急是让他们服从指挥。就好比马戏团招来一批猴子,得先把它们驯化得服服帖帖的,然后才能让它们进行各种表演。咱们老师家长发现,这个时期的孩子虽然看似调皮捣蛋不好管,但却有两个致命弱点:一是他们刚刚来到世界上,头脑简单甚至没有头脑,尚不具备判断是非的能力,更不会逻辑推理;二是这种尚未进入发育阶段体型小的动物跟资产阶级一样,具有“妥协性软弱性”,对大人有着本能的畏惧,易于服从,说啥是啥。抓住这两个弱点,老师家长发明了一套三式的改造程序,把他们彻底驯化成“好孩子”。
第一大招
这改造驯化的第一大招是:树权威。咱中国人最明白了,要想让别人听你的,你就得比他高,就得建立起自己的权威地位。有了权威,就有了绝对的统治。
毫无疑问,家长是第一个禁锢孩子的人,要不怎么说“家长是人生中第一位老师”呢。在家长们看来,自己地位比孩子高似乎是天经地义的,或者说在他们眼里孩子不是一个独立的人,只是他们的私有财产。打记事儿时起,爹妈就总这样忽悠你:“是我把你生下来的,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儿肉,你就是我的,你就得听我的!”你一想,可不是嘛,没爹没妈就没我,岂有不听爹妈的理?家长庞大的身躯以及时不时动用武力的强大威慑作用,让迷不棱登弱不禁风的我们, 声泪俱下唯命是从,把他们奉为权威。
其实我们稍微想想就能发现其中的荒谬,“你从我身上出来的,你就得听我的”,没见到比这更邪门的歪理了。《圣经》里还说女人是男人身上肋骨变来的呢,难道说女人都要听男人的吗?若真如此,世上不知会少多少麻烦。孩子再小,他也是个独立的人,有权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凭什么听你父母的?
但孩子那简单的脑瓜显然不会想这些,我们只会一心争当爹妈眼中的“好孩子”。自此以后,你我便成为爹妈养的宠物,完全依从于他们,跟个穿线木偶一样任由他们摆布。
家长是用“我把你生下来的”的生物学现象压你,老师则是用“老师”这个高尚的名字唬你。和家长一样,老师也是先靠建立等级制度让学生感到卑微,然后树立自己的权威地位。首先他们会靠此名号为自己塑造一个光辉形象,你看平常不管是写看图说话作文啊,还是讲个小故事啊,都要扯上老师的伟大。每逢升旗或者教师节,更会有红领巾上台朗诵关于老师多么高尚的感人诗句(当然是老师事先写好的)以营造“辛勤的园丁”、“阳光底下最光辉的职业”的形象。接着老师就会借此形象使出“大棒加胡萝卜”战术,先说一堆大道理,不管通不通反正学生听不懂,然后看着学生要是照着做了就给块糖表扬一下,要是不听话那就是一番血腥场面……比如上课都要求手放好,可为啥呢?不知道,只知道老师站讲台上下面同学看着就觉得自己渺小,老师发出“手放好”的命令后看到有谁张牙舞爪立马拉出来,一个凶狠的目光就能把那孩子吓得尿失禁,然后她走到一位坐姿最僵硬如同戴上手铐的同学面前摸摸脑袋说:“看×××,多乖!她就是你们学习的榜样。” 孩子们立刻羡慕+惭愧,纷纷仿效着“手放好”,期待着下次老师表扬奖赏自己,而那位屁滚尿流的兄弟恨不得给自己买副手铐。
老师这样树权威至“神圣不可侵犯”,一是能威慑学生而有利于管制,二是能给他们留下深深的心理阴影。自此,大家识趣地认识到跟老师较劲如同鸡蛋碰石头休伊特碰费德勒,绝无好果子吃。于是“听老师的话”渐渐变成了学生的本能,时间一长,批判思维能力也自然无处生长。后面咱会看到外国老师说中国大学生不会质疑老师,其实此趋势从小学这儿就开始了。
13樓 七海八千代 2024-4-30 11:53
第二大招
行为上的服从只是表象,精神上的服从才是真正的服从。为了让学生彻底接受老师的价值观,他们发明了无比犀利的驯化第二大招:喊口号 。
一上小学你便会发现,大家首先学会的不是科学知识不是公民素质,而是“喊口号”。所谓“口号”,即牵扯到是非观价值观的短句,主要以一个果断的“怎么怎么好”的判断句形式出现,而究其内容,又统统是那种令人听后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脱离实际的道德情操。记得上小学时,但凡写个看图说话,最后必扯上改革开放的春风,不扯就觉得不对劲儿。那时别说“改革开放”了,连“春风”我都不知道啥意思。但写这句话却成了一个不受大脑支配的习惯动作。至于为什么这样写,不知道,我只能说语文书上这样写,墙上小黑板这样写,老师这样说,而且我看其他小朋友也都这样写(虽然大家的错别字各不相同),那我最好也这样写。
这就是“喊口号”的原理:小学生年少无知,除了吃喝拉撒睡玩以外啥都不懂,这正是最容易被植入观念的时候,而且一旦成功,此观念就会深深扎根于他那幼小的心灵中,以后想改还不好改了。说白了就是,在小孩儿不知道A、B是什么的时候,你不断跟他说A好B不好,他一定会认为A好B不好,而且以后你让苏格拉底来给他论证B比A好都不管用了。
对孩子不能单调地说教,光说出来干巴巴的,唱出来才够劲儿。你听小学操场上,经常会萦绕一些肉麻的歌曲,大家放学路上也没事儿就唱那个。即使说教,也要利用孩儿们的童趣。比如语文书上一旦印有“口号”,必然伴随着春暖花开野蝶飞舞的景象,还要配上小学生昂首挺胸领巾飞扬充满希望看着前方的图片;比如教室墙上走廊中常常贴满了烈士们的挂像,高高在上供我们仰望;比如老师会分发各种好人好事的四格漫画让同学传阅,都是扶老太太过马路之类的,通常在最后一格,一名红领巾飘飘的少先队员会挺直胸板儿敬个礼,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记得小时候写过多少次“这是我应该做的”这句话了,只记得我一次都没说过。而“扶老太太过马路”也只有在上学迟到时才派得上用场。三年级学生会在作文中写“社会主义好”。乍一看,嘿,这娃真聪明,博士都弄不懂的“社会主义”,他都弄懂了(其实这逻辑也不对,在中国,博士通常都是最笨的),再问他啥叫社会主义,傻眼了。
现在回想起自己当年写的那些离奇作文,高唱着的那些荒诞口号,觉得真脸红,比红领巾还红。那些口号对我来说就是几个大字,空洞毫无意义的大字,然而我却能给它贴上好或坏的标签。虽然看上去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此举却有着里程碑式的意义。自此,“非好即坏”的两分法思维春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深入我们的心里,你我的头脑开始被简化成鸳鸯火锅—分成两半,一边是“绝对真理”,一边是“绝对谬误”,这对我们思维的侵蚀难以预测,而中国学生的所有问题大概都能在此找到影子。
“树权威”与“喊口号”相辅相成互利互惠。老师家长树立起权威,就方便了命令学生喊口号,而且权威本身就代表着“绝对正确”的思维模式;同时,喊口号把学生头脑改造为好坏鸳鸯锅,权威的想法自然是在“好”的里面,于是学生会更加听从指令,不加质疑地接受老师家长的价值观。
14樓 七海八千代 2024-4-30 11:53
第三大招
到这儿还差点事儿。老师家长们总是希望孩子要时时刻刻为他们利益着想,于是便发明了第三大招:去除自我意识。等这招完成,您就会为了博他们一笑而抛头颅洒热血了。去除自我意识里面又分三个小招式。
第一小招是家长使的,大家肯定不陌生,叫“争气”。“争气”绝对是小时候我们最常听到的俩字,你看大人要是夸谁家孩子,都会跟他爹妈说:“瞧你这孩子多争气!没白养!”而家长听到这种话也定会心旷神怡。相反,若是别人的孩子强过自己的,则仿佛是人生最大耻辱。于是,在此种“以孩子比别人强为荣,以孩子比别人差为耻”的不知什么主义荣辱观的诱导下,家长们争先恐后地给孩子报“兴趣班”,号称“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实际上是不能让自己输在起跑线上。于是,孩子走路还走不利索呢,就被父母拎着整天奔波,比唐骏还忙(唐骏现在倒是不忙了),从数学、英语到钢琴、芭蕾到象棋、武术,有什么学什么,一天下来折腾得翻江倒海晕头转向,家长们则心满意足容光焕发。“拼班儿”之风已然盛行开来。
 
场景一?周末时节,送孩子上课外班的家长往往会聚一堆儿议论孩子,常见句型无非是:“我们家闺女古筝八级了。”“哎哟哟,真棒!”“我儿子华数得了全国二等奖。”“啧啧啧,多给你争气啊!”等自己孩子下课出来,就会提溜过来耳提面命:“瞧瞧人家……你也跟人家学学……”
 
这就苦了孩子们,整日累得半死好像就为了让家长在人前在茶余饭后有个谈资。今儿拼班,明天就该拼分数拼学校了。“考个好大学,给妈长长脸!”此时,你已然被私有化,成了为家长争气长脸的工具,你的个人意识也逐渐消解,明白了活着不能为自己,而要为父母的脸面。
第二小招是老师使的,叫“为集体争光”。家长们是把孩子“私有化”,老师则逆其道而行之,把学生“公有化”,通过灌输班级一体的价值观,一样能将个人意识扼杀在襁褓中。我们进小学开始,老师就总会语重心长地教导我们:“班级是个温暖的家,每个同学都是其中一分子,都代表着这个班级的形象,你们应当时时刻刻想着班集体,为集体争光争彩!”随即眉头一皱话锋一转:“今天×××同学又因为做操时动作和其他人不一样给咱们班扣分了,在这里要对他提出批评……”这时全班同学都会斜眼儿看他,目光中充满了鄙夷和斥责,而这位同学脸立马红了起来,低下头,悔恨之情像是误入女厕还撞见了年级最丑的女生。
小学班级间都会有计分评比,比比哪班操做得好啊,哪班值日做得快啊,哪班早读齐啊等等,升旗时还会给分数最高的班级颁发奖状。老师们往往将这种奖状视做最高荣誉,但凡因为哪个同学被扣分儿了,老师必定大动干戈怒不可遏。这就给学生造成了强大的心理压力,稍不留神就会触犯众怒。其他的诸如广播操比赛、鼓号队比赛之类的应有尽有,而每碰到这样的比赛,从老师到校长都仿佛是世界大战爆发般精神抖擞,全民皆兵让学生从天亮练到天黑。这种活动鲜有个人才艺展示,就算鼓号队什么的也从来都是看整个班齐不齐,不看哪位同学吹得好。如此一来你便会发现自己的全部功能不过是“为集体争荣誉的一分子”,或者说是集体的一个螺丝钉,除此之外,别无它用。
 
场景二?每次一到广播操比赛,大家就十分郁闷。为了这么一破比赛,天天都要站太阳底下一俩小时听老师吆喝着你练:“动作要做到位!做整齐!队形保持好!……×××,就你那儿跟别人不一样!”烦死了。等所有人动作都整齐划一得跟好莱坞特效做出来的似的,才能放学回家。
 
这一招可谓防患于未然,在小孩子的个性尚未显露之时就将其连根儿拔掉,避免了后顾之忧,方便以后高强度的管理。而这种价值观到了极致便是从众,从众到了极致便是自我的缺失。小时候全班男生都是板儿寸,就我留一樱桃小丸子发型。老师总会说:“你留这样的头干嘛,剪成板儿寸多好。”我就问:“为啥好啊?”她就说:“跟别人一样多好。”我再问,“为啥好啊?”她立马一瞪,目光中说:“不为啥,就是好。”倘若我是一个独立的人,那我便有权选择和别人不一样的发型,否则留我这“头”真的就没用了,砍了算了。
 
你首先是人,其次才是公民。
—《论公民不服从的权利》
15樓 七海八千代 2024-4-30 11:54
中国学生的头其实都没什么用。你首先是个独立的人,其次才是集体的一员。但咱们学生往往非常能发扬风格,可以完全牺牲掉自我,不主动思考,一切行动看别人。要不怎么能说出“别人都这样儿,我也就这样儿了呗”这种话。我看咱其实可以跟Blonde Redhead这专辑封面似的,所有人共用一个大脑。
这还不算完,此价值观的幼苗自此如杂草般疯长,由小及大由近及远,从班级年级逐层往上扩散。在那大字不识一斗的年代,老师就会让你入少先队,给你系上红领巾,然后指着墙上先辈们的遗像,深情地劝说你“长大了要报答什么什么养育之恩”、“不辜负什么什么殷切期望”,最后还要让你做接班人,为伟大的事业奋斗如此如此。你听到这话就像那看到岩井俊二电影的半文艺女青年,装作伤感泪流满面。
培养接班人本身没问题,但像这样培养,不知以后能接什么班。小学应当是培养公民素质的时节,你天天给他灌输一堆虚无概念,日后就能指望他有多大出息吗?到大学,您就能看看当今青年素质十分了得,很多大学生无比节约水资源,上完厕所从不舍得冲,每天宿舍里的茅坑边都乌烟瘴气,搞得宿管没办法,只能在墙上贴“来也xx去也xx”的字样昭示天下上完厕所要冲水。这就是社会主义接班人的风尚。小学叫你做什么什么接班人,大学教你上厕所冲水,这就是中国教育的拧巴。
下面咱继续拧巴,以上两招都不是最给力的,最给力的是老师家长双剑合璧一同使用的第三小招:“横向比较”。
前面说家长拿孩子攀比,他们往往觉得自己比不够爽,还要让孩子们互相比。小时候最常遇到的事儿就是家长让我们比身高,谁最高谁家长就最乐呵,那孩子也昂首挺胸仿佛瞬间又长了三寸,而此时输了的家长会投去羡慕的目光,留下自己的孩子灰头土脸一边儿呆着。久而久之,个儿高的孩子也就觉得自己比别人高人一等了。有了“绝对权威”的身份,家长就可以把自己的评判标准移植到孩子身上,让他们去“横向比较”,比矮了的会收到“权威嘉奖”,然后更热爱这个“权威”,比输了的则又自卑又恐惧。所以你看,这种折磨学生的方式是成体系的一环扣一环的,既有创意又将主观与客观结合,是在实践中得到充分检验的真理。
横向比较在家长这儿屡试不爽,到老师那更是变本加厉花样百出,全面建设横向比较主义。谁作业写得认真啊,向老师问好声音洪亮啊,黑板擦得干净啊,做操胳膊伸得直啊,无所不比。比的方法也是多种多样,班里人多,要分层比,从小组到班干部最后是全班大比拼,一般都是“比比这个小组读书声儿谁最大,一二三开始!”然后哥儿几个豁了命地嚷嚷,不知道的肯定以为里面这些人脑子有问题,日后肯定是国足的料儿。最后老师对那个最卖命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哥们儿微微一笑,夸道:“你比其他同学都棒!”光夸还达不到效果,当时我的小学教室后面墙上贴着一棵棵树,上面有每个人的名字,还有小果子—对小孩儿就得用这种纯朴的诱惑—谁比其他人好,受到表扬,老师就赏个小果子。然后只见这哥们儿走到讲台双手接过小红果,捧回到座位上,乐得合不拢嘴。下课后,他便昂首挺胸走到后面,奋力将小果子贴上,其他同学纷纷说“他都比我多三个了……”这果子数似乎衡量了每个人的价值,也是全班同学的日常奋斗目标。
横向比较狠就狠在它刺激了你的“自卑心”:谁都想做最好的,都想被夸赞表扬,但把人排成一队就总有人在你前面,你总会发现自己比别人差,然后因此闷闷不乐垂头丧气。一个健全的人,最重要的是纵向比,只要自己进步就好,甭管别人。然而这种横向比,自己好不算好,比别人好才是真的好。“横着比”日后一发不可收拾,让人沉迷于其中,并且只会用这一种方式评判自身价值。以后的各种管制,没有哪个不是把学生排成一队比来比去的,从此你遭遇的各种心理折磨甚至疾病,也都从这儿生的根。
至此,小学的任务基本搞定,整个“学习囚徒”生活的前期铺垫也已完成。老师家长的攻势非常明确:先通过“树权威” 确立老师家长的领导地位;再用“喊口号”把你的思维简化成鸳鸯火锅,来灌输他们的思想;最后来个“争气”+“集体主义”+“横向比较”三连击,根除你的自我意识,让你心甘情愿为他们行事。
前面做了这么多铺垫,最主要的目的还是要让你“好好学习”,那么接下来,我们的悲惨生活也马上就要进入主线高潮—学习学习再学习了。不过在高潮之前还需酝酿一下感情,老师不忘再进行一下感召,让你打心眼儿里愿意为“好好学习”四个大字抛头颅洒热血。回想一下便会发现,老师们“劝学”手段无外乎两个:第一是先设立一个好学生做榜样,通常是大队长,随后就在班里溜达,瞅见谁在看闲书便立刻走到他面前,叉着腰指责道:“都在一个班,咱们大队长中午一直在做题,你就在这儿看闲书?赶紧写作业!”这一招的妙处在于侧面诋毁学生,使其知耻而后勇。第二则是一把鼻涕一把泪,“感动全班”。每逢班会,班主任必定要写回忆录,只见她先是摆出一副沧桑凝重的表情来渲染悲凉的氛围,然后以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随即开始口述,且必定以“当年我上学的时候……”开头,而之后的情节也跟柯南一样千篇一律,基本都是“天天吃馒头白菜”、“冬天只有一件棉袄”、“教室没有黑板”、“铅笔都买不起”,最后必定以“但我们非常刻苦地学习”结尾。这还没完,到后记该升华主题了,老师会一运气,咆哮道:“多少革命烈士抛头颅洒热血夺下的江山,你们现在这么好的条件,不愁吃不愁穿,有什么理由不好好学习!!!”随后大笔一挥开始留作业。这两招家长上手也屡试不爽,每逢晚饭时节他们就会进行一番思想教育,不是说“你看×××考了××分,你怎么才考×分”,就是说“爸爸妈妈那个年代……”后面内容和细节跟老师所讲十分相近,不禁令人怀疑他们是一家儿的。到了假期,爹妈往往还会带孩子游览清华北大并在门口留个影,这影留下便酿成了大祸,他们回了家就会举着照片儿说:“孩子,好好学习,将来给我考这儿!”
于是为了“将来给她考这儿”,你便要玩儿命学习,而悲惨生活肥皂剧的主线剧也就此开始。
在百度问问“现在什么人活着最累”,一种回答说中学生最累,另一种则说是小学生。这俩答案哪个对真不好说。不过原来小学生还相对轻松一些,但等你上了中学就顿时感到压力很大。可能是为了防止大家不适应吧,如今小学学习在严酷程度上毫不逊色于中学,于是就出现了“十岁孩子比家长忙” 的现象。才几岁的孩子啊,每天就要6点起床,眼睛还没睁开呢,就披星戴月日夜兼程,栉风沐雨风餐露宿,背井离乡只为去上个好一点儿的小学。大家一进教室坐定,便从纷纷巨大个儿的书包中拿出书、笔、眼镜盒,掏出眼镜布擦擦镜片,开始一天的学习。此时,什么听写本生字本作文本练习本听词本写词本作业本,堆满了桌子,纵人有百口,口有百舌,不能名其一处也。上课更是可怕,本来活泼可爱的孩子都要跟死人一样坐在椅子上,但凡有乱动的便会遭到批评,而若是和别人说话则有如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高声呵斥立即传来。这老师上课好比美军轰炸伊拉克,每狂轰滥炸40分钟间隔10分钟,气儿还没喘匀就又来了。“被轰炸”到11点,饿了,偷偷吃块饼干,只见这老师眼睛好似精确制导导弹,准确发现目标,立即将粮食没收。熬到夕阳斜照,放学,夕阳过后便是黑夜,晚上还有奥数课,这是纳粹闪电战打波兰,仨小时不带停的。待到下课,班里就如同1940年华沙古城,一片废墟一片死寂。
现在的小学都时兴换汤不换药的“改革”,比如北京,取消了小升初统考,因为那看着感觉像高考,有伤风化。这一改的直接后果就是小学考试品种远远超过高中:从古筝N级到剑桥少儿英语,学生都要考。于是一到周末,二战便全面爆发。这还得分战区,欧洲战区里有东线作文课和西线英语课,东亚战区以乐器为主,四面楚歌。有的家长嫌不够,一声令下开辟太平洋战区,其内容更是五花八门,胜过美国军火库。孩子们则是空降伞兵,跳入教室就是一番恶战,敌人一波接一波,前有追兵后有堵截。所以一提到周末,小学生们便心惊胆颤,那课外班从早一直排到晚。这些班儿还美名其曰“兴趣班”,听着挺好,顺着往下一看,竟赫然写道“奥数兴趣班”,让人大惊失色。真是见了鬼了,我倒想知道有哪个毛头小子对奥数感兴趣(除了以后想上清华的)。这些兴趣班有的是家长的兴趣,有的是学校的兴趣,但少有孩子的兴趣。说孩子比大人忙,其实大人们主要在忙接送孩子,孩子去打仗,他们就当医疗队的,运送伤员奔赴下一战场。家长们当狱警可谓尽职尽责,不留一点儿喘息的机会,把孩子的日程表排得无比丰满,恨不得先报一分身术的班儿,好让他们能同时上两节课。
然而这一切对于我们就好似男人对于女人—除了痛苦,还能指望它带来什么呢?
原来只有中学才有这样儿疾风暴雨般的学习,但现在人们觉得不够爽,摧残得不够彻底,便“从娃娃抓起”,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而这带来的唯一后果,就是我们连本该快乐自由的童年都没有了,再往前看,只能倒吸一口凉气,简直无法想象以后自己将是何等惨状,那感觉就跟一只羊被带到屠宰厂门口一样,无比悲凉。
但老师会说你不能这样想,你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长大了报效祖国为社会做贡献,这才是好学生。为班级争光的是好学生,听老师的话的是好学生,树上果子最多的是好学生,考试分最高的是好学生。在一个人天真得以为人是从蛋里孵出来,无知得猜想中国足球踢得很好的时候,怎么能判断什么叫好什么叫坏呢?但我不管,只要是老师、家长说的,一定错不了,我照着做就好。
若说在小学期间大家学会了什么,那就是无条件地服从上级指示(这样说来小学生都深谙当官之道啊)。
要不说老师家长们狡诈呢,小学的这几年原本应当是孩子探索自我,建立自我意识的时期。所以说在此时把他们追求独立价值、追求个性的念想掐断,并往他们脑中灌上老师、家长的价值观,这招有如釜底抽薪,好比一个人刚会走路,你就把他腿打断,还让他坐上自己的轮椅,然后便能推着他走了。老师家长从此也可让孩子们做按自己标准设定的“好学生”。
而在中国教育制度下,做一个好学生其实很简单。那只需要一些猥琐的恐惧,个性的完全缺失,和对中产阶级道德观的崇尚。
中产阶级道德观?
 
我要为别人活着,不能为自己活着。这就是中产阶级道德观。
—萧伯纳
16樓 七海八千代 2024-4-30 11:54
为别人活着,这就是中国教育给我们精神捆上的第一根锁链。它也是之后所有锁链的来源。
而这条锁链,是在全心全意做好学生的过程中慢慢捆上的,是在每一次写“改革开放的春风”,每一次上课铃响手背后坐直,每一次往树上贴果子和每一次看到考试分比同桌低时的自责中慢慢拧紧的。我们说不出什么时候开始可以为做奥数题而不去看动画片儿,什么时候开始周末选择去上课而不是踢球,从什么时候开始提到考试就会心潮澎湃,什么时候开始把分数看得高于一切。我们说不出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学会了服从别人,却离那个“本来的我”渐行渐远……
于是小学便完成了它的使命,为之后更进一步的“改造”打下了基础。
概括说来,小学这一阶段的老师家长就像是拿块儿黑布蒙上了你的眼睛,说你小孩子懂什么,听大人的没错,让你干啥你就干啥。然后你就盲从地跟着他们,走过那本应无忧无虑自由快乐的童年。等到有一天把布摘下,你发现你已同自己的天性分道扬镳。
当然这只是牛刀小试。此时你抬头望去,发现路的前面好像《指环王》中的魔都,阴云密布暗无天日。这条路指向的是有如“青春绞肉机”的下一级学校—中学。
17樓 七海八千代 2024-4-30 11:55
2.?被缚与抗争的中学
 
We live in the age of the overworked, and the under-educated; the age in which people are so industrious that they become absolutely stupid.
—Oscar Wilde
如今这个年代,人总是疲于奔命,却未接受好的教育;他们是如此努力,以至于自己最后变得愚蠢无比。
—王尔德
 
中学,这词儿跟房价、高铁、奶粉一样—听着就让人瘆得慌。它的臭名早已远扬,没进门的学生个个都能知道自个儿将来在里面会是何等惨状:书包一天比一天沉,睡觉一天比一天晚,镜片儿一天比一天厚,整日被如山如海的卷子折磨得衣衫褴褛……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不过没办法,华山一条路,不走也得走啊。
有了小学“去除自我意识”和“好好学习”做铺垫,中学便可给你来狠的了,而它也不会辜负其盛名,12到18岁这六年绝对让你永生难忘,因为你的青春将在此被搅得粉碎。如果说小学的教育还如太极拳一样管制得挺有技术含量的话,那中学则是美式摔跤,简单粗暴直截了当,就跟你玩硬的,不把你的灵魂打得七窍流血气尽人亡誓不罢休。十几岁的少年都开始有独立思维和个性了,而这些可都是与中国教育势不两立的天敌啊。一旦这些东西蔓延开来,后果将不堪设想,所以必须想方设法趁早将之斩尽杀绝。你不是开始有独立思维了么,我还就死磕了,非得用堆积成山的作业压死你的思维能力。你不是要追求个性了么,我就跟你过不去,全方位对你施行管制。是的,中学就是要与你的青春和个性对抗。这是一场战争,一方是少年的心气,另一方是中国教育的怪兽。只不过这战争犹如螳螂挡车、大卫单挑歌利亚—不对,螳螂单挑歌利亚,胜负早已确定。
中国学生就在教育与人性的对立中度过中学的六年。这六年,是精神被无情地束缚与人性本能地抗争交织而成的安魂曲,是为每一个被中国教育扼杀的青春奏响的悲歌,它每一个音符都谱写着个性被压制的悲哀,每一个小节都充满人格遭扭曲的无奈。我们何尝不想在这曲悲歌中发出呐喊,守护自己心灵中的净土。然而面对着压迫人的教育,你却只能看着自己的灵魂慢慢枯萎,看着自己的天性飘落,落入死灰。我们在用那本应是人生最珍贵的财富奏响这沉郁哀伤的旋律,在用每个人一生最宝贵的时光演绎这场悲剧。我们的青春就如伤花,在这被缚的苦涩中怒放。
谁都不想让青春这么悲剧,但没办法,你上了中学就好比走进一条单向街 ,无路可退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而横在你面前的就是中国教育著名的两道“鬼门关”:中考和高考。要想活着出去,你就必须过这两道坎儿。
于是中学简单粗暴的打法也由此而生。反正前边就一条路,你爱咋地咋地,我才不管呢。你说不服,爱服不服,不服也得服。我就霸王硬上弓,蛮不讲理地虐待你,有气么?有中考高考候着呢,小样儿。
的确,中高考乃中学一切摧残之基础,从效果上看,它是鬼门关,若从外形上看,它是独木桥—全中国所有学生都得走同一条单向街不说,还要抢着从这儿排队出去。而到最后,它就相当于把人关到斗兽场里,让大家互相厮杀,只把最后剩下的放出来,反正你不杀别人,别人就杀你,你们看着办。于是乎各位就要拼个你死我活,直到六年后还有口气儿的才能出去。所以你看拿到录取通知书的同学脸上都会浮现出诡异的笑容—那就像是踩着别人的脑袋跑出了斗兽场,有种说不出来的庆幸和愉悦。这就是中高考的唯一乐趣:在你从鬼门关走出来时,心中揣摩着身后有个跟你一样大的阳光少年因为你没能走出来,然后心旷神怡,不禁拍手称快。
到这份儿上,家长老师们也不用煞费苦心地整什么“胡萝卜加大棒”这样的花招了,直接大棒即可。“中考”“高考”是他们的紧箍咒,甭管学生怎么“叛逆”,你只要在他耳边轻声叨咕一声这事儿,他就会像纳西瑟斯  看到哈哈镜一样立刻崩溃,然后仓皇逃窜至书桌前乖乖写作业(唯一有技术含量的就是他们常撒的一个谎:“上大学你就解放了。”此乃世间第二大谎言—仅次于婚礼上新郎说的“我愿意”。我们将在下一部分揭穿它)。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识时务者为俊杰,要想活出去你只能立志好好学习,奋力拼搏,争取踩在别人脑袋上出去。因此这六年里,我们生活中的一切都要围绕着那神圣的中高考展开。
于是我泱泱大国这么多学生,整天就跟斗鸡似的同语数外物理化史地政这九科那点儿破知识磨叽,一磨叽就是六年。而其他副科就好比“妇科”,一月加起来捣几天乱,装饰品而已。近年来我国盛行换汤不换药的课改,或者说连汤都不换只换个碗,号称开设“选修课”,结果一星期就一两节不说,还完全没人理,甚至经常直接被主科侵占。
此时上课已完完全全成了“上刑”,它一方面能让人痛苦难耐哭天抢地—那种盯着铺天盖地的卷子却手足无措的感觉,那种深夜抱着练习册趴在桌上睡着的滋味,每个学生都有体会;另一方面更能折磨人的精神束缚人的思想,最后让你的思考能力丧失殆尽。因此它可谓是一箭双雕一石二鸟,而这要归功于“刑罚”的二重性:首先,这“刑罚”从内容上来说单调至极,有如约翰?凯奇的《4'33"》  。大江南北所有学生,天天就上那几门破课,全国上下从课表到作业几乎都不带变的,你把黑龙江的课表拿到海南照样能用;其次,其形式又非常丰富、五花八门,样式之多种类之繁盛令人喷饭。比如政治学矛盾分析法,那几条原理一背就是两年,让人恨不得上天堂去找茅盾。然而学的方式又数不胜数。若只用一本教材老师就太不给力了,上课要讲矛盾分析法,回家做矛盾分析法若干题目,明天考试考矛盾分析法,考分低的找老师谈话,谈矛盾分析法。晚上家长让你默写一下矛盾分析法,周末家教来,微微一笑:“这节课我们专门学习矛盾分析法。”我一下茅塞顿开—这果然是“矛盾存在于一切事物中”。
所以说“刑罚”的内容单调和形式繁盛是对立统一关系,相互依存,共处于“学习”之中,在一切条件下均能相互转化。我们要全面分析一分为二看学习,先看其单调的那面如何迫害学生的精神,再看那繁盛的一面如何禁锢学生的行为(强烈建议上述内容出作明年政治高考题)。
下面咱们就把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政治历史地理这九科的反胃之处列举清楚,排名分先后。
中国学生最先接触的就是语文,它也不负重望,淋漓尽致地展现了中国教育之粗糙。中国的语言文字本是蕴涵了五千年的文化,品味起来应如球迷欣赏荷兰的华丽足球,美不胜收,但它到了中国教育手里就好像是荷兰队让范马尔维克接管—美丽全无只剩下简单粗暴。就像如今的荷兰只会龟缩防守和少林功夫一样,我们学语文总共也就干两件事儿:背+扣套路。从小到大的所有语文课,哪节一开始都是老师站讲台上跟那儿絮絮叨叨:“这个字念二声,有好多同学念三声,那就错啦!你们可要记好咯……”我们回家也抱着张卷子,背这字几声那字几声,一边背一边想,闹半天语文就是干这个的,怪不得中国那么多迂腐文人。一个曲折的曲几声我背了多少年啊,结果现在还是不知道。反观背诗文,则气势磅礴,数十篇鸟语一起涌来让你应接不暇,从《诗经》到鲁迅,背得你有如坐上了时空穿梭机,到最后那是晕头转向。尤其最后临高考诗词大串烧,好比奥特曼全明星赛,什么李白、李煜、李商隐,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囫囵吞枣乱背一气,上考场连蒙带猜就好。背好歹还长了知识,扣套路更离奇,古今中外所有文章到了中国这儿都成了一人写的,可以用同一个套路分析,一到答题全部是通过××手法表现了××情感,要不就是寓情于景借景抒情,与其说是读文章不如说是玩填字游戏。你说那些个文人墨客的思想、手法怎么可能跟90后非主流小女生似的长得都一样啊?但不成,你必须得按套路答。这套路扣着扣着,自己的脑袋也被扣住了,脑中只有“内容形式”的人的思想既无形式也无内容  ,到现在我一见古诗眼前浮现的还是借景抒情等四字标答。而最能体现语文之荒谬的就是作文了。文章本用来表达观点的,百花齐放各抒己见才好,但到中国学生这儿,大家观点都差不多,作文像是复印的,连例子都不带变样儿的。在此我想对司马迁说:同志,您就是中国学生的雷锋啊!苦了你一人,幸福千万家!这老师判一天卷子看司马迁受宫刑好几十次,最后看得自己直难受。最不可理喻的就是“范文”,数学题弄标答可以理解,你说这写文章还整个规范模式是啥意思?都说语言是思维的载体,那这简直是赤裸裸地要求学生按同一种方式思考。“范文”充分暴露了中国教育的目的,而语文中的“背+套路”也可用在其他各学科中。
把数学排第二有点冤,因为它毫无疑问是全体学生共同的梦魇。据说数学原是“思维的体操”,但到中国则摇身一变成了精神的凌迟,它对心灵的摧残强度之大冠绝九科之首,带来痛苦之深令人难以忍受,学生看到了它就像林副主席见到了水加菲猫听Happy Monday  ,头晕恶心浑身打颤。高中时数学老师曾说过,书店里的书各种各样,尤以教辅书最多,教辅中数学书又是最多。此话不假。这些年来我们做的数学题数以万计,每一道题都浸满了疯狂的痛苦,买的数学练习册汗牛充栋,每一本都写满了悲伤与愤恨。而做完这些练习册后发现,数学的精髓也是背+扣套路。你拼命做题想达到的效果,就是能闭着眼睛把那些公式倒默如流,能将那些题型解法像刻在大脑上般信手拈来。当年我曾见过牛B同学,牛B到老师还没写完题呢她就能把答案说出来。我们看得目瞪口呆,心想这是穿越了还是怎么着,平行宇宙还是怎么着。老师却很欣慰,边笑边点头:“好,太好了……”的确,这位同学已然达到了数学的极致境界,把那套路套到骨子里了。就为这点功力,大家可是不辞辛苦。不仅数学题在浩瀚作业中占据了半壁江山,课外班里数学也占绝大多数,就连那考试题做不出来急得汗流浃背的噩梦—所有中国学生都梦见过此场景,且据很多上了年岁的人说,此梦会伴你一生—也八成是数学考试。说数学是梦魇,实至名归。
第三说英语。刚才说语文简单粗暴,英语则更有过之而无不及。其实在中国,你是学英语日语还是火星语基本没区别,反正都是背。背单词背语法,背到你成了复读机语法书,就算掌握了这门外语。至于交流,都扯淡,会做题就得了。说到这儿不得不佩服那帮出英语题的,就那四五种题型,竟能让人做六年不带重样儿的,实属不易。他们在自己的岗位上真是勤勤恳恳、认真工作发光、发热,且从不抄袭,值得广大学生、企鹅和郭××学习。但这些题要是做起来简直猥琐至极。阅读题读的不是语言的奥秘,是出题人的心理。老师总叮嘱,千万别答自己咋想的,更别答作者咋想的,要答出题人咋想的,俨然把我们当成读心术大师。幸好我们的思维经多年训练已有了柯南变声器的范儿—想变成谁的变成谁的,就是不变成自己的。英语作文更甚,不仅有“范文”,而且其水准之低令人咂舌,你考试时不仅要猜老师的想法,更要猜他的英语水平和欣赏水准。这些老师的水平有如中国足球水平,他们的欣赏水准堪比喜欢中国足球人的水准。把詹姆斯?乔伊斯  叫过来写篇作文,就凭他那“口若悬河谁都听不懂在说什么”  的飘逸风格,怕是要吃鸭蛋了。毕竟乔伊斯是艺术家不是读心术大师,他是用自己的大脑思考。而我们是用别人的大脑,不思考。
 
18樓 七海八千代 2024-4-30 11:55
场景一?高中分文理科的时候,很多同学纷纷选了理科。问他们为什么,基本都是这样回答的:“谁愿意选文科啊,天天就跟书呆子似的背背背,活不活了还……”
 
以上三科都提到了“背”,但数死记硬背之最高境界,还看文综。文综看似考史地政,实则完全是在学生中挑“好记星”(建议“好记星”可以冠名“文综高考题”)。作为一介文科生,这些年来我不断突破着记忆力的极限。但把宝贵的记忆力用在如此无趣的事上,实在是糟蹋了。人文学科本来挺有趣,到了这儿就好比外国电影在中国影院播放—去其精华取其糟粕。拿历史来说,萧伯纳说,人们从历史中汲取的最大教训是人们很少从历史中汲取教训,而我从历史中汲取的唯一教训是从历史中没什么教训可汲取的。历史带给我的就是一堆毫无意义的数字后面跟着一堆毫无意义的名字,哪年哪年谁谁谁怎么怎么样,背得我恨不得早生2000年生在公元纪年没出现之前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事儿了。背完历史再背地理,则恨不能生在火星上。哪些国家在30度纬线上,印度洋洋流夏天啥方向……地理是对记忆力的全面挑战,不仅背文字,还要背图形:贵州省长什么样,波罗的海又长什么样……总之是从天文至地理从数字到图形背了个遍。至于最无趣的另外一科尽在不言中。掐指一算,手指不够还得用脚趾,高中光文科我就奇迹般地背了15本书。这15本书可是我背得昏天暗地痛不欲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吐出来再咽下去杀死了全部脑细胞才背下来的。脑细胞死光光也无伤大雅,反正考试不需要,它只是考套路。文科考题往往还出得颇有文采,比如经常说“请你谈谈自己的看法”,那意思是千万别谈自己看法。这句话用到了反语修辞,多精妙,可以得茅盾文学奖了。答题则看你套路套得准不准,你的思维过程和结果要同出题人保持绝对一致,不能有一点儿跑偏。最怕的就是你不识趣,答自己观点,纵使龙飞凤舞血脉喷张,只要不按套路出牌,最后必定诈和。所以说文科生的痛苦超乎想象,要把自己变成复印机,不仅能复印15本书,还要复印套路,复印成功才算“和”了。
19樓 七海八千代 2024-4-30 11:55
场景二?高中分完班,等过一阵儿再问那些选了理科的……
“真不应该选理科,现在我天天写作业写到一两点,物理卷子每次绝对有一半儿不会做,还让不让人活了……”
 
那些鄙视文科生的很快就会发现理科生更甚—成了掉进题海的复印机。一旦选了理科,就意味着你要矢志不渝地做题,做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烂。他们的生活不按小时算,按做了多少题算(应该给他们专门发明一种刻度为“题”的表)。走进理科班里,映入你眼帘的只有两种人,一种在闷头做题,另一种则因做不出来题在呆望着天花板。其实理科与文科在本质上并无区别,说它是锻炼抽象思维,都是骗小孩儿的,实则只是练你抽象记忆力。学理科也是分那两步,先把无厘头的公式定理倒背如流,什么胡克、库伦、安培、牛顿,怎么氧化、怎么还原、怎么足量、怎么过量,光合多少个氧、代谢多少个氧……然后在不断地挑灯夜战中把题目套路一点点刻在脑子里,直到有一天你也能在老师题还没写完时就把答案说出来才能收工。
综上所述,咱六年来其实就干了两件事,一是背书二是做题。背书就是背那些死知识,做题则是通过题目成千上万遍的刺激让你记住那固定套路。因此背书和做题又可归结为一个字:背。
一旦背,必意味着把别人的家伙儿弄到自己身体里。文科自不必多说,某某事件有何意义啊,你要说出编教材那哥们儿的观点,某文章蕴涵啥情感啊,你得把出题人的路数揉进脑子。理科亦是如此,把那些被无数人嚼了又吐过无数遍的套路塞给你让你咽下去。最终它的目的,就是让这种固定思维融入你的血液,在你体内生根发芽。都说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而中国教育只允许一千万个人眼中有一个哈姆雷特。作为中坚环节,中学的任务就好比是把人摞成一摞扔进复印机,给你们脑袋印上同样的东西。
无奈现实和期望有差距,人的思维本来就跟画儿似的,每张都不同,少年的则应当如波洛克的画儿  似的,狂野奔放色彩斑斓。一边色彩斑斓,一边想擦成白纸,于是中学就跟资本主义一样—存在着不可调和的内部矛盾。既然不可调和,那么只好PK,看谁打得过谁,于是从根本上来说,中学就是要废除学生的主动思考能力。这是让你接受“别人的家伙儿”的唯一途径。
老师肯定说冤枉啊我让同学思考来着。
您这就好比日本漫画里说的,“我不是‘gay’,我只是碰巧喜欢上一个男人。”
没错,您是经常告诉我们“不能光背,你得想”。
但紧接着一句就是“想明白才背得更快嘛”。
我思考是为了服从别人思考的结果,这算屁思考啊!在中国,你长了个使你能够批判创造而不人云亦云的脑袋是莫大的不幸,因为那些都是你“学习”的障碍。而中学,就是要把你的脑袋废掉,让你不会思考。等你主动思考能力瘫痪之时,大概也是走上高考考场之日……
于是这六年里咱们付出的一切都是为这个:那些堆积成山的练习册,那些装订精致的卷子,那些细心整理的笔记,那些为激励自己写的纸条,这些都是你迫害自己思维的证据。这个时代的学生,为学习疲于奔命,却在摧残着自己的大脑;我们是如此努力,以至于最后都变得愚蠢无比(这愚蠢可不是我自个儿说的,您可以往后看,铁证如山:中国学生记忆力第一,想象力倒数第一;越是名牌大学的学生创造力越差……哎哟,惨不忍睹)。
与其说是努力,不如说是“被努力”,这六年中,老师家长学校共同致力于对学生施加高强度的禁锢,并全方位限制他们的个性和思想,这就好比在你屁股后面点把火,不玩儿命往前跑不行啊。而中国学生们,也就此步入了“学习囚徒”生涯的巅峰。
20樓 七海八千代 2024-4-30 11:56
场景三?在中学,光起床就是个非常痛苦的工程:每天闹钟响起的那一刻,一种绝望感都会立刻涌入脑壳,随后你迷迷瞪瞪坐起来,脑袋直发木像灌了碗牛肉汤,眼睛干涩无比像糊了层蜘蛛网……
 
小学生往往觉得自己最苦,但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并非如此。小学时你好歹还有个吃早饭时间,到中学则是在睡梦中“轰”的一声被闹铃叫醒,随即“嗖”地一声冲向学校。从到校时间这事儿咱就能看出学生是如何被逐层压迫的。比如北京市教育部门规定学生8点到校即可,到学校那儿便规定7点50分,年级又要求7点40分早读,最后班里都变成7点半必须到。这跟GDP似的,国家目标8%,省里10%,市里涨到12%,再往后更吓人,要大跃进呀这是,于是7点半各班准时响起齐刷刷的读书声。当然若英语老师想整个“小测验”啥的则另当别论。上午照常是5节课高强度轰炸,节节整得你头晕眼花。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了吧,抬头一看,老师丝毫没有收手迹象。中学所谓课间即“剩余上课时间”,是要用拖堂的方式来追加额外的学习,其中尤以数学老师拖堂次数最多时间最长,我甚至曾见拖过10分钟直接霸占下一节课的,好比让工人一天劳动时间超过24小时,令人啧啧称奇。早上的课尚且能撑住,到第四五节就会饥寒交迫身心俱疲困意也骤然袭来,此时大家只好盯着手表熬时间,心中充满悲怆感,腹中充满饥饿感。到中午吃完饭午休时间想歇会儿,物理老师又走进来:“今儿咱们做个小练习……”这午休干嘛都行,就是不能休息,补课测验等各类学习名目轮番轰炸,其中尤以“找老师谈话”最为可怕。
 
跟老师说话时你不用想太多。
— J.D.塞林格
 
“找老师谈话”乃各种管制中的极品,长使英雄泪满襟。但凡有人在嘈杂的教室中喊:“×××,××老师找你谈话!”教室立刻万籁俱寂,时间仿佛凝固,大家纷纷放下作业,看着那位同学低着头迈着上坟一样的步子向办公室走去。谈话少则十几分钟,多则没个完,训斥自不必说,更要命的是在办公室里1V1的气氛和老师凶悍摄魂的目光。谈话过后,那位同学肯定面如死灰,僵尸般走回教室,一声不吭埋头做题。
在困意的萦绕中,下午的课完全成了煎熬,场景跟听领导作报告似的一倒一大片。你听也不是睡也不是,只好在困意中不断挣扎,挣扎间老师会大喝一声:“×××上黑板做这题!”你的困意顿时就跑到爪哇国去了。当然了,这些课里面也有副科,但副科就好似很多女同学的腰—理论上有,却很难找到。音乐老师天天有事(你一音乐老师哪儿那么多事),体育老师总是生病(身体最虚弱)。大考前夕,主课则如八国联军瓜分中国,你要音乐我拿美术,分赃不均自己还互相抢,就差签个××条约了。
八节课只是前奏,之后的考试才是高潮。如今每天考试已是各中学惯例,他们知道考试这词难听,便纷纷以“统练”之类的词代之,以为穿个马甲我就不认识它了。传说北京的“统练”是由那所“国内领先国际一流”的××附中发明的,旨在尊重学生个性发掘学生潜力。倒真是发掘潜力,我都佩服自己能六年天天考没给考死。考试的威力不在于考的过程,而在于通过天天排队,它能让你肾上腺素如尿崩般分泌,并带来强烈的压迫感。老师也很会利用这点,考试完不仅要对分儿高的公开表扬,还会公布个平均分,瞪一瞪成绩差的,或是把成绩单公之于众,让差生颜面扫地。而每天一发卷子,左邻右舍三五成群地就开始比谁分儿高,只见那成绩好的顿时容光焕发精神抖擞恨不得围教室跑一圈振臂欢呼,而成绩低的则垂头丧气无颜面对周围同窗。统练决定着学生每一天的存在价值,它也就成了我们日常生活的中心,于是围绕它发生的奇特场景如肥皂剧般一遍遍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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