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
昔者彌子瑕有寵於衛君,衛國之法,竊駕君車者罪刖①。彌子瑕母病,人間往夜告彌子,彌子矯駕君車以出②。君聞而賢之曰:「孝哉!為母之故,忘其刖罪。」③異日,與君游於果園,食桃而甘,不盡,以其半啗君④。君曰:「愛我哉!忘其口味,以啗寡人。」及彌子色衰愛施⑤,得罪於君,君曰:「是固嘗矯駕吾車⑥,又嘗啗我以餘桃。」故彌子之行未變於初也,而以前之所以見賢,而後獲罪者,愛憎之變也⑦。故有愛於主則智當而加親,有憎於主則智不當見罪而加疏⑧。故諫說談論之士,不可不察愛憎之主而後說焉⑨。夫龍之為蟲也,柔可狎而騎也⑩,然其喉下有逆鱗徑尺,若人有嬰之者則必殺人⑪。人主亦有逆鱗,說者能無嬰人主之逆鱗則幾矣⑫。
①彌子瑕(xiá霞),春秋時衛靈公的寵臣。竊駕,私自駕馭。刖(yuè月),古代一種斷足的酷刑。三句意為:從前彌子瑕得到衛國國君的寵愛,衛國的法律規定,凡是私駕國君車子的人都要施以斷足之刑。②間,頃刻、立刻。矯(jiǎo
攪),假託、詐稱。兩句意為:有人立刻連夜趕去告訴彌子瑕。彌子瑕假稱君命駕駛衛君專用的馬車趕回去。③賢之,稱讚他。四句意為:國君聽到後反而稱讚他說:「孝啊!為了母親生病的緣故,竟連犯刖罪都忘了。」④甘,甜。啗(dàn淡),給人吃。三句意為:吃一隻味道鮮美的桃子,沒有吃完,把餘下的半隻給衛君吃。⑤色衰愛弛,年老姿色衰退不受寵愛。⑥是,指彌子瑕。固,本來。嘗,曾經。⑦四句意為:所以彌子瑕的行為同當初一樣沒有改變,而以前之所以被稱賢,而以後反而獲罪,是君主的愛憎有了變化啊。⑧兩句意為:所以得到君主寵愛的時候,就認為你聰明,對你更加親寵,當被君主憎恨的時候,就認為你笨,而且又加罪給你,對你更加疏遠。⑨兩句意為:因此諫說談論的人,不可不察看君主的對自己愛憎,然後進說。⑩蟲,古代把蟲作為動物的總稱。柔可狎(xiá俠),柔順而可以馴服。⑪逆鱗,倒逆而長的鱗甲。徑尺,尺把長。嬰,同「攖」,觸動。⑫幾,近。指近於善諫。[129]
[129]1976 上海市《韓非子選注》注釋組《韓非子選注》,第64頁