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71樓
令和野狗
2025-12-31 14:51
这样的方案的指派的开放性,当然引发了关于指派地位的争论。比如启蒙运动时期,“自然人”的概念还有他理性思考的能力直接引向人权争论[39],而十九世纪激进科学建构了从孩童般的、女性化的、自然的“暗黑”“种族”升到成年的、男性气概的、有文化的“白色”“种族”的梯子。不用多说,分类者一直把它们放在这种等级制的顶端。而对这种“人类身份”划定方案最激烈的挑战,来自同一哲学传统内部的全球化和平等化倾向。形式上,古代世界的奴隶被排除出完全的人类地位,因为他们没有财产,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不能占有。对基督教而言,这和普世的救赎相矛盾,救赎将永恒的灵魂而非物质身体放在至高无上的地位。奴隶制为那些没有接受基督讯息的人长久容忍,比如基督教世界东境的斯拉夫人,但是这是在道德上靠不住的活动。同样,罗马帝国边界之外的野蛮人(他们的胡须泄露了他们和动物的相似关系)也为基督教引发了难题。奴隶制、得救和人类身份之间的矛盾,直到现代时期还是活的道德问题,那时基督教教堂为古代人居世界界限之外民族的精神地位犯难。
[39] 帕戈登(Pagden),《欧洲对新世界的遭遇》(European Encounters with the New World),第141-181页。
|
 |
72樓
令和野狗
2025-12-31 14:51
随着欧洲人发现圣经或早期教会权威所未知的世界,这个问题变得非常重要。理论上,欧洲人如何对待原住民将取决于其结果。保罗三世(Paul
III)1537年的通谕《崇高神意》(Sublimis Deus)
宣称所有这些民族都有可能获得救赎。殖民种植园是对荒野对“人类”所构成的想象与实际威胁的一致回应。原住民的改宗和旅游业的引入遵循着单一的路径:“野生动物逃离殖民者和牧师建立小木屋的空地;恶魔与森林一起撤退。”[40]启蒙作家,如让·雅克·卢梭(Jean
Jacques ousseau)和托马斯·潘恩(Thomas
Paine),将共同人性的论述世俗化为“权利”。十九世纪的全球传教、废奴和人道主义协会,以及当今的非政府组织(NGO),都维持了这种对文化他者的暧昧回应。
[40]
弗朗克·莱斯特兰冈(Frank Lestringant),《绘制文艺复兴时期的世界:地理大发现时代的地理想象》(Mapping the
Renaissance World: The Geographical Imagination in the Age of
Discovery),剑桥:波利蒂出版社(Polity),1993年,第123页。
|
 |
73樓
令和野狗
2025-12-31 14:51
地球诗学
|
 |
74樓
令和野狗
2025-12-31 14:52
如果说西方思想以抽象、理性思考的能力定义了人类的特殊性,那么这种思想最纯粹的文化表现就是用数、比例式(proportion)和几何形状表达的数学了。几何给数学关系以空间表达;它起源于对天地空间的实际测量。[1]将近两千年来,亚里士多德式对可变的元素球[2]和不变天球的区分统治了宇宙地理学,而由柏拉图哲学发源出的观点认为,如果易于腐坏而有限的自然中不能找到完美,那完美一定存在于纯粹理智的领域,而且只有在宇宙层面、在人体自身(隐含着男性身体的意味)才能最接近它。一直以来,人们思辨地球大宇宙和人类小宇宙的关系,是通过将一者与另一者的图像关联起来,这令二者根本上的数学同源关系得以清晰可见。[3]此类话语经常提到眼睛这个面部器官,认为眼睛自己就是一个球,而从十二世纪开始,视觉无疑是西方科学中那个受到特殊优待的感觉。[4]全球视野、图形表示和人类的特质——抽象唯智主义(intellectualism)——之间的阿波罗式联系,是通过几何学得以塑成的。
[1]根据希罗多德,几何学起源于尼罗河三角洲土地测量员每年一度用绳重新丈量地产界线的实践;晷针(gnomon),这种利用影子使时间与纬度得以确定的直柱,也是自埃及和巴比伦的天文学家来到希腊的。M.
R. 赖特(M. R .Wright),《古代宇宙学》(Cosmology in
Antiquity),伦敦:劳特利奇出版社(Routledge),1995年。 [2]即土球、水球、气球和火球。在亚里士多德天文学中,天球由第五元素以太构成。——译者注 [3]小S.
K. 赫宁格(S. K. Heninger, Jr.),《宇宙之镜:文艺复兴时代的宇宙范式》(The Cosmographical
Glass: Renaissance Diagrams of the Universe),加州,圣马力诺(San Marino,
Calif.):亨廷顿图书馆(Huntington Library),1977年。 [4]肯普(Kemp),《艺术的科学》(The
Science of Art);另见戴维·伍德沃德(David Woodward)对罗杰·培根(Roger
Bacon)的讨论,戴维·伍德沃德(David Woodward),《罗杰·培根的地球坐标系》(Roger Bacon's
Terrestrial Coordinate System),载《美国地理学家协会年鉴》(Annals of the Association
of American Geographers)1990年总第80期,第109-122页。
|
 |
75樓
令和野狗
2025-12-31 14:52
宇宙和以几何方式定义的身体的形态关系,能轻易地导向对大宇宙和小宇宙过程性联系(processual
connection)的类似信念,这一联系虽为肉眼所不能见,但因二者数学上的和谐关系而能以理智所理解。既是感官又是理智的音乐,长久以来被认为是通往宇宙和谐最直接的径路。带有“校音”含义的德语词Stimmung,直接捕捉到了人类灵魂(anima)和世界灵魂(anima
mundi)之间的共鸣。[5]与潘(Pan)歌唱地方主义与依恋的音乐不同,阿波罗式的音乐是普世和超然的。[6]梦想(somnium)的悠长传统,将灵魂飞升与星际飞行之梦与音乐的功效联系起来。在梦(somnium)中,人的心智可以达致地球之上的阿波罗式视阈,这是现实中的眼睛所不能够的。
[5]施皮策(Spitzer),《古典与基督教的世界和谐构想》(Classical
and Christian Ideas of World Harmony)。关于世界灵魂(anima mundi)参见P. 莫尔(P.
More),《世界灵魂,或称世界中心的公牛》(Anima Mundi, or the Bull at the Centre of the
World),载《春天》(Spring)1987年总第48期,第116-131页。 [6]将阿波罗与具象艺术(figurative
arts)、狄俄尼索斯与音乐联系起来,恩斯特·卡西尔(Ernst
Cassirer)暗示说酒神精神是揭示事物本质的绝对的、最为真实的要素,因为它包含了与自然原始统一的永恒本质,而日神精神是永恒出现(eternity
of appearance),是自然的纯粹幻象。地方空间性和普世空间性也在段(Tuan),《宇宙与壁炉》(Cosmos and
Hearth)中有着挑衅性的论述。
|
 |
76樓
令和野狗
2025-12-31 14:53
同斯多葛派对人类在宽广无涯的大千世界何其渺小的承认一道,灵性超越(cosmic
transcendence)可能使人获有概观地球的视野以及知晓、干预天上世界与元素世界间和谐的超自然甚至魔法般的能力。西方全球主义在理论上和图形上都和这种赫尔墨斯主义(hermetic)、新柏拉图主义的传统紧密结合在一起。这样一个完整和谐的视野暗示着升于尘世之上;因此这是卓越存在的标志,是在呼唤着典型人类的英雄命运。柏拉图的《斐多篇》(Phaedo)就位于最早包含这种视野的语篇之列;柏拉图对哲学家、国王和祭司的融合,意思是说智性超越和世俗权力的连结是能实现全球和谐的神圣之行。影响力最大的梦境(somnium)叙述,是西塞罗的《西庇阿之梦》(Dream
of
Scipio),其中那迦太基的征服者、罗马帝国向非洲扩张的英雄梦见自己升入星神的领域、认出为自己所有的如此庞大帝国的边境。基督在旷野受试探、显圣容和升天的《新约》故事,有着类似的阿波罗式弦外之音。在欧洲全球帝国主义开始的几年间,葡萄牙诗人路易斯·卡蒙斯(Luis
Camões)以及英格兰人约翰·邓恩(John Donne)和约翰·弥尔顿(John
Milton)都采用梦境(somnium)之喻来反思全球扩张。以下来自邓恩: 我能否望见那双手, 它横越两级, 同时转动被刺穿孔洞的所有星球? 我能否望见那无尽高处, 我们的天顶, 能否望见我们的对跖, 在我们之下忍辱含垢?[7][8]
[7]约翰·邓恩(John
Donne),《耶稣受难日,1613年。策马西驰》(Good Friday 1613 Riding
Westward),载《约翰·邓恩诗选》(John Donne: A Selection of His Poetry),约翰·海沃德(John
Hayward)编,哈蒙兹沃思
(Harmondsworth):企鹅丛书(Penguin),1950年,第174页。关于卡蒙斯(Camões),见第3章和第4章。 [8]翻译参考了陈东飚译文。见陈东飚:《约翰·多恩〈受难日,1613年。策马向西〉》, https://mp.weixin.qq.com/s?__biz=MzI5ODI3MjAxMg==&mid=2247484769&idx=1&sn=ad216fa129c49626736fa476268dd45a(2020.11.29)[2024.8.24]——译者注
|
 |
77樓
令和野狗
2025-12-31 14:53
在耶稣会传教士帝国的中心罗马,聆听圣乐放松下来的阿塔纳修斯·基歇尔(Athanasius Kircher)也梦到了天上之旅(见图6.5),而二十世纪航空航天的诗学都同样将帝国想象与阿波罗式想象编织为一体。

6.5 全球救赎经由从无限的天上空间射出的信仰之光到达非洲,安德烈亚·波佐(Andrea Pozzo)在圣依纳爵(St. Ignatius)教堂顶上的湿壁画,罗马,1694年。
|
 |
78樓
令和野狗
2025-12-31 14:54
几何隐喻、几何符号和几何图像是世界灵魂的典型表现方式。地球诗学一直以赫尔墨斯主义意味影响着测量和勘测的形式数学(formal
mathematics),而认出神圣几何经常被认为是觉悟(enlightenment)和神示的证据本身。[9]因此,地球模型和全球地图既表现了地与天的形而下学(physics),又同样多地表现了地与天的形而上学(metaphysics),也就不足为奇。[10]几个世纪一直是解梦关键文献的马克罗比乌斯二世纪《关于〈西庇阿之梦〉的评注》,其抄本和印本通常绘有世界地图,而奥特柳斯、墨卡托(Mercator)和洪迪厄斯(Hondius)[11]等现代制图学创始人,在他们的地球仪和地球投影图上注出形而上学的参考信息。[12] [9]哈林(Hallyn),《世界的诗性结构》(The
Poetic Structure of the World);罗伯特·劳勒(Robert Lawlor),《神圣几何学》(Sacred
Geometry),伦敦:泰晤士和赫德森出版社(Thames & Hudson),1982年。 [10]菲利普·乌尔蒙(Philippe Oulmont)编,《大地与天空》(Le terre et la ciel),巴黎:法国国家图书馆(Bibliothèque Nationale de France),1998年。 [11]指的可能是约多库斯·洪迪厄斯(Jodocus Hondius,1563-1612),佛兰德版画家和制图家,以其绘制新世界和欧洲的早期地图而著称。——译者注 [12]乔治·曼加尼(Giorgio
Mangani),《亚伯拉罕·奥特柳斯与心形投影图的赫尔墨斯主义意味》(Abraham Ortelius and the Hermetic
Meaning of the Cordiform Projection),载《世界图像》(Imago
Mundi)1998年总第50期,第59-83页。
|
 |
79樓
令和野狗
2025-12-31 14:54
拉开距离而理性的目光,就是这样同宇宙和谐和超越性的视野对话的;帝国想象和帝国的地理边界,联手反对着实际的地方经验和地方边界(measure);对共同人性的信念面对着不同与他异性(alternity)的挑战;全宇宙的诗学通过地球跟个人的身体相连。接下来的几章就是通过西方全球想象中意味深长的时刻来记述这些相关的主题。这些时刻约略显示出当代地球含义及其常常无意识运用的图像背后的复杂谱系。
|
 |
80樓
令和野狗
2025-12-31 14:54
古典的地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